太行山乃中国东部的重要山脉,斜跨幽、并、豫三洲,南北绵延四百余公里,东西向也有小三百公里。其间层峦叠嶂千沟万壑,而壶关大峡谷能够享誉“千里太行第一峡”,足见其景致的奇伟瑰丽。
山谷中,一行人沿着甘洌的溪泉逆流而上。
易冰贪婪地呼吸着谷里的空气,仿佛多一丝便多一分享受,心情亦随之清爽起来。
领队的康子边走边说:“那些旅游景点呢,顾忌太多。要考虑方不方便修建,又得考虑路线安不安全,挑来拣去也就不剩啥了,很难看到精华。
而咱们眼下走的是青龙峡的一条支峡,直通太行深处,别说外人,就连本地都很少有人知道。要不是忙着赶路,各位真该好好游览一番,比起随大溜参观个把亭子几个庙强多了。”
滕妘极目远眺,心想的确无限风光在险峰,此处景致奇、雄、秀、幻无所不包,最重要突出一个荒字。正因为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才能凸显出大自然的野性。
“先跟各位打个招呼。”康子回头道:“再往深了去可能会有野物出没,不过大多也就是山羊、野猪、猴子之类。即便碰上熊和土豹子我们也能应付,所以万一真遇见大家不要惊慌,更不能乱跑,一旦走散就遭了,山里可没信号啊”
“你还是替、替动物们担心吧,真、真要碰上说不定谁慌呢,这几位老师可不是一般人呐!”汤韧搏气儿都快喘不匀了,还没忘了调侃。
其实在崎岖坎坷的山谷里疾行近三个小时,一般人早就累瘫了,汤韧搏尚能咬牙坚持已实属不易,可坏就坏在他非要和别人较劲!
当然阿汤哥是有自知之明的,上来先排除了易冰和铁蛋。前者嘛……呵呵,后者呢,不仅体格异常而且自幼生长在山林。
再看那伙山民,康子带队,在前头有说有笑轻松惬意。其余四个两两一组抬着满载行囊的轿椅,气息平顺步履稳健。就连锤娃一个小屁孩都欢蹦乱跳,屁颠的跟着易冰半点看不出累。
好吧,这是他们的主场,熟能生巧嘛。可关键是自己竟然比不过滕妘!这个平常根本不运动家伙,此时看上去却体态轻盈,最气人的他居然还有闲心看风景!
而滕妘对现状倒并不意外。前文提到自幽州墨那晚后,其身体由内致外仿佛融会贯通了某种力量,无论精力或体能都是一天一个台阶持续增强,眼下如此高强度的消耗却仅仅额头见汗便是最好的印证。
继续行进,随着山泉拐了个大弯儿后,溪面宽阔起来同时流势渐缓。前方不远处三三两两的乌鹳立于水中,小心谨慎走走停停,看来是在觅食。
溪山行旅,飞鸟渔猎,众人不自觉融入了这亦真亦幻的天然画卷。
忽然,一个意外的插曲打破了眼前的静谧。只见一鹰形猛禽如弩箭般俯冲下来,探双爪抓向一只落单的乌鹳。那乌鹳本在专心猎食,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惊觉却为时已晚,被猛禽一把死死钳住了脖子。
看体格二者相差无几,乌鹳甚至还大着一点,但猛禽仅两次强劲地扇动羽翼便将猎物带离了水面。
附近几只乌鹳受到惊吓,鸣叫着扑棱起翅膀,几步助跑后纷纷飞奔而逃。
可就在此时,不知从哪又冒出一只大鹰,同样居高临下,更加凌厉迅猛,直向捕猎成功的猛禽冲来。奇怪的是,大鹰并未用尖嘴或利爪攻击,只是借着惯性猛撞。
猛禽负重躲闪不开,被大鹰撞了个正着。看样子这一下力道不小,猛禽在空中失衡侧歪出去,一撒爪,乌鹳趁机逃出生天。
这一幕着实吸引了众人的眼球,康子看罢疑惑道:“前头捕食的是金雕,可后来的又是啥?好像没在这一带见过?”
锤娃仰着脖子兴奋道:“是大鸟!是中午喂的大鸟!”
滕妘定睛观瞧,可不嘛,突袭金雕的正是臭蛋!于是转头看向铁蛋,见他神情自若,没事人似的说道:“没、没撒,臭蛋常这样跟其它鸟玩儿。”
玩?有这么玩的吗?亏得那金雕体格健硕,换作旁的弱小飞禽,这一撞就能直接要了小命!
尽管如此,金雕已明显不在状态,不是被撞蒙就是受了伤,哀鸣着在半空晃晃悠悠。
臭蛋还没尽兴,兜了个圈后二次冲向金雕。
就在这节骨眼儿上,易冰忽然打了个响哨。几乎同时,臭蛋鸣啸一声,立即在空中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翻转,放弃了目标转而朝易冰飞来,金雕总算死中得活。
易冰配合地抬起右臂,臭蛋顺势停落在上面。几个山民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这姑娘的小细胳膊怎么经得住呀!
“都说强宾不压主,你怎么如此乱来!”易冰口气严厉,但左手却在抚摸臭蛋的脊背。
臭蛋低吟了几声,似在辩解。易冰听罢笑道:“好啦好啦,不要胡闹,有你撒欢的时候,去吧!”
去字出口手臂一扬,臭蛋立时腾空而起,片刻便至天际。
哪怕已亲眼目睹了数次,滕妘仍无法理解易冰和臭蛋是怎么交流的。如果说铁蛋和臭蛋更贴近心灵上的沟通,可易冰却是直白的言语对话啊!要么她真如公冶长那样能通百禽之语,要么就是精神有问题……
“我算是开眼了,贵客们果然不是一般人,这么威武的鹰都能驯服。按理说那金雕可是这一带的空中霸主,可在你们的鹰面前就像只家雀儿!”康子由衷赞叹道。
易冰神情淡然并未答话,示意继续赶路。汤韧搏好不容易缓了口气,见又要动身,望着已成小黑点的臭蛋无奈道:“你要真精力旺盛就带我一起飞吧。”
日落西山,夜色漫延。
历经一番跋涉,一行人已出离峡谷,进了深山老林。滕妘早就辨不清方向,只一味闷头跟着走。此时他前胸后背俱已湿透,看来短期增强的体能也到了极限。
汤韧搏的情况更糟,拄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树杈,大口喘气步履蹒跚。
易冰、铁蛋和山民们还算正常,但为了保存体力也都不再言语。特别是康子,自日头西落后神情便不太自然,似乎有什么心事。
约莫又走了半个小时,天已黑透,密林内不见月色难以前行。易冰本想打开探灯却被康子阻止,说这样反而会成为猛兽攻击的目标。随即他让山民取出事先准备的火把,点燃后周围立即明亮起来,如此既可照路又能驱散野物。
收拾妥当,康子催促继续赶路。阿汤哥靠着棵树坐到地上,牢骚道:“不行,歇会吧,我是走不动了!”
滕妘知道他在易冰面前是不会轻易认怂的,此刻说出来八成是早就不行了,于是开口道:“咱们已经走了快六个小时,是该休息一下,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康子举起火把环视四周,想了片刻为难道:“各位贵客要求本该照办。只是,只是咱们的脚程比往常慢了些,再要耽搁的话恐怕不能及时赶到营地,到时候就得在这林子里露宿,那可就麻烦了。”
“可你说的营地不也是在山里吗?既然都是野外,哪儿睡不是睡呀?”汤韧搏疑惑道。
“当然不一样,我等由于常年往返,所以特意选了个安全隐蔽的地方宿营,又精心布置了一番,强过外间百倍啊。”
解释过后,康子又道:“依我看各位还是坚持坚持,等到了营地再好好休息。如果实在饥渴,可以取出些干粮边走边吃。”
“好吧,那你估计还要多久才能赶到营地?”滕妘问道。
“呃……照此方向走上三个小时地势就会变高,沿着上坡路再有二十来分钟便是营地所在,十一点半之前怎么也能到了。”
“什么?!”阿汤哥差点背过气,“还要走三个半小时!没等到我就先挂了!这样吧,给我留支火把还有吃的,我歇够了再去撵你们。”
康子不知如何是好,看向滕妘。滕妘叹了口气,上前拽着汤的胳膊往起拉。
“别拽!脱臼了!”汤韧搏摆出一副坐地泡的架势,死活不肯起来。
易冰摇了摇头,对铁蛋道:“要不你背他吧?”
铁蛋应了一声,来在汤韧搏近前转身蹲下,道:“搏哥,上来吧,俺背你走。”
阿汤哥一听来了精神,起身同时道:“你小子可真没眼力见儿,以后这种事主动点,懂吗?”
铁蛋嘿嘿一笑也不答话,轻易便将汤背了起来,明显这百十来斤根本不算什么。
众人高举火把于林间穿行,眼下别无他念一门心思赶路。就滕妘而言,虽腹中饥饿但连取食干粮的力气都没了,完全凭借意志力的驱策机械前进。一路无话,当抬轿山民的步伐都开始变得沉重,康子终于说了句振奋人心的话,“快到了,就在前面!”
众人停下脚步,滕妘顺着康子手指的方向望去,结果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前方是座大山嘛。”易冰观察道。
“您真是好眼力!”喜子在后面搭茬,“往前就得上山了,不过营地就在山脚下,距离这还有四里多地吧。”
“四里?就是两千米呗,真的假的?”汤韧搏自铁蛋背上落了地。
“那还有假,这条路我们总走,绝不会认错!”柱子显得自信满满。
“原来是这样。”汤韧搏怪笑着,“给我支火把。”
山民们不明所以,喜子递了支火把过去。哪知阿汤哥接过后突然转身,边跑边喊:“同志们冲啊!看谁先到终点!”
在场众人直接懵了,只有滕妘面无表情,心想幼稚鬼,这辈子估计是改不了了!
康子回过神儿道:“锤娃你快追,千万别让贵客跑丢了!”
锤娃毕竟是个孩子,精力再旺盛折腾到现在也活泼不起来了。易冰见状,忙叫铁蛋带上他去追汤韧搏,铁蛋二话不说拎起锤娃大步流星赶了上去。
易冰和滕妘紧随其后,于是众人分成三拨赶奔营地。
滕妘见与身后的山民拉开了一段距离,低声问道:“易冰,你从柱子那打听出什么消息了么?”
“整天都在一起行动,没有单独交谈的机会,不过……”
“不过什么?”
“抬轿的四个人不止一次抱怨这回买的东西太多,比之前抬着人走还累。”
“哦,然后呢?”
“然后还是柱子说漏了嘴,他说累点倒没什么,关键是运回去的东西大部分都得上交!”
“什么意思?”
“我也奇怪,于是问他物资不是买给村子用的吗,为什么要上交?交给谁?”
“他怎么说?”
“他很激动,说他们顶多只能分到三成,其余的转天就得运离村子,送交上面。”
“上面?不就是并州墨!在哪儿?”
“我再追问的时候被那个喜子岔开了话题,不过单凭以上的信息足可断定并州墨不在村子里。”
滕妘点了点头,沉思道:“不错,看来山民所在的村落只是个前哨站,而并州墨则要藏得更深……”<!--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