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支火把照亮了众人所处之地。
“各位请看,这就是咱们的营地了。”康子向滕妘等人介绍道:“此处地貌奇特,山脚岩壁一带因天然凹陷形成了许多洞穴。早年间曾有山里人依托地势在此定居,他们选好适合自己住的洞穴后,在凹口处垒上土坯墙便是一户人家了。
据说最多时这里能有十几户三四十口子人,算得上个小规模的村子,好像是叫老窑坡。啥时败落的不清楚,反正打我记事起就已经荒废了。”
滕妘借着亮光观瞧,眼前山体间隔分布着一排凹洞。尽管洞口荒草丛生,土墙坍塌破败,但这断壁残垣却是最好的历史印记。
康子率先进了正对的一家,滕妘等人紧随其后。洞内比较狭窄,往里越发低矮,待到易冰和汤韧搏进入后已显得拥挤,铁蛋只好在洞外探头张望。
康子指着一块形状不明的土堆道:“这原先是土炕,现在已经看不出来了。”
而后又高举火把照向另一侧,“你们看,这面石壁已被熏的黢黑,是长期生火做饭的结果。”
滕妘边听边看,果然石壁上呈现出烟熏色,越往上越明显。
汤韧搏对这些并不关心,环顾四下后冷不丁道:“这里边连个厕所都没有,怎么住啊。”
滕妘好笑道:“外头漫山遍野都是,你随便用呗。”
汤韧搏又对康子道:“咱们就在这过夜?这跟在野外有啥区别?你不是说有帐篷吗?”
康子陪笑道:“的确是在此地过夜,但并不是这一家。我看即便在老窑坡兴旺的时候,他家也算是村里的困难户。
咱们要住的是上面几户,洞内更宽敞,帐篷就支在那里。”
“都混成这样了还分三六九等呐!”汤韧搏感慨道。
“蚂蚁窝里都等级分明,何况是人扎堆的地方?”滕妘回了一句。
说话间众人已出离了困难户,由康子领着经一旁的小路蜿蜒而上。
天然地形加上人工修筑,使得此处好似旧时笼寨筒子楼。来到上层,狭窄的山道串联起四五间凹穴,单看洞口就比下层的大了许多,其中三家外墙居然完好无损,门户俱在。
汤韧搏喃喃道:“这么看的话……还真是大户人家啊。”
“所以我们就挑了其中三间,重新垒好外墙,装上门窗,里边搭好帐篷,用作往返村子的中途营地。”
说罢,康子边嘱咐山民们安放货物,边打开了一扇木板门,回头招呼滕妘等人。
汤韧搏第一个跟了进去,此间洞室的确宽敞不少,比下层的大了一倍左右,靠里的位置支着顶帐篷,看样子也就能装下两三个人。
康子掀起帐帘,滕妘凑近看了看,里面铺盖的破烂和散发的霉腐味儿令其不禁皱眉,暗想这不得惹阿汤哥一通吐槽嘛,哪知汤韧搏却忽然转身冲出了洞口。被恶心吐了?不至于吧,滕妘脑子里打着问号,脚下跟了上去。几人陆续来在外面,恰好撞到阿汤哥风风火火地从隔壁冲出来,一溜烟又进了旁边第三间洞室。大伙儿更加纳闷儿了,不知道他搞什么鬼。
不消片刻,汤韧搏急匆匆出了洞室,此时安顿好货物的山民也齐聚过来。
汤径直来到康子近前,劈头盖脸道:“每间就一顶帐篷,仨帐篷这么多人怎么分啊!我们还有女同志呢!”
噢,滕妘终于明白他猴急的原因了,没想到这个一贯粗枝大叶,满不在乎的家伙会这么细致,虽说心思主要是花在易冰身上,但也足见“爱”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
康子被问得一愣,旁边的柱子忍不住道:“之前来客最多俩人,你们……”
没等他说完,喜子忙插话道:“不要紧,贵客们一共四个人,住两间也就够了。只是……得委屈三位男同胞挤一顶帐篷,对付一晚了。”
康子这时也反应过来,忙一把将柱子拉开道:“对,就这么定了,我们几个用一顶帐篷就行了!”
汤韧搏想了想,“这还差不多,不过我们不能分开住,所以还得把两顶帐篷摆在一块,有劳你搬动一下吧。”
康子嘴上连连应承,心里想着可真麻烦,还好易冰及时发话:“只住一晚就别搬来搬去了,滕妘、汤韧搏和铁蛋三人一间,我……”。
说着,她看了看始终黏着自己的锤娃,向康子道:“我跟这孩子住一间,你们五位只好将就一宿喽。”
康子道了声“没问题”后便吩咐山民们去准备柴禾,滕妘贴近汤韧搏悄声道:“是不是很羡慕锤娃呀?”
阿汤哥脸色一变,压着嗓子道:“别胡说,看你平时道貌岸然的,没想到这么不正经!”
滕妘笑了笑没再做声,随即招呼易冰铁蛋进洞室休息。可就在此时,山民间的对话引起了他的兴趣,于是驻足倾听。
“康哥,放货物那洞也得留人呐,要不我去盯着吧?”说话的是喜子。
康子刚答了声好,根子紧着道:“我跟喜子就个伴儿,俩人一块相互有个照应。”
康子脸色一沉,生硬的吐出两个字“随你”。哪知毫无眼色的柱子竟火上浇油,“我、我也去,仨人、仨人能热闹点。”
能热闹点?这理由简直了!喜子听罢暗自骂娘,康子本就压着火,此刻忍不住怒道:“干什么!之前安排谁看货都推三阻四的,现在一个个的这么积极,还抱团去,你们不就是想躲着我吗?”
喜子见状忙解释道:“哪儿的话啊康哥,我可是一心想让大伙儿好好休息,这才主动去看货的。至于他们……”
说着他转向根子和柱子,“你俩没事瞎凑什么热闹,踏踏实实一觉到天亮不好吗?”
柱子立即回了一句:“可问题是睡不踏实啊!”根子赶忙捅了他一下,打岔道:“柱子的意思是我们呼噜声太大,怕康哥睡不踏实。”喜子心里明白,嘴上又不能说破,眼珠一转指着狗剩儿道:“狗剩没说去看货,可以和康哥作伴!”
狗剩正心里打鼓呢,见喜子把自己豁出去了,想要辩解却欲言又止,只得磕巴道:“我、我怕……”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康子像被点了命门一样喊道:“怕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狗剩不敢吱声了,康子见滕妘等人正齐刷刷看着这里,不便多讲,于是泄愤道:“都滚!我一个人更清净!”
汤韧搏听了个稀里糊涂,小声问滕妘:“什么情况?这康子是不是有病啊,难怪不招人待见。”
“不清楚,你干脆直接问呗。”滕妘嘴上这么说,但直觉告诉他一定与昨夜旅店内的鬼哭狼嚎有关。
“得了吧,我才不操那闲心呢!这一天都把人累死了,可得好好缓缓。走,铁蛋,吃饭去!”说罢,阿汤哥搂着铁蛋的脖子,滕妘易冰跟在后面,四人进了洞室。
易冰打开背包,取出事先准备的干粮和水分给大家,铁蛋攥着面饼不停追问有没有肉吃,汤韧搏回了句深山老林哪儿去给你整肉。铁蛋嘿嘿一笑,叫众人稍等便窜了出去,随后口哨声响起,准是在招呼臭蛋。
不一会儿,喜子和锤娃捧着大捆柴禾来给众人生火,并建议最好轮流盯着及时添柴,否则火堆一旦熄灭,帐篷可挡不住深秋山里的浓浓寒意。
汤韧搏听罢第一反应就是拽上喜子去隔壁搬帐篷,说不放心易冰和一个小屁孩同住,大伙儿在一起每人盯个把小时也就够了。
望着阿汤哥匆匆的背影,滕妘有感于他的一往情深,忍不住想对易冰点破,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沉默中易冰开口道:“昨天半夜你听没听见旅店里的哀嚎声?”
滕妘愣了愣,这一天光顾着赶路,竟忘了和易冰沟通这件事,随即反应道:“听见了,叫了好一阵呢。”
“当时我已经出了门,不过在分辨出声音源自康子之后便折了回去。”
“没错,第二天我问过店里的人,说自从山民入住后康子每晚都会喊叫,理由是做噩梦。”滕妘心想都声嘶力竭成那样了还能准确判断,易冰的耳力可真不一般。
“连续半个月都做噩梦?其余山民也不闻不问,没道理。况且方才听他们的对话,另外四个明显是在躲着康子,生怕受到什么牵连,这件事肯定不简单。”
易冰说完,滕妘回想起昨夜风巽之的叮嘱,正琢磨该怎么解释,汤韧搏、喜子和锤娃已搬着拆散的帐篷进了洞室。
二人不再多说,上前帮着搭帐篷。最终两顶帐篷并排放置,间隔处挖坑铺碎石,拢柴堆生火。火势一旺,洞内逐渐暖和起来,喜子打点好一切便离开了。
滕妘看了眼手机,已将近十二点半,一身的疲乏使得倦意迅速蔓延。忽然“砰”的一声门被撞开,本就不结实的木板差点散了架,铁蛋兴冲冲来在众人近前,手里拎着两只野兔。“你倒是轻点啊,撞坏了门拿什么挡风!”汤韧搏斥道。
铁蛋搔着后脑勺,不好意思道:“地形不熟,耽误功夫了。”而后瞥了眼火堆,“这可省事了,俺马上烤给大伙儿呲。”
“你自己慢慢吃吧,我们可都要睡了。”汤韧搏回道。
“啊?你们不吃吗?那、那两只可都归俺啦?”
“没人跟你抢,都归你!”调侃过后,汤韧搏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既然你不急着睡,索性第一个看火吧。”
说罢,他撸下滕妘的电子表递给铁蛋。“在家的时候教过你记数没忘吧?现在差二十分钟一点,等这里变成二的时候来叫我。”
铁蛋接过手表看了看,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阿汤哥懒得解释,一把夺过来直接定了两点的闹钟。“我重说一遍,等这玩意儿滴滴响的时候来叫我,这回明白了吗?”
他俩正掰扯表,滕妘记起昨夜被嚎叫声吵醒大约是在两点半,思前想后对铁蛋道:“两点,也就是闹铃响后来叫我吧,我盯两点到四点。”
汤韧搏巴不得呢,说声太好了便钻进帐篷,片刻后洞室只空余铁蛋一人烤着兔肉。
帐篷内,易冰紧裹着冲锋服和衣而卧,并没将那味道十足的破棉被盖上身,又见锤娃倒是毫不在乎,索性都给他用了。
锤娃捂在被窝里,露出半个小脑袋,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望着易冰。尽管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但他一声不吭,只是静静地……
易冰被看得有些不自然,于是主动道:“锤娃,你在景区没跟他们一块住,在哪儿过的夜呀?”
“我是瞒着康叔偷跑出来的,只能自己单住,在旧街一间荒废的平房里用纸箱子搭了个窝棚。”
“哦。”提到康子,易冰转念道:“那你知不知道康子每晚做噩梦,大喊大叫的事呢?”
刹那间,锤娃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脸上仿佛蒙了一层阴云。“那不是做噩梦,他、他是被鬼缠住了!”
被鬼缠身!此言乍听荒诞,可看锤娃的神情并不像随便说说。
“鬼?你见过?为什么缠着他?”易冰紧着追问。
锤娃犹豫着,良久才嗫嚅道:“我、我没见过,是、是听村里人说的。”
易冰觉得蹊跷还想再问,可又一转念,人家一个村的都避之唯恐不及,自己打听那么清楚干嘛。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尽快见到易雨,在这之前还是少惹麻烦为妙。<!--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