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燃起绿色火焰,后又传来嘶哑的女声,这诡异情景加剧了众人身心的双重压迫。
内心的惶恐暂且不提,单就眩晕感等身体上的诸多不适明显更甚之前。
此时汤韧搏再也支撑不住,双膝跪倒两手拄地呕吐不止,滕妘也是双手扶地才能勉强坐稳。
最夸张的是喜子,本已匍匐在地上的他当听到那个女声后,先是面露惊恐,随即磕绊地蹦出几个字“真、真的是玉霞!”,而后便晕了过去。
只有一人例外,就是易冰!她只能从滕妘等人的反应判断情况应该更严重了,但自身却依然无感,看来此等阴邪之力确实对她无效。
顾不得身后,易冰仔细观察前方状况。汤韧搏所拿的火把已经熄灭,而柴堆燃起的绿火光线幽暗,仅能隐约瞧见平躺着的康子的轮廓。
啪的一声,易冰打开了探灯开关。一束强光直射过去,散乱的帐篷堆中的确只有康子一人,那么方才的女声也只能从康子身上发出,这就是说……
易冰边想边下意识地移动,哪知刚走没两步女声再度响起,“停止前进!否则……”
易冰想也不想的回道:“否则?你似乎并不能把我怎么样吧?”
女声冷笑道:“看来的确如此,可你若再要靠近,我会加倍关照你身后的人……”
此时易冰已将探灯照向康子的面部,只见女声说话的时候康子的嘴一张一合,虽说本该如此,但眼下看来却叫人毛骨悚然。
“你究竟是谁?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缠着康子?!”易冰连发三问。
“与你无关,不要多管闲事。”女声嘶哑道。
“既然不能谈,那我只好自己弄个明白了。”说罢,易冰手提探灯继续前行。
“敬酒不吃吃罚酒!”女声厉喝过后,柴堆上绿色火焰忽地猛涨了一大截,且燃势更加剧烈。
易冰忙回头关切道:“滕妘,你们怎么样?”
滕妘这边的情况当然不怎么样,强烈的晕眩已令他坐着都很难保持稳定,甚至开始后悔进洞。阿汤哥则吐无可吐的干呕着,看样子再不停止,体内的零件儿就快出来了。喜子的状况最不乐观,本已昏迷不醒的他此时竟全身**,抽搐不止,嘴角也挂上了白沫。
勿需回答,易冰眼见此景,不由得急道:“倒是想点办法啊,我可顾不上你们。”
滕妘又怎能坐以待毙,从感受到阴邪之力那刻起,他就在思索对策。他坚信只要关乎阴阳,那么易卦中总有一式能够解决问题。
但转念间滕老师便彻底泄了气,因为他发现自己没带挎包,不幸的是秘宝方明就在包里,于是无奈道:“方明落在咱们住的洞室了。”
滕妘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暗下决心今后无论到哪,就算是上厕所也要把方明挂在身上。虽说如此,但长期培养的易理思维使得滕妘能够遇事沉着,处变不惊。他马上做出判断,惹不起还躲不起嘛,三十六计走为上。无法援助易冰,至少不能成为她的拖累。
打定主意,滕妘立即道:“易冰,喜子的情况不太妙,我尽量先把他弄出去。汤韧搏这边……”
他看了看汤,继续道:“他勉强还能动,我们撤出去你就能放开手脚了。”
说罢,滕妘采取匍匐前进的方式来在喜子身边,单手薅住了他的后脖领,拼尽全力向洞外拽去,同时大声喊着:“汤韧搏,你自己能动吧!”
其实不用他叫,此时阿汤哥已经知趣地掉头朝向洞口,不过是用爬的,尽管迫不得已但姿态确实滑稽。
易冰见他们自己能够应付,总算松了口气,转过身来边走边道:“你已经没什么可要挟我的了,还不能谈谈吗?”
“我警告你不要再过来!不然咱们就一拍两散!”女声歇斯底里地吼着。
易冰敏锐捕捉到了对方的情绪变化,淡淡道:“怎么个一拍两散?看来你很介意我过去,这么说秘密或者真相就在康子身上喽?”
片刻沉寂后,女声忽然凄厉地狂笑起来,“很好!马宝康找来了好帮手。我本想再折磨他久一点,看来现在是时候结束了!”
她话音刚落,就见康子整个人呈反弓状猛地撅了起来,类似于下腰的动作。但普通下腰需要双臂后仰支撑,而此刻康子的两臂自然下垂,紧靠脖颈充当支点,若没有多年的功底是绝办不到的。
可就算康子是练杂技的,也不能无限制的反弓弯折。况且他刚一撅起便发出了骨骼的脆响,说明其身体十分僵硬并不柔软。在此状况下,康子却仍拼命的在用后脑勺找脚后跟,这分明是奔着二面角,拦腰截断的节奏去啊!
易冰万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手,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眼见康子的反弓造型愈发诡异,身上接连发出骨节错位的动静,易冰干着急却无从下手。她想是否应该先上前将其压制住,但又怕会造成意外伤害,最关键的是潜藏在康子体内的“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就在这危急关头,忽从洞外传来一声呼喝,“罩门是那小子身上的蜈蚣,快弄死它!”
易冰闻言下意识提探灯聚焦过去。果然!康子的胸口趴着一条硕大的蜈蚣,尾部长过康子腰际。之前康子躺在帐篷堆里,易冰的视线多少受到阻碍,此时其身体凸显,反而使得这百足虫无所遁形。
“你!你敢!”女声疯狂地吼叫着,可易冰再不会给她片刻的反应时间,一个欺身便来在康子身边,探二指如剪刀,电光火石之间蜈蚣已被拦腰截断,掉落在地上。
冰姐身法之快无须赘述,这一切仅发生在一刹那。看来是对症下药了,蜈蚣一死,康子撅起的身躯立时瘫了下去。尽管这么折腾,可他居然还没醒,仍自昏睡。所幸那个诡异的女声彻底消失,他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稳妥起见,易冰蹲下来探了探康子的鼻息,又用探灯照着仔细瞧了瞧地上那两半儿的蜈蚣尸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密密麻麻的腿还在动着,其它并未有任何异常。
易冰起身看了眼康子,心想倘若再晚一点,恐怕你就得和这条虫子对调一下了。
稍微松了口气,易冰马上想起方才的提示声。是滕妘还是汤韧搏?过耳不忘的她随即否定了这两个提名人选,尽管情急之下叫出来的有些走音,但易冰大致能锁定一人,便是昨日方才初见的老道风巽之!
快步出了洞室,易冰不禁好笑。但见滕妘和汤韧搏好似两个休闲版的门神,一左一右分别倚坐在洞口两侧喘着粗气。
再看喜子,此时他已被另三个山民围在当中,有的掐人中,有的拍后背,不过并不见效。当看到易冰安然无恙的出来,并听她简单诉说了经过后,根子和狗剩连忙满足好奇心去了,只有柱子还傻愣在原地守着喜子。
易冰自然顾不上他们,四下搜寻着可疑目标,一旁的滕妘忽然道:“这么说事情还远未结束?”
易冰心不在焉地搭话,“当然,我连‘她’的本体都没看到,总不能是那只蜈蚣天天跟着康子到处跑吧。”
随即又道:“刚才有人向里面喊话,应该不是你俩吧?”
滕妘摇头道:“不是,我也听到了,但没看到人。”
“不会吧,听声音离得很近啊,你们是一直在洞口待着吗?”易冰疑惑道。
“我还纳闷呢,喊话的时候我俩就在洞口,可确实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阿汤哥也是一脸的不解。
易冰若有所思道:“倒像是他的行事风格。”
滕妘立即道:“你知道是谁?”
易冰答道:“怎么你没听出来?不应该啊,跟他接触最多就是你呀!”
“风巽之!是他吗?”滕妘顿悟道:“我说怎么听着耳熟,就是没往这块想。”
易冰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吧,我记得他的声音。”
汤韧搏听罢也顾不上疲乏,一骨碌身站了起来。“是他呀!那为啥装神弄鬼儿的躲着咱们?”
滕妘想了想道:“那你先解释下他又是为啥不辞而别呢?”
“我、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这不结了,人家做每件事肯定有自己的理由,时候到了自然会告诉你,又何必强求呢?”
“你真想得开。不过我也就眼下好奇,等他觉得时候到了没准我还不想知道了。”
说罢,阿汤哥双手拢音大声喊道:“我说老风头,你可悠着点儿,这荒山野岭的可别把自己给藏丢了!”滕妘笑了笑没再言语,却又发现自己正被三束炙热的目光笼罩,原来是根子柱子和狗剩隔着一个礼貌的距离,在专注地观察自己。
其实自打根子和狗剩从洞室里出来后,俩人看滕妘一伙的眼神就变了。如果之前只是表面上的尊重,那么从此刻起已完全发自内心,外加十分的崇敬。
滕妘见状主动上前道:“康子和喜子都还好吧?”
这仨人全都不善言辞,其中根子稍稍好一些,听滕妘问询,忙点头哈腰道:“托您的福,他俩没啥大问题,估计睡一宿就能恢复了。”
“这就好。刚才真是惊险,差一点我们就全搭进去了。”滕妘有意引导话题。
滕老师刚一放饵,柱子立即上了钩。“我、我在外面听都心惊胆战的,贵客们果然不是一般人。你们可不知道,因为康哥这事整个村子都……”
他正说着,忽被根子用胳膊肘拐了一下,就此卡了壳。
滕妘假装不见,继续道:“哎,其实也怪我们莽撞。如果能知道实情,提前做好准备,相信情况会好很多。”
根子不傻,听出滕妘话里有话,忙道:“您说得对。不过不是我们不说,而是康哥对这事特别忌讳,不许任何人提半个字。”
顿了顿,继续道:“依我看您明天干脆直接问他吧,我想经过这一折腾他肯定会说的。”
易冰和汤韧搏都在看滕妘如何一步步套出真相,哪知他忽然口风一转,“不问了,经这一折腾他肯说我也不想知道了,更不会再管了。先不提此事凶险异常,关键我们可耽误不起工夫啊。”
此言一出,仨山民面面相觑,汤韧搏也直打问号,唯有易冰会心一笑,已明白了滕妘的用意。
“我再多嘱咐一句。”滕妘继续道:“明天康子如果问起来,你们就轻描淡写简单带过,可别刻意突出我们几个,如果不问那就不要再提了。”
回到洞室,汤韧搏终于忍不住道:“咱们费了这么大劲,老滕你咋还不让他们提呢?”
易冰抢先道:“越不让提就越会提,越说轻描淡写就越会浓墨重彩,没错吧?”
“没错,我想至少柱子应该会是这样。”滕妘说罢,阿汤哥紧接着又问:“那这事咱们到底还管不管?”
“明天不管谁来问,咱们全都口径一致,就说管不了,一来危险,二来没时间。”
听滕云的语气,阿汤哥恍然大悟道:“噢,我懂了,这是欲擒故纵啊!还是你小子贼!”
滕妘指了指锤娃所在的帐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压低嗓门道:“有时候线不能绷得太紧,适当放一放才能钓上大鱼。”<!--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