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子和喜子忐忑不安地等滕妘表态,尤其是康子,因为做贼心虚,再加上汤韧搏一副要吃人的表情,令他每一秒都如坐针毡。
滕妘倒很沉得住气,神态自若地看着康子就是不说话。好半天,康子终于忍不住道:“不知各位是怎么盘算的,需不需要我打个下手?”
演出正式开始,滕妘眉梢一挑,淡淡道:“准备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会帮忙?”
康子瞬间慌了神儿,卑微道:“我、我明白现在说啥都没用了,赔罪忏悔也无济于事。只能说如果过得了这一关,我马上,不、明天就把所有积蓄分给村民,往后一定老老实实,尽心尽力为村里办事,再不敢乱来,实在是怕了。”
“哼,等于是你杀了人,然后说以后不再杀了,是这意思吗?”汤韧搏冷笑道。
“不不!”康子连忙道:“我知道自己罪该万死!可、可罪人也是条性命,各位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喜子见状也帮腔道:“求贵客们帮帮康哥吧,经这一折腾他真知道错了,今后绝不敢再犯!各位就当为村里着想,看在全村人的份上请一定救救他!”
二人已不知该如何展现诚意,激动之际康子直接跪倒,说着就要给滕妘等人磕头。
滕妘见差不多了,上前将其搀起,缓缓道:“我们可以试着解决这个问题,但并非冲你,而是因为放任不管的话可能会殃及无辜。
不过你听好了,我说的是试着,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功。侥幸成了是你命不该绝,如若不成……”
康子闻言仿佛久旱逢甘雨,忙抢着道:“各位肯出手我已经感恩不尽了,我本就该死,即便不成也无话可说!”
“等等。”滕妘打断道:“帮归帮,但我们有个条件,你能同意的话再往下说,不同意嘛……”
“同意!当然同意!别说一个,一百个一千个我都同意!”
“别急着答应,还是先听听再说吧,万一我让你到上面去放火呢?”
“这、这恐怕够呛,我不认识路啊。”康子半开玩笑的回应着,随即试探道:“那敢问……您的条件是?”
滕妘反问道:“你之前多次提到从没去过上面,是有所顾忌还是确实如此?”
“确实没去过,都这时候了我哪敢隐瞒!”
“那你们平时怎么上交物资,又怎么传递消息,上面派人来村里吗?”
“不是,上面的人几乎不来村子,所有工作都在一个哨塔交接,距村子大约半天行程。我们会把物资或客人带去那里,然后,然后就没我们事了。”
还设有哨塔,相当于一个中转站呗,果然够谨慎。
滕妘想罢正色道:“原来是这样,那么……条件就是明天先把我们带到哨塔附近,然后你独自去交接物资,不要提我们的事,就说没接到客人。怎么样,能不能答应?”“呃……要是被上面知道我可就完了,能不能问一句这是为啥呀?”
滕妘不慌不忙道:“实不相瞒,我们和上面的头儿是多年的老相识了,这次就是去和他叙叙旧。
我觉得正经八百的见面太俗套,没意思,所以想偷偷去给他个惊喜,就算是开个玩笑吧,别无他意。”
这套词是滕妘等人事先编好的,因为已明确康子不了解并州墨的内情,这个理由虽不够严谨但也站得住脚。
见康子迟疑不决,滕妘继续道:“到了上面我自会跟他们说清楚,保证不牵扯你。总之条件已经提了,答不答应由你决定!”
尽管康子半信半疑,但他想再怎么着这伙人也不会真去放火吧。就算自己为此受责罚,那也是以后的事了,这会儿还是先顾眼前吧。
打定主意,他连忙道:“那就没问题了,明天我带各位去哨塔,之后按您说的办就是。
只不过,我能不能过得了今晚都成问题啊!”
滕妘微微一笑,“那好,咱们一言为定。至于你能不能过得了今晚,就得听这位道长的了。”他边说边摊手向风巽之。
康子愣了一秒,随即上前哀求巽之救命。其实自打吃饭时巽之露了一手后,他便认定这个外表邋遢的老道实则是个世外高人!
巽之手捻胡须沉声道:“爱恨皆是牵绊,目前村子里和玉霞纠葛最深的首推是你,还有就是她的女儿。再论的话,老陈头是她公爹,也能算一个。除了以上,村里还有没有第四个和玉霞关联紧密的人?”
康子摇头道:“玉霞的爹娘和陈家大娘都不在了,村里人虽说互相认识,但谈不上关系紧密吧。”
巽之嗯了声,看了看喜子,又对康子道:“既然如此就让喜子凑个数吧,也省的节外生枝,不过得先劳烦你们去把陈家爷孙俩请到这来。”
“劳烦万不敢当,可、可您找他俩来做啥呢?”
“这个稍后再说,想要解决问题就先照办吧。”
“明白。”康子想了想,为难道:“不过那老陈头如今当我是仇人一样,见面就眼红,他、他估计不能听话啊。
况且,果儿的情况比较糟,已经起不来床了,再要挪动的话恐怕会有危险。万一她再出了事,我、我就更活不了了。”
“这就是了。”巽之淡定道:“你告诉老陈头想要孙女好转就务必来一趟,我想他是会同意的。”
康子点头应承,随即招呼喜子。且不提他俩去请人,单说老道风巽之,康子和喜子前脚刚走,他便立即行动起来。
只见其自怀中摸出两张符纸,双手各持一张猛地抖动,随即两团青烟升腾。烟雾散去,众人惊讶地发现巽之右手多出一支白玉杆紫毫斗笔,左手则是一个中号竹筒。
“老风头你挺有两把刷子的嘛,这操作简直了!”汤韧搏由衷赞叹,滕妘易冰也啧啧称奇,就连铁蛋都看的目瞪口呆,不再犯困了。“符藏法而已,雕虫小技不足挂齿,还是祈祷待会儿能一切顺利吧。”
说罢巽之将斗笔竹筒放在桌上,故技重施又用符纸变出个罗盘,随即手持罗盘站在堂内正中央定位。辨别好方位后,他回到桌边拧开竹筒,将斗笔伸入筒内,反复蘸浸后取出的紫毫笔已被染的鲜红。
“那里边装的啥?咋血刺呼啦的?”阿汤哥忍不住问道。
“说对了,正是以朱砂调和的鸡冠血,道士行走江湖必备之物。”巽之边说边又来在中间俯身以笔画圆,圆圈大小能容一人分脚站立,并在圈内写了个“土”字。
接下来他以中心圆为起点,向左,即正西方向走了五步,站定后俯身画了第二个圆,里面写下了“金”字,并以一条横直的线段将此圆与中心圆相连。
再之后如法炮制,巽之分别在中心圆正北、正东、正南方向五步的位置画圆,其内依次标记了“水”、“木”、“火”三个字,且皆与中心圆横竖相连,最终又将四个方位的圆以直线顺序连接,在中心圆外形成了一个正方菱形。
亏得康子家是村里首屈一指的大户,否则还真装不下这幅大图。饶是如此,堂内地面几乎填满,除了原本贴靠墙角放置的水缸,桌椅等陈设已被临时挪到了院子。
方才见巽之聚精会神画图,众人不便打搅,此刻作业已毕,汤韧搏下意识捅了滕妘一下,“我以前觉得你算卦的时候挺神叨,现在看他比你还神叨。”
“好话到你嘴里也变味儿了,什么神叨,这叫专业好吗!”滕妘回了汤一句,随即对巽之道:“老先生,这就是您刚才提到的五行阵?”
“阿妘你一口一个老先生一口一个您的,也太见外了,直接叫我巽之好啦。”
“长者为尊,不好随便。”顿了顿,滕妘继续道:“眼下没外人,康子估计得过会儿才能回来,我想跟您讨教这五行阵的妙处?”
巽之点了点头,正色道:“法阵是术数学各流派应用到实际的重要手段,论其威力嘛,没接触过的人确实难以想象。
举个例子来说,古时候行军打仗排兵布阵就是源自于对术数阵式的借鉴,虽大都依葫芦画瓢只得其表,但运用得当也足可以少胜多以弱胜强。
若能内外兼修通其神髓的话,比如三国的诸葛孔明,在凡人眼里那就是多智近妖鬼神莫测了。他的八阵图是出自奇门式,借东风则取法祈禳式,故而能屡现神迹!”
缓了口气,巽之继续道:“至于这五行阵,其实是诸多阵式里比较简明的,没什么太复杂的变化。
阵图内圆外方象征天圆地方,阵内依三五制化之道排布。阵眼中央戊己土,四个阵脚在空间上即东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西方庚辛金、北方壬癸水;而在时间上则指代四季,阵眼便以四季土为联结催动法阵运转。”“四季土?”滕妘疑惑道:“我只听过木为春,火为夏,金水分别是秋冬啊。”
“那么土去哪了呢?”巽之笑了笑道:“所谓木火土金水最开始出现是为五材,即五种材质。就像草植为木,岩石为土、刀斧为金。
而五行的说法是后人总结归纳,运用到术数当中的,笼统讲是指气的五种运行态势。譬如木代表生长萌发,火代表蓬勃炽烈,金代表萧瑟肃杀等等。
五材可以单独来论,但五行运转起来则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不可拆分。所以术数学理论规定每一季末月的后十八天为土旺,四个十八天就是七十二天,相当于五分之一年了。”
见众人皆一脸迷茫,巽之又道:“换种解释来讲十二地支分别代表寅到丑十二个月,也就是阴历纪法。而地支同样有各自的五行属性,具体说是寅卯为木,巳午为火,申酉为金,亥子为水。以上是八个地支,还缺四个,即卯后的辰,午后的未,酉后的戌和子后的丑,这辰未戌丑的五行皆属土。
寅为正月,是一年的伊始,那么寅卯辰三个月为春季,巳午未为夏季,申酉戌为秋季,而亥子丑则为冬季。这一来大家就明白了吧,等于是土德均分于四季,准确说是每一季度的末月里,这就是四季土的由来。”
“五行阵我大概了解了。”滕妘微皱眉头道:“可您刚才说今晚能否成功有三个关键因素,一是五行阵,二就是我能否独立施展易卦,这两者又有什么关系呢?”
“嗯,五行阵就好比一台机器,刚刚已经介绍了内部构造,控制中枢和各零部件,但机器运转起来是需要动力的,此例中就得易卦为其提供能量。”
停顿片刻,巽之继续道:“六爻术倒是可以施卦,但要六位精通此道的人各占一爻组合而成,眼下只有我一个,根本不现实。所以才会问你能否独自施卦,因为我觉得凭阿妘你的易学造诣很有可能做到。”
“理论功底深厚就能施法?这未免太儿戏了吧!还是你一早就知道滕妘能够做到!”易冰忽然发问。
“哪里哪里,就只是感觉而已,并且我猜除了阿妘,你和铁蛋也绝非凡人。关键是阿妘自己承认了可以施卦,说明我的直觉很准嘛。”
这简直就是明着暗示了,这家伙肯定知道我们的底细,还在这装蒜!不仅易冰这么想,滕妘当然也很怀疑,但他相信风巽之并无恶意,有所隐晦是因为还不到说的时候,于是道:“那么具体要施展那一卦呢?”
巽之闻言道:“这就得看想要通过法阵达到什么目的了。”
滕妘脱口道:“当然是要解决问题,对这件事来说就是让玉霞别再纠缠康子,要么说服她,要么……”
“消灭她是吗?”巽之接话道:“但其本体,也就是问题的根源在哪儿我们无从得知,她每次都是通过阴毒之物承载,传递能量对康子施加影响,总不能天天晚上守着康子灭虫吧?”<!--PAGE 4-->“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呗!”汤韧搏不耐烦道。
“很简单,就是要令其现形!”<!--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