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不露面已经够恐怖了,还要让她现形?”汤韧搏想起昨夜洞室内的经历,忽又有了反胃的感觉。
巽之坦然道:“这倒不用担心,既是法阵令她成形,则其必受法阵所制。就是说在阵内她得按咱们的规矩来,构不成什么威胁。”
“是吗?那你可得把握住了,千万别出岔子。”阿汤哥心有余悸道。
“这恐怕由不得我,毕竟到时候施卦的是阿妘,只要他镇得住场,法阵正常运转的话就不会有意外。”
巽之说罢,滕妘紧跟道:“可就算知道结果是令玉霞显形,我还是想不出具体要用哪一卦呀?”
巽之随即道:“那么……阿妘你一定知道易经里有十二辟卦吧?”
“这个自然,就是消息卦呗。”
“消息?啥消息?也说给我们听听。”汤韧搏插嘴道。
滕妘无奈道:“这个消息指的不是资讯情报,而是阴阳消长盛衰的变化过程。”
“啥意思啊?”阿汤哥不解道。
“这要从乾坤两卦说起,这两卦是易经六十四卦中两种极致的形态。
就说乾卦吧,从初爻位到第六爻位都是阳爻,那么如果把初爻变为阴呢,也就是六爻全阳变成了一阴五阳,术语叫一阴复生。在此基础上再把第二爻变为阴,所得卦形就是二阴四阳,以此类推变到五阴一阳的时候,再进一步会是什么结果?”
“变成六爻全阴了呗,那、那不就是坤卦嘛,这我还是知道滴。”汤韧搏兴奋道。
滕妘微笑道:“不错,以上描述的就是阴长阳消的变化过程。而坤卦与乾卦正相反,是另一个极致状态,所谓物极必反盛极必衰,所以下一步就会变为一阳五阴的卦式,叫一阳复始。
下面就不啰嗦了,顺序变化直到五阳一阴,再变的话就又回到了乾卦,等于兜了一圈回到原点,这一圈里包含变化状态的算上乾坤共有十二卦。
这十二卦单列出来都有各自的卦理,互不相同,但当以组卦形式出现时便集中反应了阴阳消长的全过程,称为十二辟卦,也叫消息卦。”
汤韧搏在脑子里画图复盘消化理解,一旁的巽之开口道:“既然你都分析的这么透彻了,还想不出该用哪一卦吗?”
滕妘看了看仍在费劲琢磨的阿汤哥,苦笑道:“没把别人教明白,倒给自己讲清楚了。要没猜错的话,所施卦式应该就是一阴复生的‘天风姤’吧?”
“这就对了,既是生扶阴灵,自然要用象征阴长阳消的起始卦,也就是天风姤了。”
说罢,巽之向门外望了望道:“康子最好能顺利把那爷孙俩带来,否则咱们就得亲自跑一趟了。总之他们四人正是第三个关键因素,缺一位都不行。”
“我似乎明白了。”滕妘思索道:“天风姤虽然能令阴灵生长,但却并不能锁定目标,或者说不知道该生长谁,所以需要跟玉霞关联紧密的四个人做引子,是这意思吧?”“正解!接着前面的例子讲,机器有了,动力有了,最后就差原材料了。好比要生产加工橘子制品,那么把苹果或香蕉放进去肯定是不行的。
在这事上相当于阿妘阿搏阿冰再加上我,咱们四个去做引子是没用的,因为根本无法和玉霞产生共鸣。”
“可费这么大劲把她引出来干嘛!专门开个新闻发布会,还是个人演唱会?”汤韧搏没正行道。
“这就涉及到我一直在强调的根源问题了。”继被问及门派后,巽之第二次收起轻松写意,一本正经道:“先不谈‘鬼’这个词究竟该如何定义,单就此现象来说,人们的认知和理解有着很大偏差。
什么某人死后阴魂不散,因为怨念化为厉鬼云云纯属无稽之谈,根本不存在。试想谁能毫无留恋地走完一生,相信爱恨难平,临终前满怀不舍的人多不胜数,如果因为有执念就能变鬼流连人世,那早就阴阳颠倒,天下大乱了。”
“你说得对,我之前也是不信鬼神的,可……”汤韧搏边说边环顾四下,视线包括了在场所有人和地上的五行阵图,心里想着可你们正在不断颠覆我的认知啊!嘴上却说:“可康子这事又怎么解释?”
“嗯,这么说吧,天地间在道的法则下,整体上维持着阴阳的动态平衡,这也是世界能够稳定有序运转的先决条件!
不过既然是整体的动态平衡,就可能会在局部出现暂时失衡的状况。大到山河小到人体,阴阳失调必有异象,但这异像仅限于失衡的地点,并不能无限扩张乃至影响全局
也就是说假如世界上某地阴盛阳衰,则必有另一个地方阳盛阴衰,如此才能保证总量大致相等,在整体上维持一个相对平衡的态势。”
巽之继续道:“说回康子的事。我刚才提到执念,并非否定意念本身具有力量,相反宗教中的咒言正是基于念力。”
“念力?是啥东西?”汤韧搏脱口道。
“呃……这个,没有经过专门修行的人很难感悟,你就把它理解成精神或意志量化后的外在体现吧。”
巽之解释后紧接着道:“我想说的是常人的念力微乎其微,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根本达不到影响外界的地步。
但是!如果一个持有深重执念的人,其所处环境本就阴阳失衡,那么这股念力就会受到影响产生异变,乃至在本尊肉体毁灭后仍可独立存在,久聚不散!
不过如上所说,这股能量是无法随意传递的,在失衡地点最为强盛,越远离则越微弱,除非……”
“除非借助其它载体,比如昨晚的那只蜈蚣!”滕妘不禁道。
“正是!玉霞的情况属于阴气炽盛,所以想要影响远在千里之外的人,只有附着于易感染积聚阴灵的毒物,像蜈蚣、蜘蛛、蝎子等诸如此类。”“这不就等于任意传递了吗?”易冰发问道。
“那也是相对而言的,总不能指望一只蜈蚣爬遍全世界吧。”巽之解释道:“就算不考虑行动能力,作为毒物只是易受阴灵影响,但总得有个感应范围,一旦超出界限也就很难控制了。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其他制约因素,比如不同个体毒物的承载能力,遭受阳光照射后阴气会被阳气削弱等等,我就不细说了。”
滕妘听得兴起,追问道:“那么,请问何种状况会造成局部的阴阳失衡呢?”
巽之想了想道:“大体可分为自然和非自然两种情况。自然的是指由于地势地貌形成了某种格局,日积月累下来导致当地阴阳失衡。
当然并非失衡碰上执念就一定会有异变,也要看失衡的程度和执念的强弱。况且地貌是会随时间改变的,一旦格局瓦解则失衡也会逐渐再度平衡,所以才说是动态的,这些属于堪舆术风水学的范畴。
非自然的意思就是人为喽,怎么说呢,其实阿妘你待会施卦的原理不正是生阴而消阳,在阵内造成阴盛阳衰的态势吗?”
“我懂了。”滕妘前后一串联,顿悟道:“玉霞虽有很深的怨念,但发展到这个地步应该是受生前或死后所处环境的影响!您是要通过她找到确切地点,再设法使那里的阴阳恢复平衡,是这样吧?”
“没错,唯有如此才能彻底解决问题。”巽之肯定道。
“等等,闹了半天就为这啊!”汤韧搏不解道:“咱们不已经知道玉霞是在上面出的事吗?”
巽之没有回应,凡涉及到上面的话题他都选择沉默。他知道这关乎滕妘一伙的核心秘密,人家不主动说,自己最好不要多问。
滕妘见状忙道:“知道归知道,毕竟没去过嘛,那儿有多大地方,里面什么情况都不清楚,自然还是问事主比较好吧。”
他怕汤韧搏再唠叨,直接扭脸对巽之道:“可您有把握说服玉霞,让她放下仇恨说出真相吗?她应该知道这样会令自己彻底消失的!”
“她要能想通当然最好,若是执迷不悟……其实问题也不大。因为是你在控制法阵,而她是由法阵化生而成,所以只要你意志坚定,那她必须回答你提出的任何问题,这就是法阵的规则。”
“那就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了。”滕妘郑重道:“我怎么才能施展出天风姤呢,还请老先生指点?”
“什么?”巽之怀疑自己听错了。
“请您教我如何随心所欲施卦。”
“开玩笑吧!你不是能够独立施卦吗?”
滕妘苦笑道:“话虽如此,但我唯一一次施卦经历是在不久前一个特殊场合下,应该说是危急关头身体的应激反应,并非出自本意,所以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原来是这样,仅凭本能就……”巽之同样苦笑道:“直说吧阿妘,你这天赋简直不可思议!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你的境界常人绝对无法企及,所以……我根本指点不了你什么。”“可您学识渊博,阅历丰富,怎么也能给我些建议吧?”
巽之思来想去,半晌才道:“既是独立施卦,那成功与否应该全取决于你自己。而人的行为是受思想支配的,我觉得你只要集中精神摒除杂念,一门心思想着所施卦,剩下的就顺其自然吧。”
见滕妘面露难色沉默不语,巽之又道:“你也别有太大压力,这样反而不利于发挥。其实单看康子的所作所为,就算因此丧命也是罪有应得,咱们帮他只是从阴阳平衡的角度出发尽卫道士的本分,所以……”
“就是嘛,照我的意思根本不该管他!”汤韧搏帮腔道。
众人正在议论之际,院子里忽然脚步嘈杂,随后一行人进到屋内。
领头的是康子,身后的喜子背着个小女孩儿。孩子状态很差,面色苍白神志不清,一个佝偻腰的老头紧张地跟在一旁托扶,满脸的蹉跎岁月,饱经风霜。
“各位久等,我把人带来了!”康子兴冲冲道。
不待滕妘等人说话,佝偻腰的老头抢上前急切道:“哪位、哪位大爷能救果儿?我、我在这给大爷们磕头了!”说罢颤颤巍巍便要下跪。
阿汤哥最见不得这个,特别是在了解实情后,于是赶在老人跪倒前一把将其搀住,滕妘也迎上来好言安抚。
“这就是老陈头,喜子背着的是他孙女果儿。”康子喘着气道:“孩子需要卧床,咱们还是进里间吧。”
来在偏房,掌灯,将果儿安放在**。巽之凑近仔细查看,只见孩子仍自昏迷,气息微弱,不时发出呻吟。
老陈头在旁边焦急道:“道长,我孙女的病还能不能治好?”
巽之大概有了底,回道:“贫道不通医理,但这孩子也并非药物可以救治。说实话情况很不乐观,要把握一线生机你必须照我说的做。”
“您尽管说,我、我一定照办!”老陈头颤声道。
巽之并未接话,而是问起了时间,得到答案后沉声道:“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子时咱们正式开始,还有一个多钟头大家尽量休息,养精蓄锐。”
康子和喜子答应后去了另一间偏房,老陈头守着果儿寸步不离。即将面临未知的状况,吉凶祸福不可预测,众人虽想好好放松但内心却都无法平静。
特别是滕妘,疑虑、担忧、兴奋而又期待,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想如果真如巽之所言自己天赋异禀,那么老天保佑请证明给我看吧……<!--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