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妘排除杂念,聚精会神在姤卦上,逐渐进入了忘我的状态。忘我并非无感,所以此刻他清晰感受到体内的气蠢蠢欲动,随之而来的是挎包开始震颤,方明起作用了!
看到滕妘身背的挎包莫名颤动起来,易冰自然不以为意,风巽之却颇感费解,二目圆睁誓要看个究竟。
如果他能透视,此时就会见到实际震源其实是包内衣物里裹着的一个缺了八角的正方玉石块。在厚实填充物的阻隔下仍带着包一起颤,足见其激烈程度。
颤动同时方明释放出五彩华光,因为挎包的遮挡不得外露。但当五色光逐渐汇聚,形成一道白炽的圆柱体光阵,且不断扩散放大之时,小小的挎包便再难容纳了。
眼见滕妘被一道光柱围拢,除易冰之外在场众人皆瞠目结舌,巽之得出了初步判断,滕妘施卦需要包里的某件法器加持。
等到华光散尽,但见中心圆内,滕妘脚下显现出一副阴阳八卦太极图。这还不算,太极图内阴阳鱼的黑白双睛正在扭曲变形,一个化为三爻乾,一个化为巽,叠在一起正是天风姤!
与此同时,就像打开开关的电灯,五行阵图内的一笔一划都随着八卦图共同闪烁着耀眼的光彩!
“成功了!”巽之激动地叫出了声,他特意看了眼太极图外沿八卦的排列,见是先天卦序后眼神中惊异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喝道:“启阵!”
康子原本扭头在看滕妘,听巽之喊了声才如梦方醒,情急下顺拐着就出去了,走了两步觉得别扭,忙着倒步子又差点把自己绊倒,模样甚是狼狈。
六七米的距离踉跄一下就到了,与其说拍,康子其实是扶了扶喜子的肩膀以稳住身形。这个头开的实在不咋地,所以轮到喜子的时候想找回面子,挺胸抬头端着架子,就差踢正步了,反而显得有点搞怪。
巽之看罢笑道:“大家自然些,正常走就可以了,还不知要转多少圈,这样绷着劲一会就累了。”
这番话令阵中人身心皆松弛下来,于是老陈头明显好了很多,正常转到东侧圆,按方才巽之所讲轻轻做了个拍的动作。而立在圆内的纸人竟真能感受得到,立即朝空出来的北侧圆走去,那姿态,抬手投足就像个小女孩。
阵中人严格按照巽之的告诫各自面朝外站定,因此并未看见纸人行走这神奇的一幕,然而更神奇的下一幕随即上演。纸人行进至北侧圆内后停顿了片刻,紧接着在场所有人的耳畔果真响起了纤弱的一声“旬空”。
滕妘等人倒也还好,惊诧最大的要属康子喜子和老陈头,他们当然认得这正是果儿的声音,于是忍不住纷纷扭脸看向北侧圆。
“我说什么来着,不要有多余动作!”
巽之及时提醒后仨人忙回身站好,但已知那叫声确实出自纸人,内心震撼的同时表情也严肃起来。如果说他们之前还有一丝的怀疑,此刻已确信这一切似乎、好像都是真的……第一轮结束,当康子感到后腰被轻推了下后,深吸口气迈步行进。自此阵中人都进入了状态,按照预设一轮轮的转动起来。
阵外的巽之全神贯注盯着局势发展,时不时瞄一眼门外,易冰虽说没什么戏份但同样紧绷着神经。唯有铁蛋,他不出意外靠着墙角的水缸睡着了。
六……七……八……
当第八轮结束,康子刚踏进北侧圆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汤韧搏的喊声,“有条花蛇进院子了,正朝屋里爬呢!”
这一嗓子给屋里人,特别是阵内已转的有些麻木的哥几个打了剂强心针,大家精神一振,揪着心等待变化来临。
果不其然,不一会一条花蛇吐着信子进了屋,径直朝阵内的北侧圆爬来。
巽之自语道:“是条银环,看来离本源越近,她能控制的毒物也就越上档次。”随即又道:“大家正常进行,别受影响。”
再看那蛇,爬至北侧圆外时居然停了下来,边吐信子边转头盯着阵内人移动。直到康子转回到北侧圆,第九轮结束,喊了声旬空再又离开,花蛇这才缓缓进入圆内盘卧静待。
第十轮仍旧从康子起逆时针依次接力,不同的是一圈转完当纸人抵达北侧圆后没再喊旬空,而是抬起纸片手拍了拍花蛇,在阵法的驱使下,那蛇随即蜿蜒着朝西侧圆的康子爬去。
康子笔直站着不敢随意乱看,但从细微的嘶嘶声判断,花蛇正在逐渐接近自己。他想要一直这样那该多好,就是不知道这蛇什么时候会变成玉霞,内心无比的忐忑。
一愣神的工夫花蛇已进了圆圈,康子脚下有了触感后开始轮转,除了不用再喊旬空,一切似乎并未因“外来者”的加入有任何改变……
三轮过去了,第十二轮结束时阵内三人一纸一蛇还在平静地转圈。这平静对康子等人来说求之不得,但巽之却隐隐感到不安。
花蛇承载着玉霞的阴灵,载体已然就位,本体应该在五行阵的生扶下很快出现呀?他的注意力全都在阵上,没发觉铁蛋不知何时已醒了过来,揉着眼睛正在发懵。
又过了三轮,第十五轮结束后还是没有任何变化,三五之数具备,一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想到这,巽之快速过了遍地上的阵图,随后哑然一笑,心想这就叫当局则乱吧,自己怎么可能画错!可图没错,流程也对,蛇也来了,为什么关键的一环掉链子了呢?
找不出原因,只有增强生扶的力量了!
打定主意,巽之朝滕妘喊道:“阿妘,目前出了点状况,需要你加大阴长阳消的能量!”
滕妘心领神会道:“明白!现在是一阴五阳的天风姤,进一步增强的话就是二阴四阳的天山遁,那就是要停止姤卦改施遁卦吗?”
“不能这么操作,阴阳消长是个连续的变化过程,中断后只能从头开始,绕不开起始卦天风姤的,而此刻看来姤卦的力量不足以催生玉霞。况且一旦中断五行阵会停止运转,那载有阴灵的花蛇就会失去控制,到时不知又会出什么乱子。”
“那我该怎么做?”
“卦变!这种情况下只能应用卦变之法!即便没这个插曲,接下来送玉霞走的时候也要用卦变法改施地雷复,眼下就当提前预演了。”
“卦变?是预测时因为动爻所产生的变化吗?”易冰若有所思道。
“不,那叫变卦。”滕妘解释道:“虽说只是字序相反,但二者的含义完全不同。正如你所说‘变卦’仅是易经占卜时的术语,是本卦的某一或某几个爻位动变后产生的新卦。
民间预测时卦师最后都会给求测者一张记录结果的卦纸,纸上的标题通常是‘某卦之某卦’。比方说离之坎,离是本卦,坎就是变卦,本卦结合变卦共同为占卜服务。”
吞咽了下口水,滕妘继续道:“而卦变嘛……怎么讲呢,不谈原理单从结果来看就是将某一卦拆开,或阴阳爻反转,以及上下颠倒所能得出的卦式。这里的某一卦即本卦,那么与本卦有着以上转化关系,术语叫互、错、综的几种变化方式就叫卦变。
简单做个对比,在任意给定一个本卦的同时,它的卦变也就明确了,因为是通过一定法则进行变化的。变卦则不然,要根据实际摇卦得出的结果,即哪一或几爻动才能明确,不同结果决定不同的变卦!”
巽之接续道:“也就是说卦变是先天之道赋予易经六十四卦的自然属性,以一定之规可自主变化。而变卦属于后天人为操作,基本只会在实际占卜时才会用到。”
滕妘闻言心说罢了,我这专门教易卦的都没能总结的如此精辟,果然姜还是老的辣!随即道:“老先生讲得真透彻,深入浅出句句在点上!
不过……卦变也并非跟占卜毫无关系,假如摇卦后没有动爻,即没有产生变卦,那么易占主要看本卦卦辞,但同时也可根据求测事物间的内在联系通过本卦的几例卦变辅助判断。”
“这方面……阿妘你是大行家,有时间我一定好好请教,可眼下咱们还是赶快进入正题吧。”
这话正点中了康子喜子的心思,尤其是康子,一看这二位咋还做起学术交流了,你们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知道我们都快转吐了吗!可他不敢出言催促,只能边转圈边眼巴巴盼着,此刻听巽之如此说,忙顺应地连连点头。
滕妘亦点头称是,但随即心念一动,疑虑道:“若要运用卦变,可、可天风姤的互、错、综卦都不是天山遁啊,这要怎么变呢?”
巽之微微一笑,“咱们刚刚探讨的是单一卦独立卦变的情况,那么不管哪一卦也就互错综几种可能,具体到姤卦确实怎么也变不到遁卦上。
但除了单一卦变,能够集中表达某种特殊意义的组卦之间,也可以相互转化,此时卦变的法则由其所表达的意义决定,比如十二辟卦!十二辟卦的意义就不再说了,总之当施卦人的意志是为表述阴阳消长的时候,这十二卦可以依序转化,也就是一阴五阳的天风姤可卦变为二阴四阳的天山遁。”
“表述特殊意义的组卦……原来如此。”滕妘有所领悟道。
“除了十二辟卦,六爻预测的理论基础八宫卦序同样属于此类情况,其意义是表述世应爻的位置关系,每一宫皆可由本宫卦依序变化。
这种组卦形式的卦变相对于单一卦更加简明,因为共同为一个目的服务所以直截了当。你现在只要集中意念想着进一步增强阴灵之力,应该就可以自然过渡到天山遁了吧。”
“我懂了,这就开始!”
说罢,滕妘长吁了口气,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静下来,将脑海中姤卦的影像抹去,重新勾勒出遁卦的卦形。这操作在刚刚已被证明是好使的,况且对于控制“气”完全不得要领的滕云来说,也只能走意识流了。
天赋这东西很神奇,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有时让人无奈。同一件事,明明你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是没有那个貌似漫不经心的家伙做得好。就像滕老师,想着想着就把事想成了……
他并未感到体内的行气有何明显变化,但脚下太极图里姤卦的第二爻,原本是阳爻的位置已改为横断的阴爻,天风姤卦变成了天山遁!
紧接着,五行阵图像是被注入了更多的能量,释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刺的人一时难以直视。
如果不是滕妘事先说明的话,根本无法想象这些是他第一次做,如此的顺畅自然,究竟是这小子天赋异禀,还是他包里的东西有够神奇呢?
心念一闪而过,巽之马上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阵内。只见那三人一纸一蛇在无形的助推下转速明显加快,其中花蛇最为反常,爬行时身体扭曲幅度十分夸张,还不停地抽搐,似乎极其痛苦!
此时众人早已记不清转了多少轮,终于在某一刻,花蛇爬回到北侧圆后,圆圈内似有似无,若隐若现的显出了一个身影,一个长发遮面,一袭红袍拖地的女人的身影!
来了!该来的终于来了!<!--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