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耍够了?那可就该我了……”
阴森恐怖的女声传来,光听众人便顿觉一阵寒意。
循声望去,之前一直闪烁隐现的玉霞终于稳定下来,此刻虽一动不动静默站立,但无疑已摆脱了五行阵的控制。
巽之则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铁蛋前脚出屋,她马上便即成形,这绝非巧合,说明五行阵确实起了作用,只不过一直受到铁蛋的抑制。
那么问题来了,这小子究竟是什么人?貌似跟滕妘一样有着巨大的潜能,日后一旦成长起来绝对不容小觑啊!
巽之的脑袋刚一溜号,现场情况又发生了变化。只见玉霞缓缓转头,面朝康子,瘆白的二目直勾勾盯着他。康子则像被摄了魂魄,恐惧是必然的,但更多却是茫然无措。
下一秒,玉霞连同脚下的花蛇如鬼魅般,呃……鬼魅般?好吧,总之就是离奇的,出人意料的突然欺近康子,一只“鬼爪”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颈。
瞬间,康子的气管就像拧紧了的水龙头,整个人陷入窒息状态。并且这一抓似乎抓走了他全部力气,以至于康子丝毫动弹不得,更别说是挣扎,照此下去再过几秒他就一命呜呼了。
事发突然,一旁的喜子吓得瘫坐在地直往角落里缩,滕妘失去依靠又倒了下去,但好在还有巽之!
他发觉苗头不对后几乎是和玉霞同时出手,提起沾染鸡冠血的斗笔凭空画符,作怒色道:“坤德纯元,承载万物,斩妖除魔,连山借法!”
尽管隔着六七步远,但随着巽之运笔如飞,玉霞胸前的衣襟上迅速勾勒出一道红色镇祟符。因玉霞本就罩着一件红袍,故而距离稍远的喜子瞧不真切,可近在咫尺,被掐得眼珠外凸的康子却看得清清楚楚。
巽之一气呵成,最后一抖手腕喝了声“敕”!就见玉霞胸前的灵符瞬间如烧熟的烙铁般显出火炭红,同时发出呲呲声。
玉霞立即抽搐起来,尖叫不止,叫声凄厉怨毒,听得人毛骨悚然。康子顿觉脖颈一松,顺势后撤,这才算死中得活。
再看玉霞,虽被灵符镇住但却并未消散。巽之对此倒不意外,他早知已得两重卦变生扶的阴灵绝非轻易就能对付,于是忙趁着空档喊道:“这道符恐怕撑不了多久,你俩带上滕妘快走!”
康子这会还没缓过来,正不停咳嗽大口喘气,听巽之催促后不敢怠慢,招呼喜子二人一同来在滕云身边,仍分左右将其架了起来。
可就在他俩刚要迈步之际,忽听滕妘呓语道:“我这是怎么了?没、没耽误事吧?”
二人一愣,随即齐刷刷看向滕妘。滕老师此刻已微微睁开了眼,只是目光呆滞,似乎还在迷糊,仍旧自语道:“对了,是该卦变为三阴爻吧,得赶紧继续……”
康子和喜子不敢动了,就这样搀着滕妘杵在原地。他俩只觉滕妘的身子颤抖发热,紧接着脚下便再度浮现出八卦太极图。太极图一经成形便放出耀眼的光芒,阴阳鱼黑白双睛扭曲变化,片刻即组成了三阴三阳爻的天地否。
因为离得远,巽之根本听不见滕妘自说自话,当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直至此刻方才醒悟,立时神色大变惊慌道:“停手啊滕妘!五行阵已经没用了,你单独施展否卦会害死大家的!”
前文中提到,十二辟卦是由易经六十四卦中选出具有特定卦象的十二卦,用以表述阴阳消长的全过程。
从实际应用的角度出发,必须以卦变之法逐一施为,循序渐进方能催生阴长阳消,或阳长阴消之力,譬如此次结合五行阵生扶玉霞。
若像滕妘这般直接跳过前两卦单独施展天地否,则前无关联后无呼应,其实际效果便与阴阳消长毫不沾边了,只能由该卦的自身义理所决定。
那否卦的含义究竟是什么?巽之为何说会害死大家?其中的缘由可借否极泰来这个词解释。
否极泰来就是坏到极点便会往好的方向转化,而易的根本为阴阳,阴阳的“坏”状态为失调,那么否卦就代表着极致的阴阳失调。
已知强烈的怨念在阴阳失衡的气场中会恶化为阴灵,其力量在失衡地为最强,随着距离变远而渐弱。
说到这结果显而易见,今晚本来是为问出催生阴灵的失衡地点,可眼下非但未能如愿,反而现场造就了一个失衡的环境,而且是极致的失衡,这等于最大程度强化了玉霞的阴灵!
出于以上原因巽之这才惊慌呼叫,可滕妘此时并不清醒,要没康子喜子搀扶连站都站不稳,施卦只是强力责任心驱使下的潜意识行为,自然不会对巽之有所回应。
眼见否卦已成,局面不可逆转,巽之仓促间提笔疾书,眨眼功夫便凭空浮现出“无边落木……不尽长江……”的诗文。
随着最后一笔落成,两列诗句立即耀着红光在虚空中扩散开去。紧接着就见玉霞胸前的镇祟符迅速变大,几乎覆盖至全身,而后直接燃烧起来,其脚下那条花蛇瞬间化为焦炭。
烈焰升腾将玉霞团团包裹,巽之是想抢在否卦起作用前解决问题。但就在此时,四周忽然陷入一片死寂,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绿色气息在屋内弥漫开来,所到之处仿佛扼杀了一切有生气,有活力的事物。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玉霞身上的火焰由红变绿,由绿渐暗,最终完全熄灭。沉寂中响起了阴森的冷笑,源自玉霞却显得深邃幽远。
笑声中康子和喜子只觉一股极大的倦意袭来,头脑昏昏沉沉肢体绵软无力,随即便双双倒地不省人事。可怜滕妘失去倚助后随同二人一齐摔倒,这下算是彻底歇菜,一时半会醒不过来了,八卦太极图阵亦随之消逝。
巽之见状喜忧参半,喜的是否卦总算失效了,倘若它一直作用,不断强化玉霞可就遭了。忧的是康子和喜子的昏迷,虽说常人在阴阳失衡的环境中必会受到影响,但见效速度如此之快……刚想到这,疲惫感阵阵袭来,巽之感到上下眼皮直打架,心说不好!自己要再中招那就全完了!于是忙一口咬破舌尖,一则借着疼痛振奋精神,二来舌尖血乃人体阳气最盛之物,混合唾液即为真阳涎,修为之士常以此驱邪避凶。
巽之吞下半口气沉丹田,护住真元不受阴邪侵害,同时将斗笔反转入口浸沾真阳涎,以备即将到来的一场恶战。
玉霞至此除冷笑了几声并无异动,仿若草木逢甘露般沉浸在这诡异的氛围中,贪婪地吸收着“营养”。直到两个眼白皆被暗绿色填满后,才终于缓缓道:“这脱胎换骨的感觉太好了,说来还真要谢谢你们……”
声音一如既往的阴冷,但多了些镇静从容。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巽之定了定神,淡淡道:“如果我现在说不管这事了,你能不能高抬贵手呢?”
又一阵冷笑,玉霞不屑道:“我给过你们机会,现在嘛……已经晚了!马宝康和他的几个跟班,还有你们,所有人都必须死!”
巽之点了点头,心想看来否卦不仅助长了玉霞的气焰,更加深了她的怨念,增强了她的戾气,于是正色道:“你要赶尽杀绝,那真巧,我也不会留着你为祸乡里!”
“天大的笑话!到底谁才真的为祸乡里!”玉霞厉声吼叫之际,一团黑雾破口而出直扑巽之。
煞气!她竟已由阴灵化为了邪煞,有意思,我还就偏不信邪!巽之一时间豪情万丈,斗志满满,左手掐掌诀飞捻北斗,右手运笔凌空一张天罡符一挥而就。
符成的刹那便释出耀眼的红光,与来势汹汹的煞气正面相撞,红与黑激烈冲突,砰的一声巨响后双双耗损殆尽。
巽之被震得后退了两步,心里一翻个,没想到有真阳涎加持的天罡符居然讨不到半点便宜。他并非胆怯,而是现场昏迷的人若持续处于这失衡的环境中,时间一长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大敌当前自己根本无暇旁顾,看来必须得全力以赴速战速决了。想到这巽之变换诀目,左掌飞速自酉位轮点至卯,又复从卯轮点至酉,掐了个道家灵宝派的秘诀“金轮制魔摄”。同时提斗笔画圆,随即一个摄魔宝轮显现而成,极速旋转着朝玉霞罩去。
玉霞冷眼斜视,待宝轮接近之际猛地挥动袍袖,一股黑雾立即自袖筒喷薄而出,将那宝轮抵在半空。二者互不相让却又势均力敌,都难以再前进半寸。
巽之见状忙运笔对准宝轮不停图描,得到加持后宝轮越转越快,并开始压过黑雾逐渐向目标逼近。见自己的煞气落入下风,玉霞哼了声再度挥舞袍袖,另一股黑雾立时飞出与前者相融,共同抵御宝轮的进逼。
巽之当然不甘示弱,继续施术加持,玉霞也接连挥出煞气,结果那宝轮的光芒愈加夺目,黑雾也愈发浓重,相互间展开了激烈拉锯。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易冰忽然闪现在门口,探看后问道:“什么情况?我怎么才能帮上忙?”
巽之见是易冰,急道:“你咋回来了,铁蛋不要紧吗?”
“他没事,有汤韧搏照顾,快说我该怎么办!”
巽之刚想催促易冰快走,随即又转念道:“如果是你的话应该没问题。
这样,趁我和她相互牵制,你快把屋里晕倒的人救走。此间阴阳已极度失调,待长了恐有不测,所以动作一定要快!”
易冰应了声后便即进屋,处于这失衡的环境中她多少也受到了影响,同样头脑发沉四肢发软,只是症状轻微,不至于丧失行动能力。
易冰不敢迟疑,咬紧牙关一个起落来在滕妘身边,伸右臂将其夹起,再探左臂夹住喜子,随后飞一般掠出正堂。巽之看罢不由得暗自惊叹,在这种情况下仍能负重移动自如,真奇女子也!
眨眼功夫易冰再度折返,径直奔向康子。可当她刚架起康子,耳边忽然响起凄厉的尖叫声,只见玉霞不管不顾疯了似的飞扑而来。
易冰本就加着提防,而且又以速度见长,怎会轻易中招。她见势不妙忙脚尖蹬地,瞬时带着康子斜向窜了出去。玉霞一扑不中,再要动作已经来不及了。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巽之哪肯放过这绝佳的机会。就在玉霞分心之际,他便攒足气劲挥笔加持,一盛一衰高下立判,宝轮终于突破溃散的煞气,不偏不倚正中玉霞!
惨叫声不绝于耳,震颤人心,玉霞被宝轮带着极速旋转,片刻后化为了一团黑雾消散于无形。
见巽之站在原地出神,易冰上前道:“这就结束了?”
巽之摇头道:“不合理,她怎么会完全不顾忌我的存在,做出这种愚蠢的行为。”
易冰想了想道:“她对康子恨之入骨,一时冲动丧失理智也说得通啊。”
巽之紧锁眉头,觉得不对劲可又没有头绪,于是道:“暂时还不能掉以轻心,我在这盯着,你先抓紧把人带走。”
随即又补充道:“里间还有一老一小呢,这么久没动静估计也着道了。”
接下来易冰一通忙碌,先将康子带了出去,又翻回头进偏房背抱着已昏迷的老陈头和果儿来到正堂。见巽之仍在全神戒备,易冰凑近道:“差不多了,就算她没被彻底消灭,也可能是受创后逃走了。”
巽之长出了口气,喃喃道:“或许吧,我总觉得就这么了结有点简单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易冰背着的老陈头突然二目圆睁,面露峥嵘,一手抵住易冰的后心,另只手猛挥向巽之,同时恶狠狠道:“没想到吧,就是这么简单!”<!--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