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圣素转着眼珠道:“师叔,既然说到门派,那我有些话不知当不当讲?”
“有话但讲无妨。”
林圣素清了清嗓,郑重道:“师叔,我可不是搬弄是非,关键北方道有点欺人太甚了!
现如今他们仗着在总部人多势众抢尽了风头,处处打压南派门人,再这么下去咱们正一弟子就得被欺负死,搞不好安身立命都成问题!”
林的语调越说越高,陶通明却一直很平静,听罢后缓缓道:“北全真南正一的格局已近千年,二者并立共存吵吵和和,这种平衡不是任谁随便就能打破的,一时得势或失意微不足道,你也不必太过介怀。”
“您说得对!”林圣素紧接道:“但要具体到眼下,就在汉墨,为何咱们不能成为得势的一方呢?非得等到彻底被边缘化,被别人骑在头上拉……
对不起师叔,我有些激动,但实际情况确实严峻,已经刻不容缓必须出手了。”
“是吗?我倒并不觉得……”陶微笑道。
“您肯定不觉得啊!”林圣素感叹道:“凭您的威望地位,他们再嚣张也不敢太岁头上动土!
并州墨钜子,把握着整个汉墨的经济命脉,给个伯爵都不换呐!恕我直言,您若去到总部,墨阁内必有一席位。”
陶通明笑而不语,林圣素来了情绪,继续道:“我们可就惨了,别人不提,就说小侄此次回总部复命。
没错,幽州墨的事我有责任,可武壮伯领着火枪队坐镇都不好使,我、我又能怎样呢?因为我全身而退就该背锅吗?
您可不知道,当时以文恭伯为首的北派人等极尽诋毁之能事,不停往我身上泼脏水,那架势恨不得置我于死地啊!亏得小侄和他们据理力争,侯爷又能明察秋毫,这才落了个戴罪立功辗转来到您这,否则……”
林叹气道:“人家文恭伯以全真龙门二十五代嫡传自居,北派上下为其马首是瞻,心往一块想劲往一处使。反观咱们南方道,那可真是仙家隐士不争不抢,表面逍遥自在实则一盘散沙,这才逐渐落了下风。
所以我觉得师叔您应该站出来主持大局,凭您的声望绝对一呼百应,届时咱们南派人士团结一心,不说压过北方起码也得弄个势均力敌,不受欺负不是?”
陶通明喝了口茶,缓缓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即便如此,南派领军人物也应当是张公吧。”
“您是指文成伯张爵爷?”
“那当然。论身份地位,张公与那文恭伯不相上下,论派系背景,他乃天师道现传之六十四代天师,而龙虎山天师一脉自古得皇帝御笔亲封,统领南方正一道各宗,所以奉张公为宗主才名正言顺,合情合理啊。”
“这个嘛……”林圣素苦笑道:“不瞒师叔,正如您方才所说神霄派本源出于天师道,故而小侄曾数次拜会张爵爷,但观察下来爵爷实属道骨仙风,估计是境界甚高不屑与北方道,特别是文恭伯争斗……不然也就不会是今天的局面了。”“既然连文成伯都难以主事,那我这区区并州墨钜子又当如何呢?毕竟地处偏僻远离权力中枢,纵使有心怎奈鞭长莫及呀。”
“师叔问得好!”林圣素二目放光道:“眼下就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咱们把握住,呵呵,别说是压过北方道,就连……嘿嘿……”
陶通明见他神秘兮兮的,好奇道:“噢?愿闻其详。”
林嘴角上扬道:“机会固然好,但更妙的是这个机会正主动送上门来,旁人沾不上也抢不走!”
“你是说滕妘?”陶已然明了。
“没错!就是滕妘!”林兴奋道:“首先总部对滕妘的重视程度绝对是前所未见,这一点相信您也深有体会吧?”
陶点点头,林继续道:“起初我对他的价值也有过怀疑,可接触过后,特别是幽州墨出事那晚……
怎么说呢,从搜集的情报来看此人只是精通易理却未曾修道,但当晚一出手便是有别于道家各派的先天卦式,更关键的是……”
“是什么?”陶通明显然被吊起了胃口。
林圣素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激动道:“他的确能跟方明相互感应,他的招式正是在方明的加持下才施展出来的!光泽上的变化已不足为奇,我亲眼目睹方明在他手里居、居然改变了形状!”
“当真?改变形状……怎么讲?”陶通明惊讶道。
“这还真不好描述,敢问师叔之前是否见过方明?”
“在总部曾见过一次,当时离得较远,似乎是个四四方方的石块。”
“这就妥了,等滕妘到了您再看看吧,管保师叔大开眼界!”
“果真如此那确实算得上千载难逢,起码汉墨的文献卷宗里从未有过相关记载。”陶通明喃喃道:“这么看来滕妘之于方明的重要性已胜过了文正伯……”
“一点不假!”林圣素沉声道:“他是主公和侯爷当下最为看重的人,换句话说,也就是最能接近汉墨核心机密的人!”
“核心机密?通过方明追寻道的至高境界?”
“嗨,您肯定清楚这只是表明文章,纯粹的修道者不该讲究清静无为吗?咱汉墨所追寻的至高境界其实是至高的力量!而主公要用这力量去做什么,这,才是核心机密啊!”
陶通明听罢眉头微皱,“圣素慎言,不好妄议高层。”
林圣素稍一迟疑,立即道:“师叔教训得对,我这小人物确实不该揣度主公所想。我的本意只是希望咱们南方道借由滕妘翻身,不再受压制罢了。”
“那么具体该如何操作呢?”
“师叔容禀。滕妘携有方明,他到来后对汉墨至关重要的一人一物,不,我把文正伯给忘了,是两人一物就都掌握在咱们手里。
现阶段凡与此相关的,高层都会大开方便之门,小侄正是仗着与滕妘打过交道,多少有些了解才免于责罚,从侯爷那儿争取到了将功折罪的机会。夸张点说,您大可来个挟天子以令诸侯,一方面牢牢攥住滕妘这张王牌,一方面对上不断强调并州墨于此事的重要性,要让高层认为想招揽滕妘必先重视重用咱们,这样一来讨价还价的余地就大了,任何条件都可以提嘛。”
好个林圣素,真是工于心计啊!陶通明想罢道:“听起来不错,可前提是要能掌控住滕妘,以你幽州墨的例子来看这似乎并不容易吧。”
“那时小侄尚未理清思路,再加上不明外力突然介入,这才功亏一篑。而眼下情况大为不同,此次护送文正伯前来的不算我尚有两位伯爵和数倍于幽州墨且装备精良的火枪大队,防卫力量已然足够。
再说滕妘,就因为此人颇有气节不肯就范,而这正是咱们与总部回旋拉锯的关键所在。”
“此话怎讲?”
“首先师叔肯定得装装样子劝说滕妘归附汉墨,但他势必不会同意,之后您一定要对其更加礼待,关怀照顾,营造出一种公是公私是私,公务之余您个人对他十分欣赏,想要与其结交的氛围。我相信以您的风范气度,只要对症下药便不难赢得他的好感。
其次对总部您就坚称滕妘不肯妥协,尚需时日加以说服即可。只要人还在并州墨,高层绝不会撕破脸硬来,他们要的是滕妘真心效命完全发挥出潜能。
那么他在这儿待的时间越长对咱们越有利,就算处不出感情好歹也能混个熟络,总之咱们就是要跟滕妘牢牢捆绑在一起,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原来如此,你真是用心良苦啊。可那两位伯爵呢?他俩会眼看着咱们这么浑水摸鱼吗?”
林一时说得兴起,忘形道:“有道是强宾不压主,何况文恪伯陈老爷子本就出身阁皂山灵宝道,与您分属符箓三宗,大伙儿同为正一门下,都是自己人。只要您找机会与其陈说个中利害,相信他即便不帮忙也绝不会反戈相向的。
至于武肃伯……哼哼,如果说南北道派只是互相看不顺,要争个高低尊卑,那么当面对共同的敌人,远古诸部的时候还是会放下成见同仇敌忾的。
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甭管怎么做在他那都落不下好,干脆听之任之吧,单凭他一个能掀起多大风浪!可以先诱之以利,倘若不识抬举,哼,幽州墨的姚雉就是他的榜样!”
话己出口林察觉不妥,忙找补道:“师叔,以上只是小侄的粗鄙之见,对与不对还请您多多担待。”
陶通明平淡道:“无妨,但还是那句话,不可妄议高层。特别是咱们和远古氏族间的矛盾,自有两位侯爷协商调解,未有定论前大家皆属同僚,怎能以敌我相别。”
林圣素连声称是,陶通明继续道:“关于滕妘……你倒是给了我很大启发。不过究竟该怎么做,恐怕还得仔细斟酌,相时而动啊。”这回答等于不表态嘛,该不会是第二个文成伯吧,咋正一道的高人都这么“不上进”呢!
林圣素刚想再探探口风,此时门卫来报说钜男陶然求见,经陶通明应允后片刻,一容貌俊朗的中年男子大步而入。
林圣素忙起身笑脸相迎,一口一个师兄的叫着,显得十分恭敬,尽管这个“师兄”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至少比他小着十岁。一个子爵本不必,也不该对一个男爵如此,可谁让陶然是陶通明的独子呢。
而陶然的反应却很平淡,对着林圣素道:“我与钜子大人并非同门,这又从何说起呢?”
“呃……陶老刚刚认了我这个不成器旳师侄,从这论我当然得称您师兄了。”
林圣素满脸推笑,没成想陶大公子眉头微皱,脱口而出一句“不敢高攀。”
气氛立时尴尬起来,林圣素干笑了两声僵在原地,陶通明见状接过话道:“陶然,你来有什么事吗?”
陶然并未回答,只是歪头看着林圣素。林圣素多有眼力见儿啊,忙朝陶通明拱手道:“想必师兄和您有要事商量,小侄就先告退了。”
林走后,陶通明轻叹了口气,“你不该这样,他毕竟还挂着幽州墨钜子的头衔,不久前也是一方大员呐。”
陶然沉声道:“父亲,我只是想清晰表明自己的态度。”
“言及君子,温润如玉。你可以不喜欢甚至讨厌某个人,但要保持起码的礼仪和风度。”
“道理虽通,可实际做起来却并不容易,特别是对林圣素。恕儿子无礼,我想知道好端端的您干嘛要认他做师侄呢?”
“没什么特别原因,只是话赶话说到那了,一个称谓而已,何必让人难堪呢。”
陶然听罢正色道:“您还不知道他?他搞砸任务丢了幽州墨,不思反省居然还舔着脸跑到咱们这来,无非就是想借尸还魂啊!
来了就老实待着呗,可此人阳奉阴违包藏祸心,他和您说的什么不用猜我都知道,那套词他跟我和师兄都扯过,典型的小人心态!在您看来一个称谓并不代表什么,可他绝对会打着您的旗号到处去搬弄是非,您这不是惹祸上身嘛!”
“惹祸倒不至于,他还没那么大能量吧。
况且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他要真能借由并州墨的平台翻身,将来无论到哪儿都会念着咱们的好,这又何乐而不为呢?”
“您广结善缘的处世哲学是没错,但也要分人啊。佛菩萨对恶人都有忿怒相,我敢说他林圣素绝不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不恩将仇报就不错了!”
“难道我还图他什么报答?”陶通明淡然道:“不说这些了,你来到底有什么事?”
“对了,差点耽误正事。”说罢,陶然上前一步摸出张窄条纸卷。“这是西哨塔刚刚发来的急报,请父亲过目。”<!--PAGE 4-->陶通明展开观瞧,纸条上写:滕妘至今未在约定地出现,已留人继续等候,请求下一步指示。
“你看过了吗?”陶通明放下纸条微微一笑。
“看过了。”陶然自觉奇怪,一时猜不透父亲的笑容有何深意……<!--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