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星月似已都沉沉睡去,苍穹黯淡无光。
为了隐蔽,滕妘一行只得摸黑前进,好在自哨塔开始便一路下行,且明显经过人工修整,比之前的山道平顺了许多。
走着走着,领头的易冰忽然止住脚步。汤韧搏上前询问,易冰却只是一味抬头观望,只见始终于半空引路的臭蛋此时不知为何盘旋不前。
“咋了它?迷路啦?”
汤韧搏说话之际,臭蛋干脆停落在了路旁的树上,看着滕妘等人咕噜咕噜的不断低吟。
“这又干啥,罢工啊?”阿汤哥不解道。
“我估计是该收工了。”易冰思索道。
“收工?”汤环顾四周,两侧依旧山高林密。“到地方了?不能吧,啥也没有啊!”
“到没到不好说,但至少是改变方向了。”
“改方向?那它停树上就是叫咱们穿林子喽?”
易冰没有回答,而是靠近臭蛋所在的一侧密林窥探,汤滕二人也随之朝里张望,结果啥也看不清楚。
“咋走啊,黑咕隆咚的。”
阿汤哥说着卸下背包取出探灯,但并未立即打开,而是看着易冰等她发话。易冰观察了片刻,未见异常这才示意开灯,一道强光顿时直透密林深处。
“我先探探路。”汤韧搏边说边往林子里钻,抬手扒拉着横七竖八的枝杈,可顾得了眼前却顾不了身侧,没走两步衣服便被斜刺里伸出的枝干勾住,回身解勾脸颊和脑瓜顶又被刚挡开的枝杈回弹扫中,顿时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汤干脆放弃了,退回后吐槽道:“这勾勾叉叉的也太密了,恐怕穿不过去啊!”
滕妘来在密林边缘,观察道:“我就奇怪自从进山后到处遍布高大植被,怎么就这一带灌木丛生呢?再加上臭蛋又正巧停在这里……”
“有点儿此地无银的意思吧。”易冰接话道:“两相印证说明通路就在这片灌木丛中。”
“可确实看不见路呀。易冰,就你能和臭蛋沟通,要不你问问它该怎么走呗。”汤韧搏提议道。
“它的路在天上,你能飞吗?”滕妘无奈回了句。
“实在不行就让铁蛋打头硬蹚过去,反正他皮糙肉厚的也不在乎。”说罢,汤转而对铁蛋道:“你小子成天光吃饭不干活,现在是时候做贡献了!”
铁蛋确实耿直,应了声后闷头便往林子里钻,易冰将其拦住道:“你也太实在了,如果并州墨每回接人或运货都这么硬来,那这里早被踩出一条路了。
我估计此处应该设置了机关,汉墨的机关术直接传承自墨家,历经演变和发展后可说是神乎其技了。”
机关术确实是墨家的一项绝活,想当年墨子敢正面和鲁班叫板足以说明这一点,二人间的攻守道至今仍广为流传。
滕妘想了想道:“假定真有机关,那消息埋伏设置在哪儿呢?按理说不会太过深入,很可能就在边缘一带。”“我也这么想。”易冰接茬道:“并且这机关要长年累月反复使用,所以不会设计的过于复杂,应该很好触发才对。
这样吧,咱们就以臭蛋停落的这棵树为界,分头向两边探索。”
“可……探索啥呀?”
汤韧搏问罢,易冰莫名道:“探索滕妘刚提到的消息埋伏啊。”
“啥?啥埋伏?”
“就是发动机关的控制中枢。”易冰恍然道。
“那、那玩意儿长啥样?”
易冰闻言苦笑道:“要知道就不用找了,反正不会明摆着给你看,一定经过了伪装……”
于是易冰铁蛋朝左,滕妘汤韧搏向右,两组人沿着丛林展开了地毯式搜索。
滕易汤三人尽管找得很细致,但却因不摸门道故而有些无从入手,看什么都觉得可疑,小心翼翼地碰碰这儿拍拍那儿。
反倒是铁蛋没啥想法,简单粗暴的见树便给上一下,逐棵的过。他那沙包大的拳头刚硬无比,捶在树干上就像用铁榔头击打,一时间砰砰响个不停。
两组人渐行渐远,直到相互间只能看着个亮点,易冰于是高举探灯快速连续开关,见到信号后滕汤二人原路折返,易冰和铁蛋也掉头往回走。
返回途中易冰搜索的更加仔细,甚至树根部的土地都要踩上两脚,但眼见就要与滕汤会和却依然无果,不免心生急躁,遂大声喊道:“你们那边有发现吗?”
对面的回答令人失望,易冰心想不能在此耽搁太久,实在不行就只能如汤韧搏所言强行开路了。
可就在此时,一记捶打声引起了她的注意。之前铁蛋拳击树干的动静都很浑厚,非常实惠,而这一下却瓮声瓮气的有些发飘。
易冰敏锐地捕捉到这细微的差别,转身对铁蛋道:“你刚刚碰的是哪棵树?”
铁蛋手指所向,一截小两米高的断木笔直竖立,其上横杂着几根枝杈,看上去已枯死很久了。
易冰记得自己刚刚还见过这颗枯树,觉得没啥异常就一带而过了,此刻再看却觉得哪都不对,人的心理真是微妙。她凑上去重重拍击了几下,嗡嗡的回响说明了一个事实,树是空心的!
滕妘和汤韧搏来在近前,听过易冰讲述后,汤韧搏边打量边道:“这么大片林子死几颗树也正常吧。”
滕妘前后左右围着枯木转了一圈,使劲拍打分辨声音,而后喃喃道:“枯树并不稀奇,可你见过内里空心表皮却完好无损的吗?这就有点不正常了吧,除非是刻意挖空后栽种在这的!”
汤韧搏咂摸咂摸滋味儿,上前用力猛摇树干,结果纹丝未动。“没反应啊,这真是咱们要找的控制装置吗?”
“要确认并不难。”说罢,易冰单手掐了个鹰爪,一下便在枯木干上抓了个窟窿。
两束探灯光立即汇聚过来,窟窿里显露出一截金属状物。易冰伸手进去摸索,触感类似钢铁,呈柱状且上下皆有延展。“这回稳了,剩下的就是想办法开启机关。”易冰揩拭着手上的铁锈,面露喜色道。
目标明确就好办多了,众人围拢上来对着枯木上下其手,很快汤韧搏便发现斜侧的一根枝杈居然是活动的。汤用力下拉,咣铛一声枝杈就势降了大概十公分,从声音判断里面八成套着金属把杆。
片刻后,四下鸦雀无声,灌木林并无任何异动。众人面面相觑,期间阿汤哥又将那枝杈抬上拉下了数次,但却依然无果。
再次拉下后,众人又将注意力集中到枯木上。可不管怎么推,往哪个方向推,枯木仍旧一动不动。易冰言称奇怪,认为肯定是没找到窍门,还是那句话,出入并州墨必经之路上的机关一要隐蔽,二就是要便于发动。
而当她和滕汤二人商议之际,铁蛋却还在跟那枯木较劲,不断加力之下他一个没把住,手打滑紧贴树干搓了过去。这一搓不要紧,竟连带着枯木转动了少许,发出了轻微的吱扭声。
声音虽小,却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为众人点了盏灯。不待滕妘和易冰说话,汤韧搏已三步并两步窜到枯木前对铁蛋道:“你小子真是傻人有傻福啊!快让我看看!”
枯木干粗不过三尺,汤韧搏两只大手拦腰一卡,稍稍用力便将枯木旋转起来。再试了次后,阿汤哥松开手对滕易二人道:“没想到吧,窍门是转不是推!”
滕妘与易冰相视一笑,随后道:“恭喜你了,那就转到底,看看会发生什么吧?”
伴随汤韧搏的连续转动,机关底部埋于地下,估计是轴承类的部件不断发出吱扭扭的响声。
当枯木旋转一周,再度回到初始位置时,底部忽然喀嚓一响,似乎金属勾挂对接之声。
紧接着自地下,此刻已不仅是枯木底部,而是附近密林,乃至林内纵深大片地带皆响起了嘎拉拉链条传动的声音。
巨响振聋发聩不绝于耳,众人只觉得身体随着地面都在瑟瑟发抖。与此同时,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以那枯木为基点的纵向地表居然在缓缓开裂!
裂缝越开越大,径直往密林内延伸而去,一时间尘嚣四起隆声大作,足足持续了小半分钟。
待四周归于平静,烟尘散尽之后,众人举探灯照去,只见原本密不透风的灌木林此刻竟开了个宽达五米多的豁口,正中间立着那根枯木。
来在豁口边缘,一条开阔的石板路缓势向下延伸。汤韧搏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吞咽了下道:“夸张了吧,这、这么大阵仗!”
易冰环顾四周道:“我虽不懂机关埋伏,但在汉墨也见过一些,这个规模……还真算不上什么大阵仗。”
滕妘听罢道:“可刚刚的动静可真不小,不知道并州墨据此还有多远,那里会不会听到?”易冰恍然道:“对哦,夜深人静声音传得远,万一并州墨的人发觉,咱们的计划可就泡汤了。”
阿汤哥不以为意道:“发现就发现,大不了就跟他们明着干,怕什么!”
说话间众人沿石板路而下,两侧密林逐渐升高,大约十分钟后坡道走完,前路笔直平坦,探灯光所及照不见尽头。坡道与平路的交界线上,一截枯木突兀而立,造型与入口处那颗颇为相似。
“刚才我就想这么大的口子该怎么合上,原来是两头都设置了机关呐。”
滕妘言罢,铁蛋已来在枯木旁边,两手卡住晃了晃道:“咋转不动?”
汤韧搏上来给了他一下,“你是真不记事儿啊!”
说罢便伸手试探枯木上的枝杈,换到第三根时先晃了晃,而后往下一拉,“再试试。”
铁蛋再次旋扭枯木,果然可以转动,同时响起了吱扭扭的轴承声。
“停,铁蛋,先别动了。”滕妘突然道。
铁蛋听话的松开手,枯木随即回旋到原位,汤韧搏见状不解道:“咋了老滕,就这么放着不管?那但凡来个并州墨的不就知道有外人闯入了吗?”
“你说的但凡最快也是明早的事了吧。”
滕妘想了想道:“即便咱们顺利潜入并州墨,但能隐匿多久可不好说,有可能刚进去就被发现了呢?与其考虑没影的事,还不如先顾眼前吧。
我的意思是启动机关的声音太大,刚才闹了一回,再来的话恐怕没等到地方就暴露了。”
“你也太小心了,从入口到这儿没走出多远,不到一公里吧,要暴露刚才那下就暴露了,不在乎多整一次。”
说着,汤韧搏伸手向枯木。“这玩意儿挺有意思,我得再好好开开眼。”
“别介!”滕妘见汤韧搏上了听,眼珠一转道:“还是别动了,我估摸风巽之十有八九会跟来,你把这儿关闭了万一他找不着路呢?”
“呃……不能吧?咱们都能找着,他那么大本事肯定也能找着。”
“咱们有臭蛋引领还费了半天劲,风巽之本事再大不会飞也白搭,到时候就算能找到路还不知要耽误多少工夫呢!”
“这么说也是,那、那就给老风头行个方便吧,他越早到对咱越有利呀。”
易冰看着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幽州墨时的情景,心想看来轻松镇定正是他俩遇事时的心态,此乃性情所致故作不来……<!--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