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黑功装嘟嘟囔囔上了右侧正中的阶梯,片刻后隐没在平台右上方的门洞里。
滕妘连忙起身要去追赶于显达,却被易冰拉住道:“别急,再等等。”
“再耽搁他可就真去医务所了。”滕妘忧虑道。
“不会的。”易冰沉声道:“进来前我俩曾有过预演,刚刚的状况都在考虑范畴之内。眼下于显达应该就在门洞里等着咱们,不会走远的。”
又过了一会儿,确保方才那三个家伙不会杀个回马枪,滕妘一行这才小心翼翼自台阶后绕出来,仍然紧靠围壁转到了于显达所进的门洞外。
抬眼观瞧,门顶端刻着红字“庚”。易冰独自进入,没有意外,很快便领着于显达出来了。
通过左下方的甲字门以及眼前的庚字门,滕妘判断底层五个门洞是以十天干的阳数位从左至右顺时针标记,那么于显达最初去往的应该就是丙字门了。
果不其然,再次转到左上方的门洞时,滕妘特意看了一下,门顶端刻着红字“丙”。
众人跟随于显达进入丙字门,同样幽长的走廊,而后进到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厅。说小是跟先前那巨型圆厅比较,粗算下来此处至少也有四百多平。
方厅四边围壁上皆有一个拱形门洞,下边的门洞连通圆厅,左边的门上端刻有红字“甲”,上边的门刻有红字“丙”,右边的刻有红字“戊”。
厅正中立着粗大的石柱,自底到顶严丝合缝。汤韧搏原以为这就是用来支撑的,从旁经过时却发现石柱侧面也开了个门洞,仅容一人出入,里面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清楚。
他本想多瞧两眼,但于显达早已走进了上方的丙字门,自己也只得脚下加紧快速通过。
门内又是一条走廊,特殊之处在于通道两边各有三扇紧闭的房门错落排列,同侧门间隔很大,也就是说丙字道共分布着六个大房间。
众人途径的第一扇门在左手边,门顶端刻着两个黑字“丙子”。继续前行,第二扇门在右手边,刻着黑字“丙戌”,第三扇门又回到左侧,刻着“丙寅”,而于显达正背着黑功装停在此门前等候。
“到了吗?”易冰以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询问。
于点头称是,易冰又与其再次确认了之前的预案,随后她叫滕妘警戒走廊入口,让汤韧搏留意其他房间,自己和铁蛋一左一右守住丙寅门。
行动开始,于显达单手把稳背后的黑功装,另只手轻叩房门,没有响应,再叩,依然无人应答。
期间最紧张的莫过于汤韧搏,他生怕目标人物还没反应,其余房间忽然杀出个程咬金。好在两侧房门并非正对着,且间隔较远,但叩门声还是像一记记重锤敲在了他的神经上。
就在阿汤哥比比划划示意轻点敲的时候,门里终于有人应声,语气中透着不耐烦,“深更半夜的,谁啊?”“营总,是、是我,于显达。”
“诶?这会儿你应该在站岗啊,跑到这来干什么?”
“有件要紧事需要当面向您汇报。”
“怎么,出什么事了?”
“营总,我、我在门外不太方便说,这事暂时不宜惊动旁人,先得您拿个主意。”
“神神秘秘的……”
此言说罢,门内脚步声由远及近,易冰递了个眼色给铁蛋,二人紧绷神经蓄势待发。
门……开了,一外披棉衣的中年男子单手掐腰打量着于显达,随即奇道:“什么情况?你背的谁啊?”
于面露难色道:“此人是和我同一班哨并墨卫的何猛。
刚、刚才站岗的时候,我、我见他态度懒散站没站样就随口提醒了几句,可他不但说我狗拿耗子,还、还故意点了根烟。
结、结果我俩当场动手,我、我一不留神误伤了他,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那还不快带他去医务所,跑这来干嘛!”男子急切道。
“营总您、您小点声,去了医务所并州墨的人就都知道了,我怕陶钜子那说不过去,所、所以先来找您讨个主意。”
于显达内心抵触但却受制于符咒,因此神态窘迫说话吞吞吐吐,而这些表现恰好与此情此景十分相符,所谓歪打正着,令男子毫不怀疑。
只见他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道:“现在知道怕了,我看人家说的一点没错,你就是狗拿耗子,并墨卫的人什么样跟你有啥关系!
他陶通明虽说只是个子爵,可实际分量比大多数伯爵都重!眼下你动了并州墨的人,他要是通情达理那还好办,如果人家非要较真的话,别说是你,就连我也难以收场啊!”
训斥过后,他见于显达沉默不语,叹了口气道:“赶紧进来吧,先看看人有没有事,之后怎么交涉我再想办法。”
说罢,男子侧身将于显达让进房内,可还没等他回身关门,突觉斜侧里一股疾风扑来,余光瞥见一道黑影已欺近身前。
他暗道不好,慌忙脚尖点地猛往前倒,堪堪躲过了黑影的一击,与此同时第二道黑影闪现,男子身体悬空无计可施,后颈重重挨了一下后直接昏了过去,最终在即将摔到地上的刹那被第一道黑影稳稳托住。
整个过程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发起突袭的是铁蛋,紧跟补刀的是易冰,二人组成了双保险,消无声息干净利索地解决了问题。
铁蛋将男子仰面放平,易冰上前认了认人,确实是火枪营营总唐翱。
此时滕汤二人也进了房间,汤韧搏关上门,瞅了瞅躺在地上的唐翱,不屑道:“这就完啦?还什么营总呢!”
易冰边着手入梦符的一系列操作边道:“既然统领火枪营,那擅长的肯定是火器枪械。再说单凭刚才能躲开铁蛋的偷袭,就足以说明他是有两下子的。”说话间符咒贴妥,唐翱睁眼起身,同旁边于显达一样的表情呆滞。
“唐翱,你知道文正伯在哪儿吗?”易冰急切道。
……默然,再问,三问,唐翱支支吾吾就是不肯给个痛快话。
“唐翱,我是易冰,请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易冰提高嗓门道。
“好、好的。”
“你知不知道文正伯易雨在并州墨的落脚点?”
“知、知道。”
“那好,快带我去见她!”
唐翱再度沉默,且在易冰的追逼下身体紧绷,双拳颤抖,甚至脸上的肌肉都在跳动,状况比之前的于显达更为糟糕。
滕妘见状忙招呼汤韧搏,二人迅速将唐翱架到了椅子上,滕妘一把扯下他身上的符咒,唐翱随即再度昏迷。
易冰不明就里,质问道:“你、你这是干什么?”
“看这反应比于显达厉害多了,再这么下去我怕他会崩溃。”
“那该怎么办?”
“巽之画了三张符,已经用了两张……”滕妘想了想道:“只能换人了,要不换他,要不换你。”
“什么换他换你的,跟易冰有啥关系?”阿汤哥不解道。
易冰一点就通,来不及跟汤韧搏解释,紧接道:“没工夫去找新的目标了,再说唐翱应该是住单间的人里身手比较一般的,换个人可能更难对付!”
随即她抽出最后一张符纸道:“如果我无法命令他的话,换谁重新施符呢?”
阿汤哥这才想明白怎么回事,看了看滕妘和铁蛋,啧道:“就是在我们仨里面挑一个呗?老滕,这些玄乎玩意还是你做主吧。”
“对符咒我是一窍不通,如果考虑性格因素的话……”
回忆起幽州墨时铁蛋钳制赵岩摔下楼梯的情景,滕妘沉思道:“我觉得换成铁蛋或许有效。”
易冰异议道:“关键是只剩一张符纸了,铁蛋虽有血性,但我认为还是应该挑在道法上最有天分的人……”
言犹未尽,汤韧搏也抢着道:“老滕你作为领头的关键时候怎么能怂呢?还想甩锅给铁蛋!人家易冰可就差点名了,这事儿就得你来!”
滕妘真是哭笑不得,又一琢磨反正也是有病乱投医,谁来估计都差不多,于是道:“行行,我不甩锅,我背锅总可以了吧。”
随后滕老师划破拇指在符纸上按了个大大的血指印,可怜唐翱因为倔强不配合而被二次放血。
“你知道易雨的下落,是吗?”唐翱醒来后,滕妘单刀直入。
“是的。”
“唐翱,我是滕妘,请你带我去找易雨,可以吗?”
“可、可以。”
汤韧搏和易冰相视一愣,心想这到哪儿说理去,嘴上仍犟道:“我说的没错吧,以后这种事你自觉就完啦!”
滕妘不再和他贫嘴,示意易冰铁蛋过来帮忙。众人七手八脚将于显达和黑功装捆绑堵嘴,而后跟随唐翱出了房间。来在走廊,滕妘忽然想到了什么,叫住唐翱道:“正厅的丙字门两侧是甲字门和戊字门,我发现此处走廊外方厅两边的门也刻着甲和戊,这说明并州墨内部都是相通的吧。
我的意思是去易雨那里可以不走正厅吗?绕点远也没关系。”
“可以,不走正厅反而近一些。”唐翱呆呆道。
滕妘微微一笑,小声对身边的易冰道:“我不想再走空旷的圆厅了,太显眼了。
刚才真是万幸,但凡流动哨是从其他几个门洞出来的,咱们一定会被发现。”
易冰点了点头,暗自赞叹滕妘的心思缜密,观察入微。
一行人经走廊门洞回到小方厅,唐翱直接来在中间圆柱的侧面开口处,探身进去点亮了里边的油灯,随后朝众人招手示意。
汤韧搏第一个走过来,扒着入口朝柱内张望,只见上下及四围皆以铁板密封,不禁道:“里面跟个罐头似的,该不会是想给咱们来个瓮中捉鳖吧?”
易冰看了眼,道:“这是升降台,跟总部的一模一样。”
“升降台?”阿汤哥领悟道:“就是电梯呗。”
“不是用电,而是靠机关术运转的,看来并州墨内部的确四通八达。”易冰回道。
“又是机关术,安不安全啊,别升到一半再掉下来。”汤嘟囔道。
“连大片林地都能任意开合,带几个人算得了什么,进去吧你这只鳖。”滕妘笑着推了他一把。
众人进到“铁罐子”里,内部空间相对宽余,容纳五人一点也不拥挤。
开口内一侧嵌着道弧形铁栅栏,唐翱握住把手向另一侧拉动铁门,关严后发出了金属机关的咬合声。
消息埋伏一经启动,立时响起了嘎拉拉链条传动的声音,升降台随之缓缓上升。
“早知这么大动静还不如走正厅呢!”汤韧搏皱眉道。
易冰闻言宽慰道:“总要冒点险的,这时候大多数人应该都睡熟了,眼下就怕惊动附近的流动哨,不过好在一班哨只有三个人,实在敷衍不过去就直接动手。”
“只能这样了。”滕妘沉声道:“万一起了冲突,你和铁蛋尽量速战速决,之后就是和时间赛跑,只要抢在并州墨大规模围追堵截之前和易雨会和,咱们就赢了。”
众人虽已打定主意,但内心仍随着升降台的攀升越悬越高,仿佛神经被无形的机关链条紧紧牵动着……<!--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