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不是你写的?可这分明是你的……”
易冰诧异地接过信函,“笔迹”二字尚未出口已醒悟道:“文端伯风继祖!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风继祖……是什么人?”滕妘询问同时,脑子里莫名联想到了风巽之。
“关于这个人……一时还真不知该从何说起。”易冰想了想道:“单论文才的话当属汉墨第一,学识渊博,写得好一手梅花篆字。因为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所以模仿他人笔迹可说是信手拈来,以假乱真。
对了易雨,汉墨里流传形容风继祖的那段话怎么说的来着?”
“嗯。”易雨应声道:“都说他自幼便是神童,天赋异禀,七岁时就能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口诵经史,目数群羊,兼成四十字诗,足书五言绝句,六事齐举天下无双。”
“什么乱七八糟的,啥意思啊?”阿汤哥费解道。
“就是天才嘛!”易冰道:“绝对是他假借易雨的名义写了这封信,换作旁人我一定能看出破绽。”
易雨点了点头,道:“很有可能。在总部时侯生只是说冰姐拿到了方明,以此为交换要带我脱离汉墨,请我过来居中调和,化解双方的矛盾。
我本不想答应,但考虑冰姐看不到我是不会罢休的,这才假意配合来到并州墨。”
“无所谓啦。”汤韧搏接话道:“就算他们不设套,咱们为了易雨也得来啊,关键是下一步该怎么办?
按约定把方明交出去?他们能放咱们离开?以后还会不会找咱们的麻烦?”
“没这么简单。”易冰沉声道:“汉墨不会放过易雨,更不可能舍弃方明,之前提出交换只是权宜之计,想着至少先见到易雨,往后再想办法。”
顿了顿,她继续道:“其实正如滕妘所说,现在这个局面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最好结果了。等于把控汉墨命脉的关键因素都掌握在咱们手里,可以沉住气慢慢跟他们交涉。”
“能快还是快点吧,我多一秒都不想在这儿待。”阿汤哥慨叹道。
易冰随即道:“那就一定要知己知彼,要先了解对手。易雨,这次和你一起来并州墨的都有谁?”
易雨看了眼一旁如木雕泥塑般的唐翱,缓缓道:“除了唐营总亲率两支火枪大队以外,还有文恪伯陈清肇和武肃伯黎四。”
“嚯!灵宝道宗,远古部九黎氏,还有两支完整建制的火枪队,再加上并州墨钜子陶通明和钜男洪元利,真是大阵仗啊。”易冰双眉紧皱。
“并州墨钜男有两位,一是洪元利,另一位是陶通明之子陶然,因为从没在总部见过他,所以我也是到了以后才知道的。
对了,还有一个人,你们应该都认得……”
滕妘闻言看向汤韧搏,心想我俩也认得,会是谁呢?
“幽州墨钜子林圣素,他也来了并州墨。”易雨说罢,阿汤哥第一个跳脚道:“是这傻、傻叉啊!之前的帐还没算清,这货居然敢来!”
“幽州墨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易雨问了句,紧接道:“这事在总部传得沸沸扬扬,据说损失惨重,所以这回在并州墨才如此兴师动众。”
“是这样的。”
易冰于是从古崖居开始,到幽州墨,再到大峡谷景区,挂壁村,直至潜入并州墨,将这整个过程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
易雨听得入神,惊险处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手心冒汗。待易冰言毕,这才稍稍放松,思索道:“看来确实还有其他势力蠢蠢欲动,幽州墨时的神秘人,大峡谷遇到的风巽之,这两个人究竟有什么背景呢?”
易冰啧声道:“神秘人无疑是重瞳氏,但却并非隶属汉墨。他是冲着铁蛋来的,声称从小看大,可铁蛋却对其印象模糊。
而那个风巽之,尽管一路插科打诨,但可以确定是冲着滕妘来的,只是还不清楚他的目的。”
滕妘接着道:“神秘人在幽州墨将铁蛋托付给咱们,还帮忙阻挡姚稚。风巽之更是从景区跟进了太行山,挂壁村的事和潜入此地多亏了有他协助。
这么看来即便不能断言他俩是友,但也绝非是敌。至于有什么图谋,反正都是他们主动找的咱们,早晚会弄清楚的。”
说话同时,滕妘想起景区那晚巽之给自己卜的六爻卦,卦中两爻暗动莫非正代表着此二人。若真是这样,那诸多疑问三天后就有答案了。
其实中途滕妘数次想将巽之卜卦的事说出来,可每回话到嘴边都忍住了。如今他已打定主意,待到动变之日再和盘托出,以免众人提前背上包袱。
片刻沉寂后,易雨犹豫道:“那个……有件事我想再确认下,铁蛋的娘是因为方明被盗受牵连而死的吧?”
易冰瞅着斜靠在椅子上的铁蛋,只见这家伙眼神迷离,就快睡着了。“确实如此,他……根本就不会撒谎,而且神秘客说的话也能证实这一点。”
易雨闻言低头不语,易冰见状道:“怎么了,干嘛问这个?”
易雨没有回答,而是起身径直来在铁蛋近前,深鞠一躬道:“很对不起,你娘的死我有责任。”
此言一出,滕汤二人猛地打了个激灵,易冰更是惊诧道:“易雨你胡说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铁蛋隐约听到身前有人说话,强睁开眼含糊道:“你、你唆撒?”
“非常抱歉。”易雨郑重道:“你娘是因我而死的。”
“越说越离谱了!铁蛋你别听她……”言犹未尽,易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我懂了,我早该想到的!怪不得他们那么快就能找回方明,是、是你带着去的?”
易雨默然点头。
“不对!一定是他们逼你的,利用你和方明间的感应逼你引路,是不是?!”易冰急迫道。“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如果没有我,铁蛋的娘就不会死了。”易雨低垂眼帘,由衷自责道。
“你总是这样!相不相干的都往自己身上揽!”易冰激动道:“没有你汉墨就不找方明啦?顶多晚上几天,查到铁蛋家是迟早的事啊!”
滕汤干在一旁无所适从,想出言劝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倒是铁蛋仔细打量着易雨,冷不丁道:“关、关你撒事儿,俺、俺都没见过你。”
易冰听罢发懵道:“没见过?啥意思啊铁蛋!”
“就、就是没见过,那晚在场的银里没有她呀。”
易冰闻言更加摸不着头脑,转向易雨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易雨缓缓道:“事发后我凭感应带队找到了东北的一个小村子,接下来却无法进一步精准定位了。
记得当时先在村里找了两天,无果只得扩大搜寻范围,根据村民提供的线索覆盖周边,这个阶段我就没再参与了,一直待在村子。
其余人又连跑了两天,第二天夜里回来的时候已找到了方明,还让我过了目。之后我就和陈清肇,就是刚刚提到的文恪伯,还有姚翟一起回总部了。”
“不用问,当晚铁蛋家发生的事他们一定没告诉你吧?”
“没说,转天天没亮姚稚和林圣素就领着人先走了,姚翟和陈清肇也没再提过此事。”
易冰可算松了口气,看了看铁蛋,对易雨道:“还是铁蛋懂事,你一个毫不知情,根本就不在场的人就别瞎自责啦。”
易雨没有回应,而是一直看着铁蛋。
易冰见状道:“铁蛋,易雨心思重,你就说一句不怪她,好吗?”
铁蛋挠了挠头,“俺、俺本来就不怪她。当时欺负俺娘的小子已经被臭蛋抓死了,还有就是那个打死俺娘的坏银,俺、俺一定要把他嗖拾了。”
“小子”是幽州墨钜男赵岩,“坏银”当然就是李崇汉了,易冰点头道:“我知道,可李崇汉已身负重伤,应该会一直在汉墨总部修养,报仇的事恐怕得从长计议了。”
铁蛋想了想,憨笑道:“俺懂,紫要跟着你们,早、早晚能逮到他。”
“还真别说,傻小子这口头表达能力提高不少啊!”阿汤哥紧跟着来了一句。
他可真是气氛调节大师,虽说多数时候冷场,可偶尔也能产生积极的效果。
易雨的神情恢复了正常,冲铁蛋笑了笑,转身回到椅位坐好。滕妘看着她,暗道易冰之前说的一点不错,真是个细腻善良,怀有悲悯之心的女孩儿。
脑筋一活分,滕老师眼前一亮。“铁蛋,你非但不能怪易雨,还得好好谢谢她呢。”
“撒?”
不光铁蛋满脸问号,易冰和汤韧搏也都云里雾里的。
“你不是想回趟家却不清楚地址吗?”滕妘微笑道:“易雨既然去过,她一定知道呀。”“哎呦!还是你小子机灵!”汤韧搏这才恍然大悟。
易冰也明白过味儿来,随即道:“易雨,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易雨点头道:“我记得,地址是满洲本溪南芬金坑村。”
“对对!俺和俺娘就是从金坑村搬出来的!”铁蛋激动道。
“太好了,我们肯定陪你回去一趟,好好安葬你娘。”易冰欣慰道。
“谢、谢谢。”铁蛋一下子睡意全无,诚恳地起身便要朝易雨下拜。
易雨惊呼一声忙站了起来,易冰赶紧拉住铁蛋,汤韧搏也凑过来给了铁蛋一拳,道:“又冒傻气,不年不节的你别再吓着人家。”
将铁蛋摁回座位,阿汤哥转身之际瞥见了墙上的古董挂钟,“啊”了声道:“这都两点半啦!怎么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呀。”易冰跟着道:“之前只顾着说话,都把这茬给忘了。”
滕妘看了眼腕表,笑着说:“已经换岗半个小时了你们才意识到啊。”
“你一直盯着时间?那你不早说?”阿汤哥不服气道。
“有啥可说的,没人来打扰还不好吗?”
“诶?会不会他们什么都没发现?要不……咱们到下面瞅瞅,说不定就混出去了。”
“他们不进来并不代表咱们能出去。易雨,你说呢?毕竟你更了解这里的人。”这是滕妘第一次主动跟易雨说话。
易雨咬了咬嘴唇,思量道:“滕老师……”
“稍等。”滕妘礼貌地打断道:“可别再叫什么老师了,听着怪别扭的。”
“没错。”汤韧搏帮腔道:“大家都是自己人,往后就喊我汤哥。呃……还是搏哥吧,叫博哥显得亲切。”
易冰笑了笑没说什么,易雨面露绯红,轻轻唤了声“搏哥”。
“哎呦妈呀,我都酥了。”
汤韧搏调侃过后,滕妘斜了他一眼,对易雨道:“这家伙没一点正形,你别见怪啊。”
“哪里,你们关系真好。”
说罢,易雨紧接着道:“滕……妘哥,依我看陶通明等人已经知道你们来了并州墨,而且就在我这里。”
“是的,我也这么想。”滕妘应声道。
“那咋没人来呢?”汤韧搏不解道。
“说明人家有底气,确信咱们来了就走不了,所以并不急于照面。”
阿汤哥闻言道:“他们不急咱们急啊!总不能窝在这儿各过各的吧!”
“沉住气。”滕妘笑了笑,“或许人家是顾念咱们旅途劳累,想让咱好好睡一觉。”
“还是你心大,弄得跟来旅游似的。”汤无奈道。
“既然这样,那咱们抓紧时间休息吧,养足精神好迎接明天的大戏。”易冰起身道。
打定主意,易雨对众人道:“冰姐和我住,滕妘哥、搏哥和铁蛋可以去东厢房休息,可能得委屈你们仨挤一挤了。”<!--PAGE 4-->“这有啥委屈的,你是没见着我们在山洞里支帐篷。”汤韧搏说话的同时瞧见了唐翱,随即道:“这哥们儿咋办啊?需不需要捆起来,留不留人看着?”
“我看就没这个必要了吧。”滕妘缓缓道:“这么折腾并州墨都没啥反应,咱也见好就收吧。
唐翱就让他这么待着呗,醒过来他自己会走的。”
“那哪行啊!里屋住俩姑娘,外头戳着这么个主儿,怎么能放心!”阿汤哥高声道。
易冰笑了笑,“好办呀,让他去陪着你们呗。”<!--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