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真想死我了!”汤韧搏直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眉头拧的跟麻花一样,对滕妘道:“还真是姓林的,干脆跟他说换个人来吧?”
“你以为是临时工呢?说换就换。”滕妘回了一句,转向易冰道:“咱们是不是得迎出去啊?”
这时屋外的林圣素又高声道:“总部文恪伯陈清肇和并州墨钜子陶通明也来看望大伙儿啦,不知各位能否相见?”
易冰朝滕妘使了个眼色,二人几乎同时起身向门口走去,汤韧搏和易雨紧随其后,唯有铁蛋浑然不觉,大咧咧坐着一动不动。
推开门,一个白胖的小黑胡正抻着脖子向里张望,果然是幽州墨钜子林圣素。林身后站立两位老者,一位身穿藏蓝色大褂长衫,另一位深灰色中山装,领袖口金丝缠边。
双方见面片刻沉默后,林圣素快步迎了上来。“各位,幽州一别想不到这么快又相聚了。”
汤韧搏皮笑肉不笑地说:“对啊,你不是林、林败诉吗?那份合同到底还签不签了?”
林圣素微微一怔,不气反笑道:“汤老弟还是这么风趣,之前种种纯属误会,千错万错都是我的不对。
陈老可以作证,在总部的时候侯爷已严厉地批评了我,责令我一定要当面向各位赔罪。兄弟能否戴罪立功,就看各位肯不肯原谅了。”
滕妘道:“林钜子言重了,由于我的过失给幽州墨造成了不小损失,还请你多多原谅才好。”
林听罢抱拳道:“滕老弟这么说就太见外了,咱们兄弟自此化干戈为玉帛,今后一定要多亲多近,哈哈……”
来来来,我给老弟引荐两位重量级人物。”说着,他半转身向蓝衣老者。“这位是总部来的文恪伯陈清肇陈老爷子,陈老是专程护送文正伯到此与各位团聚的。”
“而这一位……”林圣素摊手向灰色中山装。“就是这里的主人,并州墨钜子陶通明陶老。”
二老随即向众人拱手施礼,滕汤首当其冲,忙抱拳还礼。汤韧搏发现人家抱拳都是左手压右手,唯独自己来个了右压左,忽然记起滕妘曾说古代男子在丧礼时才会如此见礼,慌忙间变换显得有些狼狈。
陈清肇上前对滕妘道:“我倚老卖老叫声小兄弟,久仰大名今日方才得见,真是幸会幸会。”
滕妘客套了两句,陶通明跟上对易雨道:“文正伯安好,素知文正伯喜好清雅,故而始终未敢打扰,照顾不周之处还望见谅。”
易雨飘飘万福,阿汤哥眼见这一幕恍然有种穿越的感觉,心想这帮人哪是复古,是真古啊!
进屋后众人落座,陈清肇一眼瞧见了铁蛋,开口道:“这位小哥果然和诸位在一起,莫非你们早就认识?”
气氛骤然一紧,片刻后易冰沉声道:“不,幽州墨之前我们并不认识,只不过同为阶下囚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其中的缘由林钜子最清楚不过了吧。”林圣素唉声道:“还不都是因为方明嘛,出了那么大的事已经惊动了总部,根本不是我一个小小的幽州墨钜子所能掌控的了。当时陈、陈老也在场,我可是唯陈老马首是瞻啊。”
林圣素两三句话就将焦点又转回到陈清肇身上,陈清肇则主动担当,不慌不忙道:“当时从这小哥家中搜到了方明,我们自然要请他回来问个清楚。”
未等易冰回应,滕妘已开口道:“我明白,不过铁蛋他真不知道方明是怎么来的。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我相信他不会说谎,也请陈老相信我,并向总部转达我的请求,今后能否不要再为难他了?”
陈清肇笑了笑,“哦,原来小哥名叫铁蛋。其实武壮伯姚雉已经汇报过了,他确实与盗窃方明毫不相干,只是不清楚偷盗者将方明藏在他家是无心而为还是另有深意了……”
顿了顿,陈继续道:“这样吧,我现在就代表汉墨表个态,既然铁蛋实属无辜,我们也就不再追究了。只不过有件事……还望滕妘老弟能够坦诚相告。”
“陈老请说。”滕妘诚恳道。
陈忽然阴着脸严肃道:“就算各位是迫于无奈而出手,可也不至于要了姚雉的命吧!我想知道其中的详情?”
此刻如果滕妘的反应不够快,随口来一句“不是我们干的”,或者哪怕表情上露出一丝异样都会被陈清肇捕捉到,那么神秘客的事就瞒不住了。
好在滕老师早就加了一百二十个小心,几乎无缝衔接道:“什么?!姚雉他、他死了?怎么会这样!”
因为姚雉的死确实出乎滕妘等人的意料,所以惊讶之情自然且到位,令人看不出任何破绽。
陈清肇暗自思量之际,易冰已紧接道:“陈伯,我们出逃的路上先是遇到了钜男赵岩,而后是林钜子及李参领,根本没见过武壮伯姚雉,又如何害他的性命呢?”
所以说若想欺骗对方,最好是在谎话中掺杂些真话,半真半假才能以假乱真。
其实汉墨高层自林圣素的汇报已能断定姚雉之死与滕妘等人无关,只是不清楚真凶与滕妘究竟是两条平行线还是暗中勾连。
陈清肇从滕妘易冰的反应中看不出任何端倪,于是进一步道:“这么说害死姚伯的另有其人喽,可他正巧在各位出逃时对姚雉下手,很难相信你们双方……这个、没有提前谋划呀。”
滕妘微微一笑,淡定道:“确实惹人怀疑。
不过我假设一种情况,比如这个真凶一直潜伏在幽州墨,专等一个机会才发难,而我们只是被动地提供了这么个机会,也是被利用而已。”
“嗯,确实也有这种可能。”陈清肇寻思也问不出什么了,干脆道:“我方才多有冒犯,滕妘老弟千万不要见怪啊。”
“哪里,对于姚雉的死我们也深感遗憾。”滕妘话音刚落,此前几乎未发一言的陶通明开口道:“以前的事就不提了,正如林钜子所说,种种不愉快都让它过去吧。
到是贵客们远道而来,老朽未能以礼相迎,招待不周还请各位见谅。”
滕妘闻言欠身道:“不敢当不敢当,全怪我们不约而至。我等失礼在先,陶钜子还能如此相待真是令人惭愧。”
“哪里,各位这么做我完全能够理解,从自身利益出发而为又何愧之有。
况且并州墨虽谈不上固若金汤,也绝非谁想进就能进来的。各位不但如入无人之境,还能顺利找到文正伯,手段之高明,恐怕该惭愧的应该是老朽。”
说罢,陶通明抽出张符纸晃了晃道:“敢问这符是出自哪位之手?”
滕妘一眼便认出是入梦符,脑筋飞速运转道:“我们在景区偶遇了一个摆摊算命的老道,聊得投缘就请他吃了顿饭,住了一宿。他为了报答我们,这才画了三张符相赠。”
“噢?莫非你已将并州墨的情况全都告诉了那个道士?”
“当然不会,当时我也只是有个初步的想法,所以仅就简单的需求跟老道聊了聊,完全没涉及到并州墨。”
紧接着,滕妘取出两张符纸继续道:“一共三张符,您那儿一张,我这儿两张,都已施用过了,再没第四张,请您放心。”
陶通明听罢笑道:“老朽并非这个意思,只是没想到还出了个大隐于市的道士。
看这符即知此人绝非一般,更不可能摆摊算命,事情越来越有趣了,敢问你知不知道此人的来历?”
滕妘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知道。萍水相逢,我没问他也没提呀。分手后我们就进了山,再没见过了。”
陶通明点头不语,滕妘忽然一拍大腿道:“您不提这茬我都忘了!”
说罢起身朝汤韧搏招呼道:“来搭把手,得把唐翱完璧归赵啊。”
阿汤哥立刻过来配合,二人刚要去架唐翱便被陶通明阻止道:“不劳客人们费心,稍后我叫人来带唐营总走即可。”
此时林圣素插话道:“刚进来我就发现了,一直没敢问,营总这是什么情况?”
阿汤哥随口道:“还能是什么情况?中了招一直没缓过来呗!”
林圣素疑惑道:“第一张符是用在于显达身上的吧?他、他可不到天亮就醒啦。”
“人跟人能一样吗?都是钜子,你能跟这位陶、陶老爷子比吗?”阿汤哥反问道。
“那肯定比不了,陶老是长辈,我是晚辈嘛。可要说到不一样,那也该是唐营总要比于显达早醒过来,毕竟他的底子更加深厚。”
“会不会是因为连续施了两次符。”易冰说罢,随后便将自己和滕妘先后对唐翱施符的情形简述了一遍。
“原来如此。”陈清肇思虑道:“此符的威力一要看画符者的功力,二要看施用者的血脉能否压制受用者,我认为实际比拼的是二者的精神属性。滕妘老弟从未修过道,首次施符便有如此威力,足见阁下真乃天选之子啊!”
滕妘想了想,朝陈陶二人拱手道:“总之这事皆因我等而起,不管是唐翱还是于显达,还有昨夜并州墨的一众哨卫,恳请二位不要责怪他们。”
陶通明会心一笑,“罢了,我替陈伯作主,不会追究这些人的过失。”
随即又道:“阁下内怀锦绣且温和宽厚,若不嫌弃,你这个朋友我陶通明交定了。
这样吧,只要诸位能踏实地在并州墨住下,就都是我的朋友,期间大可不受制约任意通行。
诸位若想跟文正伯住在一处,我马上命人在东厢房加床。其实有易冰陪着文正伯就够了,三位男士可另行居住,各位随时随地想见就见,绝不会有人阻拦。”
陶通明言罢,滕妘立即道:“陶钜子真是无微不至,只不过我们要在此地住多久呢?”
陶毫无避讳道:“这个并非老朽所能决定,要等总部的消息。”
滕妘紧接着又道:“那么假如我交出方明,总部能否放我们,还有易雨一起离开呢?”
陶通明看了眼陈清肇,陈心领神会道:“正如道兄所言,我们在此的任务只是负责各位的安全,以及照料大伙儿的日常起居,至于去留则非我等可以决定,还望老弟体谅。”
“这不换汤不换药嘛!跟幽州墨一样把我们软禁了呗?还什么随便溜达?有那功夫我到外面溜达去好不好?”汤韧搏忍不住发飙道。
林圣素刚要出言安抚,滕妘已开口道:“我这朋友一向口无遮拦,言语冲撞之处请大家多多担待。”
随后便对汤韧搏道:“你这脾气发的可没什么道理。二老包括林钜子无非都是奉命行事,超出职权之外的咱们也就别再为难人家了。”
“是的是的,大家都相互体谅一下。”林圣素赔笑道:“各位暂且安心住下,至于后续如何我们这就向总部请示,争取尽快给大家一个答复。”
话说到这该交代的已交代完毕,陈陶林三人起身告辞。再次确认过后,滕妘表示还是希望本方人员能住在一块儿,陶通明回复说立即让人前来加床,顺便将唐翱带走。
感谢过后,滕妘忽然拍了下头道:“对了,来时岔路口的机关装置还开着,请您赶紧派人去处理吧。”<!--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