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薄山坳,己字道易雨居处,除了汤韧搏未归,其余人俱在。
滕妘与易冰易雨正围着桌上的平面草图探讨。
图样很简单,内外两个同心圆,过圆心垂直一条,斜向交叉两条,共三条直径将两个圆六等分,且透出外圆圆周。
易冰持笔点着垂直直径的下半段道:“并州墨内部结构大体就是这样,上下两层基本一致,只是下层多了一条通向正门的长廊。”
“那其余每条线和圆周的交点就是巨厅那几扇门洞了。”滕妘端详着草图道:“没记错的话,是以甲丙戊庚壬五阳干顺序标记的吧?”
“是的。”易冰边比划边道:“图上内圆就是巨大的正厅,厅内每个门洞延伸进去便是各所标记的字道。
字道尽头是个小方厅,每条字道又以方厅为节点相互串联,组成了图上的外圆。如此布局令人们不用返回正厅便能在各字道间穿梭,根本原因还是并州墨实在太大了。”
顿了顿,易冰继续道:“穿过方厅就是各字道的核心区域了,下午时候我大概转了一遍。
按顺序讲甲子道内是并墨卫的宿舍和操演场,现今住进了一支火枪队,显得有些嘈杂。另外操演场和易雨这儿一样也是露天的,是一大片底层洼地。
丙字道平时空置,专门为了安顿总部来人。眼下住着武肃伯黎四,营总唐翱,林圣素和另一支火枪大队。还有就是……丙字道方厅建有升降台直通二层,昨夜我们曾搭乘过的。”
滕妘闻听啧声道:“好悬啊,原来咱们诱捕唐翱之时强敌环伺,稍有差错就等于自投罗网了。”
易冰微微一笑,继续道:“戊字道你已去过了,里面除了陶通明陶然和洪元利之外,如今又多了一个陈清肇。这么看的话,此次总部来人应是以陈为主的,是吧易雨?”
转向易雨的时候,易冰发现她正呆呆地看着滕妘出神,忙又唤了声。易雨这才醒悟,却又不知易冰唤她作甚,一时颊带绯红。
易冰暗自好笑,只得圆场道:“我是问护送你的这伙人里,文恪伯陈清肇应该是领头的吧?”
易雨含羞道:“我、我不清楚墨阁的具体指令,但一路上的确是陈伯在里外操持。”
易冰点了点头,“接下来是庚字和壬字道,庚字道是医疗区所在,壬字道则是餐饮食堂,这两道表面看并没什么特别之处。
对了,庚子道方厅里同样有升降台,也就是除了一层正厅的环绕阶梯,还有丙和庚字道的两部升降台可直通二层。”
“已经很清楚了。”滕妘开口道:“那玉霞的事有什么线索吗?”
易冰摇头道:“没打听出什么消息。一层主要是并墨卫的活动范围,整个下午就在餐饮区遇到两个帮厨的劳力,还都不是挂壁村的,并不认识玉霞。”“明白了。”滕妘沉思道:“那就等汤韧搏回来,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发现。”
“你在陶通明那儿有什么收获吗?”
“对方很坦诚,收获很大,还是等阿汤哥回来一块儿说吧。”
于是又等了小二十分钟,窗外天已擦黑。就在众人商议是否要去找找的时候,人未至声先到。
“兄弟姐妹们,我回来啦!”
紧接着,屋门被猛地推开,汤韧搏风风火火蹿了进来,还没站稳便兴奋道:“你们做梦也想不到这里边都有些什么玩意儿,太劲爆了!”
滕妘倒了杯茶递过去,笑道:“那你就替我们解解梦呗。”
阿汤哥接过茶杯一仰脖儿,而后抹了抹嘴道:“套我话啊,就说你想不想知道吧!”
“不想知道,你可千万别说。”滕妘故意道。
“真没意思。我觉得不能这么轻易告诉你们,那样的话印象不深。要不你们先猜猜看,猜不中我再说。”
易冰早已适应了这二位的交流方式,只得无奈地看着他俩耍宝。易雨倒是头回见两个这么大的人却像孩子般斗嘴,一时好玩儿,打趣道:“猜归猜,可总得有个范围吧。”
“范围?这要怎么说?你就可着劲儿,海阔天空地猜吧!”
“那、那我猜这里有个游乐场?”
“这脑洞有点大呀,还真没有。”
汤韧搏说罢,滕妘开口道:“我也凑凑热闹,是不是有可以赌钱的地方?”
“啊?有、有呀。”汤韧搏愣道。
“呦,运气不错。”滕妘心里好笑,表面仍正经道:“我再猜猜,你是不是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啥?你别胡扯!”阿汤哥下意识看了眼易冰,心虚道。
“我可没胡扯。”滕妘边说边凑近汤韧搏装模作样地闻了闻。
“干、干啥?狗啊你!”汤不自觉地闪避道。
“别动!你身上分明有股……声色场所的味道!快说!你去那种地方干什么啦!”
“我、我当然是去打探消息啊!还、还能干什么!”阿汤哥的舌头已开始打结,却又忽然醒悟道:“不对啊,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你算卦了?”
滕妘见汤韧搏紧张得都冒了汗,哈哈笑道:“不逗了,这些是陶通明亲口告诉我的。您这么晚才回来,肯定都去过了吧。”
没等汤韧搏回话,易冰已先道:“滕妘,现在人都齐了,你下午和陶通明究竟聊了些什么?”
滕妘闻言收敛笑容,面色阴沉道:“主要是并州墨真实的运作方式。”
一段陈述过后,在场众人除了铁蛋浑然不觉,其余个个心绪不宁,难掩惊诧之色。
“我说呢,原来并州墨就是这样聚敛巨额财富的。”易冰喃喃自语。
“确实是汉墨的行事风格,只不过……附近的村民又做错了什么?为何要承受如此迫害?”易雨面露哀容。“这下就对上了。”汤韧搏寻思道:“老滕,他们施暴的地方我下午去过,就在……”
阿汤哥一眼瞅见了桌上的草图,点指着左下方的半段直径道:“就在这条通道里面。”
“最外边的门洞上刻着什么字?”滕妘紧接道。
“就知道你这强迫症得刨根问底,我还真看了,刻的是个癸字。”
“癸字道吗?里边什么情况?”
“跟别的道一样,走到头是个方厅,再进去的走廊两侧各有三个房间,门上标的癸丑癸卯啥的我就记不住了。”
阿汤哥面露神秘道:“走廊看似稀松平常,可你们绝想不到房间里都是些啥玩意儿。
右手第一间就把我给震了,里面竟是个影音室,大小跟正规影院的小厅一样,既能看电影又能唱歌,座椅还贼舒服。要不是赶着回来,我真打算一个人包个场。
第二间房里是个舞池,场地不大但灯光音响都不含糊,这方面我不太懂,反正看起来很高档的样子。”
说罢,汤韧搏转向易冰道:“我就不明白了,在这种地方开影院弄迪厅,机关术也能发电吗?”
“不清楚,先别管这些了,你不是说虐杀地就在癸字道吗?”易冰反问道。
“对对,再往下右手第三间就是!”汤韧搏立即道:“一进去我就蒙了,里面简直就是……只能在电视上才看到的刑讯室啊!想得到想不到的大小刑具五花八门一应俱全。
我原以为是并州墨惩罚下人的地方,问守卫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没想到他们竟干出这种勾当!”
滕妘哼了声道:“跟影院舞厅并列而置,还真是讽刺……”
易雨伤感道:“在那些位于塔尖的达官显贵看来,对底层人施虐可能跟看场电影一样,只是消遣而已。
这或许就是人的阴暗面吧。无论古今,在汉墨还是外界,人性都是相通的。”
“管他什么人性,这事既然让咱们碰到了,我就得把这里的阴暗面扒开了撂在太阳底下晒一晒!”阿汤哥气愤道。
“你别乱来!”滕妘随即道:“这事咱们还真管不了。”
“咋就管不了?又是明哲保身,不能节外生枝那套吧?”
“没错!这还不够吗?”易冰沉声道:“你要搞清楚,人家对你客气并不代表你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事实是咱们正在被软禁!
自己的麻烦没解决,当然不能再节外生枝。况且咱们还有其他问题有待处理,你忘了玉霞的事吗?”
汤韧搏听罢一拍大腿,“对对,你不提我还真忘了,玉霞的事……我这边有点眉目了。”
众人闻言纷纷侧目,滕妘第一个道:“真的!什么眉目?”
“哼!你先给我道歉,这正是我在你说的那个什么声色场所打听到的!”阿汤哥真是一秒现原形。“我道歉,快说吧!”
“太敷衍了。”汤韧搏嘟囔了一句,随即道:“我再重申一下,我是真不知道里面有、有特殊服务,纯粹是为了打探消息才进去的。”
“知道啦,别磨叽了!”
“就是我进了乙字道的一个房间,遇见一个、一个姑娘,照你刚才所说她应该就是专门陪侍那些客人的。
我、我就套她话呗。问到玉霞的时候她说她认识,关系还不错,可再问下去她就表现得很警惕,什么也不肯说了。”
“就这?”滕妘泄气道:“这叫啥眉目,没一点有价值的消息。”
“不懂了吧,你是没看到,那姑娘提玉霞的时候变颜变色的。这说明什么?里面肯定有事儿啊!继续跟进肯定能有突破,这还没价值?”
滕妘点了点头,“有道理,那明天你带我一起去。不过……你再好好想想,就真没其他消息了吗?”
阿汤哥绞尽脑汁道:“没了,我寻思咱不是且待在这儿嘛,所以她不愿意说我也就没硬逼。”
说罢,他又补充道:“我倒是问了她的名字,叫吴柳,咱就跟她慢慢耗呗。”
“你说她叫什么?!”
易冰一声惊呼吓了阿汤哥一跳,忙道:“吴、吴柳啊,怎么了?”
“吴柳……吴柳,她相貌如何?多大年纪?是本地村民还是自汉墨总部来的?”
易冰连珠炮似的把汤韧搏直接问懵了,磕巴道:“我、我、她、她看上去二十出头,长得还、还行,挺漂亮的。至于是哪儿的人我、我就不清楚了。”
“怎么了易冰?有什么不对?”滕妘疑惑道,易雨也是一脸的关切。
易冰稍稍平复,正色道:“你们还记得吴平吗?”
“当然记得,我欠他的,咱们都欠他的。”汤韧搏沉声道。
“吴平,吴柳,该不会……”滕妘话音刚落,易冰直接道:“如果不是同名,那这个吴柳就是吴平的亲妹妹。”<!--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