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柳竟是吴平的妹妹!这下轮到滕汤二人惊呼了。
滕妘瞬间反应道:“莫非吴柳就是吴平拼死协助咱们的原因?”
易冰点了点头,道:“没错。幽州墨时吴平答应帮我的条件就是要我找到他的妹妹,并让她回归原本的生活。”
汤韧搏费解道:“吴平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在哪儿?这都什么情况啊?”
“还好有并州墨这档子事,要不还真不好解释。
简单来说并州墨借鉴了总部的运作方式,所以汉墨总部同样是自底层民众选拔劳力,条件好的可以直接分派至墨卫,吴平就是这么去的幽州墨。
吴平吴柳两兄妹相依为命,本来吴平在幽墨卫的薪酬足够养活两个人,可墨卫众没事的时候还好,一旦有事可就要玩儿命的,这一点你们应该有所体会。”
易冰继续讲了下去,如上述吴柳自然会为哥哥提心吊胆,曾多次提出由自己代替吴平。依照总部的制度,只要名额不变,家人之间是可以替换为汉墨效力的。
可吴平怎么会同意妹妹抛头露面呢?即便量才而用不必顶岗,但吴柳天生丽质容颜娇美,到时恐怕自愿当个烧火做饭洗衣打杂的下人都是奢望,不敢想象会沦落至何等境地。
二人因亲情,因互相关爱而各持己见,终于在两年前吴平被告知由于妹妹已正式为汉墨效力,自己可以随时离职返家。吴平坚辞不受,追问妹妹的下落却无从得知,他意识到问题严重了。
正常来说效力地点是无需隐瞒的,除非是汉墨下属的秘密机构才会封锁消息。这更加重了吴平的担忧,于是决定继续留在幽墨卫,因为一旦离开这个体系,再想打听妹妹的下落就难上加难了。
两年来吴平想尽了办法花光了积蓄,怎奈人微言轻,能接触到的最高层又是林圣素这么个老油子,于是至今仍未有吴柳的半点音信。
就在他近乎绝望之际,易冰来到了幽州墨。吴平有病乱投医,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恳求易冰帮忙,但被无暇旁顾的易冰拒绝了。而在一系列变故后,易冰为了解救滕汤二人主动找到了吴平。吴平知道寻常道路已经走不通了,这才毅然决然铤而走险……
“幽州墨之后我一直挂记此事,可汉墨实在太过庞大,即便是在内部,隐秘的人、事、物和机构也不在少数,并州墨就是个例子,所以一时也没个头绪。”
沉思片刻,易冰继续道:“明天我也去,若这个吴柳真是吴平的妹妹,那也算苍天有眼,助我完成吴平的遗愿。”
“不,是苍天有眼……”滕妘沉声道:“帮我们完成吴平的遗愿!”
“没错!得来全不费工夫,那姑娘肯定是吴平的妹妹!”汤韧搏亢奋道:“而且她还认得玉霞,就冲她哥她也得跟咱们说实话了吧,这就叫一箭双雕,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啊!”滕妘笑了笑道:“打断一下,不算咱们所在的己字道,您刚才只介绍了右下的乙字道和左下的癸字道,这么看来二层的五个门洞是按乙丁己辛癸五阴干逆序排列的。
那么,丁字道和辛字道里又是什么呢?”
“呵呵,你还别将我,汤哥办事必须稳妥。”汤韧搏轻松道:“我不懂啥阴干逆序的,反正乙字道上面是丁字道,就是你猜能耍钱的地方,因为没人所以我也没进去。
中间是咱们待的己字道,我打听了,是专供客人居住的贵宾区,而易雨这里更是贵中之贵,就像,就像是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了。
再过去是辛字道,是并州墨全体劳工住的地方,本来是打听玉霞情况的最佳场所,可进去后我发现人着实有点多,想了想还是撤了。”
“有进步,放在以前你还不得挨个扒拉一遍,动静大了反而不利于调查。”
滕妘看了眼草图,接着道:“并州墨内部的大体情况已摸清了,玉霞的事也有了线索,剩下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寻找密道的位置。”
易冰眉梢挑动道:“密道?是要逃走吗?你已经打算好了?”
滕妘早已打定主意,不到时候绝口不提风巽之的六爻卦,于是道:“哪那么容易想到办法,表面越宽松暗中越严密,不知有多少只眼睛时刻盯着咱们呐。”
汤韧搏随口道:“那就别着急啦,先把欠账解决了再慢慢找呗。”
滕妘心想不算今天再过两天就是壬寅动变之日,没时间慢慢找了,于是道:“可机会不等人啊,如果幽州墨时的突发状况,比方说神秘客又来了,那咱们就完全可以趁乱逃走嘛。逃跑的原则肯定是尽量避免冲突纠缠,密道无疑就是首选了。
当然计划归计划,实际行动起来会怎样很难预料,会不会有突发状况更不好说。咱们能做的只是有备无患,万一机会真出现了必须得把握住。”
“就你想得周密,干脆你改名叫滕周密得了。”阿汤哥回了句,易冰紧跟道:“可各州墨密道的位置基本只有钜子掌握,咱们无从下手啊,总不能直接去问陶通明吧?”
“这的确是个问题,得好好琢磨琢磨……”
就在滕妘沉思之际,屋外有人高声道:“打搅了,各位贵客都在吗?”
众人立时警觉起来,易冰示意大家别动,应了声后快速来到门边。开门后屋外站着一中年男子,一身咖色中山装,袖口金丝缠边。
男子相貌平常身形中等,唯独大背头溜光水滑很是惹眼,见易冰抱拳行礼道:“您就是易冰易大人吧?在下并州墨钜男洪元利,之前数次前往总部未得拜访,今日相见真是三生有幸。”
标准的说辞,易冰还礼道:“我哪敢称什么大人,洪钜男太客气了,请问有什么事吗?”洪元利堆笑道:“是这样,文恪伯陈老和我们陶钜子亲自备下酒宴替诸位接风,命我前来恭请,还望贵客们务必赏光啊!”
易冰快速做出判断,无论从哪方面讲都不能不去,随即道:“好的,我们收拾一下,请钜男进屋稍等片刻。”
洪元利忙道:“不好打扰不好打扰,我就在竹林外等候吧。”
一番对话屋内众人听得分明,汤韧搏对着返回的易冰道:“咱们非得去吃这个饭吗?不去行不行啊?”
滕妘随口道:“怎么啦?害羞啊你!”
“废什么话,我吃饭一向吃的是个心情,跟那帮人一块儿,想想都反胃!”
“亏你还是混社会的!”滕妘切了声,“想不想去和要不要去可是两码事!”
易冰也附和道:“总要露个面的,不然的话显得咱们心虚,再引起他们怀疑就不好了。”
汤韧搏不情愿地起身,铁蛋却已兴冲冲来在门口,回头催促道:“不似呲饭吗?快点啊!”
阿汤哥见状苦笑道:“我墙都不扶就服你……”
洪元利引领滕妘等人前往赴宴,一路上毕恭毕敬,只是有些客气过头了,不断强调自己打理并州墨大小事务,众人若有任何需要尽管提,自己一定竭力满足。
滕妘察言观色,洪元利与下午见过的陶然正好相反,感觉他应该和林圣素是一类人。
一层壬字道,核心区走廊既宽且长,两侧各有两扇门正对分布,只是同侧门间隔至少十丈开外,可以断定应该是四间大餐厅了。
行至尽头,高大的墨绿双开木漆门向内大敞着,框顶端刻有“壬辰”二字。滕妘一行尚未进入便感到清湿之气扑面而来,耳畔响起了潺潺水声。
莫非又到了外面?疑惑很快便被揭开,门内竟是个广阔的天然溶洞,近门处一块儿石台被洞内整片水域围拢,石台边沿有个人工搭建的木质码头。
码头上悬挂多盏油灯,虽无法照亮整个溶洞,但清晰可见停泊着小中大三条游船。
小号的就是只乌篷船,内部空间极其有限,目测只载得下两三个人。中等的比小船大了数倍,船身中后部三面围栏,四角立木棚顶,类似景区内的游船。
此刻这两条船分别停靠码头左右,而那艘大型画舫楼船则正对码头,且连接着甲板。
此船比中等游船又大了数倍,共有庐室、飞阁两层,其上灯火通明,远看就像座小型移动宫殿。
尽头登船处站立二人,左边那位离着老远就开始招手,不待滕妘一行走近已小跑着迎了上来,正是林圣素。
见面后林钜子又是大驾光临又是有失远迎的一通客套,洪元利则紧跟着敲边鼓,二人默契的演出令滕妘打心底觉得虚浮,不实在,却也只得说几句场面话应付一下。
与此同时,另一位负责迎宾的陶然正稳稳立于原地冷眼旁观,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待到林洪二人引领贵客们来在近前,陶大公子也只是简单和滕妘打了个招呼,反倒是滕老师热情地将其介绍给本方人员。
绝非滕妘贱胚子,而是他本就慢热,习惯与他人保持距离,陶然这种性格作风正合他的胃口。连带陶通明在内,撇开并州墨对附近村子,对劳力们的所作所为,滕妘对这父子的印象其实并不差。
登上楼船,汤韧搏小声对滕妘道:“这是要在船上吃咯,还挺别出心裁的。”
一旁的林圣素耳尖,闻言道:“当然了,并州墨对各位可是最高规格的接待,据我了解这艘大船有日子没动过了。”
阿汤哥撇了撇嘴,本欲反唇相讥,可他确实被眼前这阵仗唬住了,哼了声跟随着走进楼船一层庐舱。
舱内一分为二,前厅宽敞明亮富丽堂皇,但相比于架构陈列,更引人注目的是厅正中端坐的两名白裙女子。
二人年纪相仿,身形相似,甚至容貌都极为相近,活脱儿一对双胞胎,且从里到外散发着优雅温婉。
其中左边那位面前摆着一架黑檀古筝,右手那位怀抱一把酸枝琵琶,两位佳人内敛娴静,面含微笑又点到即止,一看就是受过专业培训且久经历练的结果。
见众人的目光集中在两位女子身上,洪元利笑了笑道:“她俩是并州墨最好的乐师,因为是孪生姐妹,所以除了出色的个人技巧,合奏时更能心意相通珠联璧合。”
“吃饭还有伴奏,果然高规格啊。”滕妘随口道。
林圣素紧跟道:“这都是元利特意安排的,大家都是风雅之士,当然要有些品味了。”
汤韧搏差点没吐出来,要不是易冰拦着肯定又会讽刺挖苦。随后洪元利拜托陶然先带众人上楼,自己则前往后厨打点料理。
飞阁四面倚栏雕梁画柱,顶檐边低垂帷幔,将阁楼内部与外界阻隔。
一张超大号长条实木桌案几乎占了阁楼三分之二的面积,席间主位坐的正是陶通明,上垂手空置,显然是为滕妘等人预留的,下垂手则依次坐着陈清肇、黎四和唐翱。
见众人来到,陶通明陈清肇唐翱先后起身相迎,唯有黎四仍稳坐钓鱼台,只是稍稍点头示意了一下。
滕妘敏锐捕捉到了陈清肇细微的表情变化,察觉到了他的不悦,但老辣的文恪伯瞬间便恢复如常,与陶通明自如地与滕妘等人寒暄。
可就在此时,铁蛋却不知为何晃到了黎四身边,伸手向斜靠在椅背上的石刀。
“这玩意儿真稀罕,似你滴不?”
这一突发状况惊得在场汉墨中人,包括易冰易雨是目瞪口呆。因为即便足不出户的易雨也有所耳闻,武肃伯黎四最为钟爱这把佩刀,随身携带绝不许旁人染指。
林圣素生怕黎四翻脸,忙不迭上前道:“铁蛋兄弟实心眼儿,想啥说啥。他不知道您这宝器的来历,请别见怪!”<!--PAGE 4-->谁知黎四竟对铁蛋莽撞之举毫不介怀,反而平静道:“你小子挺有眼光啊,想不想掂掂分量?”<!--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