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风病?!能确定吗?”陶然故作惊愕。
“她、她的症状与麻风十分吻合,应、应该可以确诊吧。”
见他闪烁其词,陶然心里更加有底了,正色道:“应该?我说谭梓亮,这个词是该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吗?”
“这、大人,我……”谭梓亮一时语塞。
陶然并不打算给他缓冲的时间,紧接着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是的话无须隐瞒,我这就请示钜子通令全员筛检,以杜绝疫病扩散!不是的话则立即作出澄清,避免谣言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您说得对,是属下医道不精,病患可、可能尚需时日观察。
可封锁消息是宋参领考虑到并州墨当前局势,既有总部上差,又有贵客莅临,怕、怕产生恶劣影响才做的决定,与、与属下无关啊。”
谭梓亮一再松动,陶然却步步紧逼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而要尽快解决这起突发事件。正因为并州墨处在特殊时期,所以更不能有半点马虎,当务之急就是确诊患者的病情,立刻!马上!”
“是、明、明白!我这就去再行诊断!”谭梓亮明显已乱了方寸。
“我跟你一起进去。”陶然随即道。
“这、这怎么行?万一您出了什么状况,属下可担当不起啊!”
“没关系,做好防护措施就可以了。”
“明、明白。请您稍等,我去准备一下。”
“麻利点。另外……如果你没把握确诊的话,不妨叫上其他医师,多个人也好商量。”
不多久,谭梓亮和另一名医师全副武装地出现在庚辰门前。二人一起帮陶然穿戴隔离服、口罩、护目镜等防护装备。
陶然暗中好笑,心想还跟我这演呢,看你们能撑到几时。
期间两名守卫不时窃窃私语,眼见陶然已整装待发,其中一人壮着胆子道:“大人,是不是通、通知一下宋头儿。”
“你说什么?”陶然面色一沉,“我办事还得宋昶同意吗?需不需要再把洪钜男叫来?”
“啊?不敢不敢,小人多嘴。”守卫唯唯诺诺地退到一旁。
进门前,陶然对黄运亨道:“你给我寸步不离钉在这儿,不许任何人出入,不得走漏半点消息。”
“您放心。”黄运亨当然明白这是要自己看住两名守卫,防止他们通风报信。
庚辰室内是个里外套间,算得上高档病房了。
刚来在外间,谭梓亮便大声道:“吴柳,你在休息吗?陶钜男亲自来看你了。”
说话间三人已进到里间,陶然抬眼看去,只见一女子正自卧榻起身,两位医师忙上前搀扶。
“你就是吴柳?”陶然靠近道。
“是,大人。”吴柳边说边要下床施礼。
陶然摆手制止,同时缓缓道:“你别动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我……还、还好。”吴柳说话间不自觉地看向谭梓亮。谭见状忙接话道:“你先躺好,我再检查一下。”
说罢他半坐在床边,撸起吴柳的的衣袖端详了片刻,随后指着右臂上两处淡红色斑块对陶然道:“大人您看,这环状红斑便是麻风的主要表症。”
随后他又抽出根针扎向环状斑,不同程度施力扎了几次,吴柳均表示无感。
“患者昨日还说红斑处麻痒难耐,过了一宿便已丧失了触感,这也符合麻风症的发展规律。”
谭梓亮解释的同时,陶然已上前观察吴柳手臂的红斑。近距离审视丘疹轮廓凸显,可以确定并非伪装上去的,莫非真是麻风病?
瞬间陶然便打消了疑虑,破绽百出且太过巧合,这里面一定有猫腻儿,滕妘分析的才是正解!看来不吓吓他们是不会就范了。
打定主意,陶然故作紧张道:“这么看来情况不容乐观,必须尽快摸清感染源,然后采取有效的应对措施!”
顿了顿,他接着道:“不对呀,并州墨此前从未出过麻风病例,客人刚到就……该不会源头就是滕妘等人吧?!你没调查过吗?”
“这,我……”谭梓亮欲言又止。
陶然立即转向吴柳,“你昨天接触过哪位客人吗?”
吴柳看了看谭梓亮,见其一脸为难,只得在陶然的逼问下勉强道:“昨天下午那位汤、汤姓贵客来过乙字道……”
“他走后你就感觉身体不适了?”
吴柳默然点了点头。
陶然思量道:“也不对,姓汤的昨晚还来赴宴,我见他生龙活虎并无异样啊?”
“这……”谭梓亮迟疑道:“可能他免疫力强或自带抗体,所以只是携有病菌但却并不发作吧。”
“哦,可他的伙伴以及昨晚同船吃饭的许多人呢,这又怎么解释?要不要先给我检查一下?”
“不、不必了吧。”谭梓亮愈发为难道:“大人您自身未觉不妥就应该没啥问题。”
“这叫什么话!”陶然厉声道:“你清不清楚昨晚与汤某近距离接触的都是谁!
钜子、洪钜男和我暂且不提,总部来的诸位伯爵和所有贵客中如有一人染病,别说是你,我和师兄,连钜子,甚至整个并州墨都难逃问责!”
幸好有口罩护目镜遮挡,不然面如土灰的谭梓亮就当场露馅了,可眼尖的陶然还是发现了另一位医师顺鬓角流下的汗珠。
于是陶大公子趁热打铁道:“我这就去禀告钜子,先将上述人等逐个筛一遍。万一有人中招,由咱们检查出来好歹占个主动。
至于并州墨全员嘛,等钜子的指示吧,总之近期你们医务所是消停不了了。”
说罢陶然头也不回朝外间走去,眨眼功夫已出了癸辰室。他是故意留三人在屋里,给他们机会串供改口词。反手带好门,陶然摘口罩脱隔离衣扔给守卫,而后示意黄运亨随同自己离开,俩守卫虽莫名其妙却也不敢多问。
走出去十几步远,黄运亨忍不住小声道:“头儿,怎么没带吴柳出来,难道真是麻风病?”
“百分百假的。”
“啊?那、那咱就这么走了?”
“还不到捅破窗户纸的时候,给他们个台阶下。”
“什么情况?他们会主动坦白吗?”
“我就不信他们敢当着钜子和众伯爵的面闹出这么大的乌龙。”
黄运亨似懂非懂地哦了声,陶然随即道:“所以你倒是走慢点啊,别回头人家追出来咱们却没影了。”
果不其然,二人没走出多远就听身后有人呼喊“大人留步!”
陶然微微一笑转身回望,只见谭梓亮碎步追了上来,气吁道:“大人,吴柳的病情可、可能有点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
谭梓亮摘掉口罩,尬笑道:“多亏大人提醒,我琢磨这么多与汤贵客接触过的人都没出状况,所以吴柳得的可能不是麻风症。”
“噢?那是什么病?”
“这个……周医师有了点线索,还需时间确诊,能否请大人稍候片刻?”
先把我稳住再回去好好商量,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嘛,陶然想了想道:“可以,不过这回你们一定得看准了。跟我这闹出点误会还好说,要是到了钜子那可就……”
“明白明白,多谢大人体谅。”谭梓亮深鞠一躬小跑了回去。
顶多过了五分钟,两位医师先后出了庚辰室来在陶然面前。
谭梓亮直接跪倒在地,垂首道:“属下一时疏忽错诊病情险些引**乱,还请大人责罚!”
“起来说话。”陶然平静道。
“谢、谢大人。”谭小心翼翼起身,躲避着陶然的目光。
“那么,究竟怎么回事?”
“回禀大人,经过我和周兄弟最终确诊,吴柳所患的只是感染性皮炎,并非麻风病。”
“皮炎?你不是说所有症状都与麻风极其吻合吗?”
“是、是这样的。并州墨一带山野里生长着一种草植,俗名麻黄皮。其花洁白幽香,但天然携带某种真菌,可令接触者产生皮炎反应,症状表现为与麻风类似的环状红斑,若非知情者是极、极难分辨的。”
“哦,可你这不是了解的挺清楚嘛,怎么之前就没想到呢?”
“这……我、我是刚刚才有所了解。”谭边说边看向另一位医师,即他提到的“周兄弟”。
周见状忙解释道:“大人容禀,麻黄皮患者其实在并州墨十分罕见,属下大约曾在两年前处理过一例。
此类由真菌引发的皮炎首先是不传染的,其次也不严重,稍作调理多则半月少则一周便可痊愈,所以时间一长我几乎都忘了,此番多亏大人提点这才想了起来。至于谭兄,之前从未见过所以并不清楚状况,大人能否恕他不知者不罪?”
“先不提这个,吴柳的病情可以下定论了吗?这回不会再搞错吧?”陶然反问道。
“不会错了,我们详细问过患者,四天前她在甲子道操练场放风时误采了些麻黄皮花瓣填充香囊,相信那时便已被感染,经过几天潜伏期恰巧在昨日发作了。”
周边说边掏出个红兜囊,打开后从里面夹出片雪白的花瓣呈给陶然。
自吴柳身上的红斑来看,这麻黄皮一说恐怕是真的,对方应该从一开始就决定借此伪装成麻风症混淆视听,所以一个忘了一个没见过纯属扯淡。
想到这,陶然沉声道:“既如此……就不要再隔离吴柳了,立即让她回归正常。”
“这,大人,既已染病,不、不妨就让她在此医治吧?”谭梓亮试探道。
“不传染也不严重,留在这儿干嘛?叫外面的人胡乱猜测吗?”陶然提高了嗓门。
“明、明白,那我们稍后就送她回去。”
“不用,我顺路带她走,你们记得按时配发药物就行了。”
“这点小事怎敢劳烦大人,还、还是我们来做吧?”
陶然心想没当场戳穿已经很给你们脸了,还磨叽什么!于是不耐烦道:“你们还是去干点正事吧!
麻黄皮在外面生哪长哪咱没法管,可眼下都长到并州墨内部了,你们不该去处理吗?并墨卫全体终日在操练场活动,就没别人接触过?万一另有感染者你们不该去诊治吗?”
“明、明白,属下这就照办。”看得出谭梓亮内心极不情愿,但事已至此他也无能为力了……
己字道易雨处,阿汤哥翘着二郎腿儿嘀咕道:“也不知道陶大公子能不能把吴柳带过来。”
滕妘笑了下,“你都说是大公子了,这点事还能办不明白?”
“听你这话的意思,对陶然的看法大有改观嘛。”易冰从旁道。
“还行吧,除了有点装没啥大毛病。”汤碎念道。
“从您嘴里说出来,这评价已经不低了。”滕妘调侃道。
话音刚落,屋门被猛地推开,铁蛋露头道:“来了俩银。”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陶然与一长裙女子正站在门外。汤韧搏惊呼道:“吴、吴柳!”
落座后易雨为二人沏上茶,陶然稍稍欠身,嘴角上扬道:“人已经带来了,要问什么……请吧。”
滕妘点了点头,关切道:听说吴柳姑娘身体抱恙,不要紧吗?”
“不要紧,已经确认了,只是普通的皮肤病。”
见滕妘并不答话,只是一味看向吴柳,陶然继续道:“吴柳,回答客人的问话呀。”
“承蒙您关心,我、我没事的。”吴柳声音颤抖,紧张之情溢于言表。
“吴柳,你放松,我们找你来是想打听一个人。”易冰开口道。<!--PAGE 4-->“您、您请问……”
“你认识何玉霞吗?来自挂壁村的女劳工。”
“不、不认识。”吴柳迟疑道。
“怎么会?!昨天你还说认得啊!”汤韧搏惊诧道。
“我、我只是见过她几次,并不熟悉,昨天是随口说的。您若问有关她的详细情况,我恐怕、恐怕帮不上忙。”
果然如此,滕妘对吴柳的反应并不意外,阿汤哥则忍不住对陶然道:“这不行啊,来之前你没托咐好吗?”
陶然心想托咐你个头,从医务所一出来就马不停蹄往这奔,哪有时间托咐。
临时思索了片刻,对吴柳道:“希望你能够如实回答客人们的问题,如此我也可以不追究你在医务所对我的欺瞒。”
吴柳听罢急忙起身,惶恐道:“欺瞒?大人是说我的病情吗?那、那都是医师的诊断,我也只能听着呀!
至于何、何玉霞,我确实不熟也不了解,还望大人明察!”<!--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