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四天前午夜的宾馆房间开始,滕妘一行步步深入,剥去层层迷雾,终于就要触摸到真相了。众人内心异常激动,数道期待的目光齐刷刷聚拢在吴柳身上。
可还没等吴柳继续说下去,陶然已开口道:“茅山御灵?白绘要用御灵之术吗?”
“啊?他、他确实是这么说的,还说这样一来玉霞就能亲自复仇了,更合她的本意。”吴柳回忆道。
“所以到底是咋回事啊?”阿汤哥忍不住道。
“换个说法你应该就理解了,茅山御灵又叫茅山养鬼术,自古便被列为禁忌。”陶然平静道。
“养鬼?怎么个养法?”汤紧跟道。
“具体做法因实际情况而异,这就要看白绘是怎么实施的了。”
陶然说罢,吴柳会意道:“白绘跟我去见了玉霞,问她想不想亲手报仇。玉霞当时已在弥留之际,几乎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白绘又问是不是越严厉,越残酷越好,玉霞同样点了头。白绘说若想达成心愿,得在她濒死阶段便着手准备,询问玉霞是否同意自己处置她的躯体……”
陶然惊讶道:“什么?人还活着就实施吗?难道是……五行锁魂!”
“这又是啥呀?”阿汤哥皱着眉道。
陶然并未回答,自顾自道:“我说怎么能影响到山外的景区呢,原来施用了此等强力术式,白绘这小子还真有点道行。”
随即又对吴柳道:“那他具体是怎么操作的?”
“之后白绘叫人直接抬走了玉霞,再往后我就不清楚了。”
吴柳的讲述告一段落,稍稍沉淀后,滕妘对陶然道:“整件事有两个关键人物,宋昶和白绘一个决策一个实施,若要解决问题势必得从此二人身上着手。”
陶然转了转眼珠道:“话虽不错,可宋昶相当于洪钜男的膀臂,动他的话等于直接跟师兄对着干了。
目前咱们只是通过吴柳了解到一些情况,这就露底的话恐怕不明智。”
汤韧搏闻言立即道:“啥意思,你是不敢得罪你师兄还是不相信吴柳?”
“都不是,我相信吴柳所言即事实,照此推断这事跟师兄脱不了干系。
我可以处置白绘,可以教训宋昶,但无权问责同为钜男的师兄。如果最终闹到钜子那儿的话,咱们需要的是真凭实据!”
“这么个大活人不算证据?”阿汤哥指了指吴柳道:“到时侯当着陶老爷子的面再重复一遍呗!”
“只怕弄成各说各话啊。”陶然沉声道:“他们要是一口咬定不知情,或干脆倒打一耙诬赖吴柳撒谎呢?这样就纠缠不清了。”
“吴柳撒谎?图什么呀!不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吧?”
“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一旦坐实不死也得扒层皮,跟要不要脸可没关系。”
滕妘想了想道:“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想把事情闹大,更不必捅到陶老那去。”“拿到实证就是为了震慑对方。如果对方乖乖就范,肯配合咱们解决问题,自然不需要闹大了”
顿了顿,陶然继续道:“我的意见是先不惊动宋昶,秘密审问白绘,如果他招供的与吴柳所言一致,两相印证这就算拿到了证词,那时对方也就不能再抵赖了。”
众人纷纷赞同,陶然随即掏出对讲机联系黄运亨,吩咐他秘密押送白绘至此,越快越好。
不多时,黄回复道白绘已去出北哨塔的外勤了,重点是他是昨晚连夜走的,这很反常。
分明是提前跑路了,短时间内藏匿起吴柳,打发走白绘,线索链上的每一环都处理到了,真够周到的……
想到这,陶然悻悻道:“你来一趟吧,对讲机里说不清楚。”
交代完毕,滕妘见缝插针道:“好不容易才把吴柳带出来,就让她留在这儿吧。”
陶然点头道:“嗯,放她独自回去恐怕会出危险。稍后我找负责的人打声招呼,就说调吴柳过来伺候各位,应该不会有人反对的。”
“还有就是……”易冰插话道:“我们离开的时候能不能带吴柳一起走?”
“离开?去哪儿?我怎么不知道?”陶然反问道。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可能一直待在这儿,迟早是会离开的,那时希望能带上吴柳。”
陶然看了看满怀期待的吴柳,又与滕妘对视一眼,忽然想起了幽州墨的吴平,于是道:“问题不大,到时候我可以帮忙。”
随即又道:“其实只要你们肯变通一下,这点小事完全可以轻松搞定的。”
“怎么变通呢?”滕妘笑了笑。
陶然思虑道:“先声明,我绝没有劝你归附汉墨的意思。
不过照常理来说,大多数人处在你的位置都会答应吧,毕竟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啊。”
“主要是我这个人闲散惯了,只希望能与人无害自由自在,而汉墨太复杂,水……太深了,想想就头疼,还是不打交道为妙。”
“哈哈,有意思。”陶然开怀道:“连拒绝的理由都那么随性,我喜欢!”
随后众人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白绘不在宋昶不能动,又从哪里打开突破口呢?
易冰冷不丁道:“陈家老大,叫陈、陈……”
“陈宽。”吴柳提醒道。
“对!陈宽!虽然他为人懦弱,没有公然支持两个兄弟,但毕竟血浓于水,难保他们暗中没有往来。包括之后的玉霞,好歹也是亲戚,或许他知道些内幕呢?”
滕妘听罢想了想道:“还是算了,亲兄弟都不挺,我看他懦弱得很坚定嘛。既然人家不想蹚这趟浑水,咱们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正说着,屋外有人报号,原来是黄运亨到了。陶然眼睛一亮,沉声道:“证人证言拿不到只好找证物了。”
滕妘等人一时没听懂,黄运亨已进得厅堂,来在陶然面前请示。陶简单略过起因经过,详细将结果,即白绘对将死的玉霞施术助其报仇的情况说与黄运亨。黄还在吃惊,陶然已紧接道:“白绘既然找人抬走玉霞,那么施术地就不只他一人知道。我要你设法找到当时搬运的人,问出实际地点,最好能带路,可以用些强硬手段。”
“你是想找到玉霞的尸、躯体,找到他们施术的痕迹?!”滕妘脱口道。
“不错!由结果倒推这是最直接最有力的证据,并且无可辩驳!”
“可对方能想到白绘,应该不会忘记当时在场的人吧,如果同样也把他们支走了呢?”滕妘追问道。
“这……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二人正议论着,黄运亨喃喃道:“其实应该用不着费力去找人了。五行锁魂,聚阴养尸,符合这些条件的地点附近还真有一个,也只有这么一个。”
“噢?什么地方?”陶然奇道。
“这……”
“说啊,为难什么?”
“就是咱并州墨的抛尸地呀!”
“抛尸?是指死去的劳力?不是都埋在后山的墓地吗?”
“原先的墓地几年前就满了,开辟新的吧,堪舆规划布局一大堆麻烦事,劳累油水少没人肯做,所以就改在附近的一个山谷里弃尸了。”
“简直胡闹!”陶然高声道:“外行人不懂也就罢了,茅山弟子居然如此乱来,这、这不成了人工殍地!”
“所以若要聚阴,此地当是不二选择。”
陶然本想质问黄运亨为何早不通报,但一想到自己此前懒于公务,闲云野鹤般的状态,临时改口道:“你知道具体位置?立即带我去!”
黄运亨低着头道:“头儿,我平时不管抛尸的,只、只知道是走水路。不过不要紧,并墨卫两队人马随便找一个都能带路,我可以安排亲信……”
“好了,马上安排吧。”
陶然话音刚落,滕妘抢着道:“别急呀,眼瞅中午了,怎么也等吃了饭再说。”
黄运亨也紧跟道:“是啊头儿,容我点时间准备一下,您在哪儿都是等,不如在这吃饱喝足养精蓄锐。”
陶然点头道:“也罢,这里是现今并州墨伙食最好的地方了,我也跟着沾沾光。”
黄运亨告退后,滕妘继续对陶然道:“你打算就带一个人去吗?”
“当然,没拿到确凿证据前不宜大动干戈。”
“那就加上我们吧,人多力量大啊。”
“你们?这不开玩笑嘛!”陶然连摆手带摇头道:“你们不能离开并州墨半步,这是上面的死命令!再加上总部来的诸位伯爵坐镇,就算是钜子也不能违背的!”
“我明白,但事情毕竟因我们而起,现在叫你去犯险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犯险?我不觉得啊。”陶然轻松道。
“我相信你是基于实力才胸有成竹,不过据我了解这阴灵邪煞越是临近事发地力量越强,玉霞的怨灵在那尸谷应该阴气最为炽盛,叫人不免担忧呐。”“放心,我又不是去镇压,而是要查明真相替她伸冤。再说挂壁村那晚玉霞不是已放下仇怨,化解了煞气吗?”
“可那不是她的本体,根源还在呀,否则就没有后续的事了。”
滕妘吞咽了下,接着道:“至于那晚的和解对玉霞本体能否产生影响,这个谁也说不好。不过我们毕竟有过接触,打过交道,多多少少能有些帮助,所以才想跟你一同前往。”
陶然沉默良久,开口道:“心领了,可你们确实不能离开并州墨,这一点没得商量,玉霞的事就交给我吧。”
“那……就有劳了,拜托!”
“拜托什么,分内的事。”
阿汤哥听罢调侃道:“你这一向不干正事的人咋还突然有责任心啦。”
“哈,我只是凭心情,有兴趣的事管一管,那些没意思杂七杂八的自然懒得理会。”
“你这领导当的也够随性……”
“得了,你们就等我的好消息吧。”说着,陶然将对讲机递给滕妘。“我这趟争取直接帮你们解决问题,破掉施加在玉霞身上的锁魂术。至于后续嘛,等我回来再议吧。”
……
午后,壬字道壬辰门内,一条乌篷小船正缓缓驶离码头。
一人端坐于船末梢,手脚并用抓踩划桨控制船身行进。篷内二人盘膝相对,一个是陶然,另一个是黄运亨。
陶然沉默不语,直到边界机关开启,小船驶进河道,这才缓缓抬起头。
“运亨,并州墨内部已经烂到根儿了吗?”
黄愣了愣,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上下勾联恃强凌弱,贪污受贿草菅人命,所有这些你都知道吗?”
“知道……”黄沉声道。
“你有参与吗?”
“他们知道我是您的亲信,所以很多事都背着我,但却不断送钱,我只好照单全收,没办法……”
陶然点了点头,“我懂,不过‘他们’指的是哪些人?”
片刻后,黄运亨笑了笑。“您只在乎一个人吧?您应该知道答案的。”
陶然叹了口气,“我之前是不是活得太自我了?”
“怎么说呢。”黄嘬牙道:“高雅点说您这叫出淤泥而不染,往俗里说就是人各有志呗,况且您有任性的资本啊!”
“我父亲对这些也全不知情吗?”
“呃,这可不好说,但钜子大人肯定是不了解实情的,不然早就出手整饬了。”
“这些人是怎么做到数年如一日地隐匿真相,还真难为他们了。”
“很简单,全都拉入局,全都有好处,一旦出现各色的人就立即除掉,剩下的自然就是铁板一块,所以您和钜子被蒙在鼓里并不稀奇。”
“哼,我看他们的好日子是要到头了!”<!--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