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有黄运亨结成的墨斗防线,陶然可以全神贯注对付眼前的玉霞。
欲破解咒术第一步必须去掉目标身上贴着的收魂符,不用数陶然也知道灵符共有四十四道,尽管玉霞表面上被捆绑手脚,但此刻冲上去一张张手撕显然是不明智的。
打定主意,陶然左手迅速掐了个灵官诀,又称玉枢火指,口中念道:“都天大雷公,霹雳震虚空。强神恶鬼不伏者,五雷破火走无踪,吾奉太上老君神兵火急如律令。”
随即右脚用力跺地向前小半步,同时右手五指蜷缩紧贴指根,化半掌平拍出去,喝了声“打”,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刹那间玉霞身上的符纸尽数燃起,眨眼功夫便灰飞烟灭了。
陶然功力深厚控制精准,只除灵符却并未损及玉霞本体,眼见目的达到便收招撤式准备下一步动作。
与此同时玉霞那边也有了变化,先前仰起的头颅再度上扬,几乎九十度直对天际。
紧接着自其七窍内涌出股股浓郁深重的黑雾,数股黑雾于半空中相融,片刻便聚合为玉霞的形貌!
化煞成形!怪不得白绘惨死于此,这绝不是他能应付的状况!
陶然正琢磨着,悬浮于半空的玉霞忽地挥舞袍袖,立时一股股黑煞之气席卷而至,陶然忙步罡踏斗左躲右闪。
击空后的煞气并未消散,而是朝陶所在的位置围绕而来。
陶然见煞气越聚越浓,几无缝隙可钻,闪躲同时自脖颈摘下块八卦玉佩,掐道指将玉佩夹紧忽然定身站住。
玉佩感应到邪煞之气后立即释放出暖白色的光芒,将陶然通体包裹笼罩。
白光抵御住煞气,僵持中玉霞连续挥动袍袖,不断增聚黑煞之力。
光阵中陶然夹着的玉佩开始颤动,幅度越来越剧烈,陶不得不全力施为方才勉强稳定住,但肉眼可见数条细细的裂纹已在玉佩体表延伸开来。
与之相应的,白光亦逐渐被煞气渗透,局部不同程度的出现黑色斑块,且范围不断扩大。
就在此刻,玉霞突然极尽扭曲猛地张嘴,几乎咧开到整张脸的三分之二,看起来异常可怖。同时一股比之前浓重得多的黑雾喷薄而出,与原先的煞气融合后笼盖到白光之上。
不过几秒钟,白光便完全被黑雾所侵袭,陶然亦随之被吞噬,煞气层里只传出了“咣啷啷”的玉石坠地声。
山岩上的黄运亨看在眼里,一时情急差点打滑摔下来。连声呼喊后下方并无半点回应,唯有煞雾愈发浓重。
黄的额头立时冒了汗,刚想跃下去帮陶然,却见黑雾忽然如旋风般内卷起来,形成了个下陷的漩涡,像是被某种力量极速吸收着。
转瞬间黑雾消散于无形,只见白光虽已不在,但陶然却昂首挺立。
其左臂高举,手握一面令旗,旗身上隐隐还缠绕着零星的丝丝黑气。“头儿,您把鬼宿真形旗带来了怎么不早用,可把我吓坏了!”
陶然看了眼碎裂在地上的玉佩,叹气道:“哎,可惜了我的这块儿玉。”
鬼宿真形旗,上有敕令符纹,箭矢状四星图以及一只盘卧的公羊。
鬼宿乃二十八宿中朱雀七宿的第二宿,又名鬼金羊,掌令神将为槐童,司职冥府,最能降妖伏魔。
此刻陶然真是庆幸自己犹豫间还是带了这面旗来,否则今天可能得栽个大跟头。
下一秒,陶大公子气运丹田大喝了声“敕”,同时将令旗掷向木桩上玉霞的本体。
一道黄光闪过,令旗不偏不倚插在了捆绑着玉霞的绳结上。说时迟那时快,就见半空悬浮的怨灵发出悲号,下坠同时迅速雾化,跌落至头顶后分散由七窍渗入本体。
陶然早已准备好土摄符,瞅准时机一抖手,灵符正好贴在坠着玉霞双脚的秤砣上。
土灵入金立竿见影,五行循序相生,反向化解了以相克为本的锁魂术。顷刻间玉霞不腐的身躯极速风化,最终变为了一具干尸,捆着其双脚的坠魂砣也脱落于泥沼之中。
陶然抬眼望去,方才怨灵缩回本体时未能尽收的残余煞气此时也已散尽,总算成功了。
他仰面对黄运亨道:“玉霞的问题解决了,但此地积怨太深阴气太重,必须择日开坛做法彻底超度,否则还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玉霞。”
说罢,他走近木桩取下令旗,并由泥沼中捡起了秤砣。
黄运亨看了看墨斗线另一侧,众多阴灵已停止冲击,他终于松了口气,便欲解开线阵。
咦?不对劲儿啊!阴灵们为何不各自散去,而是一致朝天空飘**呢?
疑惑间黄顺着众阴灵的去向仔细观瞧,怎么更高处,何时形成了一团淡淡的灰雾!
“头儿!你快看!”黄失声道。
陶然扭脸儿看了看黄,又追寻黄的目光眺望。
这时众阴灵已不再缓慢漂浮,而是飞速奔向那团雾气。雾气越堆越大越聚越浓,逐渐由灰变黑幻化成形!
披头散发,红袍飘摆,玉霞的怨灵竟又再度出现!
这下陶黄二人都傻了眼,呆呆看着玉霞不断吸收谷内的阴灵,除了形体膨胀巨化之外,身上的长袍也由血红渐变为紫红。
陶然暗道不好!原来刚刚残余的煞气并未真正消散,而、而是……慌忙间抄起令旗便要施法。
“你还不明白吗?”
虽然距离遥远,但玉霞的声音却清晰有力,冷得冻彻人心。
“明、明白什么?”陶然罕见地打了磕巴。
“我的冤屈或许微不足道,但你能背得起这谷里的滔天怨气吗!”
一句话直戳陶然内心,举起的令旗缓缓垂下。
他这一走神儿,玉霞随即挥舞袍袖,谷内立时刮起一股黑紫色龙卷风,山石巨木应势而起,陶黄二人亦被裹挟其中。头晕欲裂,五脏翻滚,纵有令旗在手能保不受煞气侵袭,但被这么卷在天上可没好果子吃。
陶然边拼劲全力找平衡,边四下搜索黄运亨的踪迹。发现目标后,从其飘**的身姿来看,这哥们儿多半已人事不省。
没办法了,再不撤恐怕会把黄的小命儿搭上。
想到这,陶然单手持旗,另只手摸出张木摄符,瞄准黄运亨以金刚指力将符激射而出,而后迅速掐了个木遁诀……
……
并州墨戊字道,钜男洪元利居所。
洪负手而立,眉梢不停挑动,身后毕恭毕敬站定一人。
“黄运亨的情况怎么样了?”洪元利平缓道。
“没、没什么大碍。喝了符水,用了些固本培元的补药,少则三五日,多则半月即可痊愈。”身后那人小心翼翼道。
洪点了点头,继续道:“我师弟呢?有没有什么动静?”
“陶钜男在确认黄参领无恙后就直接去了滕妘那儿,直到现在。”
“他就没去见过我师父?或者安排别的人去?”
“没有。”
“也就是师父尚且不知道此事,能确定吗?”
“我们监视得很紧,可以确定。”
洪元利陷入了沉默,那人等了片刻,壮着胆子道:“钜子大人还不知情,您一定有办法扭转局面吧?”
“我师弟的为人你不清楚?”洪忽然转身道:“一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会容得下砖头吗?”
“可、可他毕竟没检举揭发,说不定是顾念和您的同门之情。要不然……”
那人顿了顿,犹豫道:“不然就借这个机会把他拉过来,属下愿意拿出一半,不,全部积蓄!”
洪元利听罢缓缓上前,与那人相向而视。那人被看的有些发毛,不自觉低下了头。
“啪”的一声,洪元利结结实实给了那人一记耳光,冷冷道“宋昶,你是不是昏头了。陶然如果想要,整个并州墨都是他的,怎会贪图你那点财物。”
宋昶一开始被打蒙了,缓过神儿后立即跪倒在地。“大人,我、我是怕……”
“怕?你现在知道怕了。我跟你说了多少次要细水长流,要适度,要约束手下,稳住根基才能长久谋利。”
说到这,洪元利哼了声道:“罢了,全都是对牛弹琴。”
宋昶心想守规矩,守规矩你就别敛财,当婊子还要立牌坊。但就算他有千般抱怨,此刻也只得叩头,连声说着大人恕罪。
洪元利恢复了平静,淡淡道:“一旦被钜子大人知道,你这条命就保不住了,所以你并不需要我饶恕,而是马上去找陶然,乞求他的饶恕。”
“是是,属下明白。可、可这还得由您出面,怎么说您也是他的师兄啊!”
“我出面?跟陶然说都是我主使的,让他放我一马?”
“属下不敢!属下不敢!”宋昶磕头如鸡啄米,“所有事属下自当一力承担,绝不会牵连到大人。属、属下甘受任何责罚,只求大人向陶钜男求情,能够饶我不死。”洪元利点了点头,“那么……事先就要做足功课,让陶然,让滕妘他们无法拒绝才行。”
“您的意思是?”
“苦肉计,那些‘好心人’最吃这套了。”
宋昶闻言心猛地揪了一下,可事已至此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己字道易雨居处,陶然与滕妘等人商议着下一步行动。
滕妘看着桌上的秤砣道:“铁证如山,主动权现在在咱们手里,你打算怎么办?”
“晚饭后我亲自去找师兄摊牌。”陶然沉声道。
“不用先拿到宋昶的口供吗?”
“不必,他已经不重要了。”陶然思虑道:“找师兄除了要还冤屈者一个公道,彻底整治并州墨以外,还有件迫在眉睫的事要立即处理。”
“你是说已彻底摆脱束缚的玉霞……”
“是的,还有那个尸谷,放任不管的话早晚会出大乱子。况且,这本来就是我们种下的祸根。”
“那洪元利会乖乖听话吗?”易冰发问道。
“除非师兄不想息事宁人,否则他没得选择。”
事情进展顺利,大伙儿的心情全都放松下来,七嘴八舌的闲聊着。
又过了一阵儿,门外忽有人来通报,说洪钜男相邀陶然滕妘前往癸字道有要事相商。
“癸字道?是要请咱看电影还是要给咱上刑啊!”阿汤哥撇嘴道。
“主动出击?倒像是师兄的作风。”陶然抽身而起。
本来人家请的是陶滕二人,但在易冰和汤韧搏的强烈要求下,最终四人一同出发,留下铁蛋和易雨看家。
癸字道癸未室,众人刚进门便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只见一人被十字形绑在铁架上,**的上身伤痕累累惨不忍睹,下半身的裤子碎得难以遮体。两边各一名黑功装,一个拿着烙铁,另一个手持荆条正往被捆那人身上招呼。
洪元利当中站定,看见陶然后迎上来道:“师弟呀师弟,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该一早告诉我。要不是宋昶见事迹败露主动认罪,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呐。”
把自己撇得真干净,陶然装糊涂道:“师兄指的什么事?”
“师弟明知故问了,当然是玉霞的事。”
随后洪又转向滕妘等人道:“说来还要感谢各位的追查揭露,否则并州墨内种种的肮脏龌龊不知还要隐藏多久。”
滕妘点头不语,心想你现在肯定恨死我们了。
洪指了指正受刑的宋昶,“这小子自昨日得知贵客向吴柳打听玉霞的消息后就开始暗中搞小动作,眼下知道瞒不住了这才找我坦白了过往的种种罪行。”
说罢,洪又朝陶然抱拳道:“为兄治理无方管教不严,如今的局面我难辞其咎,稍后定当亲去向师傅请罪。
至于宋昶,此人罪不容恕本应千刀万剐。可我见师弟好不容易有兴致处理公务,所以还是决定将其交由你来发落。”<!--PAGE 4-->陶然与滕妘早对结果有过预设,略加思索道:“师兄言重了,你整日公务繁忙,有所失察也是在所难免。
不过对罪魁祸首的宋昶我认为一定要严惩,否则无法以儆效尤,可又得留他一命,不然钜子那里搪塞不过去,究竟如何处置还请师兄定夺吧。”
好啊陶然,这是反将了我一军,洪元利暗想不狠点儿看来是过不了关了。
于是来在一名黑功装身侧,不由分说抽出其佩刀对着宋昶平端的左臂砍了下去。<!--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