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惨叫,宋昶的左臂被硬生生砍了下来,血流如注触目惊心。
洪元利看都不看一眼,转身对陶然道:“师弟,你看这样可以吗?”
陶然尽管心生恻隐,但表面却不为所动,一言不发。
洪看在眼里暗气暗憋,表面同样不动声色,说了声“也罢”,而后再度提刀转向宋昶。
两名黑功装皆是宋昶的亲信,此番被安排来演这出苦肉计。刚刚目睹宋头儿被断一臂已然超出剧本范围,眼下见洪元利还要出手不禁双双跪倒苦苦哀求。
洪元利自然不会理睬,抬脚蹬翻了一个,举刀便向宋昶的右臂砍去。
“且慢!”
滕妘叫住了洪,随即对陶然道:“真要砍掉他的两个胳膊?那跟杀了他有什么分别?”
“残忍吗?”陶然想了想道:“考虑到将要进行的内部整治,这个威是不得不立的,而且也是他自己罪有应得。”
“他是有罪,可……”滕妘看了看洪元利,欲言又止道:“算了吧,就当我替他求情了。”
“就是,你跟一个背锅的叫什么劲啊!”
阿汤哥话音刚落,陶然忙咳嗽了声,同时一个白眼飞了过去,滕妘也赶忙把汤拽到一边。
“既然贵客们发了话,我也不能不给面子。”
陶然取出坠魂砣递给洪元利道:“把它收好,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会在钜子面前透露半个字。”
洪接过秤砣,拱手道:“感谢师弟高抬贵手。”
“岂敢。”陶然上前道:“师兄可知由水路出去用来抛尸的那个山谷?”
“怎么?”
“比起整顿内政,尸谷的现状更为严峻,凭我一人难以处理,眼下想请师兄回戊字道详谈。”
“没问题,为兄一定全力配合。”
房间内只剩下两名黑功装和半昏半醒的宋昶。黑功装一左一右将宋架起,欲送往庚字道医务所救治。
“等、等下……”宋昶强忍疼痛呻吟道。
“不能等了,您伤口的血都快流干了。”
“不、不能便宜了马宝康……”宋有气无力道。
“可昨天才刚下令不准责罚挂壁村相关人等,眼下实在不便出手呀。”
“不用出手,就算他死一百次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那您的意思是?”
“马上联络壶关县外勤,让他们立即带马宝康在县城的妻儿进山,明日正午前抵达挂壁村!”
“明白!这小子以为自己行事隐秘,其实一举一动都在咱们监控之下,要不是他口风紧始终没对家人透露并州墨的事,咱早就动手了!”
一人说罢,另一人紧跟道:“明天中午的话恐怕得连夜赶路,挂壁村管事的估计要换人了……”
与陶然分开后滕妘三人直接返回了己字道居所,大伙儿齐聚在正堂回顾了玉霞事件的来龙去脉。“这事儿就这么了结啦?”汤韧搏咂摸着滋味儿。
“洪元利认怂,宋昶断臂,并州墨将会进行由上至下的大整顿,似乎也只能这样了吧。”易冰思量道。
“关键就是那个幕后黑手洪元利,到头来人家除了说几句软话之外啥事没有,这怎么可能会改过呢?
要我说就该直接捅到陶老爷子那儿,再不济就继续往大了闹,让总部来的大人物们都知道,看他们怎么收场!”
汤发泄完毕,滕妘接话道:“这么做确实痛快,但会把咱们置于整个并州墨的对立面上,所以考虑问题要尽量趋于平衡,也就是各方都能接受。
至于洪元利,虽说不可能洗心革面痛改前非,但今后有了陶然的制约,想必也会收敛很多了。”
两天相处下来,不怎么爱发表意见的易雨忽然开口道:“想要彻底改变并州墨绝非朝夕之功,也不是咱们几个就能做到的,尽人事听天命吧。”
易冰听罢感慨道:“就是便宜了康子,等陶然他们把尸谷的问题处理了,超度了玉霞,那小子等于彻底解脱了。”
“不见得。”易雨回道:“宋昶被断一臂,这笔账迟早都要算到始作俑者的马宝康身上,我看他的下场好不到哪去。”
能做的都做了,玉霞的事可以告一段落,滕妘的脑子里忽然闪过 “第七天壬寅日动变之时”几个字。
再过一天,后天便是自风巽之六爻测算起的第七日,到时究竟会发生什么?又该如何应对呢?
转过天,大伙儿难得的空闲下来,除了汤韧搏照原计划前往密道参观“货运列车”以外,其余人都留在茅舍休息。
滕妘琢磨了一宿,不管并州墨明日会出什么乱子,如果一直待在这半山腰是不可能知道的,更别说及时反应了。
退一步讲就算收到消息,等搭升降台下去连黄花菜都凉了,所以明日前,全员都要换个地方。
滕老师已铁了心不到最后关头绝不交代,于是只跟其他人说上下往返不太方便想要挪到下面居住,而后用对讲机联络陶然帮忙解决。
陶大公子满口答应,不一会儿便亲自带人来到己字道。
很快道内其余五套贵宾房都被收拾了出来,陶说闲着也是闲着,你们可以随意挑着住。滕妘开玩笑道不算后来的吴柳,一人一间都够了。
随后滕妘询问尸谷问题的进展,陶然说昨日已和洪元利拟定了大致计划,但因不想惊动总部来人,打算先放一放,过几日再说。
滕妘一想也许自己明天就不在这儿了,于是道:“后续有你在我就放心了,不过事关玉霞还得请你……”
“那到底是放心还是不放心?”陶然笑了笑道:“我明白,你对玉霞有承诺,我会妥善处理的。”
“太感谢了。”滕妘诚恳道。“哪儿的话,要说也是我谢谢你们才对。”
“为什么?”
“要不是你们,我到哪儿找这么有意思的事去!”
“呵呵,是有意义吧。”
陶然潇洒地转过身,晃了晃手道:“无所谓啦。”
滕妘看着陶然离去的背影,心想这家伙今后应该会积极一点了吧,可能的话真想再见到他。
汤韧搏回来后大吃了一惊,要不是铁蛋特意在走廊里等着,他肯定直接搭升降台上去了。
吃过午饭易冰提议带汤韧搏前往甲子道的演训场,因为火枪队同样在那里训练,可以借机补充盒子炮的弹药。
汤想到能跟易冰独处,兴奋地挎上包就走,滕妘开玩笑道你是去顺子弹不是去明着拿,带个包生怕别人看不见啊。
一天的时光转瞬即逝,没啥感觉又该吃饭了,再一晃已近晚上十点,是时候说出实情了。
打定主意,滕妘把大伙儿聚在一起,将风巽之六爻预测的详情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随之而来便是长时间的沉默,众人面面相觑,各自消化这则劲爆的消息。
“不好意思,直到现在才说,主要是不想大家有负担。”滕妘解释道。
“这是好事啊,能有啥负担,不过你小子可够能憋的。”
汤韧搏一句话算是打开了话匣子,易雨跟着道:“六爻、六壬,乃至奇门都是源于易但却各成体系的预测术,无所谓孰强孰劣,只取决于施用者自身的造诣。
比如文恪伯陈清肇,他的六壬课便使的出神入化。所以明天结果如何,还要看那位风道长的功力了。”
“这老道吧……”阿汤哥随即道:“虽然有点不着调,但还算有些本领,他算的卦我觉得可以相信。”
“他没说咱们应该怎么办吗?需不需要提前准备些什么?”易冰发问道。
“没有,咱们只能等,然后随机应变吧。”滕妘回道。
“那你的意思是?”
滕妘想了想道:“制造混乱应该要趁夜深人静,大家都睡熟的时候效果才好,所以如果是我的话……”
“会在天亮前动手!”易冰恍然道。
“嗯,很大概率。”
“现在已经十点多了,不到一个钟头便是明日子时,看来咱们又得轮流值班了。”
“不错。大家先去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今晚就聚在一起过夜吧,一旦有风吹草动也能省去集合的时间。”
“就这么定了。”阿汤哥干脆道:“不过值夜班就别排我了,我可是奔波了一整天,现在不睡待会儿可能跑都跑不动。”
紧接着他又指了指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的铁蛋,“最好也别排他,不然就一觉到天亮了。”
“没关系。”滕妘笑了笑,“我白天歇够了,一个人盯着就行了。”
接下来众人分头开始忙碌,滕妘看到独自坐在角落里的吴柳,忽然意识到什么,上前道:“吴柳,很抱歉不能让你回去收拾行李了,希望你能理解。”吴柳连忙起身道:“只要能带我离开这儿,其他的都不重要……”
……
壬寅日寅时,凌晨四点整,戊字道陶然居所。
早已睡熟的陶然不知为何眉头微皱眼皮跳动,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他迷迷瞪瞪地感到脑袋发沉,胸口像压了块巨石,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睁开眼。
借着昏暗的油灯,陶然发现屋里竟弥漫着阵阵淡紫色烟雾。他忙气运丹田,但真气变得很难控制,沉得下却根本提不起来,整个人虚弱无力。
陶然暗道不好,情急之下猛地发力,但两腿一软从**跌落在地。
与此同时屋门被从外间大力破开,两条人影闪身进入。
当先一位四下搜索,随即三步并两步朝陶然奔来,大喊道:“师弟、你不要紧吧?!”
陶然强撑着起身,定睛细看,原来二人一个是师兄洪元利,另一个是父亲陶通明。
洪元利将陶然扶起平置于**,陶通明则抽出道灵符,焚尽冲水后给陶然灌了下去,随即施展按、触、捏等手法替儿子推血过宫。
一通忙碌后,陶然渐渐缓了过来,提了口真气,基本运行顺畅,忙起身道:“父亲、师兄,这是怎么了?”
“有人放毒!”洪元利沉声道。
陶通明仔细打量着陶然,问道:“你怎么会中招的?”
“我、我不知道,睡着睡着就……”
“你的辟邪玉佩呢?”陶通明紧跟道。
“这……”陶然当然不能说实话,低头道:“前不久没注意摔坏了。”
“胡闹!”陶通明面露愠色道:“怎么如此随意,这可是关键时刻保命用的!”
洪元利见状忙圆场道:“师傅,这时候就别怪师弟了,先处理外边吧。”
“跟我来!”陶通明招呼了声转身而去。
三人来在走廊,浓厚的紫雾充斥着整个空间,几乎目不能视。
陶通明当机立断道:“陶然,你马上去己字道保护滕妘他们,决不能出半点差错!”
“明白!”
陶然也确实担心滕妘等人,回了句后拔腿便走。
这时前方浓雾中,一个阴冷的声音忽然响起。“还是先担心自己吧,你们谁也走不了……”<!--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