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字道外间长廊内,滕妘一行正朝着出口疾奔。
想起方才易冰刺穿陶然所变尸怪胸口的情景,滕妘不由得悲愤交加,边跑边对身旁的易冰道:“刚才那蛇头说他们是白帝派来的,白帝又是什么东西?”
“白帝的真面目恐怕只有大钜公和墨阁要员才知道。”易冰答道:“我只听说这白帝从古至今便与汉墨势不两立,双方最近一场大战据说是在十多年前,那时我和易雨尚未来到汉墨。”
易雨接续道:“我曾听狐貉提到那一战汉墨虽然得胜,实际却也伤亡惨重,仅武列八位伯爵便折损了一半。”
“锄禾?还日当午呢!这又是谁啊?”汤韧搏打岔道。
“狐狸的狐,一丘之貉的貉,狐貉……”易冰瞥了眼汤,将“貉”字拉得老长,又道:“早说过大钜公下两位钜侯,分管文班武列,一位是侯生,另一位就是狐貉。”
“又是狐狸又是貉的,这名儿听起来怎么这么骚气啊。”阿汤哥调侃道。
“狐貉麾下武列八位伯爵汇集了当今汉墨远古诸部的顶尖高手,而他本身,似乎是重瞳氏族长。”易冰没好气道。
汤韧搏不再回嘴,心想一战死一半儿还充什么高手,幽州墨时姚雉不也被神秘客搞定了嘛。
“自那以后白帝势力便销声匿迹了。”易雨思索道:“这回竟然为了滕妘哥你进犯并州墨,真是意想不到。”
既是死敌,痛下杀手本在情理之中,但陶然之死对滕妘来说还是无法释怀,这股怨气也就归结到了所谓白帝一方。
说话间众人终于出离了己字门,来在二层平台。
向下方望去,虽说浓雾缭绕,但可见人影绰绰,耳畔呼号声、枪声、喊杀声迭起,巨型圆厅内一片混乱。
未做停留,大伙儿顺着最近的阶梯快步而下。沿途居然与一身着黑功装的尸怪碰个正着,易冰上前将其了结。
一层正厅,众人站定后举目观瞧,面前简直是群魔乱舞。
众多尸怪追着人四散奔逃,尸怪有红有黑,活人亦有红有黑。基本上活人处于绝对劣势,虽说手拿刀枪,但一面要掩住口鼻防备毒雾,一面要与嗜血的怪物搏杀,情形便可想而知了。
易冰见状立即道:“铁蛋和我一起开路,滕妘易雨保护吴柳在中间,汤韧搏负责断后,瞄不准心口的话就把尸怪放近了再轰。”
片刻后众人准备妥当,行进前易冰又特意对易雨嘱咐道:“你身子弱,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手。”
滕妘闻言颇感奇怪,莫非易雨有什么病症?她出手又能如何呢?
突击开始!
易冰和铁蛋的原则是绝不给身后的伙伴留隐患,二人犹如杀神附体,对尸怪自然果断凶狠,对挡路的活人,只要对方不立即避开,一出手也是分筋断骨!手持刀剑的并墨卫对二人简直形同虚设,火枪队即便操枪在手,但却是虚张声势居多,没人胆敢真对贵客射击,况且这节骨眼儿上各自保命最为要紧,于是进击途中倒也有惊无险。
众人事先议定不求速度,慢一点也要保持队形紧密,故而行进略缓,加之正厅本就广阔,好一会儿才将将走完一半。
临近中央地带,隐约见一独臂人正单手提刀,声嘶力竭地呼喊咆哮。
“不要慌乱!不要跟尸怪纠缠!大家快往壬字道撤!”
离近了细看,那人正是并墨卫参领宋昶。
只见他满头大汗青筋凸起,估计是用力过猛,包扎断臂处的绷带已渗出了血迹。
此时宋昶也瞧见了易冰一行,惊愕之余强自道:“各、各位,并州墨突遭变故,还请大家随我去壬字道避乱。”
汤韧搏的脑子里瞬间闪现出蛇头的模样,立即提枪对准宋昶道:“少来这套,去那儿干嘛?甭想变着法诓我们上当!”
宋昶后退两步道:“这、这从何说起?退往壬字道是为了万一局面不可收拾,可借水路撤离啊!”
滕妘察言观色,确信眼前才是货真价实的宋昶,于是拽了下汤韧搏,上前道:“宋参领,我看并州墨似乎自身都难保,咱们还是分头撤离吧。”
宋昶立时明白了,这是要趁乱开溜啊,眼珠一转道:“怎么能让各位以身犯险,还是由并墨卫保护比较稳妥。”
易冰心想哪有功夫跟他废话,朝铁蛋使了个眼色,随即缓缓向前道:“你也不睁眼看看,你们并墨卫差不多全都尸变了,说什么保护我们,拿我们当点心还差不多!”
“就算剩我一人,也定当护卫贵客们的周全!”宋昶强辩道。
“还不让开吗?”易冰离宋昶越来越近,“先前是看在洪元利的份上才让你侥幸断臂保命,现在是要新账旧账一块儿算吗?”
洪见易冰目露凶光,还有黑铁塔般的铁蛋,又瞄了眼汤韧搏手里的盒子炮,清楚自己绝无胜算。
看样子这些家伙打算走正门,哼,那你们可是自讨苦吃!我不如趁机快去密道通报林钜子,到时给你们来个一勺烩。
想罢,宋昶陪笑连连,说了句诸位请便,而后一溜烟斜向跑去,眨眼功夫便没了踪影。
“有病吧,脑袋进水了。”
阿汤哥呸了下,顺便开枪轰掉了一只扑过来的尸怪,纳闷儿道:“一层都成这样儿了,咋二层啥动静都没有呢?”
易冰环顾四周道:“一层不是并墨卫就是火枪队的人,应该全都服食过墨矩丹,死后自然就会尸变。
二层住的是劳工奴仆,他们并没资格吃墨矩丹,所以死了就死了,跟常人一样。”
有资格的死后还不得安宁,没资格的反而能一了百了,这真是……滕妘边想边说:“连并墨卫这些有功底的人都挨不过毒雾,看来二层那些劳工们是很难幸免了。”
一行人继续突进,场面愈发混乱。除了尸怪和活人以外,竟出现了大片的蛇群,越靠近连接正门的长廊数量越多,种类大概有眼镜王、金环和银环。
群蛇看来是有自主意识的,只攻击并墨卫和火枪队的幸存者,对滕妘一伙及尸怪则完全不理。
眼见胜利在望众人不禁加快脚步,几分钟后便到达了长廊门洞外。
门口出现一人,坐着都跟常人站着一边高。
此人发现滕妘一伙后起身上前,只见其青面虬髯虎背熊腰,浑身上下裹着兽皮,手提一把巨型石刀,正是武肃伯黎四!
再看门洞周围一带,横七竖八躺倒着几具残骸,上半身几乎稀碎,内脏器官散乱一地,其状惨不忍睹。
黎四来在众人面前,双手握刀柄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巨响震得人发颤。
阿汤哥怼了下滕妘,小声道:“这哥们儿看起来不太好惹,要不咱们还是改走水道吧?”
“都到这了。”滕妘回了句便欲上前搭话,却被易冰拦了下来。
易冰示意大家不要妄动,随后来在黎四近前拱手道:“黎伯,大家同属远古部族何必同室操戈,还请您行个方便。”
“嗯,你可以过去。”黎伯竟然出奇的好说话。
易冰一听有门儿,紧接道:“多谢,可后面都是我的亲人朋友,实在无法弃之不顾,求黎伯高抬贵手。”
黎四声如洪钟,瓮声瓮气道:“我虽不愿替侯生一党卖力,但毕竟大钜公有令在先,若要让你们尽数逃脱,回去后如何交代?”
这是话里有话啊,易冰想了想道:“那要怎样才能交代?”
黎四的目光停在铁蛋身上道:“我能做到的最大让步是留下这小子,其他人可以不管。”
指名道姓要留铁蛋!这是为什么?
滕妘忍不住上前道:“只能是铁蛋吗?还是随便一个人就行?”
“只能是他。”
滕妘刚要说话,铁蛋却咧着嘴道:“俺、俺也想留下来。”
“留个屁!你得跟我们走!”汤韧搏呵斥道。
“不碍事呀,俺把他揍趴下再去撵你们。”
“不行!不能再让你冒险了,要走一块走要留一起留!”滕妘忽然想起幽州墨时,铁蛋舍身抵挡赵岩的情景。
“可、可这似俺自己的事儿,俺不想拖累你们。”
“你自己的事?你想干嘛?”阿汤哥懵圈道。
铁蛋搔了搔头,嘿嘿道:“俺、俺想要他那把刀。”
众人听罢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易冰忍不住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瞎胡闹!给我老实待着!”
“别耽误工夫了,谈不拢就干!”汤韧搏举枪对准黎四。
易冰见状忙道:“黎伯,并州墨突生变故,您大可把责任往这上面推,就说混乱中未曾见到我们。”“不用再说了,要不留下铁蛋,要不就动手吧!”
一不留滕妘二不留易雨三不管方明,单单跟个傻小子叫什么劲啊!
阿汤哥懒得再费脑子,将枪口下移瞄着黎四的右腿扣动了扳机。哪怕是这种局面,他也无法轻易夺走一个人的生命。
巨大的炸裂声后,汤韧搏心里一翻个,坏了,忘了枪里装的是爆裂弹,这还不把他下半身给轰碎了!
硝烟散去,众人定睛观看,黎四仍昂首站立纹丝不动,浑身上下除沾了点灰竟完好无损!
这家伙居然比钢铁还硬!
阿汤哥目瞪口呆之际,铁蛋却两眼放光,跃跃欲试道:“有、有意思,俺去!”
滕妘一把将其拉住道:“听话,别乱来!”
就在此时,众人身后急匆匆奔来二人,片刻已至近前,是林圣素和刚才莫名跑掉的宋昶,原来这家伙是去搬救兵了。
……
凌晨四点十分左右,林圣素不知何故气闷而醒。
他刚睁开眼便觉不对,一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腐味,二是黑暗中某处隐隐冒光,是眼睛!有人在监视自己!
林钜子有够老练,忙运功闭气,表面却故作辛苦难耐,片刻后干脆两腿儿一蹬栽倒在地,直接开始装死。
嘶嘶声响起,冒光处竟爬出条蛇,围着林圣素转了两圈后再度没入了黑暗之中。
林又等了几分钟,这才起身小心翼翼来在门边,扒开条缝向外窥探,走廊里已布满了紫雾。
他立即意识到不妙,幽州墨时的情形尚历历在目,该不会……
林下意识直奔武肃伯黎四所在的丙辰室,他想的是跟着高层混,出了问题起码不用负主要责任,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吧。
丙辰室房门虚掩,林圣素唤了两声没人回应,进去后才发现黎伯已不见踪迹。
算了,反正和这些远古氏族的家伙也弄不到一块儿,还是先去跟营总唐翱会合后再作商议。
丙寅门同样虚掩,莫非唐翱也不知去向了?
可当林圣素进门后顿时傻了眼,只见一具行尸正漫无目的地转着圈,虽已面目全非,但可以断定就是唐翱。
尸怪听见动静,径直朝林圣素扑了过来。
林飞起一脚将尸怪蹬翻在地,随即掐诀攒簇五雷,道指所向那尸怪竟自燃起来,火势凶猛,片刻便将之焚为焦炭。
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快速盘算着,并州墨的安危与自己无关,当务之急是掌握滕妘等人的动向。照此情形看他们绝对是要跑,可自己一人盯不了三条路线,唯有去甲子道调派人手了。
林圣素一路赶到正厅,迎面刚好遇上宋昶,他带着几个人正欲前往戊字道支援。
林言说以陈伯和陶钜子那个层面而论,你去了意义也不大,说不定还帮倒忙,不如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譬如控制这里的局面,更重要的是别让滕妘一伙趁乱逃跑。<!--PAGE 4-->宋昶随即告知林圣素,通往正门的出口已有黎伯亲自把守。
二人一番商量,决定由宋昶留下来组织人手控制住壬字道,实在不行便可借水路撤离,同时防止滕妘自此脱身。
林圣素则带人前去庚字道医务所守着密道,哪边一有情况立即相互通告,这便是以往的经过。<!--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