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林钜子来到滕妘面前,边笑边施礼。
“滕老弟你可担心死我了,还好大家安然无恙。”
紧接着又对黎四拱手道:“为了以防万一,我想带贵客们前去壬字道避乱,还请黎伯示下。”
“随便,不过那个叫铁蛋的小子要由我亲自看管。”黎四淡淡道。
林圣素刚要答话,汤韧搏已耐不住道:“你俩安排的挺好呀,我们爱咋滴咋滴,别人管不着!”
易冰也厉声道:“林大钜子,在幽州墨还没吃够苦头吗?我要是你,现在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乖乖让路!”
林也不恼怒,笑嘻嘻往黎四身边一站。
“今时不同往日,眼下有黎伯亲自坐镇,诸位硬来的话只怕会吃亏哦……”
“黎伯,当真不能商量了?”易冰对黎四相当忌惮,还想做最后的争取。
“话已说尽,你们自己决定吧。”黎四回道。
什么意思?他们之前商量什么了?
林圣素狐疑之际,厅内忽然狂风大作,龙卷风刮得人睁不开眼,扫得人面颊生疼。
足足持续了四五分钟,风势这才渐缓停息,之前遍布巨厅的毒雾亦随之消散,众人的视野一下子开阔了不少。
林眯着眼拍打身上,抬头之际目光瞬间定格,面露惊诧之色。
滕妘等人察觉到异样,忙转身观瞧,这才发现后方不远处站定一人。
只见其面如冠玉月眉星目,一头长发扎于后颈,外罩一件洁白无瑕的棉道袍,腰间系着个棕皮葫芦,手里还掐着朵九瓣小百花,时而拿近鼻尖闻上一闻。
“挺漂亮啊,男的女的?”汤韧搏嘀咕道。
“眼下更该关心是敌是友吧。”易冰回了句后,朝来人大声道:“你是谁?白帝的手下吗?”
那人并不理会,而是冲着滕妘道:“阿妘,看来我的六爻卦应验了。”
滕妘起初也以为是白帝的人,可听他一开口下巴差点没掉到地上,竟然!竟然是风巽之的声音!
来人一开口竟是风巽之的声音,不光滕妘,所有人都觉不可思议。
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把那个满身泥污衣衫褴褛的破老道,和眼前这个仙气飘飘穿着华丽的秀美男子联系到一起,简直是天壤之别啊!
滕妘恍惚了片刻便知此人确实是巽之,因为他提到了六爻卦,于是磕绊道:“道、道长,别、别来无恙。”
“就别道长啦,我比你也大不了几岁。”风巽之笑了笑。
二次开口音调已纤细了许多,看来之前他的伪装是易容加变声。
“老、老风头?真是你吗?”汤韧搏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哈哈,阿搏,你应该还记得这个葫芦吧。”说罢,风自腰间摘下包浆润泽的棕皮葫芦晃了晃。
“没、没错!挂壁村那晚老风头拿这葫芦倒酒来着!真、真的是他!”阿汤哥已破了音。风巽之一步三摇来在众人近前,抬手投足气定神闲,似乎完全没把对面的汉墨人等放在眼里。
“呦,有两位新朋友呐。”风的目光略过吴柳,落在易雨身上,忽然道:“这、这简直惊为天人呐!
我说呢阿妘,你要寻的就是这位姑娘吧,如此的话龙潭虎穴也值得一闯!”
滕妘杵在原地十分尴尬,易雨更是红着脸低下头,易冰见状嘟着嘴道:“你可真是换皮不换瓤,有话出去再说!”
“遵命!”风飘然转身,面向黎林等人道:“麻烦各位让一让,放我们离去吧。”
林圣素在旁边看了个稀里糊涂,此刻听风巽之说罢,心想你算干嘛滴,表面却仍堆笑道:“这位道友既能来此想必也非一般,不知尊姓大名仙乡何处?”
“这个嘛……我不想说。”
风巽之轻描淡写一句差点没把林圣素气乐了,紧接着他又对黎四道:“铁蛋和我留下,其余人走。”
滕妘闻听忙凑近道:“不行!绝不能扔下你俩不管!”
风巽之压低声音道:“我是前天潜入并州墨的,情况都已清楚,对面那些人里披兽皮的最不好对付,留下铁蛋是为了稳住他,你们一走我也就能放开手脚了。
所以,并非扔下我俩,而是给我腾个场子。”
“这……还是不妥,要不我也留下来。”
滕妘说罢,汤韧搏凑热闹道:“对对!人多力量大嘛!大伙儿要共同进退!”
巽之眉梢微挑,沉声道:“你们怎么还不明白,有些对手不是靠人多就能应付的!”
随即他又对汤韧搏道:“你是拎着把枪,可易冰除外的那两位姑娘呢,动起手来你能确保她们的安全?”
而后再对滕妘道:“即便我不是他们的对手,可我有把握带着铁蛋逃走,但如果大家全都留下来,就算大罗金仙也带不动啊!”
滕妘还想再说,铁蛋又上前道:“俺想留下来,俺、俺要那把刀。”
这傻小子是犯上轴了,易冰想了想道:“你留下可以,但一定要听风巽之的话,他让你干啥就干啥,别老惦记着刀。”
铁蛋兴奋地连连点头,滕妘见状也就不再坚持了,而是用力拍了拍风的肩膀道:“我们就在外面等,你可一定要来,我还有很多问题想请教。”
“放心,既然我决定以真面目来见你们,就表示你们不想见我都不行喽。”
眼看滕妘一行朝长廊门洞走去,黎四竟一动不动,林圣素不禁道:“黎伯,您、您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黎四并不答话,只是盯着铁蛋打量。
“黎伯,您究竟是何用意?放走滕妘将来如何对上交代!?”林的声音焦躁起来。
“没看见我有对手吗?”黎四冷冷道。“再说,你们这么多人都是吃干饭的?”
林圣素无可奈何,只好朝宋昶一摆手,二人带着红黑功装向滕妘等人包抄了过去。“安香舞罢杜兰催,水瑟冰敖各费才。别有伤心听不得,珠帘一曲紫云回。”
吟诵时风巽之手中已多了支七孔骨笛,随即笛声响起,优婉间透着虚幻缥缈,竟似源自遥远的仙宫。
巽之精准控制着笛声的传播,最远恰巧能够令林宋一伙儿听到。
紧接着就见这帮人放缓脚步逐渐停住,片刻后几个喽啰竟二目呆滞,随着笛声旋跳起来,嘴里还不断仙子长仙子短的念叨着。
林圣素只觉一阵意乱神迷,可就在意识模糊的前一秒拼命咬破中指,迅速在掌心画了个五雷令符,随即双掌交掐五雷诀道:“五雷尊号,速降神通,吾奉太上玉皇如律敕令,轰轰轰轰轰!”
顷刻间阵风骤起,吹散了惑人的笛声,正翩翩起舞的红黑功装们纷纷倒地不省人事。
宋昶倒还不至于昏迷,但也头晕目眩四肢发软,不得已一屁股坐到地上运气。
风巽之一出手便叫林圣素成了光杆司令,林不由得暗自惊奇。对方的架势不太像道家的路子,倒像是媚惑之术,不对,感觉他也并非巫蛊一脉,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这一耽搁,滕妘等人已进了长廊,林圣素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必须速战速决!
打定主意,林一边调息攒簇五雷,一边抽出张水狱符,以五雷掌诀夹之道:“辰星见祥,万鬼伏藏。天帝召汝,莫不敢当。一切凶邪,赴狱现形,急急如律令!”
念罢,就见林圣素猛一张嘴喝了声“敕”,一股寒气自其口中喷薄而出,径直罩在了风巽之身上。
紧接着风的两脚缓缓离地,整个人浮了起来,就像是完全失重的状态。
细看的话,其周遭空气似乎被染上了薄薄的一层水蓝色,而风巽之就像浸溺于水中,划动着四肢忽上忽下。
林圣素见一击得手,对方已被囚于水狱之中,冷笑了声转身便朝长廊门洞跑去。
与此同时,水狱空间内不知怎的浮现出两列金字诗句,“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刹那间,疾奔的林圣素忽觉口鼻呛水,身子一轻漂浮不定,自己竟莫名陷入了水狱中。
向外观瞧,那白道袍正面带微笑站在远处,莫非他与我互换了位置?这怎么可能!
事实确实如此,此刻风巽之手握一杆紫毫斗笔,看着水狱内手刨脚蹬的林圣素,摇了摇头道:“居然把我的衣服弄湿,这就是你不对了。”
说罢,风提笔向前刷刷点点。笔锋所至,两列金字诗句凭空显现,写的是“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
凝字点罢,两列诗句骤然释出耀眼的光芒。每个字的每一笔每一划随着金光不断扩散,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就在这短暂的几秒内,水狱空间竟凝结成一大块方方正正的坚冰,林圣素则被封冻其中。随后风巽之向着盘坐在地的宋昶走去。宋亲眼目睹了其与林钜子斗法的全过程,不由得颤抖道:“你、你要干什么?”
“我建议你赶紧想办法把冰化开,否则时间一长,里面的人不死也得落个半残。”
说罢,巽之不再理会这边,转而朝铁蛋的方向望去。
说望是因为就在巽之与林圣素交手的时候,铁蛋已被黎四打出去足足半里地远。
关于此二人未受《紫云回》曲的影响,巽之倒并不意外。黎四自不必说,至于铁蛋,巽之记起挂壁村那晚他二目放**光的情景,心想这小子也够神秘的。
然而光神秘是不管用的,此刻铁蛋几乎全方位被黎四碾压,就像风巽之碾压林圣素一样。区别是后者基于法术,而前者拼的是血肉之躯。
由于铁蛋赤手空拳,所以黎四也没用兵器,石刀就杵在最初二人所站的位置。
噗通一声,铁蛋不知是第几次倒下了,每次倒下身上便会多处新伤,此刻已是伤痕累累体无完肤。这还多亏了黎四手下留情,不然早就骨断筋折了。
但只要不是骨断筋折,无论倒下多少次铁蛋总能再爬起来。
黎四看了看左摇右晃的铁蛋,转身对不远处的风巽之道:“带他走吧。”
“可以吗?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巽之惊讶道。
“不,俺不走,俺还没拿到刀。”铁蛋撑着身子倔强道。
“哈。”黎四难得笑了下,“可惜你的本事不像你的性子一样强,口口声声想要我的刀,你可知它的来历?”
铁蛋当然不可能知道,于是黎四自顾说了下去。
原来此刀曾为五胡乱华时一方枭雄,匈奴铁弗部贵胄赫连勃勃所有,名曰“大夏龙雀”。
据记载赫连凭此刀东**西杀连战连捷,建国胡夏定都统万城,政权盛极时占尽关中大片土地,与东晋形成南北对峙之势。
大夏龙雀?巽之听罢大吃了一惊,这个名号他是知道的。据说此刀以作为赫连的陪葬遁绝于世,想不到今日竟有幸得见……
想到这,巽之不自觉朝那石刀望去,除了个儿大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这边一走神,那头铁蛋竟又挥拳冲向黎四,结果毫无意外。
别看黎四身高体壮,但却有着豹一般的敏捷和速度,巽之几乎没看清他的动作铁蛋就已倒了下去。
这次倒地后铁蛋终于起不来了,强努了几下,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我加了力,趁他还没醒快走吧。”黎四对风巽之道。
巽之大喜过望,他确实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生怕黎四反悔忙迈步朝铁蛋而来。
“小崽子真不中用,就这点本事还想跟老子套近乎!”
铁蛋迷迷糊糊听到有个声音跟自己讲话,这声音并非响在耳边,更像是在心底。<!--PAGE 4-->“你似谁呀?俺、俺好像听过你的音儿。”铁蛋呓语着。
“才两天就变好像了,小崽子岁数不大忘性不小啊!”
“俺确实记不清了。”
“妈的,老子真是瞎耽误工夫,你小子怎么连个黎四都收拾不了?”
“他太厉害了,俺实在打不过……”
“放屁!这话要被你祖宗听见,非气得从棺材里蹦出来不可!”
“祖宗似谁?俺不印得。”
“气死我啦!老子这就代你祖宗教育教育你!知道你为啥这么窝囊吗?”
“苏了就苏了,没撒可窝囊滴。”
“臭小子心挺大呀,有本事你就接着忍……”
话音刚落铁蛋便猛地睁开眼,一骨碌身站了起来,面前的情景简直令他毛骨悚然!<!--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