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醒来后,只见风巽之两脚离地,被黎四单手掐着脖子,脑袋瓜软绵绵向一侧耷拉着,舌头吐出老长,已然气绝身亡。
刚还好好的,才一会工夫怎么会这样!
铁蛋正自惶惑,远处又传来一阵嘈杂声,循声望去,是林圣素正指挥红黑功装们自长廊内拖人出来。
被拖出的人好像,不,就是滕妘,还有易冰……
他们要么缺胳膊要么断腿,血痕在地面上拉了长长的一道。
不!不!铁蛋双手抱头跪了下来,脑袋跟要炸开似的。五脏六腑汹涌澎湃,体内忽冷忽热,二目忽冰忽烫,好难受,好痛苦……
又一个人被拖了出来,是汤韧搏,他的脑门竟被枪打了个洞,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说了站住你还跑,这回你再跑啊!”托拽着汤的红功装不屑道。
啊啊啊!
铁蛋狂暴地咆哮起来,随即猛一甩头,二目寒星闪烁,两道精光射出直取黎四。
黎四打刚才见铁蛋倒在地上自言自语便觉奇怪,随后又看着他起身做痛苦状,再进入狂暴状态,心想这家伙发的哪门子疯?
可他万万没料到铁蛋竟能发出此等攻击,瞬息间精光已至。黎四一个豹闪躲过,刚稳住身形另两道精光又至,再次避开后精光便接连不断射了过来。
一通闪转腾挪黎四被逼的手忙脚乱,落空的精光在其身后连续炸裂。
好不容易调整好姿态,黎四一个虎扑跃向铁蛋,落下后却扑了个空,明明前一秒还在,此刻目标竟已踪迹不见。
根本来不及反应,一股劲风已自头顶迅猛而至,实在躲不开了。黎四吼了声“熊盾”后拼命弯腰,硬是以后背接下了铁蛋的这记爆裂膝撞。
黎四面目扭曲,回手撑着后腰缓缓蜷缩着。他拼命不想身体触地,可钻心的疼痛和逐渐失去知觉的脊椎,已令他难以维持尊严了……
此刻铁蛋已站到了黎四身前,低着头二目寒星点点,紧接着两道精光爆射而出,只听“啪嚓”一声巨响,龙雀刀不知何时竟立于二人之间,挡住了精光的射击。
“铁蛋,不要再打了!”
巽之的呼喊声将其拉回现实。铁蛋使劲眨了眨眼,环顾四周才发觉刚刚所见皆是幻象,不由得松了口气,立时虚脱乏力疲惫不堪。
黎四趁机缓了缓,他也真够硬的,咬着牙双手扶刀躬身而起。可当他站定想要提刀的时候,龙雀刀却纹丝不动。
又试,三试,两手并用忍痛发力,龙雀刀依然一动不动。
难道它已不再认我为主?那又为何瞬移至此替我解围呢?莫非是为了铁蛋这小子?
想到这,黎四颓然松开双手,对铁蛋道:“你不是想要这刀吗?拿得走就是你的了。”
铁蛋闻言大喜过望,上前一把便将龙雀刀提握在手,还顺势耍了几下。黎四见状内心已然明了,不禁叹息道:“你们走吧……”
巽之朝他点了点头,与铁蛋并肩向长廊门洞处奔去。
二人跑出没多远,身后传来了黎四的声音。
“大夏龙雀虽曾为赫连勃勃所有,但却绝非凡品。实际上此刀出自远古部金石氏之手,可说是万中无一的神兵宝器!”
……
正厅激战的同时,戊字道核心区内。
陶通明见来的是营总唐翱和宋昶,急忙向二人打听外面的状况。
宋昶后发先至,快步到唐翱身前对陶通明道:“回钜子,咱们有些伤亡,但局面基本已经控制住了。”
“那就好,滕妘他们也没事吧?”陶通明紧跟道。
“您放心,有陶钜男亲自守卫,滕妘所在的己字道安然无恙。”
“诶?你的胳膊怎么了?是刚弄的吗?”陶通明盯着宋昶的断臂道。
“这……”
宋昶一时语塞,说话间已来在陶前方不远处。
“怎么不说了?”
陶通明话音刚落,只见跟在宋昶身后的唐翱猛地窜出,对着洪元利就是一枪,洪大腿中弹应声跌倒。
第一枪命中后,唐翱第二枪直接瞄准了洪的胸口。洪元利倒在地上行动不便,想要躲闪已不可能了。
二声枪响的同时一道黑影掠过,原来是陶通明护徒心切,千钧一发之际来不及施法,只得飞扑到了洪的身上。
“道兄!”陈清肇急忙上前,俯身将陶通明揽住。
“不碍事,没、没打中要害。”陶通明虽如此说,但嘴角已渗出了鲜血。
“你还是担心自己吧!”说话间,唐翱的枪口已对准了陈清肇。
有道是神仙难躲一溜烟,此等情形下就连施展遁法已不可能了。
“你已经杀了两个,还不够吗!”危急时刻,宋昶上前按住了唐翱。
“你才够了,一路上啰里啰嗦的,对他们就不能手软!”唐翱还嘴道。
“银环,之前不是叫你在行动期间听金环的话吗?”
一紫色光轮在陈清肇等三人后方浮现,随即青斗篷自轮环内缓步而出。
唐翱一见此人,忙收枪垂首道:“君上,属下是为了确保完成任务,这才……”
“听命行事才能更好地完成任务,懂吗?”青斗篷淡淡道。
“属下明白,属下谨记!”唐翱头垂的更低了,惶恐退在一旁。
这时黑斗篷也返回廊内,边走边撕扯着身上的破皮残鳞,短短功夫方才被飓风切割的伤口竟已痊愈。
“金环,你们不护送滕妘等人离开,跑到这儿来干什么?”青斗篷对宋昶道。
宋昶看了眼唐翱,犹豫着将之前与滕妘一伙儿接触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没等青斗篷说话,陶通明已不顾伤痛起身惊道:“你胡说什么!你、你们把陶然怎么了?!”
“对哦,他是你的……”宋昶盯着陶通明道:“陶然确实已经死了,刚才他去接应滕妘,正巧跟我们在己字道碰了头,算他倒霉吧……”
“不可能!陶然不会轻易就……”陶通明内心实在无法接受。
唐翱闻听嘿嘿道:“什么不可能,你们不也是轻易就着了道,只不过比他命好而已。”
陶通明听罢面色煞白四肢发颤,紧接着两眼一黑向后栽倒。洪元利忙将其扶住缓缓放躺,随即掐人中抹后背一通忙活。
“到了这一步,各位还是识些时务吧。”青斗篷对陈清肇道。
陈看了看昏迷的陶通明,还有拖着条伤腿的洪元利,眼下大势已去,与其无谓牺牲不如留得青山在。
想罢缓缓道:“多谢容我几人全身而退,今日之情他朝必会相报。”
随即一轮金环将陈清肇等围在当中,片刻后连带三人一同消失不见了。
青斗篷见对方遁走,转而对宋唐二人道:“你俩立刻前去查探滕妘等人的动向,有什么情况速报我知!”
“君上放心,已经安排蛇探盯着他们呢。”银环立即道。
青斗篷点了点头,“必须随时掌握一手情报。不过滕妘已心生芥蒂,你们不要鲁莽行事,特别是银环,再敢乱来的话自己掂量着!”
……
风巽之与铁蛋一出并州墨便顺着右侧山路奔了下去,他边跑边回头看了看石门上端的刻字,暗道此时里面犹如炼狱一般,还妄称什么阆苑!
尽头处河流拦路,过了桥,对面一人正探头缩脑,原来是汤韧搏。
“你俩挺利索啊,这么快就搞定了。”汤快步迎上道。
“是比预想的顺利,怎么只有你一个,其他人呢?”巽之驻足道。
“这里两座桥,谁知道你们走哪边。他们守另一头,我就在这蹲点喽。”
三人边说边沿河岸疾走,不一会儿便与滕妘等会合一处。
易冰肩头的臭蛋一见铁蛋便飞扑到他身上,随即哥俩儿一阵亲热。
巽之简短讲述后,滕妘皱眉道:“这么说,那个黎四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为难咱们,留下铁蛋只是为了试探他?”
“应该是,依我看他如果一上来就全力以赴的话,铁蛋八成已性命不保了。”巽之寻思道。
“这么手拿把掐的那咋最后玩儿现了呢?”阿汤哥随口道。
“都说了铁蛋是突然爆发的,而黎四通过交手已对铁蛋有了大致印象,结果前后反差太大,弄了他个措手不及,就算是……阴沟里翻船吧。”
阿汤哥撇了撇嘴,看着铁蛋跟宝贝一样搂着的石刀,道:“你也太不上道了,人家让着你,你咋还连吃带拿的!”
铁蛋一时没明白,汤指了指石刀。“我是说你咋还真把人家的刀抢来了。”
“俺、俺没抢,似他送俺滴。”铁蛋把刀抱得更紧了。“这我可以作证。”巽之插话道:“与其说送,不如说是这刀自己的选择。”
“刀选择?什么意思?”阿汤哥疑惑道。
巽之笑了笑,“你试试就知道了。”
随即他让铁蛋将石刀立在地上,示意众人尝试着挪动。阿汤哥当仁不让,他还记得船宴当晚铁蛋与石刀较劲的情景,于是一上来便使出全力,可结果自然是纹丝不动。
趁他中场休息,滕妘也试了试,当然一样无果。阿汤哥缓了缓还要再来,却被巽之劝阻道:“别白费力气啦,这就叫刀自己的选择。”
“这啥刀啊?还会认人吗?”阿汤哥不解道。
结果身为主人的铁蛋却将黎四的话忘了个一干二净,多亏巽之记得清楚,对众人介绍了一番。
“什么波波?啥时的人?”汤韧搏又开启了十万个为什么模式。
“赫连勃勃,五胡乱华时候的人。”滕妘随口道。
“五胡乱华?哪朝的?”阿汤哥再问。
“说了乱华肯定是乱世啦。”滕妘再答。
“没听过,同期有没有更出名的人啊?”阿汤哥没完没了道。
滕妘已不想理会,巽之接话道:“那太多了,主要得想一个你有可能知道的就很难。”
“比如呢?”
“比如慕容垂,虽不是一代人可也差不了几十年。”
“几十年还叫同期呀!但我还是没听过。”
“没关系,他的后代你肯定知道。”
“是吗?谁呀?历史课我可都是睡过来的。”
“慕容复呗。”
阿汤哥一阵无语,易雨想笑又不好意思,只得道:“赫连只是龙雀刀所持者中的一个,重点应该是这刀的来历,金石氏呐。”
“金石氏?又是哪朝的事?”阿汤哥继续问。
“金石跟冰姐的矛隼、姚雉的重瞳还有黎四的九黎一样都属远古诸部,传说该族生具鬼斧神工之力,锻造出的器物皆非凡品,件件都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易冰说罢,汤韧搏啧声道:“这可真是傻人有傻福,宝贝都能自动送上门来。”
“打扰一下。”巽之插嘴道:“请问何为远古诸部。”
易雨刚要开口解释,易冰已抢先道:“你别理他们,这伙人瞎扯起来可就没完没了了!”
接着又对众人道:“咱们是要在这儿等并州墨或白帝的人追出来吗?有什么话不能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滕妘笑了笑,对巽之道:“你和铁蛋出来前我们已经商量好了,深山里不能乱走,就先原路返回挂壁村,休整一下再由村子出山。”
于是一行人借着晨曦前最后一抹夜色的掩护,急匆匆踏上了来路。<!--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