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话,将近六七个小时后,众人总算望见了挂壁村的远景。
轻车熟路进了村,一如既往的冷清萧条。一行人七扭八拐到了康子家,院门紧闭着。
汤韧搏不客气地拍了拍门,这下好像点着了炸药的引线,就听院子里呼号哭喊打砸呵斥声乱作一团。
众人面面相觑搞不清状况,汤更加用力地拍门,不停地拍,终于有个声音骂骂咧咧地由远及近。
院门向内敞开,一个陌生面孔出现在众人眼前。可还没等双方对话,忽然又一人风一般冲了过来,将那开门人撞到一边,不由分说攥住汤韧搏的手道:“儿、儿子,快走!快走啊!”
这下直接把阿汤哥给干懵了,只见来人蓬头垢面满身泥泞,虽情绪亢奋但目光涣散,似乎神志不清的样子。
定睛细看,汤韧搏更晕了,可以确定,此人竟是马宝康!
此刻康子紧攥着汤的手一口一个儿子的叫,汤韧搏尽管纳闷儿但不能吃这个亏啊!于是一把将其甩开道:“你有病啊?瞎占什么便宜!当你老子我都不干!”
康子已明显无法正常与人交流,被甩脱后又瞄着易冰喊道:“慧珍,你怎么能来这儿!快、快带儿子走!”
就在他欲窜向易冰的刹那,后方扑来一女子将其拦腰抱住,泣咽地呼喊着。
这时刚刚那开门人对女子道:“我警告你,再要让这疯子满地儿乱窜的话,可别怪我不客气!”
女子死命搂着康子连连赔罪,直把门外众人看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还没等他们有所反应,开门人已先上前盘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易冰眼珠一转,故作严肃道:“这话该由我们来问吧!你又是谁?挂壁村可不容外人随意进出!”
开门人果然被唬住了,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易冰,又看了看滕妘等人,一时没有回话。
“康子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滕妘跟上道。
“这……”开门人欲言又止。
易冰见状二话不说一把攥住了那人的手腕,发力捏道:“几天前马宝康还好好的,怎么你一出现就成了这样?”
“要、要断了!”开门人边叫边道:“我只是奉命带他的老婆孩子进山,别的什么都没做啊!”
“奉命?谁的命令?”
开门人稍一迟疑,易冰立即发力,那人挨受不过委屈道:“那自然是我的上级,说了你们也不认得啊!”
易冰与滕妘交换了个眼色,松开手道:“这么说你是并州墨的人。”
不表态既是默认,易冰见状直接掏出印信在那人眼前晃了晃,“如果你是并州墨的人,那我长话短说。
我们正是并州墨此次邀约的客人,三天前由马宝康引领在这村子住过一宿。”
那人看着易冰手中的印信,是一块黑檀木牌,正面刻有“钜男”两个篆字,反面则是易冰的名字,但凡汉墨中人全都认得。“三天前?那您这是要走了?不对呀,走的话也不该原路出山啊?”
“听我说。”易冰板着脸道:“并州墨今日凌晨时分突遭外敌入侵,当时场面极度混乱,人都走散了,我们好不容易跑了出来,这才回到此地暂避一时。”
“外敌入侵?不可能的!”那人瞪大眼睛道。
“这位是文正伯易雨,此次直接由总部来到并州墨。”易冰指了指身后的易雨。“若不是突发事件,凭她的身份怎会随意走动呢?”
“这……”那人看了看易雨,为难道:“小、小人长期担任壶关县外勤,虽知文正伯已来到并州墨,可、可却从未见过……”
易冰听罢管易雨要来印信递给那人观瞧,那人惶恐接过,查验后毕恭毕敬呈回,抖个不停的双手说明他此刻内心波涛汹涌。
片刻后颤声道:“我说怎么昨天飞鸽传书后一直没回音呢,原、原来出了这么大的事!”
“那康子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与家人团聚不是件好事吗?”
经滕妘一提,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旁边那名女子。此刻她仍牢牢揽着康子,康子的情绪比先前稳定了些,可还是一惊一乍的,看着就不正常。
那开门人已是满脑袋官司,稀里糊涂就将来龙去脉和盘托出了。
原来在康子担任挂壁村管事的两年后,他便与山外景区附近的一名女子秘密好上了。康子通过往返两地的便利与该女子长期私会,一年后二人生下一子。
回想起来这一阶段与他在村里霸占玉霞几乎重合,更说明了他对玉霞仅是占有和报复。
此后康子开始变本加厉贪敛钱财,三年前直接在壶关县置办了房产,将母子二人转移至县城安顿。
从头至尾康子小心谨慎,连长年跟随他的喜子等人都被蒙在鼓里,但这一切自然瞒不过并州墨的眼睛。
只因康子对山里、特别是并州墨的事始终守口如瓶,未对家人吐露半句,而且对上打点到位,并州墨这才睁一眼闭一眼没有动他。
“这家伙挺有心机的,不想让下一代走自己的老路,能够离开村子走出大山,到外面的世界生活。
可没成想多年苦心一朝付之东流,换谁只怕也受不了这个打击。昨天一见到母子俩他就癫狂了,整个人完全疯了,今天早上甚至还、还吃自己的屎来着,真是世事无常啊。”
那人总结完毕,易冰紧接道:“那么,你到底接了谁的命令?”
“是宋参领的命令,前天晚上捎话叫我们第二天中午就得到村子。我和另一位兄弟带着娘俩儿连夜启程,紧赶慢赶昨天下午两点多才到。”
是宋昶!一切都合理了,真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滕妘心生感慨,没想到兜兜转转竟是这么个结果,康子疯疯癫癫,并州墨遭受重创,这是否也算对玉霞,对所有受苦难的劳力有了个交代呢……康子家正房内,之前被铁蛋炸开的洞已勉强葺好。滕妘一伙儿从凌晨四点奔波到现在,每个人都已疲惫不堪,各自落脚休息。
汤韧搏帮着女子将疯癫的康子弄进偏房,随即屋里便响起了小孩的哭闹声。
片刻后阿汤哥摇着头出来了,此前恨不得弄死康子的心也软了下来,只想着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来在正屋,瞅见那魂不守舍的开门人,汤直接道:“哥们儿你也太不会来事儿了,这么多领导可都还饿着肚子呢,你也不赶紧张罗张罗?”
那人只是乍听并州墨被袭的消息一时乱了方寸,经汤韧搏提点后立即回过神儿来,边赔罪边出去准备吃食了。
他前脚刚走,巽之便开口道:“这个人在这儿太不方便了。”
滕妘闻言紧接道:“我也有同感,刚才听他说还有一个人在,等于安插了两个眼线,咱们下一步的行动都会被并州墨,被汉墨掌握的。”
“那怎么办?做掉他们?”阿汤哥半开玩笑道。
滕妘瞥了他一眼,喃喃道:“实在不行只有制住他俩,而后尽快脱身了。”
“那倒也未必……”巽之眼珠一转道:“既然演戏干脆就演到底,只是又得劳烦咱冰姐了。”
“我说二风,你到底多大岁数?”汤韧搏翻着白眼道。
巽之笑了笑,“虚岁三十有一。”
阿汤哥凑近道:“这细皮嫩肉的也不像啊!你真三十一啦?”
巽之点了点头,汤把脸一沉。“三十一管人家叫姐,要不要脸!”
巽之这才明白他的用意,无奈道:“咱冰姐不是自带大姐大气场嘛。”
随即又道:“可……你刚刚叫我什么?”
“二风呀。”汤随口道:“你都现原形了,我总不能还叫你老风头吧。”
“那‘二风’又是怎么来的?”
“你姓风吧,巽又是风的意思,不叫二风叫啥。”
众人听罢纷纷笑了起来,片刻后易冰开口道:“行了,具体要我做些什么”
那人刚从邻家找来两名村妇生火做饭,就见汤韧搏站在门口朝他招手。
进到屋内,易冰直接道:“听说你还有个同伴也进村了,怎么没看见人呢?”
“哦,他昨晚就没回来住,应该是在和几个村民耍牌。”
“这都什么时候了!快去找他,有要事交代给你们!”易冰斥道。
那人见状不敢多问,一溜烟跑没了影。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院子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先前那位带着个陌生人返回屋内。
确认过后,易冰开口道:“并州墨的变故二位也都知道了,你俩有什么打算吗?”
满屋子人却没一个并州墨的高层,但直接领导不在,间接领导在啊,总部来的文正伯分量可是不轻。
“小、小的听凭大人吩咐。”那人慌忙道。“好,那并州墨附近有没有可以容身的避难所?”
“这……倒没听说过,据我所知没有。”说着那人看向旁边的同伴,“你知道吗?”
“没、没有吧。”同伴寻思道:“并州墨在外围设有四方哨塔,再过来就是附近的几个村子了。”
“不是还有密道吗?”易冰紧接着说:“这种情况下陶钜子只能带人从密道撤离了吧?”
“不能,指定不能!”那人斩钉截铁道。
“为什么?”
“小人斗胆说一句,咱并州墨可不同于别处。其他州墨的人碰上这事儿可以跑可以撤,但并州墨的重要性您是知道的,就算一时失守也绝不能放任不管。
估计钜子大人这会儿应该是领着人躲在什么地方休整,专等援兵赶到后实施反扑。”
易冰点头道:“哦,我差点忘了并州墨密道直通数百公里外的晋阳,这要一撤退就等于放弃了。”
“是这个意思。”那人笑了笑。
“这么看可供并墨卫众暂时容身的地方只有哨塔了,或者像我们一样躲到更外围的村子来。”
“八成是在哨塔,更方便监视并州墨本部的状况。”
那人说罢,他的同伴嘀咕道:“一座塔怎么装得下并墨卫那么多人?”
“不是有四座哨塔嘛,分散开来就好啦。再说都这时候了还有啥可讲究的,临时落个脚呗。”
“况且……”易冰淡淡道:“照事发时的凶险程度来看,并州墨最终能跑出几个还说不定呢。”
二人陷入了沉默,易冰则自顾道:“正因为情况不明,所以才需要二位跑一趟哨塔,打探打探消息。”
说着,她两手一摊继续道:“在座有汉墨的贵客,有总部来的伯爵,都是极为重要的角色,出不得半点差错,否则我们也不会一路躲到挂壁村来。”
“明白了!”那人豁然道:“诸位大人踏实在这休息,我俩这就出发,等到咱重新掌控住局势,确认安全后我再传书,不、我再来接您们回去。”
易冰笑了笑,“你这个外勤干的有点屈才了,事后文正伯会找机会跟陶钜子过话的。”
那人不敢怠慢,随即招呼同伴启程。
就在他俩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时候,易冰忽然又道:“稍等,请问并州墨密道的终点到底在哪呢?”<!--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