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听罢疑惑地看向易冰,易冰却不以为意道:“随便问问,之前听说密道并非直达晋阳,而是通到附近郊野一带,你知道确切的位置吗?”
尽管莫名其妙,那人还是答道:“小人还真曾押运过补给物资,密道的终点位于晋阳城西南,蒙山与天龙山自然保护区的相间地带,常年人迹罕至,十分隐蔽。”
“也不能光仗着隐蔽吧,就没其他防护措施了?”易冰紧接道。
“既然是自然保护区,肯定少不了野生动物,其中不乏各类猛兽。”顿了顿,那人继续道:“尤其汉墨还特别在密道口放养着一群狮子,只有并墨卫的人才能安全通行。”
两名外勤走后,滕妘率先开口道:“易冰,你咋一直打听密道呢,难不成是想……”
“是的。”易冰直接道:“刚刚跟那外勤交谈时突然想到,咱们不走景区这条线,返回并州墨利用密道脱身怎样?”
“啥?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咋还能回去!”汤韧搏不解道。
“冰姐,你是怎么打算的?”易雨同时发问。
易冰理了理思路道:“并州墨得知咱们回到挂壁村,也就等于掌握了你我的出山路线,一定会派人到景区监视跟踪的,到时只怕敌暗我明防不胜防。
所以我才想能否偷摸回去,对方怎么也料不到咱们会去而复返,利用密道可以直接抵达三百公里以外的晋阳,也算是彻底摆脱他们了。”
“对了!”易冰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向汤韧搏道:“你不是去密道参观过吗?见到货运车没?知道怎么启动机关吗?”
“那些都好说。”阿汤哥嘬牙道:“关键是并州墨都这样了,咱们不但要潜回去,还得避开众人耳目进到医务所里,这、这根本就不现实嘛!”
“有可能的。”滕妘插话道:“混乱过后应该会有个短暂的真空期,不管哪方胜出总得喘口气缓一缓吧,咱们就是要利用这个空档儿。”
“这么说你是赞同返回并州墨了?”巽之问道。
滕妘点了点头,“回去不只是为了密道,还有件事我一直惦记着。”
“什么呢?”滕妘所说吊起了风巽之的胃口。
“就是玉霞怨灵产生的根源之地,并州墨用来弃尸的山谷。”说罢,滕妘便将有关尸谷的情况详细对巽之讲述了一遍。
“你打算去调和那里的阴阳?”
“嗯,并州墨的人应该没心思理会这事了。若不去处理,尸谷的状况便会持续恶化,到头来只怕附近的村民都会遭难。”
说话间,滕妘脑海中显出了一个人的身影。
“况且,这……也是陶然最后的心愿,我一定要完成它。”
阿汤哥闻言沉声道:“没说的,我跟你去!”
“不错,有情有义有始有终。”巽之紧跟道:“尸谷内阴气深重,咱们最好在一天中阳气最盛的午时进去干活儿,也就是明天中午十一点至一点这段时间。考虑到从这到并州墨少说也得大半天,我建议抓紧时间休息,凌晨三点启程。”
“好,就这么办。”滕妘犹豫了下,道:“可在那之前村里还有个问题需要解决。”
汤下意识瞟了眼偏房,“你该不会是想把康子怎么样吧?他已经够惨了,算了吧。”
“当然不会!康子这样可以说生不如死,这是上天给他最严厉的惩罚了。”
顿了顿,滕妘接着道:“但也正因为他,我才想到了这个问题。对于挂壁村,对于所有山民来说,眼下可是摆脱并州墨控制的绝佳时机呀。”
“你的意思是鼓动山民们逃离村子”巽之轻呼道。
“无需鼓动,只要说出实情让他们自行决定就好了。”
滕妘思量道:“无论是个人,家庭乃至整个村子,继续留在这里是毫无希望的,康子很早就明白这一点,所以才……”
“可他最终还是失败啦!我的意思是,总部和并州墨绝不会对逃走的山民放任不管的。”易冰高声道。
“那至少给他们一个决定自身命运的机会吧。”滕妘执意道:“万一呢,哪怕五个里面,不,十个里面跑出去一个也值了。”
“得咧,您这心操的,都快成圣人了。”阿汤哥随即道:“具体怎么干,挨家挨户通知吗?”
“呃……这肯定不行,效率太低了。
说罢,滕妘直接出门来到院子,劳烦正在熬粥的村妇去请喜子过来。
不多时,喜子随村妇匆匆赶到,见果真是滕妘等人后颇感意外。
滕妘不想耽误功夫,上来便告诉他并州墨遭遇突袭消息不明,估计一时半会儿难以恢复元气。
不管喜子如何惊愕,滕妘紧接道:“康子的事想必你都知道了吧,这种情况下只能请你来商量了。
主要是想告诉村民们,如果有人打算离开此地,摆脱上面的控制,那眼下绝对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啊?这、这怎么行!”喜子变颜变色道:“万一上头追查起来,我、我没法交代啊!”
“负责人是康子,需要你交代什么?事后真要有人问到你头上,你就把一切都推给我,说是我逼你的。”
滕妘说罢,汤韧搏紧跟道:“说找你商量只是客气一下,你咋还当真了?实际就是要你把我们的意思传达下去,懂了吗?”
“这……好、好吧。”
喜子可亲眼见过贵客们的本领,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这会儿两名村妇已将饭食做得,大伙儿风卷残云一番后随着喜子离开了康子家。
他们前脚刚走,屋内房梁暗影中便闪出了两点幽光,同时伴有嘶……嘶……的声音。
一通七扭八拐,来在挂壁村唯一一处不大的空地上。
说空地其实是个缓斜坡,喜子示意滕妘等人站上坡顶,自己则去到挂有一口老锈铜钟的角落。钟声响彻了山村,惊起寥寥数只飞鸟。
村民们陆陆续续来到空地,不过几分钟便聚集了二十来口子,多为半百老人和几个不同年龄段的孩子。
滕妘挨个相了相面,来的人里确有几张熟面孔,譬如迎自己进山的根子柱子和剩子。
又过了片刻,喜子示意差不多了,滕妘清了清嗓,开门见山尽可能简练地将状况说与村民。
村民们听罢面面相觑,一个陌生人忽然跟你讲些颠覆认知的事,任谁也接受不了。
见众人茫然无措,滕妘不知怎地上头道:“大家的日子已经过成这样了,难道就不想做出些改变吗?”
“如果照您说的私自逃走,末了也会被上头找到,而且之前逮回来的人都、都成了傻子。”
人群中有个声音响起,原来是柱子仗着曾与贵客打过交道,大胆喊了句。
“起码近期所谓的上头应该没空管这些了。往后嘛,我倒是可以写张字条留给你们,希望上面的人看到后能高抬贵手。”
滕妘说罢,柱子紧接道:“就算您面子大,上头不追究了,可我们到了外面靠什么活呢?在这儿的话,每个月甭管多少总算有钱领啊。”
“到了外面干什么不能挣口饭吃?非要如此不堪的活着?忍受亲人诀别的痛苦?”
见滕妘有些激动,汤韧搏也来了劲,朝着柱子根子等人挖苦道:“你们劳苦功高,领到的钱全都用来采买物资了,又按规矩分发给每家每户……”
他还要再说,却被滕妘制止了,所谓骂人不揭短嘛。
这时喜子来在近前冲柱子怒道:“你快闭嘴吧!贵客们说完后想走的走想留的留,你跟着瞎搭什么茬!”
“要能有更好的去处,我、我也想……”
“想个屁!”喜子打断道:“就你这样的去哪儿不得被饿死!
再说了,上头只不过暂时有点麻烦,又不是不存在了。回头把康哥的情况报告上去,再选个新管事的,大家伙儿该咋过还咋过嘛。”
听罢,滕妘才明白这家伙的心思,显然是打算接替康子掌握物资的采购和分配,更深层的用意便不言而喻了。
以上这番话既是说给柱子,更是说给全体村民听的,为的就是笼络人心稳定局面。
果不其然,经他这么一吵吵,本在交头接耳的众村民一下子安静下来,似乎瞬间有了主心骨。
望着默不作声的众人,滕妘继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结果下面竟有人问没要紧事能不能走了。
喜子忙出言斥责问话之人,内心却是暗爽,对着脸色冷峻的滕妘陪笑道:“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一帮贱胚子,凑合活着就不错了,哪儿还分什么好赖!”
随即又道:“哎,主要是我们世代生长在深山,靠着上头过活,早就习惯了……”习惯,不管是非无论对错,只要习惯的就合理,就应该延续吗?怪不得由古至今革新总是艰难的,甚至要付出血的代价!
“我本将心向明月啊!”巽之拍了拍滕妘的肩膀,“已经仁至义尽了,算了吧。”
村民们三三两两离去,片刻后只剩下零星几个。
一老者颤巍巍上前道:“恩人,你们能不能把果儿带上,我真不想让她再走玉霞的老路啊。”
见是老陈头,滕妘忙道:“当然可以,加上您咱们一起离开!”
“我就免了,半截子入土的人,果儿能有条生路我也就安心闭眼了。”
说着老陈头眼眶湿润起来,易雨见状柔声道:“老人家,果儿有她的人生,可您的人生也要继续呀,难道您不想亲眼见证果儿获得幸福吗?”
老陈头边抹泪边连连点头,滕妘不禁向易雨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与此同时,不远处一老一小陷了入僵持,原来是老六和孙子锤娃。
老六拽着锤娃的俩胳膊拖行,锤娃则拼命坠着哭喊道:“爷爷,咱也跟着一起走吧!”
“小崽子胡诌什么!还不快跟我回去!”老六更加用力拖拽。
“喂!你把手给我松开!”汤韧搏朝二人走去,滕妘等紧随其后。
老六见状只得松开手,锤娃趁机躲到汤身后,嘴里还在不停央求。
“老六是吧?”滕妘开口道:“既然锤娃不愿留在这,你应该替孙子着想,带他去过新的生活。”
“呃……不瞒您说,我是肯定不会离开的,我在哪儿小崽子就在哪儿,他得给我赚钱!”
老六说罢阿汤哥便要发飙,却被滕妘拦下道:“跟这种人犯不上。”
随即滕老师再对老六道:“那么你报个数吧,就当我们替锤娃把钱一次性给你,之后不得再干涉锤娃的去留?”
“行……倒是行,可我平时喝酒耍牌的开销全指着小崽儿,要少了怕是不够呀。”老六盘算道。
其实老陈头和果儿离开是喜子想要的结果,他不清楚玉霞的“鬼魂”还会不会出现,只想彻底斩断她与村子间的联系。
于是为了能尽早送这帮大爷上路,喜子凑上来道:“我说老六,你可别给脸不要脸,假如贵客们硬要带走锤娃你又能怎样?差不多得了!”
老六确实也有顾虑,生怕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思来想去比划出两根指头,怯声道:“这、这个数?”
“废话!你在这儿猜闷儿呢!我说二十你干吗?”阿汤哥没好气道。
“二十指定不行。”老六谄笑道:“我的意思是……两、两千?”
汤听罢转脸看向滕妘,滕老师本以为至少也得是两万,但没成想老六给亲孙子就标了两千块钱。他伸手摸了摸锤娃的头,内心一阵五味杂陈……<!--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