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中,风巽之边走边对滕妘道:“你刚刚见着阿雨施卦的操作了没?”
“印象深刻。”滕妘回想道:“以食指中指无名指的九个指节模拟九宫八卦,而后依序切换进行卦变……”
“不错。”巽之点头道:“虽说天赋能力始终是大前提,但以掌诀卦引导内息的手法确实巧妙。
你目前的短板正是对气的控制,回头一定要向人家好好讨教讨教。”
正说着,忽闻后方阿汤哥喊道:“你们仨倒是慢点啊,后面人都跟不上啦!”
滕妘和巽之铁蛋一直闷头赶路,未曾留意身后状况,此时停步回转道:“走得快吗?不觉得呀。”
阿汤哥随口道:“你们怪力乱神三人组当然不觉得快啦!我们这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弱女子的……”
滕妘无奈一笑,放眼望去汤韧搏所言倒也不假。
只见其余人已被拉开了一段距离,落在最后的老陈头背着果儿气喘吁吁,虽有锤娃帮忙却也起不了太大作用。
或许是方才施卦所致,易雨此时需要易冰的搀扶才能勉强跟上。而汤韧搏则半搂半抱着吴柳,不敢松手又得注意分寸,真是既尴尬又狼狈。
滕妘三人折了回去,阿汤哥上来便对铁蛋嚷嚷道:“搏哥累了,你背着吴柳走吧!”
巽之则来在易雨近前嬉笑道:“哇!想不到略带倦容的阿雨更别有一番风情,真是我见犹怜啊!”
易冰瞥了他一眼,“我也想不到你表面上人模人样,实际却这么不正经!
要不是你们不给力,哪用得着易雨出手。她身子本来就弱,不是每次都能站出来解决问题的!”
见易冰真的有些恼火,易雨忙称不要紧没关系,巽之也识趣地躲开了。
休整过后众人继续赶路,一番跋涉又回到了并州墨对岸桥头。
一声响哨臭蛋从天而降,跟易冰咬了咬耳朵,易冰转而对众人道:“经臭蛋侦查,并州墨眼下门户紧闭,但壬字道游船水路的闸门却开着。
估计当时关闭正门是为了防止尸怪流窜,而后残余的并墨卫才自水路撤离。”
“他们不怕尸怪也跟着游出来吗?”滕妘追问道。
“这倒不用担心,一来尸怪遇水自沉,二来它们更不会驾船。”
于是一行人过了桥,沿河岸顺流而上,后又循着分岔的支流转向东北,约莫半个钟头终于来到一处宽阔的水洞,凭印象能够推断向内延伸便是接风宴那晚到过的游船码头。
望着漆黑一片的洞口,旱鸭子的滕妘怯生生道:“这水有多深,咱们怎么进去啊?”
汤韧搏自然清楚滕妘的底细,坏笑道:“当然是游进去啦!”
滕妘翻了个白眼,旁边的易冰则对巽之道:“汉墨里叫得上号的术士都擅长五行遁法,你这么大本事就更不用说了,干脆借水遁把我们带进去呗。”“冰姐太抬举我了。”巽之苦笑道:“小可虽会遁法,但要一次带上这么多人,自问修为还是不够啊。”
“那好办,你一次少带几个,多跑几趟不就结了。”汤韧搏随口道。
滕妘推了他一把,“你当去市场买菜呢,人家既然说了不行又何必勉强。”
短暂沉默,易雨开口道:“码头不是停着有船嘛,可以让水性好的人先进去,然后驾船出来把大伙儿接上。”
滕妘听罢逮住机会道:“这个重任非咱们‘浪里白条’阿汤哥莫属!”
汤一撇嘴道:“这点水还浪什么浪,关键是我跟尸怪一样不会驾船呐。”
易冰噗嗤一笑,“好吧,我跟你进去,俩人一块儿也能有个照应。”
阿汤哥心里乐开了花,哪知易冰随即又对铁蛋道:“铁蛋你水性怎么样,待会儿可能有力气活。”
“俺没问题,俺打小就似在山涧河沟里泡大滴。”
真倒霉,汤韧搏心想这傻小子咋能会水呢!
收拾利索准备下水,巽之见铁蛋手里还拎着石刀,不禁笑道:“你带上这玩意儿还游得动吗?留在外头我们帮你看着。”
片刻后三人潜入洞中,巽之轻抚着龙雀刀柄,喃喃道:“这宝贝即扎眼又不便携带,看来有必要教给铁蛋符藏之法了。”
滕妘诧异道:“符藏?就是你之前变出毛笔竹筒的手法吧。铁蛋一点道术基础都没有,能学会吗?”
“你可别小看他,这小子绝不一般。”巽之笑了笑,“道术这东西很吃天赋,有的人苦修一辈子却连门都入不了。”
他们边聊边等,十几分钟后涉水声由远及近,接风宴当晚停靠在码头的中型游船缓缓驶出了洞口。
船上的阿汤哥刚一露头便喊道:“那艘二层的大船不见了,各位将就将就吧。”
下午两点半左右,滕妘一行经水路再度潜入并州墨。
仅隔了一天,种种诡谲凶险还历历在目,众人难免心有余悸。好在壬字道一路风平浪静,行至尽头才发现通往大厅的门紧闭着,且插了门闩。
缓缓开门,不出所料,昏暗的巨厅内影影绰绰零落散布,时而传来野兽般的嘶吼,此间已被尸怪占据。
庆幸的是目标庚字道就在壬字道上方,不需要走太远,再有就是巨厅足够广阔,多加小心应该可以避开尸怪们的注意。
商量过后,众人贴着石壁保持队形谨慎前进。途中还算顺利,大厅里干掉了两个挡路的,庚字道内又解决了个闲逛的,一行人来在庚辰门前。
汤韧搏直接开门进去,点亮油灯后朝大伙儿做了个请的手势。里面是个升降台,尽管比并州墨其他升降台宽敞了不少,但一次容纳这么多人还是略显拥挤。
“没问题吧,需不需要分两批搭乘?”易冰提醒道。“放心,洪元利说这是加强版的,专门用来运输物资。”阿汤哥边说边合上内层栅栏门启动了机关。
下降了一分多钟,按升降台的速率估算,众人来到了地下约百米的深度。
虽事先听洪元利介绍过,但当这荒山野岭果真出现了一个类似地铁站台的场所,大伙儿仍不免瞠目结舌。
放眼望去,零星分布的油灯勉强照亮了此间全貌。
这是个广阔的单侧式站台,台上靠里依稀是座大仓库,铁门紧闭落锁,两侧随意堆放着几只空箱子。台下便是一条幽深的隧道,路轨自此无限延伸出去。
此刻众人全都被轨道上的庞然大物所吸引,是一长约八十,高至五米多的五节双层列车,通体深褐色漆皮,满载货物的话估摸能有百十来吨。
“这个体量……真的是全凭机关术驱动吗?”巽之疑惑道。
“那是你没见过机关术的厉害!”阿汤哥兴奋道:“能直接在山里开出条路来!”
巽之动了动眉梢,又转向易冰道:“之前提过密道的终点是在晋阳?”
“是的,直通晋阳郊外。”
“少说也有三百公里呀!再加上百吨的载重,能够持续提供如此巨大的动能,这机关术果真如传说中那般神奇!”巽之不由得感叹道。
“噢?没想到除了汉墨竟还有人了解机关术。”
巽之听出来易冰话里有话,于是道:“了解谈不上,只是家传古籍中略有记载,所以仅仅知道而已。”
“原来是家学渊博,记得你曾说你是自成一派,什么时候给我们介绍介绍。”易冰紧接道。
巽之笑了笑没再搭茬。
众人未做停留,在汤韧搏的带领下直接上了中间那节车厢,后又顺着把角的扶梯来到二层。
厢体长足有十五米,里面很宽敞,首尾各一个操控台,两侧间隔分布着长排靠座,正中一根圆柱贯穿至下层,立柱左右分列着两张长条桌案。
阿汤哥摆出一副主人姿态,神气活现道:“这儿就是整辆车的中控室了,两头的操作台分别对应去程和回程,各自又联动到首尾两节车厢的机关装置,实际运载物资的也就是二四和本节车厢的下层。”
“咱只关心汤师傅靠不靠谱,会不会把我们带沟里去。”滕妘翘着二郎腿调侃道。
“要带也只带你一个!”阿汤哥回了句,招呼众人朝车行方向的操控台而去。
整个台体纯金属制成,台面光滑平整,呈三十度角倾斜,中间凸起块二尺见方的盖板,盖子上扣着把拳头大的铁锁。
“我可没钥匙,咱得想办法弄开它。”阿汤哥指着锁头道。
易冰上前试了试,摇头道:“不行,太硬了,铁蛋你来。”
铁蛋嘿了声,提起龙雀刀便往盖板上抡,吓得阿汤哥连连摆手。“你也太彪了!这不把操控台都砸扁了!三百公里腿儿着走啊!”铁蛋放下石刀,上前一手握住锁身,一手捏紧锁钩,两臂晃动同时发力,锁头立即咯吱吱响了起来。
片刻他松开手,边活动指关节边憨笑道:“东西太小不好死劲呀。”
调整好姿势,铁蛋二度发力,憋得额头脖颈青筋蹦起,十几秒后就见钩锁结合部出现了细细的裂纹,紧接着咔嚓一声,拳头大的铁锁硬生生被掰为两截。
阿汤哥吐了吐舌头,心想这小子两只手比断铁钳还厉害,吃啥长大的啊!
掀开盖板,里面安装着一柄机关把手,汤握紧把手向下拉动道:“如果洪元利那小子没骗我,启动列车就是这么简单。”
随着把手下拉到底,操控台内立即响起了轴承扭转,链条传动的声音,下一秒众人只觉身子微微摇晃,车厢果真动了起来。
待列车行驶平稳,大伙儿相继围坐到桌旁,分食着随身携带的干粮。
身心一旦放松下来,疲劳便加倍而至,配合车厢的轻微摇晃,不多时铁蛋已是鼾声大作,两个孩子则直接躺在长椅上睡着了,老陈头和吴柳也昏昏沉沉地打起了盹。
“大概多久能到呢?”巽之不经意道。
阿汤哥打着哈欠道:“这我可没问,三百公里的话高铁大概一个小时左右,这玩意怎么也不能比高铁快吧。”
“已经很了不起了。”巽之感慨道:“我真是想不通这车是怎么满足能量守恒的?”
“啥?啥意思?”汤韧搏不解道。
“你想想看,列车行驶的动能是靠机械能转化的,那机械能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现代高铁动车是用电,再往前是燃油,更久远一点靠烧煤,而这机关术在毫无任何原料添加的前提下,竟能源源不断地产生吨量级的机械能,要知道这可不是拧几下发条动两步的玩具啊!”
“呦呵,你个跑江湖的道士还讲什么科学啊?”
“当然要讲,你不知道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学吗?”巽之反问道。
“他当然不知道啦。”滕妘冷不丁插话,“他连你刚刚说的属于物理还是化学都分不清,上学那会没下课就已经统统还给老师了。”
“得,你懂你跟他聊吧,我可要眯一会了。”
说罢,汤韧搏起身去到远一点的长椅上躺了下来。滕妘与巽之相视一笑,各自靠着椅背闭目养神。<!--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