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啸声响起,是臭蛋,随即铁蛋自林间冒了出来。好家伙,只见其肩头竟扛着头野猪,少说也有两三百斤。
来在近前,铁蛋三下五除二将猎物褪毛扒皮架在火上烘烤,手法及其娴熟。
随身携带的干粮早在列车上就吃得差不多了,仅余的一点刚才全都给了老陈头、吴柳和两个孩子,耗到现在众人已是饥肠辘辘。
汤韧搏边往火堆里添柴边问:“这玩意儿多久能吃啊?”
铁蛋憨笑道:“怎么也得一、一个半钟头吧。野猪肉硬,不烤熟点嚼不动。”
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吃不上了,巽之靠了过来,轻抚着龙雀刀对铁蛋道:“你就准备扛着它到处跑?”
“啊?不、不沉呐。”铁蛋疑惑道。
“不是沉不沉的问题,主要你这宝贝块头太大,不便携带而且容易惹眼。”
“那、那咋办?”
“我打算教给你符藏之法。”巽之摸出张黄表纸,“平时可将石刀藏于符内,用的时候再取出来。”
“这倒不错。”
铁蛋想了想又道:“似不似要像你那样连比划带念叨,俺、俺可整不了。”
巽之哈哈一笑,“那倒不必,符藏算不上什么高深的道术,凡符箓宗弟子几乎都能施用。”
话音刚落,汤韧搏凑过来道:“二风,之前求你教我法术,你不肯,眼下却上赶着要教铁蛋,也太偏心了吧。”
“哪儿来的法术,说得跟神话似的,咱这叫道术。
不教是因为纸鹤追踪法对你来说完全不必要嘛,而铁蛋却非常需要符藏法来收纳他的宝贝。”
“明显是我更需要吧!”阿汤哥抽出盒子炮晃了晃,“石刀外露顶多引入注目,这玩意一旦被发现可是要吃官司的!”
“说的也是……”巽之思量道:“可即便符藏法浅显易操作,但你毫无道术根基,只怕难以掌握呀。”
“那铁蛋就一定能学会吗?他心智都不健全呢!”
“正相反,本真纯粹的精神状态是有利于修道的,并且铁蛋兄弟身上还蕴藏着深不可测的潜能。”
“切,我就知道他饭量挺深不可测的。”阿汤哥赌气道:“甭扯没用的,你就说教不教吧!”
“当然当然。”巽之扬了扬手里的符纸,“那么,这就是藏法专用的灵符,所谓画符容易用符难,因为画符是遵循即定的笔法,而用符……尤其对一个新手来说,意味着从零开始感悟并掌控阴阳二气的运行。”
“阴阳二气?我、我也有吗?”阿汤哥疑惑道。
“必须的,世上万物皆由阴阳这两种最基本的元素构成,无一例外。”
“可我感受不到啊?”
“这就得下功夫啦,除了勤修苦练,关键还要看天分。这样吧,我先口述吐息纳气的法门决要,你们尽量揣摩,不理解的地方我再详细说明。”顿了顿,巽之正色道:“听好了,所谓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二气交感,化生万物,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焉;惟人也,得其秀而最灵……精气凝而为形,魂魄交而为神,五常聚而为性,感于物而为情,措诸用而为事……”
“等等!”汤忍不住道:“我一句都不明白,能麻烦您翻译成白话吗?”
“这可难住我了,挺浅显的呀。”
巽之想了想后继续道:“大意就是无极而太极,太极生出阴阳二气,阴阳又化生出宇宙万物,人得到的是阴阳五行之精华,所以是万物中最有灵性的……”
“暂停!”汤打断道:“别一次说太多,记不住更理解不了。”随即又对滕妘道:“把你那小本儿借我用用,还得记个笔记。”
滕妘听罢打开挎包拿出笔和本子,笑着递给汤韧搏,同时朝巽之道:“修行练气的话是不是结合着看些人体经络方面的书比较好?譬如黄帝内经?”
“这个自然,通晓经络之学肯定会事半功倍的,不过……”
巽之停顿道:“这都是对普通人而言。我刚刚说过,你的卦术非同一般,寻常道家法门对你来说没有意义。”
“没意义?什么意思?你刚念的口诀我修炼不了吗?”
“恐怕是这样的,或许还会有反效果。”
趁他俩探讨的工夫,铁蛋的注意力又都转移到了食物上,显然他对修习符藏法并不感兴趣。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汤韧搏,他竟拽着风巽之不停地问呀记呀,直到野猪彻底烤熟大伙儿纷纷开动仍一门心思沉浸其中,着实出人意料。
……
一夜无话,次日天光稍稍放亮,众人仍在熟睡之际,一声呼叫犹如平地惊雷瞬间将大伙儿炸醒。
呼喊的是易冰,这时段由她值守。此刻她严阵以待,前方一头雄狮正缓缓靠近!
“还没完没了了,这是逼我下杀手啊!”易冰说着便欲迎上。
“等等,这好像是附近那只快不行了的狮子吧?”滕妘仔细观瞧道。
“好像还真是。”巽之眯着眼道:“奇怪,昨夜发现它的时候都快断气了,救都很难救活,怎么可能没事了呢?”
说话间,狮子已近眼前,且径直朝滕妘而来。铁蛋下意识拎起石刀,却被滕妘拦住道:“它面目温顺,看起来没有恶意。”
接下来怪异的一幕出现了,那狮子竟围绕滕妘身前身后地打转,还不时以头蹭着滕妘的身躯,模样神态甚是亲昵。
近距离观察,只见狮子身上原本累累的伤口居然已尽数愈合,浅一点的干脆长出了新皮,深一些的也都结了痂。参照它之前濒死的状态,说是奇迹也不为过。
狮子神奇生还后主动来找滕妘,又是如此恭顺的态度,这究竟说明了什么?
默然中,巽之忽道:“阿妘,昨晚只有你跟它有过肢体接触吧?我记着它把你的手划破了,沾上了你的血液,会不会是因为这个……”“你是说滕妘的血有治愈功效,可它伤得那么重……”易冰紧锁双眉道。
“确实匪夷所思,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可能了呀。”
说罢,巽之又对滕妘道:“你之前是否有过类似的经历,比方说谁生病或受伤了,又碰巧沾上了你的血,然后……”
巽之卡了壳,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这情景设定太过离奇,寻常过日子哪会有此等遭遇。
滕妘倒是认真回想了一番。正琢磨着,一旁睡熟的阿汤哥忽然嘟囔起了梦话,内容似乎是巽之所教授的练气口诀,手里还紧攥着那张符纸。
“这么大动静都吵不醒他,这家伙心还真宽呐。”易冰好笑道。
“阿搏昨晚一直在钻研口诀,反正两点钟我值完夜的时候他还用功呢。”巽之解释道。
“是的,我接巽之哥的班,搏哥将近三点才睡。”易雨从旁道。
“这么上进,不像他呀。”易冰随口道。
“或许……他有自己的考虑吧。”
滕妘说话的同时,阿汤哥又迷迷糊糊嘟囔了几句。刹那间只见他手里攥着的灵符竟冒起了青烟,片刻后烟气散尽,一小块符纸残片飘落在地。
众人正自惊愕,巽之已快步来在汤韧搏身边,俯身道:“阿搏,快醒醒!你、你成了!”
拍打之下,汤不情不愿地翻身坐起,一眼便瞅见了那头狮子,顿时睡意全无,惊呼道:“我靠,什么情况!”
巽之无暇解释,摇晃着汤的肩膀激动道:“你小子可以啊!这么短时间就能入门,真不简单!”
说罢他随手拾起块巴掌大的土疙瘩,又抽出张灵符一并递了过去。
“干、干啥?”汤韧搏懵登道。
“当然是以符藏法收纳这石块了。”
“别开玩笑了,我口诀还没背熟呢!”
“尽管试试看。”
于是阿汤哥很有仪式感地将符纸贴在石块上,有模有样地手掐道指,刚要默诵诀目大脑却一片空白,卡壳道:“啥、啥词儿来着?”
“别紧张,放松。”
巽之笑着提示了一句,汤恍然道:“对对,我记起来了,重新开始。”
随着阿汤哥掐诀念咒,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就见其拿着石块的另只手升腾起一股烟气,消散后石块已踪迹不见,手里只剩了张符纸。
比起旁人,汤韧搏自己更为惊诧,瞅着手里的灵符说不出话。
巽之见状提醒道:“愣着干嘛?再把它取出来呀。”
汤听罢忙再度掐道指默诵口诀,烟起烟灭后符纸化为飞灰,取而代之的是方才那块土疙瘩,只不过已碎成了两半。
看着汤韧搏手里碎裂的土块,巽之喃喃道:“头一回有失误很正常,熟练后就好了。”
至此阿汤哥才明白过味儿来,立即换了副嘴脸道:“ 哈哈,这回可行了!你们以后都小心点,谁要敢惹我,我就把他装进符里!”“符藏只能用于物,对人是无效的。”巽之心不在焉地回了句。
“没意思。”阿汤哥叹了口气,见巽之表情凝重,不由得道:“看你严肃的样子,好像不太高兴呀?”
“啊?没有,只不过……”巽之微皱眉头,“你学的有点太快了,才一宿工夫就,这已经不能用天赋来形容了,简直不可思议。”
“是、是吗?我这么了不起吗?”
“怪就怪在这儿。”巽之沉思道:“道术方面你完全是零基础,莫非之前有过什么奇妙经历?”
“奇妙经历没有,倒是经历过一回医学奇迹,算是死里逃生了。”
汤韧搏一开口滕妘便知他在说上中学时患白血病的事,这确实是他活到现在最重大的人生经历了。
慢着!
滕妘看了看眼前的狮子,这家伙从濒死状态神奇复原,和阿汤哥病危后莫名好转异曲同工,二者的共通点不正是……都接触过自己的血吗?!
巽之见滕妘神色有变,关切道:“阿妘你没事吧?”
“没什么,你刚才问有无类似起死回生的遭遇,我现在想到了。”说罢滕妘便将自己当初在病榻前划拨手指,在汤韧搏掌心写下“义”字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
“啊?怪不得医院查来查去都没个结果,原来是你小子搞的鬼!”汤韧搏激动道。
“搞鬼?我很可能是你的救命恩人呐!”滕妘玩笑道。
“是就是呗,咱俩原本不就是过命的交情嘛。”
二人正说着,易冰忽然插话道:“我也想起个事,现在看来应该也和滕妘的血有关。”
易冰所指正是古崖居那晚,滕妘以三枚沾血铜钱击碎了洞口的屏镜。只不过当时在场的滕汤二人记忆被封,对此已毫无印象了。
“这么说阿妘的血除了治愈之外,还有着更加神奇的能力。”巽之思虑道。
“恐怕是这样。”易冰总结道:“如果一次是巧合,那么多次巧合就意味着必然了。”
汤韧搏咽了口吐沫,盯着滕妘道:“说不定你小子的出身还真不一般,要不还是问问老头吧。”
滕妘迟疑了片刻,掏出手机道:“被你们说得我都发毛了,现在就问。”
看了眼手机又道:“得,一点信号都没有。也罢,这事电话里说不清楚,还是面对面沟通的好。”
“这么说你同意……”
不待易冰说完,滕妘已点头道:“嗯,看来有必要回趟家了。”
众人收拾妥当,动身前滕妘对老陈头道:“离开这儿咱们就该分开了,你带着两个孩子有什么打算?”
“唉,不知道上头会不会饶了我们,过一天算一天吧。”老陈头哀声道。
“老人家不必担心。”
说着,滕妘自挎包里翻出个信封,交给老陈道:“你和孩子别再奔波了,干脆就在晋阳落脚。<!--PAGE 4-->万一真有汉墨的人找来,就把这封信拿给他们,上面有易雨和我的署名。看在我俩的面子上,对方应该不会为难你们的。”
嘱咐完毕,滕妘又来在吴柳面前。“有个事想要拜托你。”
“我猜到了。”吴柳微微一笑,“吴平哥已经不在了,这世上我再没有其他的亲人,离开并州墨后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所以打算和陈伯他们一起生活,相互也能有个依靠。”
滕妘闻言大喜道:“太好了,其实昨天玉霞借你和家人告别的时候我就有这想法了。这样吧,到了晋阳我们取些钱给你,起码先帮助你们安顿下来。”
吴柳刚说了个谢字,就听汤韧搏大喊道:“坏了!”
见众人齐刷刷望向自己,阿汤哥忙解释道:“提到钱我忽然想起来了,咱们在大峡谷景区还扔着一百来万呢!”
“噢,是说易冰那辆路虎车?亏你还记得!”滕妘醒悟道。
“不要紧。”易冰平静道:“反正是汉墨的资产,找机会通知他们去回收吧。”
大伙儿边聊边动身启程,原地只剩下那狮子凝望着众人的背影,久久不愿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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