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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含冤

作者:芝麻板 字数:13209 更新:2026-09-02 11:15:56

就这样,叶幽幽成了杂货铺的半个主人。

这日,她又盯着阿娘留下的亲笔信发呆。听阿娘的语气好像知道自己许是要招来杀身之祸,甚至还叮嘱她不要追查凶手。

是卷入了生意纷争吗?但阿娘在生意场上一向为人谨慎,若说得罪过什么人似乎只有家里的大伯。真的是大伯逼死了阿娘吗?这大伯一来没生意头脑,二来若真想对阿娘下手何必等到现在?

她越想越觉得奇怪,无奈眼下她被叶家除名,阿娘尸身又下了葬,手上一点线索也没有。

朱九见她整日愁眉苦天心情烦闷,便安慰她说,线索不是一时半刻能找到的,但日子还得过下去。又道既然她已经是半个杂货铺的主人,理应帮着他打理店里的生意。

叶幽幽想想也是,虽然和朱九签了婚书,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媳妇儿,但总不好一辈子白吃白喝,便答应下来。

她以前跟着阿娘时就对做生意不感兴趣,如今对着一个经营异常惨淡的铺子,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不过仔细想来,她来杂货铺这几日,就看见朱九卖出了两只水漏,她不禁心生好奇,这个人到底是靠什么赚钱,才能买得起这般精细的桌椅用具?

朱九扬唇一笑,指了指货架下面一排上了锁的柜子。

她一脸狐疑地凑上前,却见里面放着环式日晷、圭表、水漏等各种计时器具。不似货架上的做工粗糙,每一件都雕刻了精美的纹样,或玲珑精致或古朴大方。

原来是把好东西都藏起来了吗?可不对啊,就算她这种完全不懂生意经的人都知道要把好货展示出来,这藏着掖着是什么怪路子?

“你以为这些只是普通的计时器具?”似看出她的疑虑,朱九笑了笑,“这些器具中都注入了我的力量。有的能阻断时间,有的能复制时间,还有的能共享时间。人类总有千奇百怪的心愿,我想要的却只有你们的时间,当然也不排除偶尔用它换点银两。”

“我们的时间?”她眨巴着眼不解道,“你不本就是掌管时间的烛龙吗?还要我们的时间做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露出一丝苦笑。

她未多想,便被一面镜子吸引过去。琉璃做的镜面晶莹剔透,在一堆色调低沉的计时器具中显得尤为惹眼。

“杂货铺还卖镜子?”她脱口问道。

“这可不是一面普通的镜子,我给它取名‘透云镜’。”朱九指着镜子背面的指针和十二地支的纹样,“这是一面可以透视时间的镜子。通过这个刻度圆盘,可以看到未来发生的事情。短则须臾,长则一天。”

“要是知道有这样神奇的镜子,阿娘也不会死了吧。”

朱九见她又沉浸在阿娘死去的暗影里,打算拿出下一件器具分散她的注意力,却见叶幽幽拿起那面“透云镜”,伸手朝那根银制的指针拨去。“不要!”朱九厉声阻止,却终究晚了一步。

叶幽幽手指一拨,指针随之走动,琉璃镜面散发出强烈的光芒。她只见眼前一晃,店铺内竟出现了另一个她和朱九,与此同时,手持利刃的几名捕快闯了进来,表情严肃,不知说了什么,接着就把她和朱九强行抓了起来。

光芒敛尽,叶幽幽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平静,才知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象。等等!不对!她看了眼指针的刻度,未时一刻!那么刚才的幻象应该就是一刻钟后即将发生的事!

怎么会有官兵来抓他们?难道方家报官,要捉她回去!

朱九似乎也没料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愣了半晌,抬手在她周身画了一个足以包裹住她的圆,然后,广袖一挥,沉声道:“待在里面不要动!”

她愣了愣,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就在这时,五名身着官服的捕快闯了进来,同刚才透云镜中显示的一样,为首的是一名膀大腰圆的胖子,身边紧跟着一个瘦子,一样的姿势,一样的神情:“给我把朱九和叶幽幽拿下!”

叶幽幽心下一惊,站在货架前,冷汗直流。奇怪的是,那几名官兵捉了朱九后,视线沿着店铺内扫一圈,竟直接从她身边掠了过去,还愤怒道:“叶幽幽呢?”

朱九不答话,反问道:“敢问诸位官爷,小民老老实实做生意,犯了何罪?”

“犯了何罪?”为首的胖官兵打量他一眼,“那天在方家劫走新娘子的就是你吧,别不承认,叶兴安可都说了,亲眼看见你和叶幽幽在一起。”

朱九冷冷一笑:“婚约上写的叶幽幽名字不假。可数月前应下方家问名纳吉的人可都是叶家的二小姐叶珺瑶,算来叶幽幽不过被逼代嫁,况且她如今已被叶家除名,凭何要承担与方家联姻的责任?”

那胖官兵睨他一眼:“呵,看你这般为她抱不平,看来方君豫的死当真和你有关了。”

什么!方君豫死了?那一刻,叶幽幽手脚冰凉,死亡的绝望再一次将她笼罩。她下意识想冲过来抱住朱九,可刚抬起脚尖,朱九便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来:“别出来!”

那胖官兵身旁的狗腿子瘦官兵察觉到朱九的怪异,顺着他的视线来到货架前,上下翻腾一番,却是一无所获。

叶幽幽刚缓了口气,岂料那瘦官兵竟又突然回过头,对着虚空挥了挥长刀。

她吓得连忙屏住呼吸,奇怪的是那把刀竟然从她身上穿了过去。她看了眼脚背上从刚才起就没有变化的夕阳,突然明白过来,原来朱九切断了她所在的时空,所以那些官兵才看不见她。

“说!叶幽幽在哪儿?”

任胖官兵吼破了嗓子,朱九都一脸冷漠,一个字不说。

“你是哑巴吗?”胖官兵显然失去的耐性,骂咧咧一句后,挥手给了朱九一拳。朱九头一歪,再抬起头时,嘴角多了一行血迹。

叶幽幽干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直到那几名官兵押着朱九离开,她才从那个断裂的时间圈里跳出来,朝北辰枢家跑去。

北辰枢听说叶幽幽要去方家,结结实实吃了一惊,他给她倒了杯茶:“我说你没疯吧,你这是要去方家祭奠亡夫?”

她跑了一路渴极,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呸,谁要祭奠他,要不是官府捉了我夫君,又在通缉我,我才懒得回案发现场找证据呢。”

北辰枢桃花眼一眯:“这么快就改口叫夫君了?”

叶幽幽白他一眼,想到求人帮忙立刻又换了副讨好的表情:“话说,我记得你说过,你曾跟一名世外高人学习武功,天下难逢敌手?”

北辰枢花花肠子多,心眼也多,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圈套:“打住!收了你的高帽。我可不跟你去方家。你现在倒好,孤家寡人一个,我可是左妻右妾,还有小虫子这么一个义妹,才不跟你去送死。”

“就你?还左妻右妾?不是我瞧不起你,若是没我的接济,我打赌一个月内你准被赶出花街。”

北辰枢啧啧摇头:“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从你那拿的钱都是少爷我看那些风尘女子可怜,额外打赏她们的。凭本少爷玉树临风的模样,喝花酒还要钱?想倒贴的姑娘都排到城外十里坡了好吗?我劝你啊现在就回杂货铺,你那个夫君本事大的很,越狱什么的都是小孩子过家家的事,等他越狱出来你们再来个连夜潜逃,找个风景秀丽的世外桃源,花前月下,相伴终生……”

“逃你个大头鬼!可不想躲躲藏藏一辈子。我要找出证明,证明我们的清白。”

“随你了!”北辰枢别过脸,一副软硬不吃的样子。

叶幽幽见左右请不动,赌气道:“不愿帮忙算了,我自己去。”说着,转身跑了出去。

刚跑出家门不久便听后面的北辰枢连吼带骂:“叶幽幽,你傻啊,就算去也得准备身夜行服啊!你等等我!”

从烛龙城到方家所在的女萝镇有一百余里。

上次叶幽幽被花轿抬着去,一路上她都在琢磨着找机会逃跑,可没一会儿好像就到了,这一次快马加鞭地赶,竟还觉得路程异常遥远。

两人到达女萝镇天尚未黑透,就先找了间酒楼歇息。北辰枢叫了壶酒,请老板坐下聊了两句。

老板三杯下肚,来了兴致:“这方君豫是镇上有名的浪**子,整日不务正业,腰间挂着把刀,还说要效仿什么江湖侠客,到处拈花惹草。据说同叶家小姐的成亲前还在外面和不三不四的女人花前月下,最后还是方夫人亲自出马给逮回来的。哎,也怨不得人家叶小姐逃婚了,若跟了这样的人,八成也是守一辈子活寡。”“不过也奇了怪了,之前我听说这叶家小姐是烛龙城的闺秀典范。厨艺女红比比精湛,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吃饭不说话,睡觉不打呼,碎步无声,笑不露齿,平日里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着就干出了逃婚这等荒唐事?我觉着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老板捻了几粒花生米,一副怎么都想不通的神情。

北辰枢听到这,没忍住笑了一声。叶幽幽一对眼神利刃似的飞来。

这隔得远消息就是不灵通,烛龙城谁人不知这叶家的闺秀典范指的是二小姐叶珺瑶。至于叶幽幽嘛,称为“闺中杀手”还差不多,毕竟不知带“疯”了多少闺中小姐。

“咳咳……”见老板还准备继续说这个话题,叶幽幽连忙咳嗽几声,打断了老板的思路,“那您知道方君豫是给谁害死的吗?”

老板摇摇头:“那谁知道啊,只听说方家公子是昨天夜里在卧房给人杀的,剖腹取心,别提多惨了。这方公子整日舞刀弄剑的,指不定得罪哪条道上的人了呢?”

叶幽幽和北辰枢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又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就告辞了。两人找了个地方套上夜行服,便朝方家走去。

趁着月色,两人翻墙进去。方家这几年因为生意惨淡,赔了不少,下人也遣散得差不多,只剩了十来个必要的家丁侍女。如今方家失了少爷,本就空**的院子就显得更凄冷了。

两人向后院走去,经过灵堂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哭泣声。上次来时叶幽幽一番大闹,根本没记路,眼下二人只能靠摸索寻找案发现场。

天阴沉沉的,犹如一块纯黑的幕布。叶幽幽在黑暗中摸索前进,路过回廊拐角处时,一抹亮光闯入视线。她躲闪不及,竟和来人撞个满怀,来不及起身,就听对方一声尖叫:“来人啊,有闯入者。”

北辰枢见形势不好,拉起叶幽幽就往暗处钻去,可毕竟地形不熟,又漆黑一片,不一会,就被一道“火龙”给包围了。

“小梳子!”叶幽幽急着去救北辰枢,慌不择路,竟一头撞到假山上,昏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她借着火光,第一次看到武功盖世的北辰枢,昂首挺胸,手持玉扇,宛如江湖侠士般站在五个家丁中央……毫无还手之力。

叶幽幽是被水泼醒的。

夜黑无月。方家池塘边,叶幽幽被两个人按着,另外四个家丁站在一旁举着火把,中间端坐的一名妇女着素衣,眼圈红肿,看向叶幽幽时眼中似燃着恨意,正是方君豫的母亲。

“叶幽幽!”方夫人的声音似结了一层霜,听得叶幽幽心头一颤,“说!你又来做什么?是不是你害死了我儿?”

她一时被喝住,嘴边的话脱口而出:“你儿子不是我害死的,我只是来找证据证明我和夫君的清白。”<!--PAGE 4-->方夫人愣了愣,随即一声冷笑:“呵,好一个夫君,我当你为何逃婚,原来是早就在外面有了男人,既然如此,当日你为何还要进我方家大门,又大闹拜堂仪式,害得我方家颜面尽失?我儿定是被你害死的,今日我非要带你去见官。”

“我说过了,你儿子不是我害死的。那天我是被迫上的花轿,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早就跟方君豫说过。”

方夫人敛了眉目:“我不管其中有什么曲折,婚书上本就写得明明白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是命令,岂容你儿戏?”

“才不是!”叶幽幽扬起下巴,“我自己的婚事,应该由我自己决定。”

叶幽幽一句话说得铿锵有力,听得方夫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只咬着牙道:“给我教训这个胡言乱语的妖女。”

“是!”

押着叶幽幽的两个家丁得了指令,抓起她的头就往池塘里按去。叶幽幽见方夫人要来真的,这才害怕起来,哇哇大叫道:“小梳子,大混蛋,大骗子,快来救我!”

她拼了命地后退,却是半点不由她。就在她的鼻尖一凉,即将碰到水面的时候,被人用力一拉,蓦地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再睁眼时,只见押着她的两个家丁双双落了水。她甩甩发梢上的水珠,张口骂去:“混蛋,吓死我了,你刚干吗去了……诶?朱老板?”

朱九冷着一张脸,指指地上一脸鼻青脸肿的北辰枢:“我想你骂的可能是这人,刚被我顺路从柴房拎出来了。记得下次再胡来找个靠谱的帮手,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叶幽幽觉得朱九好像在生气,连忙低下头去,缄口不语。

一旁的北辰枢捂着高高肿起的眼角抢白:“叶幽幽,你别听他胡扯,我真武功盖世,只是可能我只适合一对一地打,一对多就不行了。”

“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这一边方夫人见又来一个,脸一拉,挥挥手,“来人,把这几个人统统给我抓起来!”

六个家丁缓缓逼来。叶幽幽拉起地上的北辰枢正准备跑路,却见朱九淡定地扫了一眼敌人,旋即衣袖一拂,一个闪身跃起,下一瞬,几个家丁便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了。同时朱九不知何时站到了方夫人身后,一个手刀下去,道一句:“得罪了。”

电光石火间,乱哄哄的方宅归于平静。叶幽幽在一旁看呆了。北辰枢更是眼珠子都惊出来了:“你什么时候会功夫了?”

朱九弯腰捡起一个火把,白了北辰枢一眼:“五六个家丁还是对付得了的,不像某些人,活了几千年,还打不过一群小辈。”

什么情况?叶幽幽一脸迷茫地望望朱九,又看看北辰枢:“原来你们俩早就认识,他刚说你什么?活了几千年,什么意思?”

北辰枢不满道:“说了低调,谁让你随随便便告诉别人我身份的?”<!--PAGE 5-->朱九仍不说话。

“我是别人?”叶幽幽叉着腰,扯住北辰枢的耳朵。

北辰枢吃痛,顺势低下头:“诶诶诶……放手,放手,你竟敢冒犯黄泉船夫,小心死了没人渡你。”

叶幽幽眨眨眼:“黄泉船夫?难道是那个传说中,人死后载着人的记忆去往彼岸的黄泉船夫?”

“怎么,不像吗?我可是很称职的黄泉船夫。”

许是嫁了个烛龙,心理承受力都增强了,叶幽幽只惊讶了一会儿,便托着下巴打量起北辰枢,并认真道:“也就一点称职吧。”

“哪一点?”

“黄。”

“……”

朱九半夜逃狱出来本是为了找到证据,洗刷冤屈,没想到遇到了叶幽幽和北辰枢两个……蠢货。

夜色下,三人沿着回廊往方君豫的卧房走去,朱九举着火走在最前面,身后左右各跟了一条尾巴。

甫一接近方君豫的房门,叶幽幽就停住脚,紧紧抱住朱九的胳膊,脸色苍白,就连攥着他月白衣袖的手都在发抖。

朱九见状,刚才莫名生起的怒气顿时消了大半,声音也软了下来:“别怕,你和北辰枢在面外等我。”

她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把他抱得更紧了:“不要,我要跟你一起进去。”

朱九无奈地笑笑,握紧了她的手,没再阻止。

北辰枢接过朱九手里火把,点燃桌上的油灯。

墙上贴着喜字,床单帷幔还都是鲜红的喜色。唯有空中的血腥味与地上的血迹昭示着在这间新房里曾发生过一起命案。

那血应该是方君豫的,从房门口到崭新的梳妆镜前,再到**。看得出方君豫生前有过反抗,但无奈和凶手的实力悬殊太大,三招内便毙命于凶手刀下。

“这样能看出什么线索?”北辰枢拉了把小方凳,二郎腿一翘,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神情。

朱九沿血迹走了一圈,从衣服里掏出一只掌心大的小型圭表。

“这是什么?”叶幽幽好奇地盯着它,这只圭表做工细腻,小巧可爱,躺在朱九手心里散着幽蓝色的微光。

“这是‘溯时表’,这块圭表能够回溯时间,能令人看到过去时间里小范围内发生的景象。换句话说,只要旋转这片薄薄的轮盘,就能让我们看到昨天这间屋子里发生一切。”

北辰枢抬头瞥了一眼朱九,桃花眼一眯,啧啧舌头:“呦,朱老板为了帮这丫头洗脱嫌疑,这回可是要下血本了,看不出你还挺疼媳妇儿的。”

“北辰枢!”朱九的脸有一丝羞赧,不过转瞬又恢复了淡然,“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叶幽幽一脸懵懂:“你们在说什么?”

朱九用咳嗽掩饰过尴尬,别过脸去,话不多说,缓缓拨动了那只圭表的轮盘。须臾间,黑夜化作白昼,房内多了两个人。<!--PAGE 6-->方君豫站在原地,眼睛直直注视着前方。视线焦点处,方夫人正绷着五官,背对着方君豫。

“母亲,我求你放我出去,小鱼她看着性子活络,实际上比谁都敏感,我怕她做出什么傻事?”方君豫苦苦哀求。

“别再提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你们没可能了。”方夫人面不改色。

“为什么!”方君豫疾步走到方夫人面前,面对着方夫人,“你说过我只要娶了叶家小姐,你就放我离开方家的。”

“别再跟我提叶家小姐,我们方家脸都丢尽了。方家就你一个孩儿,你说走就走,要将方家置于何地,你这个忘恩负义的逆子!”

方君豫辩驳:“又不是我要她逃婚的,我能怎么办,再说了,你想要方家子嗣,难道小鱼就不能……”

“住口!”方夫人长袖一甩,掴了方君豫一个耳光,“我说过了,她一个来路不明的江湖女子,你们身份悬殊,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绝不允许她踏进方家半步!”

“母亲!”

“别再说了,你在这给我好好反省,这次是他们叶家有错在先,娘一定要替方家讨回个公道。”说完,转身踏出房门,消失在三人视线里。

朱九继续旋转轮盘,周围环境急速变幻,眨眼间,夜色渐沉,烛光亮起。

方君豫躺在**,盯着手中的一枚玉佩,表情温柔。那玉佩色泽莹润,应是质地不错的上等玉石,用红色流苏系着,异常精巧。

“咦?那枚玉佩?”叶幽幽眼睛蓦地一亮。

然而,不等叶幽幽说什么,一阵敲门声便响了起来,方君豫悚然一惊,连忙将玉佩收进袖口,从**下来问了声:“谁呀?”

门外人应了声:“是我。”

许是觉得声音陌生,方君豫一脸茫然地拔开门栓,岂料进来的却是一个带着木质面具的黑衣男人,面具上刻着牡丹花样,看起来很特别。

“你是谁?”方君豫面色一变,下意识退到里面。

带面具的男人却不再说话,从袖口抽出一把锋利的袖刀,朝方君豫刺去。

方君豫忙往后闪躲,慌乱间还踢翻了桌椅板凳,把一旁看着幻影的北辰枢都吓了一跳,慌忙跳起身,远远躲开那道人影。

“来人啊!救命啊!”方君豫下意识防卫,可毕竟生于商贾之家,再怎么喜欢舞刀弄枪也只学了些花拳绣腿的皮毛,不出三招便被黑衣男人逼到床前。

方君豫张了张口。

黑衣男人出手狠厉,不待方君豫喊出一句求饶的话,便一刀下去,直直刺入心口,再反手一剜……

“啊!”叶幽幽捂住眼,倒退数步。

朱九出手扶住她。

黑衣人见得了手,拿出一块黑布裹了那颗心脏,转身就往外跑去。叶幽幽一时忘记了自己看到的只是幻影,下意识去拦。<!--PAGE 7-->“站住!”脱口而出的瞬间,她的手从黑衣杀手黑色衣带上穿过,带着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芒。

“啊——”

霎时间,光芒散尽,一切归于平静。与此同时,朱九痛苦地叫了一声,随即捂着胸口,缓缓倒了下去。

“夫君!”

“朱九!”

长夜将尽,窗外的墨色渐渐变淡。方君豫房间内,术法散去,浓烈的血腥味再次充斥鼻端。

朱九半跪在地上,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胸口剧烈起伏。

叶幽幽心急如焚,俯身查探他的情况:“你怎么了?”

朱九缓了几口气,摇摇头:“没事,只是刚才突然觉着好累,好像浑身的力气都被用光似的。”

北辰枢也吓了一跳,擦把额头上的汗:“什么情况,你还能不能行?”

叶幽幽扶着朱九,他借力站起身,摆摆手:“无碍,可能最近事情太多了吧,一直感觉有些累,就连睡觉也比平时更沉。”

“抱歉。”叶幽幽欠声道,她知道朱九是因为自己事才这般辛苦。

朱九刚才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忙摇摇头,朝她微微一笑:“不关你的事。”

北辰枢有点受不了两个人相敬如宾的模样,岔开话题道:“那个,刚说到哪儿了,哦对了,我觉着一定是情杀,凶手肯定和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有关,您二位怎么看,老板,老板娘?”

朱九想了想,说:“的确,这个女人是个关键。”

“但眼下我们只听到方夫人称呼她为‘来路不明的女人’,连个名字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人?难不成直接去问方夫人?”

北辰枢说得不错,何况都说方君豫风流成性,朝三暮四,仅凭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的称呼似乎难以下手。来路不明

朱九不说话了,低头沉思起来。

“玉佩。”叶幽幽突然开口,“方君豫手里拿的那个玉佩,我好像有点儿眼熟,去哪里了?”

听她这么说,朱九也意识到什么,道:“我记得方君豫好像随手放在袖子里了,和黑衣缠斗的时候,似乎掉到了**……”

“没有啊。”叶幽幽在**仔细搜寻了一番,“会不会被官府的人拿走了?”

朱九没说话,只是走到床边将床用力往外一拉,接着“咚”的一声响起。

叶幽幽趴在**,脑袋抵着墙,从床铺拉开的缝隙往下看去,发现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她又伸出胳膊,在下面摸了一会儿,忽然指尖一凉,惊喜道:“找到了?”

叶幽幽从**下来,手中握着一枚沾了灰尘的碧绿玉佩。温润环形的玉石闪着莹莹绿光,上面雕刻着一匹奔腾的马,正是之前方君豫拿在手中的那枚。玉佩被他收在身上,结果和黑衣人打斗的时候掉了出来,恰好掉在了床和墙的夹缝中,因为太过隐秘,所以没被人发现。<!--PAGE 8-->叶幽幽拿起那枚玉佩,盯着背面一个类似小篆的字样,喃喃出声:“果然。”

北辰枢纳闷:“什么果然?”

叶幽幽从脖子里拽出一条大红色的吉祥绳,绳子末端系着一块玉佩——同样的质地,同样的形状,同样的字符,只是叶幽幽的玉佩上的花纹是一条出水青龙。

叶幽幽将两块玉并排放在手心,盯着那块曾经方君豫之手的玉佩,一脸诧异。不会错的,这块玉佩和她的玉佩是出自同一脉玉雕师之手。证据就是两块玉佩背面那个同样的字符,仔细分辨,会发现那是一个姓氏落款,秋。这两块玉佩都是出自云南秋氏玉雕师的作品。

她的这块是她八岁那年回到叶家时,母亲给她的。她记得那时候阿娘告诉她,但凡叶家的女孩都会得到这么一块玉佩,上面刻着她们的属相,而她们则要以身养玉,直到成婚圆房之日,将这块玉亲手交给自己的夫君。

叶家这一代子嗣单薄,除了她,就只有表妹叶珺瑶这么一个女孩。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叶珺瑶的属相恰好就是马。相传玉雕师,特别是极负盛名的玉雕师家族绝不会做出两件一模一样的作品。

这会是巧合吗?如果这真的是表妹的玉佩,又怎么会在方君豫手上?难道表妹和方君豫一早就认识?莫非之前母亲让叶珺瑶代嫁另有隐情?更进一步猜测,方君豫的死和母亲的死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儿,叶幽幽只觉后背一阵发凉。窗外,天渐渐亮起来,她攥紧双拳,决定回叶家找表妹亲自问个清楚。

从方君豫家出来,三人去镇上的车行叫了辆马车。

北辰枢枕着胳膊,躺在车里抱怨路途颠簸。朱九抱着手臂靠在角落,闭着眼,一言不发。

清晨的风带着微微的凉意,透过窗帘吹进车内。叶幽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抬眼看见朱九单薄的衣裳和一脸的倦容,忽地心生愧疚,轻声道了句:“对不起。”

朱九睁开眼,看了她一会,不解问:“为什么道歉?”

她低下头说:“如果不是因为我,眼下你也不必这么辛苦了。”

朱九怔了一下,嘴角似闪过一丝似有还无的笑意,随即又闭上眼,换回了先前的模样。

一个时辰后,三人在烛龙城外下了车。

旭日初升,城门口正排着长长的队伍,几名官兵正站在城门口检查进出的马车和行人。

北辰枢拦住一个从城里出来的男子,问城里发生了什么事儿,摆那么大阵仗。男子说好像是昨晚牢里逃了个杀人嫌犯,具体什么情况就不清楚了。

三人心照不宣。叶幽幽望着朱九面无表情的脸,又怯声声道了句:“对不起,害你变成了‘杀人犯’。”

朱九看了眼叶幽幽,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北辰枢抢去了话头:“你那些愧疚都留给我就行了,你家朱老板心底可高兴得很呢。”<!--PAGE 9-->“嗯?”

北辰枢瞧着一脸懵懂的叶幽幽,指指朱九,说:“我是不是还没跟你说过,其实他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对你一见钟情了?”

“啊?真的假的?”叶幽幽震惊极了,正要进一步确认,耳边“嗡”地一声,再抬眼,却是朱九施展了时间操控术,暂停了时间。

朱九不理会两人的话题,头也不回地往城门走去:“你俩有时间在这里说废话,凶手早就找到了。”

“夫君,等等我。”叶幽幽小尾巴似的跟上去。身后,北辰枢撇撇嘴,也追了上去,“哼,死要面子活受罪,我看你装到几时。”

朱九径直往前走着,不搭北辰枢的话,最后北辰枢只好悻悻然地换了话题:“朱老板,你说你有这暂停时间的本事,还开什么杂货铺,直接抢钱庄去算了。”

叶幽幽瞪北辰枢一眼:“你才抢钱庄,我夫君是好人,你别带坏他。”

北辰枢没接叶幽幽的话,一边走,一边大量周围的人们。突然,他眼睛一亮,一个箭步冲到一个肤白貌美,风韵犹存的贵妇人面前,啧啧称叹:“诶,我发现你这招还真挺厉害的,‘吃豆腐’都不花钱的,而且……”

北辰枢的话还没说完,嗓音戛然而止。

叶幽幽回过头。北辰枢的手覆在那妇人白皙的颊边,色迷迷的笑定格在脸上。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竟是毫无反应。

“夫君,小梳子这是怎么了?”

朱九这厢依旧一脸冷漠,拉起叶幽幽的手,不急不缓地穿过城门,走进了城里:“没事,他不是嘴痒吗,我给他找个大夫治一治。”

说罢,他轻描淡写地一挥手,只听身后先是一声冲破天际的尖锐女声:“好你个登徒子,敢吃老娘的‘豆腐’!找死!”

紧接着,一声熟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朱九!你个混蛋!啊——”

一番波折后,三人终于进了城。

叶幽幽因为被叶家除了名,加之目前又是官府通缉的对象,想进入叶家无异于登天。若让朱九暂停时间趁机而入,又未免过于唐突,可能吓到叶珺瑶。思来想去,唯一稳妥的办法就是找人给叶珺瑶递个信。

叶幽幽从小贪吃,在叶家的时候经常有事没事就往厨房里钻,时间长了就和厨房买菜做饭的李大娘熟悉起来。

李大娘以前有个女儿,和叶幽幽一样贪嘴,可惜后来闹饥荒时饿死了,如果有幸活下来,应该和叶幽幽差不多的年纪。所以李大娘每次看见叶幽幽都让她想起自己的女儿,对叶幽幽也十分疼爱。

李大娘每天早上会到菜市场采买叶宅上下一天的食材,叶幽幽守在菜市场外,果然看到了她的身影。

李大娘见了叶幽幽忍不住抱紧她,心疼地说她瘦了,叶幽幽亦是声泪俱下。

两人互相伤感安慰几句后,叶幽幽说明了来意,想请李大娘帮忙给表妹叶珺瑶带句话,让她今天下午一个人来城中废弃的木楼里见叶幽幽,有重要的事情要问她。交代完毕,叶幽幽拜托了李大娘,希望她不要把看见自己的事说出去。<!--PAGE 10-->李大娘待叶幽幽如亲女般掏心掏肺,自然信得过,让她不放心的是表妹叶珺瑶。叶珺瑶自小乖巧听话,同嚣张跋扈的她关系一向不是很好。此回叶幽幽卷入方君豫案,案子尚未告破,她现在是头号嫌犯,叶珺瑶敢来吗?如果来,会听她的话,一个人来吗?

以防万一,三人商定由叶幽幽留在明处等着叶珺瑶,朱九和北辰枢则在暗处观察情况,一旦发现异常,朱九便立刻暂停时间,迅速撤离。

方案商定,北辰枢去买了几斤包子。三人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吃饱后,很快就到了约定的时间。

春末午后,风拂青柳,叶幽幽站在木楼二层的窗户旁,焦急地向外张望。不一会儿,一辆熟悉的马车就缓缓驶来。车帘掀开,叶珺瑶的贴身侍女芸香从车上跳下来,转身扶住叶珺瑶。

叶珺瑶穿了短袄半裙,胸前带了一条银色的项链,项链末端系着一个饰品,隔得太远看不清楚。只见她踩着凳子下了车,抬头望了眼面前的建筑,叮嘱芸香几句后,一个人朝木楼这边走来。

看着叶珺瑶隐没在入口的身影,叶幽幽突然紧张起来,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正值她心中慌乱之际,叶珺瑶已经登上了最后一级阶梯。

昔日姐妹,别后重逢,叶幽幽的嘴巴却好似打了结。就在她窘迫得不知从何说起时,叶珺瑶快步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表姐,你怎么还在待在城里,官兵正在到处抓你呢!”

叶珺瑶故意压着嗓子,眉宇间略有焦虑之色。

叶幽幽知道她误会自己是凶手了,正要开口解释,却觉手腕一沉,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砸在手里:“这是我平日攒下的一些银钱和首饰,够你花一段时间,你先出去躲躲,等过段时间风平浪静了再做打算。”

她笑着摇摇头,将钱袋子推还回去:“珺瑶妹妹,你真的相信我是杀害方君豫的凶手吗?”

叶珺瑶愣了一下,神情有些恍惚:“杂货铺的朱老板和你在一起吧?昨晚官府来人说他逃走了,眼下你们一个失踪,一个在逃。我相不相信还重要吗?关键是官府认定了你们畏罪潜逃。”

“珺瑶妹妹,你相信我,我和朱九真的不是凶手。你想想,我跟方君豫无冤无仇的,何至于杀了他?”

她急于辩解,叶珺瑶却似乎并不关心:“表姐今日冒了这么大风险叫我过来,不会就是想跟我解释你们不是凶手吧?”

叶珺瑶说这句话时,目光浑浊而冷漠,和平日怯懦乖巧的她判若两人。

叶幽幽摇摇头道:“当然不是,我有事要问你,你的玉佩有没有带在身上?”

叶珺瑶的脸变了一下:“什……什么玉佩?”

“就是阿娘给我们的,说要在新婚之夜交给夫君的那块玉佩。”叶幽幽说着,拿出刻着自己的龙属相的那块玉佩。<!--PAGE 11-->叶珺瑶的脸苍白下来,她机械地摸摸袖袋,语气吞吞吐吐:“没……没有啊,可能是放在家里哪个地方了吧。”

“这块玉佩是你的吗?”

只看一眼,叶珺瑶脸上的血色尽退,她接过那块雕刻着奔马花纹的玉佩,颤颤地捧在手心。

“这是我昨晚回到案发现场时,在方君豫的房间内找到的。”

叶珺瑶瞳孔一缩,猛然抬头:“案发现场?你看到方君豫的尸体了?他是怎么死的?”

叶幽幽迟疑了一下,摇头说:“尸体还在官府放着,不过凶手似乎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剖腹取心,手段残忍。”

“哗”地一声,手中钱袋子滑落下来,金银首饰撒了一地,叶珺瑶身形一晃,连连后退数步,捂着脸,眼中蓄满泪水。

叶幽幽看出叶珺瑶的怪异,急忙抓住那一线渺茫:“你认识方君豫对不对?方家和叶家有什么关系?阿娘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珺瑶靠着墙呆了半晌才恍然回过神,俯身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金银首饰,恢复了之前的淡然:“不,我不认识他。甚至当初在交换我俩生辰八字前,我都没听说过方君豫这个名字。只是毕竟是一步之差险些结为夫妻的人,表姐说得这么吓人,害我一时被吓到了。这玉佩被我弄丢许久,我还当落在家里哪个角落了,没想到原是被人捡了去。”

叶珺瑶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挂着笑,可那笑在叶幽幽看来仿佛蒙着一层寒冬的雾,疏离而没有一丝温度。她愣在那儿,只觉得站在一片荒原之中,刚才一瞬间抓住的线索,突然间又支离破碎了。

“这些钱,表姐既然不要,我也不好强求,表妹还有些事,就不陪表姐说话了。”

叶珺瑶说完,已然迈开步子下了楼。与此同时,朱九和北辰枢从外面进来,上楼梯的时候,朱九恰好与叶珺瑶狭路相逢,擦身而过的瞬间,两人同时慢下动作,微微侧了侧身。

四目交接,叶珺瑶脚下蓦地一崴,险些从楼梯上摔下去,幸好北辰枢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接住了她。

“怎么了?”叶幽幽也慌忙奔过来查看情况。朱九没有说话,回过身盯着叶珺瑶的胸口。

刚才相隔太远没看清楚,叶幽幽这才注意到叶珺瑶胸前那条银色的项链末端挂着一方拇指长短的方柱形沙漏,做工精细,模样精巧。奇怪的是,里面装的沙子竟是黑灰色的,在阳光的照射下,还泛着古怪的光。

“二小姐没伤到吧?”北辰枢以前虽然常到叶家找叶幽幽,和叶珺瑶却不熟,只是面对姑娘,他总是习惯性关心。不过,这一次叶珺瑶并没有看他一眼,只仰着头望向朱九。两人对视良久,叶珺瑶突然开口道:“想必您就是杂货铺的朱老板了,冒昧问一句,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PAGE 12-->朱九沉默了一会,淡淡道:“在下小小一介商人难登大雅之堂,二小姐怕是记错了。”

叶珺瑶礼貌性地报之一笑:“我平日不大出门,想来的确是认错人了。”

叶幽幽站在楼梯口,望着叶珺瑶慢悠悠走出去,把胳膊往楼梯扶手上一搭,喃喃道:“我觉着叶珺瑶一定认识方君豫,可是她为什么要说谎呢?”

“嘿!”北辰枢目送叶珺瑶上了马车,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手搭在叶幽幽的肩上,“你俩发现没有,我感觉叶珺瑶身上好像藏了个大秘密!”

“什么秘密?”叶幽幽嫌弃地躲开。

“刚才她从楼梯上摔下来时,你们注意到她的反应了吗?”

朱九抱着胳膊,若有所思:“护住了腹部。”

“没错!”北辰枢打个响指,“一般人摔倒,第一反应一定是伸出双手去找着力点,可她却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肚子,这说明什么?”

叶幽幽没明白北辰枢的话。

朱九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说明对她来说,肚子更重要。”

北辰枢瞪大眼像欣赏什么稀罕物似的,上下打量着朱九:“看不出来啊,你女人没几个,这方面倒还挺懂!”

叶幽幽望着一唱一和的二人,迟缓地眨眨眼,不可思议道:“你们不会想说……叶珺瑶怀孕了吧?”

北辰枢但笑不语,转身推开窗,瞧着叶珺瑶的马车消失的方向:“看来二小姐这趟出来可不是专程来找你的呢。”

叶幽幽挤上前,撑着窗台,探出头去,那个方向通向一条幽静的小巷,因为地势偏僻,除了几户人家,就只有一间医馆。

莫非她……<!--PAGE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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