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翎月下墓之后,很快便有一个被巨大气泡包裹的人从剑门里出来。
狄姜站在岸上,看着那被气泡包裹的人,轻轻道了句:“有情有义的人终会回来。”说话间,气泡破了,气泡里的武瑞安似是一瞬间惊醒过来。他睁开眼,便见狄姜和问药站在青溪龙砚之上,正满脸希冀地看着自己。
“王爷真的回来了!”问药鼻子一酸,还想说什么却发现心里堵得慌,好几次话在嘴边都说不下去。
武瑞安懵懂地游过去,她们立刻将他拉了上来。
“王爷!您终于回来了!我可担心你了!”问药满脸是感动的泪痕。武瑞安见了她这副模样很是不安,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她这样难过过。
还记得刚进入剑冢时,戾气刻画在自己身上的痛苦,锥心蚀骨,可那些痛苦再痛,于今日而言都遥远得似是经历了一场梦。
一场连噩梦都算不上的梦。
虽然灰飞烟灭的痛苦依稀还在,但只因为在那梦里他看见狄姜为自己哭了,他便觉得那是世上最美的梦。然后他就一觉睡到了现在,等再能睁眼说话的时候,便是狄姜和问药的身影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眼前。
“别哭,都过去了。”武瑞安拍了拍问药的头,安抚了一句便绕开了她,走到了狄姜的面前。他放下手中的石头,对她咧嘴一笑:“我回来了。”
“嗯。”狄姜一脸恬淡,却满目柔情。
“你……”武瑞安欲言又止。
“我在等你。”狄姜浅浅一笑,“我等了两年六个月零五天,终于等到你。”
“是吗,我竟睡了这么久……”武瑞安有些迷茫,但很快,他的眼中又恢复光芒,“现在你终于等到我了,想对我说什么?”
狄姜低头,抿嘴一笑,然后摇了摇头道:“什么都不想说。”
“这样啊……”武瑞安有些失望。
“但是我想抱抱你。”狄姜打断他,说完她不顾武瑞安惊讶的神色,上前一步便将他抱了个满怀。狄姜缓缓道,“以后未经我的允许,不可以再私自行动。”
武瑞安愣愣地点头,他颤巍巍地伸出双手,回抱住狄姜:“我不是在做梦吧?你快咬我一口,让我感觉感觉疼。”他越搂越紧,仿佛不敢相信这是现实。
狄姜含笑着摇了摇头:“不舍得。”
武瑞安闻言,身躯又是一震,手中的力道又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二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抱着,一旁的问药不敢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流泪。钟旭则怀抱长剑,不置一语地静静看着。
许久之后,初升的阳光从洞顶照耀下来,晃疼了狄姜的眼睛,她这才惊觉时间飞逝。
“走吧,我们回家。”狄姜道。
“回哪里?”
“当然是太平府呀!”狄姜微微一笑,“我说过,我们来的时候是几人,那么回去的时候就一定不能少了谁,而钟旭亦是我一定要寻回的人。”这时,武瑞安注意到在不远的石柱下站着一穿着清灰道袍的男子,面色白净,剑眉星目,不是钟旭是谁?他怀抱着剑,神色也较为轻松,对于武瑞安的平安归来,他的开心也不比狄姜少几分。虽然时间匆匆,已经离几人的初见过去了六年,但好在几人还是初识时的模样,只是心态发生了少许变化,而这些变化亦都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武瑞安远远看了眼他,点了点头,这才放开了狄姜:“好,我们回家。”随后,钟旭和长生便找来了马车,让武瑞安在马车上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几人一起驾车向码头行去。
问药与狄姜一起,陪着武瑞安坐在马车里。一路上,问药一直拉着武瑞安的手,向他诉说这两年多来的时光里所发生的事情,每说一句,武瑞安握着狄姜的那只手便会收紧一次。狄姜好几次被他握得生疼,但也没有出声阻止他。只因她知道,或许只有这样,她才能体会到武瑞安的心路历程。
这两年是他的生命缺失的一部分,她该是要感同身受地陪他经历一次。
晨曦的微光洒在云梦泽的岛屿之上,千千万万的岛屿似一颗颗熠熠生辉的明珠,照亮了几人前行的道路,也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情义是我唯一可以怀念的东西,是它支撑我一直等到现在。”狄姜轻声道。
“嗯。”武瑞安点头,低下头,看见的就是狄姜温柔如水的目光。
但是她的目光里还有着她未能说出口的话。
她想说:“哪怕此情无关风与月。哪怕时间与我只是弹指一瞬。但这一瞬,我也想陪在你的身边。陪你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
这是最美好的时光。
有你,有我,有情义,值得被我们所有人用一生去珍藏与铭记。只要我还记得,那些逝去的人就永远不会死去,他们活在我的记忆里,还有我的《花神录》里。
这才是我存在的真正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