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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国师02

作者:柏夏 字数:14803 更新:2026-09-02 11:27:20

狄姜边说边点头:“我同意书香的说法。”

钟旭瘪着嘴,面色发愣,脑海里正在组织语言,思索着要怎么跟大伙解释这件事。还不等钟旭开口,他身边的侍从便是一声大喝道:“大胆!见到大国师不行礼,还出言不逊!该当何罪?”

问药、长生、书香闻言都是一颤。就连狄姜都半张着嘴,不可置信地问道:“国师?”

“是大国师!凌驾于钦天监所有官员之上的大、国、师!”侍从眉头一皱,再次强调,“还不快跪地行礼!”侍卫这样一喝,满大街的人都听见了,好在南大街的尽头巷子里没几户人,数来数去也就他们几个,狄姜闻言,立即带着书香、问药俯身。

狄姜双膝微屈,刚要行礼,钟旭连忙上前来扶着她的手肘:“狄大夫不要与在下开玩笑了。”他的脸有些红,显然整个人还如坠梦中。

武瑞安见状也是立即扶起狄姜:“你是我的未婚妻,怎么能拜钟旭?本王再不济,到底还是个六皇子。”说着,他不动声色地将钟旭的手拂开了,一个人霸占着狄姜,做出一副“旁人勿近”的模样。

钟旭见二人如此,没说什么,淡淡一笑后便带着侍从和长生进了棺材铺,开始收拾行李。

武瑞安则回到药铺,将昨夜之事悉数告知了狄姜主仆三人。三人听完都是一阵心惊肉跳。虽然武瑞安描述得很简单,但是她们能从字里行间了解到其中的凶险。尤其是辰曌吐出黑水一事,他们深知如若武瑞安再晚去一刻钟,只怕辰曌就已经回天乏术了。

狄姜问道:“那上任国师显深法师如今身在何处?”

武瑞安:“母皇打发他去重灵寺种菜了。”

“没有赐罪?”

武瑞安:“碍着公孙渺的面子,没有重罚。”

狄姜点了点头,沉思了一会儿,说:“他必不会甘心就此沉寂。”

“我想也是,不过有钟旭在,他应当不能再在太平府兴风作浪才是。”

“但愿吧。”狄姜不无担心地说完,看向对面的棺材铺。

钟旭将一些必要的书籍放在了车上,又将一些看上去破烂不堪的器具吊在了车身上,随后将棺材铺的钥匙交给长生,道:“棺材铺以后就交给你了,务必要将欠狄掌柜的银子还上。”

长生重重地点头,红着眼眶说:“徒儿知道。”

钟旭摸了摸长生的头,笑道:“我会经常回来,你不必伤心。”

长生吸了吸鼻子,到底还是没忍住掉了泪,他一把擦掉眼泪,对钟旭爽朗一笑:“徒儿会想念师父的。”

“嗯。”

当天,钟旭和狄姜、武瑞安等人一起吃了一顿午饭后便走马上任了。事情果真如狄姜的预感一般,钟旭上任的第二天就出现了怪事。

七月十七,一只体型巨大的乌龟在御花园的池子里被人打捞了起来。乌龟足有半人那么大,外形不似一般的乌龟。它的长相酷似鳄鱼,头部粗大,脖子短而粗壮,眼睛巨大,呈赤红色。尾巴尖而长,两边有棱,棱上长有肉突刺,尾背前边三分之二处有一条鳞隆起,并呈锯齿状。龟壳上有黑色的三行棘,周围有散开的黄色斑纹。整个龟看上去凶神恶煞,不似吉物。素云得下人禀报后,立即下令处死恶龟,但无论或摔或打或切割,恶龟都岿然不动,刀枪不入,毫发无损。此事最后便以灵异事件论处,归到了钟旭头上。

左丞相公孙渺收到了消息后,颁令与钟旭说:“若此事处理不当,你何德何能忝居国师之位?”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恶龟不死,你也不必再当国师了。

这摆明了是一封挑战信。

钟旭接到颁令之后,看了恶龟两眼,便道:“这个国师,不当也罢。”随后,钟旭便脱下一身白袍,离了明镜塔,跑回了棺材铺。

棺材铺里,武瑞安正拿着一堆叠元宝的纸钱,虚心向长生讨教该怎么叠。他说要帮钟旭看铺子,还真不是开玩笑。狄姜一脸好笑地看着二人,只觉得这武瑞安经过一遭生死之后,还真是变化惊人。如今任劳任怨,任打任骂,让他干什么都不反口。

就在武瑞安叠好了十三个元宝时,他一抬头,便见钟旭站在店铺门口。他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随即惊愕道:“你怎么回来了?”狄姜和长生闻言抬头看去,同样一脸惊讶。

钟旭走进来喝了一口水,淡淡道:“公孙渺给了我一个伤天害理的任务,我不想做,就回来了。”钟旭说完,将具体的过程说了一遍,众人都是一脸凝重。

“你也杀不死那只恶龟吗?”武瑞安不解道。

钟旭摇了摇头,说:“杀死乌龟的办法很简单,但是乌龟根本不需要死。”

“为什么?”

钟旭:“那只乌龟是只活了几百年的老龟,只不过被人下了障眼法,呈现出丑陋的外表,在下若因一己私利而杀了它,岂非作孽?在下不愿残害无辜生灵。”

“你解不开它的障眼法吗?”武瑞安道。

钟旭再次摇头:“障眼法被人下了咒,解开也是死。”

武瑞安微微张嘴,显得惊讶不已。这时,狄姜却眉目柔和地笑道:“带我去看看,或许我能有法子呢?”

钟旭沉默了片刻,说:“罢了,这个国师当来不好受,不做也罢。”

狄姜摇了摇头道:“你若不做,会有千千万万的人代替你,但是他们肯定不会有你这般的心肠,你忍心将此重任交给心术不正的人?这可比杀一只乌龟来得罪孽深重得多。”

钟旭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好吧,我带你们去。”

老龟被关在铁笼子里,放在明镜塔前的平台上。它的双眼赤红,目露凶光,龇牙咧嘴,背上的脊刺挺立。寻常人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副丑陋的姿态,但是在狄姜眼里,老龟却是背着厚重的龟壳,双目呈现倒三角形,目无焦距,已是垂垂老矣的模样。它除了体型巨大外,与寻常乌龟也没什么太大区别。正如钟旭所说,这是一只活了几百年的普通乌龟,仅此而已。“把它煮了吧。”狄姜淡淡道。

“什么?”武瑞安和钟旭同时向狄姜投去不可思议的目光。

狄姜看向钟旭,笑道:“你信还是不信我?”

钟旭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我信。”

明镜塔前很快架起了一口大锅,老龟连同铁笼一起被扔进了锅里。水温渐热,锅里的老龟却似乎极为享受。它嘴角翘起,缓缓闭上了眼睛。

柴火“呼呼”地燃烧,锅里开始沸腾,冒起腾腾白雾,让人看不清锅里的景象。半个时辰之后,柴火燃烧殆尽,锅里的水被煮干。众人围上去,却见锅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龟壳,壳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其他人见状,纷纷跪倒在地,山呼海啸一般连连高呼:“国师大人英明神武、法力高强。”

“它去哪儿了?”武瑞安站在钟旭和狄姜身边,疑惑道。

“没准儿成仙了。”狄姜微微一笑,“它活了这么久,只差一个机缘,谁知道呢。”

“……”武瑞安和钟旭面面相觑,没有接话,只当狄姜又在说笑话了。

然而当晚,狄姜和钟旭做了同一个梦。

梦里有个胡须花白的老人坐在云端上,笑呵呵地对自己说:“谢谢。”

经过老龟事件之后,钟旭安稳地坐上了国师的位置。他修补了皇城内外的符咒,确保女皇吃得下睡得着,不会平白做噩梦。夜里他会观星象,白日里则卜吉凶。闲来无事会给巴结他的小宫女算算姻缘,也会给来明镜塔拜会的达官显贵算算前程。当然,多数是他信口胡诌,不过是看那人的人品好坏适当提点一二,如此一来,日子过得倒还算充实。

武瑞安如约蹲守在棺材铺里,对每一口棺材的尺寸、价格都了若指掌,前来买棺材的人大多被他一张舌灿莲花的嘴哄得连悲伤都暂且忘记了。棺材铺来了个风度翩翩又会哄人的新伙计的消息不胫而走,铺子里的人气渐渐好转,每天都能卖三两口棺材出去,更有一些寡居的婶娘直接搬了几把椅子,日日蹲守在棺材铺外头嗑瓜子。

问药好几次看不过眼想去教训她们,都被狄姜拦下了,说:“王爷风流,且让他自己受着。”于是武瑞安每日叠元宝擦棺材之余,还要经受着婶娘们言语上的调侃。武瑞安不觉得难受,反而很会哄人,有时候他只需要一个微笑,就能让她们买一大堆元宝、蜡烛回去,甚至连狄姜的药材都能搭上半斤。大半个月下来,婶娘们家里堆着的香烛、元宝已经足够让她们给祖宗连上三十年的坟,还能再送亲戚朋友一些。那一阵南大街尽头的小巷子里,似乎日日都在过清明节……

日子如水而过,半个月后,八月初一,子时。

狄姜站在窗户边,看着天空中一道忽明忽暗的红色新月,眉头紧皱。武瑞安站在对面看了她半晌,她都没有注意到他。直到武瑞安开口问她:“你怎么了?”狄姜这才回过神,看了他一眼,又望着空中的新月说:“那是血月。”

“血月?”武瑞安不解,他很想知道月亮是何模样,但是他的窗户在东面,看不见。他指了指狄姜的窗户,说:“我能去你那儿吗?”

狄姜似乎没有听见他的问话,一双眼紧紧盯着夜空。武瑞安见她不拒绝,就当是同意了。他单手撑住窗户,纵身一跃,直接抓住了狄姜另一侧的窗户。狄姜见他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退后一步,却被床边的矮几绊倒,整个人往后仰去。武瑞安情急之下,冲进窗户,伸手去扶,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你……”狄姜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地看着他。武瑞安感受到柔软的身躯,反而不如狄姜淡定。他面色一红,迅速又放开了去。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武瑞安后退一步,一个劲地道歉,似乎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由衷地感到羞愧。狄姜见了他这副模样,觉得有些好笑。曾经他也不是没有轻薄过自己,比这样更过分的时候也有,可从前怎么不见他这般紧张?

狄姜拉起武瑞安的手,轻轻摇了摇头,说:“我知道你在意我,不想轻视我,你的心思我都明白。所以你不必紧张。”

武瑞安呆呆地点头,却还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明白就好。”

“那是血月。”狄姜在武瑞安身边,指着夜空的一道细细的弯月说,“月若变色,将有灾殃。近日或有灾祸频发。”

“还有这样的说法?为何我看不见?”武瑞安惊疑,看向夜空却发现什么都看不见。不要说血色弯月了,夜空中就连一颗星星都瞧不见。

狄姜没有回答他为什么他看不见这个问题,只是郑重地说道:“最近你要规行矩步,不要与人结怨。”

武瑞安见狄姜如此认真,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当晚,狄姜没有睡好,她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的一切都是血红色的。

她看见太平府城外的九层镇妖塔的梵音被人以血作咒,打开了一扇窗。窗户里是幽暗深邃的迷雾,迷雾里有一双双赤色的眼睛,状若铜铃,在漆黑之中散发着骇人的光晕。这些生活在塔里的妖魔像是得到了某种讯号,跟着血咒去向了明镜塔的方向,落在了钟旭寝宫之上。

三更,狄姜陡然自梦中惊醒,匆匆披了件斗篷,手执不灭灯,闪身来到了明镜塔观星台之上。

南方天幕被黑暗笼罩,即便是在黑夜之中,仍会让人觉得那一块像是被黑暗所吞噬。而黑暗的边缘有隐隐的红光闪现,张牙舞爪,带着一股大风呼啸而来。狂风怒号,狄姜的斗篷翻飞,灯笼被吹得失了形状。然而灯中的烛火大盛,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她整个人亦不动如山。<!--PAGE 4-->黑暗转瞬来到狄姜上方,笼罩了整个丹霞山。明镜塔失去了原本白色的外形,整座塔变成了墨色。唯独塔顶的狄姜一袭白衣,面无表情,沉着冷静,岿然不动。

“你是何人?胆敢阻拦本座去路!”黑暗中,响起一沉重的声音。那声音犹如来自幽冥,空灵虚无,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狄姜看着天幕,淡淡开口:“我是狄姜,见素医馆的大夫。”

黑暗中传来一波接一波的嗤笑,凛声道:“本座今日只要国师性命,你速速离开。否则,本座定要你化作血雾,在镇妖塔中度过余生。”

狄姜毫无惧意,镇定自若:“我劝你不要去找国师,否则这将是你此生最悔恨之事。”

“呵,本座在镇妖塔中待了数百年,今与人达成契约,只要钟旭性命,便可重获自由,我怎会因你一句话而放弃自由?”

“是吗?可我怕你去了,不要说自由了,怕是连生的希望都没有了。因为,新任国师就是……”狄姜低头浅笑,说出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曾是禁忌。

没有人会提起。

也没有人敢提起。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是他!他、他早就羽化了!你在说谎!”黑暗中的血红一如喷发的岩浆,翻滚不息,喷洒热焰。

狄姜扬起嘴角,淡声道:“你知道的,就算你不怕死,他也会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现在……你还想去找他吗?”

“呵,本座又凭什么相信你?一个小小的药铺掌柜?”

狄姜又是哈哈一笑,眼中带着轻蔑和自负,以及如浩瀚大海一般的高深莫测。

“你笑什么?”黑暗一瞬间静止,他虽然嘴上说着不害怕,但内心已经被狄姜的气势所慑。

狄姜又道:“我承认,你在我面前能活到现在,纯粹是因为我脾气好。本着慈悲的态度,让你还有口能言。”

“你!”面对狄姜的轻蔑和自负,黑暗中的大鬼小鬼听了,都想要冲上来将狄姜撕成碎片。天幕中淅淅沥沥地落下雨点,黑暗再次席卷而来,笼罩在狄姜周身,不灭灯中的火焰大盛。狄姜则始终站定,背脊挺直,不惧风雨。

距离血咒的一个时辰时效已经过去了大半。黑云无法冲破狄姜的阻碍,渐渐势弱。而后,南方天幕有愈来愈多的黑云集结,准备在最后一刻与狄姜奋力一搏。

“放弃吧,你不是我的对手。”狄姜幽幽一叹。

“你究竟是谁?”天空中的声音带着疲惫,已经没有前一刻的高高在上,听上去显得有些心虚。

狄姜缓缓说出了另一个名字。

一个被视为至高无上的存在。

她是十方世界里最让人敬佩的人之一,她的箴言“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在世上广为流传。

黑幕中传出一声声嘶吼,声嘶力竭地惨叫过后,天空出现第一抹晨光。大雨即刻而止,黑幕在这一瞬之间散去。镇妖塔顶的窗户重重落下,再次尘封。与此同时,重灵寺中,鹤发鸡皮的显深法师陡然瞪大了双眼,深吸一口气后直直向后倒去。<!--PAGE 5-->从此,他再也没能闭上双眼……

狄姜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见素医馆,回到了她温暖的大**。昨夜之境,其实凶险之极。如若自己没有嗅到那一丝危险,任由魔物侵蚀钟旭,以钟旭现在的力量,只怕他将万劫不复。

她也知道,昨夜之事只是一个开始。镇妖塔是太霄帝君所立,用以镇压天下污秽之物,其中具体有什么,她不大清楚。但是,当这世上有一个人发现了镇妖塔的存在,就会有别人发现它,继而会有千千万万的歹心人觊觎这一方水土。

未来的日子,实在是不好过啊。

狄姜忧心忡忡,直到太阳高升,武瑞安来与她一同用早饭时,她才换下沉重的面容,笑逐颜开地与他聊天。仿佛昨晚之事,真的只是一个梦。

吃完早饭,狄姜和武瑞安便带着问药去了康平坊,对一些前阵子治过的病人进行回访。在康平坊里,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他们的生活没有最惨,只有更惨。许老伯家中的事情才过去两天,就会被更可悲的事情所冲散,更别提如今大半个月过去,早已经没有人再谈论许老家中的不幸。

许老伯的日子过得很有规律,每天日出而息,日落而作。他似乎已经从悲伤中走了出来,变回了那个白日睡觉、夜里倒夜香,凌晨在角落里涮粪桶的夜香工。狄姜和武瑞安今天起得早,许老伯还没有睡,他们经过许家时,许老伯正在院子里晒衣裳。一根麻质的粗绳系在屋檐和围墙之间,充当晾衣竿。许老伯原本腿脚就不灵便,经过许丫一事之后,整个人陡然老了许多,开始变得有些驼背。他需要一次次地跳起来,才能将衣服搭在麻绳上,看上去尤为吃力。

“我来帮您。”武瑞安三两步跑上去,夺过许老伯手中的衣裳。许老伯的身子单薄消瘦,气喘不已,明显连拧干水的力气都没有。武瑞安接过衣裳,发现衣裳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

“谢谢,多谢。”许老伯眼眶红红的,抹了把眼泪,连连道谢。武瑞安让他过去坐着,他也不多推辞,便坐在门口抽起烟来。

狄姜走过来将桶里的衣服拧干,再一件件递给武瑞安。武瑞安认真地掸开衣裳,将它们悉心平铺在绳子上。武瑞安认真的侧颜完美无瑕,在阳光下仿佛透着光,耀眼得就像神明。就连许老伯都不禁看呆了。而他身边的狄姜嘴角含笑,一副夫唱妇随的模样,让许老伯很是唏嘘。家人闲坐,灯火可亲,这样的日子他是再也没有了。

他已是孑然一身。

许老伯坐在门槛上,看着两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他一边敲烟杆子,一边说:“以前丫儿还在的时候,每日里也就是晾晾衣服、涮涮木桶,哪里需要去大户人家受气?她到底还是不听话啊,才有了这样的结局……”<!--PAGE 6-->武瑞安闻言,找狄姜借了手帕,递给许老伯说:“许老伯您放心,我一定不会就此罢休,我一定会让公孙祺这样的人付出代价,得到他应有的下场。”

“不要!你千万不要去招惹他!你斗不过他的!”许老伯捏着手帕,瞪大了一双眼睛,眼睛里充满了害怕和瑟缩。

“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武瑞安淡淡道。

“你不知道!”许老伯着急地大吼,“从前丫儿也是这样同我说,说自己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是到头来呢?她其实什么都不懂。人活一世,但求平安,安安稳稳过下去便是最好的结局。现在我已经接受了丫儿的离开,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人为她犯险。而且……我听说前阵子武王爷……就是女皇的第六子,曾经的神佑大将军武瑞安,你们知道吗?”

武瑞安和狄姜看了对方一眼,点了点头:“知道。”

“我听说他和公孙祺有些过节,将公孙祺打了一顿,为此女皇革了他的职,摘掉了武王的称号。”许老伯长叹了一口气,哀叹道,“就连武王爷都斗不过公孙家,你们何苦去犯险?打落牙齿和血吞也便是了!”许老伯抽烟的手一直在颤抖,看得出他已经风烛残年,活不了几日了。武瑞安和狄姜不想他太担心,便含糊着点头应下了。

三人坐在他的院里,又陪他聊了会儿天才离开。下午,问药陪着狄姜在康平坊中回诊,武瑞安则进宫去看辰曌。辰曌虽然免去了武瑞安的一切职务,却解除了他不许进宫的诏令。武瑞安一路通行无阻,到了含光殿,便见辰曌正在作画。

“安儿你来得正好,快来看看朕画得如何?”辰曌朝武瑞安招了招手,武瑞安便走上了御座,来到她的身旁。桌面上铺了一张洁白的宣纸,纸上画着一白衣男子,他的身边是一朵红艳的牡丹。武瑞安看得出来,辰曌想画的人是江琼林,但是画中人除了仙气飘飘外,眉目与江琼林却是千差万别。

“母皇,画得很像。”武瑞安微笑,违心地安慰她。

辰曌见了武瑞安的表情,眉头一皱,便将画揉成了一团,扔了出去。

她的身边已经有好多这样的纸团,看来也不是第一次废弃。

自从中元节一事过去后,辰曌与从前不大一样了。人前人后她都不再避讳“江琼林”这三个字眼,反而得空了就拉着身边人絮叨过去的故事,于是江琼林其人,就连新来的师文昌都已了然于胸。师文昌在一旁宽慰道:“陛下,只要江公子活在您心里,有没有这幅画都无关紧要,您何必一直对这幅画惦念不忘?”

“是吗?”辰曌长舒了一口气,说,“可如果他在朕的心上,朕怎么会连一幅画都画不出来?三年了,朕也快忘了他长什么模样了……也罢,过去了、过去了,朕也该着眼于旁的事情了。”辰曌说完,对武瑞安道,“安儿,你喜欢的那位女子叫什么来着?”<!--PAGE 7-->武瑞安一愣,没想到辰曌会突然有此一问。他看着辰曌,半晌不知如何接话。

“你不必紧张,朕只是想见见她。”辰曌解释,“改天你带她进宫来,或许朕见了她,也会喜欢她呢?”武瑞安喜不自胜,愣了许久,几次张口,还是不知该如何答谢。辰曌掩嘴一笑,“你这样紧张做什么?朕又不会吃了她。”

“狄姜!她的名字叫狄姜!是见素医馆的掌柜,人美心善,是个大好人!非常非常好!”武瑞安激动得手舞足蹈,语无伦次。

辰曌和师文昌面面相觑,都是摇头失笑,一脸无奈。武瑞安心中高兴,恨不得立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狄姜,于是他匆匆拜别辰曌,便要离宫。

武瑞安飞奔出含光殿,刚一走到拐角,就被一人紧紧拉住了手腕。武瑞安回头一看,便见素云站在自己的身后,神色复杂。素云因三年前未禀江琼林的遗言,而被辰曌罚去给江琼林的坟墓扫墓七日,前两天才刚回来。她回来之后,精神状态就不大对劲,时常对着一处发呆,有时候要唤她好几声,她才能缓过神来。师文昌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但是凭他的地位,不太好多问。辰曌自然也看出来了,可她只当是素云有情绪,没作他想。直到素云遇见武瑞安,她憋了几日的心事,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宣泄的机会。

素云将武瑞安拉到墙角,低声说:“王爷,奴婢有一件事,不知当不当讲……”

“什么事?”武瑞安诧异地看着素云,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还不等她回答,便紧接着说,“素云姑姑,您清瘦了许多,您和母皇都要多加爱惜身子,不要太过操劳了。”

素云摇了摇头,说:“奴婢的身子无碍,但是……”她犹豫再三,似乎在寻找一个贴切的词语,但是她思来想去,也想不出该怎么表达,末了只道,“奴婢觉着江琼林的墓不大对劲,王爷若是有空,请去看一看。”

武瑞安半张着嘴,愣愣地点了点头,说:“好,本王有空了会去看看的。”武瑞安没作他想,转头就将此事忘到了九霄云外。一个死去三年的人的坟,能翻出多大的浪花来?

他的心里啊,现在只有一件事——将狄姜打扮得漂漂亮亮,送到辰曌的面前。等母皇见了狄姜,她一定也会喜欢她,然后给自己赐婚,然后三媒六聘拜堂成亲,洞房花烛夜。多么和谐美妙的未来啊……

武瑞安一边走一边笑,路人见了都觉得:王爷是不是傻了?

当晚,狄姜一回家便被蹲守的武瑞安请去了王府,他还神神秘秘地始终不肯说为什么。狄姜进武王府后,便被下人团团围住。她们拿着皮尺与布料,不时地在狄姜身上比画。

“这是做什么?”狄姜疑惑不已。

“回姑娘的话,王爷吩咐,要连夜为您赶制一件朝服,还请姑娘多多配合。”身前的老妈子说完,又走到狄姜身侧,开始量她的袖长。狄姜看向坐在椅子上喝茶的武瑞安,投去疑问的目光。<!--PAGE 8-->武瑞安朝她笑了笑,安慰道:“给你做件新衣裳罢了,不必紧张。”

“怎么突然要做衣裳了?”狄姜还是觉得很忐忑,直觉告诉她事情并不是做一件衣裳这样简单。

武瑞安沉着脸,佯装懊恼地对众人叹气道:“看来平时是本王送的礼物太少了,一件衣服都能让她这般惊讶。”他说完,又对狄姜道,“以后本王会多多送你礼物,你且安心享受便是。”

“……”狄姜饿着肚子,被众星捧月地折腾了半个时辰之后,终于被接到了内堂开始用晚膳。其间,她注意到整个王府灯火通明。院子里摆下了一大张桌子,上百人正紧锣密鼓地在低头制作着什么。

“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狄姜再次发问。

武瑞安一脸真诚地回答她:“真的只是想要送你一套新衣裳。”

狄姜见他不像是在开玩笑,再加上那些来来去去的奴仆确实是在绣花,也不再追问。等他们吃完饭,武瑞安又带狄姜去戏园子听了一场戏,再回王府时,一整套的朝服已经赶制完毕。

朝服与时服相似,都由襦、衫、下身束裙、肩上披帛组成。狄姜是市井商家,没有品级官阶,就算是觐见皇帝,朝服也不宜逾越。于是衫为单衣,素色;襦有夹有絮,其上绣有合欢花;裙子长而多幅,以月白色为底,裙摆绣着银线云纹;最点睛的当属锦鞋。鞋子以玄色蜀锦为底,其上绣以祥云为纹,足尖缀上明珠一颗,名唤“云头踏月”。整套服制看上去既不会失礼,也不会越线。

武瑞安让狄姜换好衣裳后,在凳子上坐下,随后自己蹲下身,一手握着狄姜的脚踝,一手拿着“云头踏月”的鞋底,缓缓将鞋穿在了她的脚上。狄姜双脚纤细,白净如霜,在明珠的衬托下,更显娇俏可爱。武瑞安摸着下巴打量着狄姜双足,止不住点头称赞:“鞋美,足更美。”

“你到底想干什么?”狄姜红着脸,愣愣发问。

“我要带你去见母皇。”武瑞安满意地看着狄姜,就像在看一件自己珍藏的作品。

“什么?见陛下?为什么?”狄姜半张着嘴,惊得说不出话来。

武瑞安摇头,郑重道:“母皇主动提出来要见你,我没有理由不答应。如果这次她喜欢上你,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阻碍了。难道你不想早日与我成亲吗?”

“……”狄姜张大了嘴,默然地看了他半晌,见他眼中期冀大胜,高兴之情溢于言表,最终意识到自己好像是有些太不近人情了。以她现在的身份与武瑞安的情感,与他一同觐见辰曌是迟早的事情。假如做这件事情能让武瑞安高兴,那也没什么不妥。于是狄姜点了点头,说,“好,我跟你去见陛下。”

武瑞安长舒一口气,放下了心。他身边的人也因狄姜这一点头而集体松了一口气。尤其是管家刘长庆,他太知道王爷这几年有多挂心狄姜了……<!--PAGE 9-->当夜,狄姜睡在了武婧仪曾下榻过的楼东小院。第二日一早,她就被下人叫起来,换上了朝服,随后又有专人进来为她抹胭脂、画黛眉、贴花钿、点面靥、描斜红、涂唇脂。太平府里几家有名的金器铺子的掌柜都被请了来,给狄姜配上了一整套的头饰、项饰、臂饰、腰饰,将狄姜从头到脚打扮成了一个金光闪闪、光彩夺目的贵妇人。此刻一看就会觉得她有钱,非常非常有钱。

武瑞安从头到脚打量了狄姜十余次,最终走上前,摘掉了她头上的金钗、手臂的臂钏、腰间的玉佩,独留下颈上的花丝烧蓝的七宝璎珞项圈。又命人带狄姜下去,洗尽了面上的妆容。随后,武瑞安亲自在狄姜的眉间点上了新的花钿,再在她的唇上涂上薄薄的一层唇脂。他又从身后的奴仆捧着的几百枚发钗之间,选了一颗拇指大小的明珠金钗插在了她的云髻之上。

狄姜整个人的气度风华再次一变,她又从一个豪门贵妇变成了一个轻妆婉约、素净高雅的女子。

“还是这样好。”武瑞安郑重地点头。那一脸凝重的模样让狄姜止不住地发笑。

不就是见个人吗?用得着这样隆重、迂回、曲折?不管那人是乞丐也好,皇帝也罢,在狄姜看来,那都是一视同仁的。见与不见,她都能做到心怀坦**,光明磊落。

当日辰曌下朝后,照例将一切朝中大事都交给了左右丞相处理,自己回了御书房继续作画,休养身体。

“陛下,六王爷来禀,下午将带狄姑娘进宫,与陛下共用晚膳。”师文昌说完,辰曌作画的笔停在半空。墨水滴在纸上,晕染了江琼林的衣裳,又毁掉了她这半个时辰的成果。

“他竟如此迫不及待。”辰曌心烦意乱地将画揉成一团扔了出去,随即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去长孙府,请长孙玉茗进宫。”

“是。”师文昌得了诏令,立即派人去请。

武瑞安和狄姜比长孙玉茗先入宫,但是一直不得宣召,只能在含光殿偏殿中等待。直到长孙玉茗姗姗而来,与辰曌在御书房中开怀畅谈半个时辰之后,他们才得到诏令,一同游玩御花园。

长孙玉茗尚在为祖父戴孝。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整个人都沉浸在一股安静宁谧的状态下,可谓“冰肌玉骨,不惹凡尘”。狄姜见了长孙玉茗,突然有些庆幸武瑞安没有将自己打扮成一棵行走的金银树。如若不然,这会儿自己与长孙玉茗站在一起,一定会显得无比艳俗。

武瑞安:“儿臣参见母皇。”

狄姜:“民女参见陛下。”

武瑞安携狄姜拜见。从进宫开始,他们两人的手就一直十指相扣,无论狄姜怎么挣脱,武瑞安都不放开。辰曌没有表示出不悦,就连长孙玉茗也只当没有看见。她始终笑意盈盈地看着狄姜,这会儿若不是因为辰曌在,长孙玉茗只怕会上前去,牵着狄姜的手,与她好一通絮叨。因为在她的心里,狄姜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对她的感激将铭记于心。<!--PAGE 10-->“平身,赐座。”辰曌淡淡说完,武瑞安便搀起了狄姜。狄姜抬起头,辰曌便认出了眼前人。

辰曌的记性很好,虽然已经过去三年,但是她一眼便认出狄姜就是曾在欢宜馆中救过江琼林的女子。狄姜的气质很奇怪,落在市井,她或许就是市井中人;而此番身在皇宫,她又似乎身姿高洁,不落凡俗,胜过天生的大家闺秀。此人之难以捉摸,不可言喻,辰瞾心想,也不怪安儿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辰曌坐在石桌旁,看着狄姜,笑道:“你就是狄姜,是见素医馆的大夫?”

狄姜颔首:“回陛下的话,正是民女。”

“听说您曾救过婧仪,安儿,想必医术了得?”

“回陛下的话,民女不敢当。”

“陛下,狄姑娘还救过玉茗一命!”长孙玉茗在一旁,忍不住接口。

辰曌一抬眉,显得极为惊讶。狄姜生怕长孙玉茗再提起杀人鸟之事,勾起辰曌不美好的回忆,忙说:“陛下,民女今日来,带了一份礼物给您,希望您喜欢。”

“哦?是什么礼物?”辰曌好奇。

武瑞安也有些发愣。

他没准备礼物啊?

狄姜昨夜才知道此事,还宿在王府中,哪里有时间去准备礼物?

不顾武瑞安的疑问,狄姜从袖子里拿出一只精巧的景泰蓝罐子,约莫手掌大小,道:“陛下,这个罐子就是民女送给您的礼物。”

长孙玉茗见了兴奋不已,急道:“这一只夔龙纹景蓝罐,色彩艳丽,雕刻繁复,光是这一只罐身,制作工艺便不下二十道,更不要说这上面的掐丝与雕蓝了。狄姑娘所带来的礼物,是不可多得的上佳之品。”长孙玉茗说完,辰曌毫不掩饰对她的欣赏,连连称赞道:“茗儿见多识广,谈吐不俗。”说完,她淡淡瞥了那罐子一眼,对师文昌说:“收起来吧。”

“是。”师文昌接过景蓝罐,躬身退下。

虽然辰曌对这罐子的兴趣淡淡,但是师文昌知道,狄姜送的绝不仅仅是一只罐子。他捧着罐子的时候,隐隐能闻出罐中有异香,那香味,绝不属于寻常物件……

师文昌将景泰蓝罐交到了婢女手中,嘱咐其送到太医院,交给院正刘太医,随后他才返回了御花园。

御花园里,长孙玉茗紧挨着辰曌,不时与狄姜讲述宫中趣闻,还有她们离开这三年间京中发生的大小事情。辰曌从他们的对话里听出,武瑞安消失这三年,竟都是与狄姜在一起。辰曌的笑意变得愈加复杂,看着狄姜的眼睛里,更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晦。

辰曌嘱咐师文昌布下晚膳,又对素云点了点头。二人分别领会其意,躬身退下。狄姜看着素云的背影,突然一皱眉,但很快又不动声色地放开了去。

“你怎么了?”武瑞安捕捉到这一小细节,在她耳边问道。<!--PAGE 11-->“没什么,想是我看错了。”狄姜轻轻摇头,微笑。

“没事就好。”武瑞安在桌下握住狄姜的手。他的手心温热,让狄姜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些温暖似乎一瞬间点燃了自己心中的冰,开启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有太意识到的角落。

晚膳前,狄姜向女皇告假,去了偏殿。长孙玉茗也跟了来,洗漱过后,拦住了狄姜的去路。

“玉茗小姐这是?”狄姜有些不解。

长孙玉茗深吸一口气,道:“狄姐姐对不起……玉茗今天实在是太失礼了。”

狄姜不解,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说。

“玉茗平时不是这样的……我不大与人说话,也不会刻意去讨好旁人,玉茗只是想与您和王爷亲近一些,故而有些话多,请您原谅。”长孙玉茗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有些语无伦次。

“……”狄姜还是有些发愣。

“狄姐姐,玉茗不瞒您,玉茗喜欢王爷,只要玉茗能待在王爷身边,玉茗不介意与您和王爷之间的事。”长孙玉茗抬起头,眼带希冀,看着狄姜的目光灼灼。

狄姜闻言,内心一恸。看着这样谨小慎微的她,狄姜只觉得不可思议。长孙玉茗身为右相嫡女,是宣武国的太子妃,更是未来的皇后。高高在上如她,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内心该是有多绝望、多喜欢武瑞安啊……

狄姜微笑,轻轻摇头:“回长孙小姐的话,王爷娶不娶您,不是民女能够决定的,您应该在王爷身上下功夫。”

长孙玉茗牙关咬着下唇,双手绞着手帕,良久,终是沉下肩膀说:“是玉茗唐突,还请狄姐姐不要怪罪。”说着,她勉强勾起嘴角,给了狄姜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关系。”狄姜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转身离开。

长孙玉茗看着狄姜沉着的背影,双腿像灌了铅,久久挪不动步子。

狄姜回到席上时,武瑞安也不在了,席间只剩辰曌。狄姜向辰曌行礼过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辰曌面带孤高,对她微笑,随后嘱人端了一杯酒放在狄姜面前。酒杯是鎏金的,看上去华美不凡。可越是华丽就越是危险,狄姜不是普通人,怎会看不见里头暗藏的杀机?

狄姜举起酒杯淡声道:“民女谢陛下赏赐。”

“你觉得长孙小姐如何?”就在狄姜嘴唇碰到酒杯之前,辰曌突然开口,这让狄姜有些愕然。

狄姜放下酒杯,想了想,才道:“长孙小姐与旁人不一样。”

辰曌看着狄姜,等待她继续往下说。

狄姜接道:“玉茗小姐的心中没有自卑,也没有千回百转的小心思,她嘴上说了什么,心里想的必也是一样的。”末了,又加了句,“她是个真正的好人,心地纯善,没有被俗世感染分毫。是足以匹配太子妃之位的女子,想来也能担负得起未来宣武皇后一职。”狄姜说完,没有再动身前的酒杯。<!--PAGE 12-->玉茗不是狄姜的对手。不仅仅是对男人,看世界的态度也大不一样。

闻言,辰曌心里明白了这一点,心中突然放开了去,倒是做不出斩草除根的事情了。

辰曌扬起嘴角,唤来女侍,给狄姜换了一杯酒。狄姜没有表现出疑惑或者惊诧,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模样,谢恩之后一饮而尽,而后埋首吃菜。二人坐在席上又闲聊了一会儿,等武瑞安回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一副婆善媳恭、相处融洽的模样。

而那一整晚,长孙玉茗都没有归席,只向素云姑姑托了个口信便匆匆离了宫。

等用完晚膳,武瑞安便带着狄姜出了宫。二人离开后,辰曌回了含光殿,沐浴更衣,准备就寝。她躺在**,闻到一股绵长的香气,与以往的安神香不大一样,便问道:“今天点了什么香?”

师文昌躬身答道:“回陛下的话,是狄姑娘送来的罐香。”说着,他将床头的罐子捧来,递给辰曌。

“这里头是什么?”辰曌看了一眼,问道。

“回陛下的话,奴才问过刘太医,刘太医说罐中有迦南。”

“迦南?”辰曌思索了片刻,道,“可是沉香中的一种?”

师文昌颔首:“回陛下的话,迦南是沉香中最稀有的一种,又名奇楠,极其罕见。主凝神安眠之功,放在枕边可以平心静气,安定心神。”

“倒算有心,只可惜……”辰曌说着,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太在意此人,想想自己不应该囿于这些小事,便长舒了一口气,摇头失笑道,“放着吧。”

师文昌颔首:“是。”

辰曌躺下后,师文昌放下帐子,躬身退下。

出奇的,辰曌很快便进入了梦乡,一夜无梦……

武瑞安和狄姜离宫后,武瑞安便屏退左右,独自牵着狄姜的手,向南大街走去。巡夜的武侯看见他们也当没看见,绕过他们去别处巡逻。武瑞安与狄姜闲聊,不禁好奇道:“今天你送给母皇的是什么东西?”

“那个啊……是迦南。”

“迦南是什么?”

狄姜缓缓道:“今日我见陛下面色不华,便知陛下疲于国事,两眼缺少精气的滋润濡养。陛下青黛浮于表,故眼圈发黑,夜里自然睡不安稳。迦南可以凝神,调畅肝气,则目睛得养。”

武瑞安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懂她这些专业名词在说什么,但是大致意思也了解了,又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我怎么不知道?”

“长期都有准备呀。”狄姜一脸坦然。

“又是在袖子里?”武瑞安看着狄姜宽大的袖子,实在觉得好奇,这衣裳不是昨晚才做的吗?她还放了些什么在里头?

狄姜似乎看出了武瑞安的疑惑,便从袖子里抽出两条咸鱼:“你还想知道什么?”

“你竟还带着这个?”武瑞安捏着鼻子,将咸鱼推离了自己,“你为什么身上常备咸鱼?”<!--PAGE 13-->“喂流浪猫呀。”狄姜面色坦**,但这样的解释却让武瑞安觉得很好笑。

狄姜问:“你笑什么?”

武瑞安摇了摇头,笑道:“笑你可爱。”在他心里,似乎无论狄姜做什么,他都会觉得这很正常,并且由衷赞赏。

狄姜微微一笑:“谢谢。”

二人手牵手前行,走到一块开阔的地方,这时武瑞安突然指着月色,语气凝重:“你看,月亮怎么了?”

狄姜抬头看去,便见一钩弯月悬在空中,泛着清透的白光,天地之间一片祥和。

“月亮没什么问题啊?”狄姜不解。就在她抬头的工夫,武瑞安快速地凑过脸,在她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狄姜转头,一脸呆愣。

武瑞安嬉笑着舔了舔嘴唇,无比激动地炫耀道:“兵不厌诈。”

狄姜看着孩子一般的武瑞安,满眼无奈。

“看你的模样,似乎不大高兴?”武瑞安沉下脸,佯装懊恼说,“这世上多少女子求着我爱,我可是看都不看她们一眼的,我从来都是断然拒绝的!”

狄姜点头:“嗯,所以呢?”

“不是我看不懂天香国色,也不是我清心寡欲,而是……”武瑞安说着,被她这副镇定的模样气得牙痒痒,再多的甜言蜜语也说不下去了,末了只能恨恨道,“我不管,今天你偷亲我,你要对我负责。”

“什么?我偷亲你?明明是你轻薄我。”

“我不管,就是你亲我。”武瑞安睁大了眼睛,一脸诚挚地点头,毫不脸红地说着瞎话。狄姜再次哑然,被他这副无赖一样的嘴脸弄得哭笑不得。

二人手牵着手,一路笑闹,快到子时了才从丹凤门走到南大街尽头。见素医馆里,众人都已经歇下,狄姜与武瑞安道别后,便回房梳洗。等她换了衣服,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打开窗户,便见武瑞安果然还站在楼下。武瑞安对她微微一笑:“晚安。”

“晚安。”狄姜颔首,目送他离去。

武瑞安的脚步轻快,看得出来心情很好。他三步一回首,对着狄姜一次又一次地大笑。狄姜也一直靠在窗棂上,直到他转过街角,她才关上窗户,和衣睡下。

梦里,武瑞安那个吻,似乎依然是有温度的……<!--PAGE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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