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排行 免费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金币

0

月票

0

番外一 鬼王

作者:柏夏 字数:11765 更新:2026-09-02 11:27:38

(一)守陵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今日,是武瑞安离开的第十年。十年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虽然不足以让沧海变桑田,但也无法让心中在意的人离开,不足以抚平大半故人离去的伤痛。

十夜消失之后,狄姜为他哀悼上千年。武瑞安死后,狄姜搬去了城西,在他的陵墓边搭了一间小木屋,一住就是十年。会住多久她不知道,只不过在钟旭回到太霄帝君位、问药变成袭臣之后,她突然就没有任何人生目标了。她像陀螺一样旋转而忐忑的人生终于得到休息,困扰内心多年的忧虑也消失无踪,如今她身边只剩下一根烧火棍——竹柴。

竹柴是根闷棍,一巴掌下去也打不出一句话来。

狄姜耳边清净不少,却经常怀念有问药和书香斗嘴的日子。只可惜……那样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狄姜放下一切之后,突然有了一个伟大的宏愿——自己五音不全这个毛病,多少年来没能改变,不如趁在这山清水秀还荒无人烟的地方,好好吊一吊自己的嗓子。

“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狄姜哼哼唧唧。竹柴听了,撒盐的手一抖,倒了半罐子进去。竹柴大惊失色,慌忙将盐巴捞起,但仍有一半已经融入汤里,只怕今晚吃的是西红柿盐汤了……

竹柴绿着一张脸,生不如死,强忍着吐意,将一锅汤盛了出来,自己匆匆忙忙化成烧火棍,躲在了柴堆的最深处。从此以后,只要狄姜开始唱歌,他就缩起来,说什么都不肯出去。

狄姜懒得管他,自顾自地唱了三年,但见皇陵四周花开花谢、万物不生之后,她终于放弃了,开始改练琴。

狄姜练琴的第二年,袭臣回来过一次。从前皇陵四周树木葱郁,繁花似锦,但短短五年过去,别说是飞鸟走兽了,方圆数里,只有狄姜这一个会呼吸的——都是被她的歌声吓走的。

袭臣捂着耳朵,冷眼看着狄姜,啧啧称奇:“如果王爷还活着,也会被你的歌声恶心死。”袭臣毒舌完毕,没待两刻,在武瑞安坟上放了一朵花就走了。

狄姜觉得自己的歌声既然能把袭臣都唱回来了,那一定得继续唱下去!

狄姜开始一边练琴一边唱,唱到太平府中流传了一个传说:传说罪王武瑞安死不瞑目,她的夫人因怨恨不肯轮回,始终徘徊在坟冢四周,日日夜夜啼哭悲泣,誓言要用自己的歌声唱死全世界的人!

狄姜没有离开过,不知道世上流传着这样的传说,就算知道了,她还是会我行我素继续唱下去。

因为……除此之外,她无事可做。

从袭臣回来过的那一年起,狄姜的木屋里访客渐渐多了起来。

天君来过几次,鬼君来过几次,这让狄姜着实惊讶。这二人平时日理万机,怎会隔三差五地跑来自己这里?

莫不是又有事情要她帮忙了?

狄姜问过太霄几次,他只说:“你只需过你想过的生活,别的事情不需要你管。”

狄姜当然听太霄的。

太霄帝君原本每月初一都会来看她,与她一同用膳,他成了这万物凋零的山里唯一不同的色彩。

狄姜心里还是感到温暖的。

第十年,在狄姜经历了琴、筝、琵琶、二胡、笛子之后,她终于练回了老本行——敲木鱼。这是她唯一能熟练使用的击打乐器,配合经声,节奏感很强。

竹柴做饭的手艺终于恢复了。狄姜又吃上了美味的一日三餐,她觉得生活质量得到了显著提高。竹柴也觉得这个世界重新变得有意思了。

一日,狄姜用了早饭之后,照例坐在皇陵边上敲木鱼。朗朗经声传出,在荒原中回**。不过三月,小兔子小猫小鸟什么的都陆陆续续搬回来了,荒原中有了些许生气。就是在这样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狄姜又见到了问药,也就是袭臣。

袭臣巨大的龙爪踩在地上,“轰隆”两声巨响,吓退了围观狄姜念经的小动物。她化身成人,站在狄姜身前,唇边勾起一抹戏谑嘲讽的笑,居高临下地说道:“活着的时候我珍惜过,我能坦然正视己心,而你呢?死了才来假慈悲,做给谁看?王爷吗?可惜他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如果我是他,连恨你都觉得多余,你怎么还有脸继续待在这里?”

狄姜不解:“那我该去哪里?”

袭臣:“哪里都好,哪里都无所谓,只是不要来碍王爷和王妃的眼!”袭臣满目鄙夷,放下一束花后,再次化身为龙,消失在天际。

狄姜看着天边远远的一颗黑点,心中除了再见问药的惊喜,更多了一分惊疑。

如果说问药对武瑞安有强烈的感情,她能理解。但问药已经想起了身为袭臣时的一切,没有道理一而再再而三地回来看武瑞安。是什么让她对武瑞安的执念这么深沉,竟会一次次回到皇陵,只为送一束祭花?

狄姜总觉得是自己阴暗,虽然疑惑一直萦绕,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初一这日,太霄帝君照例来陪她用膳,狄姜将袭臣的再次出现和盘托出。太霄帝君沉默了良久,道:“有件事,我瞒了你许久,今日便说与你听。”

“嗯。”狄姜眨了眨眼,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须臾,太霄才接道:“小鬼君在见过武瑞安后,对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

“生死簿上没有武瑞安的名字。”

“嗯。”狄姜应了一声,“他早就死在剑冢了。”

“不,比那要早。”太霄摇头,“当年阮青梅代武瑞安下地府,因他生前所作所为被判入一狱无法轮回。但小鬼君却说,除了阮青梅以外,地府里还曾有过一个生灵,口口声声称自己是武瑞安,只不过他的五官被人夺去,没有脸面,又加上武瑞安已经定下,所以那人做了十方鬼域将士中的一个,如今怕是寻不回来了。”狄姜沉下脸,面色十分凝重:“你想说什么?”

太霄舒了一口气,叹道:“我想说的你明白,你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狄姜一脸怔,不知道如何接话。

因为……她真的不明白啊!

太霄帝君接道:“这十年来,四方天柱之中的三根天柱接连被毁,在新柱铸造完毕之前,天君借用了成天印撑起三十三天。成天印,有着毁天灭地的能力,便是从前掌控梵天净土、撑起十方世界的上古法器。”

狄姜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此种印鉴统共有四块,其上分别雕刻青龙、朱雀、白虎、玄武,每一块都有自己的名字,颜色更对应了青红白玄四色,是自帝释天划分三十三天之前,与混沌世界里先人所铸的法器,用来撑起四方天地的天柱。后来天帝划分了三十三天,此后这四枚成天印便没有确切的作用,只被各路神仙拿去做了收藏品,但它的法力仍是不能小觑。

“成天印?”狄姜闻言,脑海里突然似是断了弦,明白了天君为何会几次三番来寻她。

因为,四块成天印里,朱雀那一块在自己手里。

“然后呢?”狄姜道。

“然后两块成天印被盗,下落不明。而得到四方天印的人,如果有野心有能力,甚至可以开辟另一个跟三十三天相抗衡的世界,成为一方天主。”

狄姜沉默了,蹙眉问他:“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就这几年。”

“为什么我全不知情?”

“这些事情与你无关,我不希望你担心。但现在我觉得,不能不告诉你了。”太霄帝君说完,顿了顿,接道,“你有没有觉得自从问药认识了武瑞安,便一日日狂躁,就连化龙最后的导火索也是他。”

狄姜目瞪口呆,傻傻地看着他。

太霄帝君面不改色,接道:“如果武瑞安不是普通人,而是恶灵道中人,他带着重建恶灵道的目的而来,那么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狄姜,你要小心,如果第三块成天印被盗,那么你这里的,就是最后一块了。”

得了太霄的提醒,狄姜明白了,袭臣三番四次来此,怕就是为了它。

第二年春,天柱已经督造完毕,成天印便不是那般重要了。第三块成天印被重兵把守,藏在三十三天的顶重离恨天阁楼之上,却仍是没有逃过被盗的命运。

成天印被盗的当晚,狄姜见到了一个死去已久的人。

月落乌啼,人声沉寂。皇陵外,狄姜收起木鱼,正准备回屋睡觉,却听身后沉重的石门升起。皇陵大门从里打开,一人踏碎一室黑暗而出。

狄姜惊异回头,刚想看看是谁这般大的胆子,敢在她不成空明王菩萨的眼皮子底下盗墓?却不想,见到了故人。

一个根本不可能再见的人。

墓室大门外,他步步逼近。他拢起黑发,露出眼角边的印记:左边是金色的流云,右边是血红的莲花。与此对应的狭长的双眼里,瞳孔亦是一只金色,一只血红。他的脚下开遍了血红的红莲,一步一莲盘,似是踏着地狱业火而来。“般若,该说你对本王有情好呢,还是无情呢?你让本王如何评断呢?”男子嘴角带着一抹笑,眸子里是狄姜最为熟悉的戏谑。

“你是……”狄姜瞠目结舌,看着眼前人,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很疼。

不是做梦。

狄姜摇了摇头,闭上眼睛,而后再睁开,发现眼前人依然没有消失。

“你是……十夜?”

狄姜泪如泉涌,哽咽许久才吐出这几个字。

那是他的名字。

她亡夫的名字。

亦是恶灵道的鬼王,一个不可能还活在这世上的人。

他有一张酷似武瑞安的脸,但他面上的印记却是属于十夜的。狄姜认了许久,才终于能确认,或许这个以凡身相伴自己多年的武瑞安,根本就是十夜假扮的。

他的那一只眼睛里,瞳孔鲜红欲滴,仿佛是千万人的血液凝练而成的红宝石,妖冶魅惑。额头另一边的流云却又清雅高华,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出现在同一张脸上。一半温文尔雅,一半阴狠毒辣,越发衬得他神秘莫测,妖丽无边。

他的周身环绕着强大的戾气,笼罩了四周的空气。他的力量已经强大到如果不是有意表露她根本察觉不出的地步。恶灵道从前所有的怨气都将成为他的利剑,为他所用。

狄姜愣愣地,双手有些不知该往哪里放,只是呆呆地看着他,无法成言。

许久,还是十夜先开了口。

他道:“般若,本王带着记忆与你纠缠数年,本王已经不恨你了。”十夜说完,在狄姜欣喜的眼神里,接着说出的一句让她的心情瞬间再次沉到谷底,“从此以后,你我之间所有的爱恨都烟消云散,一笔勾销。”

“从此以后,我们将是敌人。我们之间不谈感情,没有私仇,只有恶灵道千千万万条生命的怨恨。

“我会用我的方式让三界所有人知道,卑劣的神灵无论费多大的心思,最终还是会被我们踩在脚下。

“黑暗,才是这个世上最原本的颜色。”

狄姜的笑容僵在脸上,看着他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临走前,十夜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蹙,欲言又止。最终,他还是说出了想说许久的话:“还有,以后你不要再唱歌了。那实在是太难听了。”

(二)备战

十夜走后,狄姜跌跌撞撞回到鬼域,手舞足蹈、泪流满面、激动不已地将十夜回归一事原原本本告知了太霄帝君。

“十夜还活着!”狄姜整个人就似一阵风,从人间回到鬼域,整个人扑在太霄帝君的桌前,弯腰直勾勾地盯着他,再次强调,“十、夜、还、活、着!”

狄姜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让正在处理公务的太霄帝君手一抖,公文上便滴了一滴丹砂。太霄微微蹙眉,便挥手让桌上的公文尽数消失,而后抬头看着狄姜。<!--PAGE 4-->“我知道了。”太霄一脸淡漠,面色波澜无惊。侍候在旁的习风见状,便带着屋中所有婢女退出去,而后关上了门。

“就一个‘知道了’?”等他们走后,狄姜才疑惑道,“你一点都不惊讶吗?”

太霄帝君听完狄姜的描述,做出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似乎已经猜到了大半。他道:“我有过惊讶,但,我更能接受现实。”

狄姜愣愣点头:“你比我冷静。”

“我并非比你冷静,只不过,你在十夜的事情上总是格外慌张。这不好。”

狄姜没说话,太霄帝君又道:“其实我一直怀疑武瑞安的身份,却没想到他就是十夜。”

太霄:“过去你一叶障目,面对与十夜有七成相似的武瑞安毫无反应,但是我却无法忘记他的容颜。武瑞安与十夜截然不同,可也有相似之处。”

“比如说?”

“比如说棋艺。十夜喜欢下棋,却从不与人下棋,他只与自己对弈。没有人知道他的棋艺,或许他的棋艺早已登峰造极,未有败绩,所以,他只与自己对弈。这一点,武瑞安在太平府,永远胜书香半子既可得知。书香活了几万年,有百科全书之称,连他都无法测出武瑞安的棋力。就连我,在棋力上怕也不是他的对手。不过……”他没有对十夜的挑衅做出回应,反而轻描淡写接了一句,“如果有一天,我与十夜在战场上对立,我必不会输。”

“为什么?”狄姜疑惑。

太霄笑了笑:“我甚至不需要派兵,只需将你的歌声传于四海八荒。那么,他就一定不会赢。”

狄姜无语:“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她的歌声真有那么难听?

“开个玩笑。”太霄微微一笑,“你太紧张了,其实有时候不必这样紧张。”

“为什么?十夜的回归,难道不值得我紧张吗?”

“值得,但,真正让我惊讶的是你。”

狄姜一怔:“我怎么了?”

“我发现,这些年来你变了许多。你变得……越来越像一个菩萨了。你知道,菩萨的身份于你而言从来都只是一个名号,你不该是不近人情、没有喜怒的人。从前我很担心你,但是现在我放心了。”太霄摊手,微一叹息,“我承认,我不希望你的情绪因为十夜而起伏,但是当我见到你的眼神中重又恢复神采,我突然很庆幸,十夜还活着。”

狄姜有些听不懂,立在桌前,静静听他说。

太霄:“曾经我也在你的眼里看见过类似的光。或许连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你在看武瑞安的时候,也曾经是神采飞扬的。我原本担心武瑞安的死会对你造成很大的打击,但你并没有因为他做出过激的事情,这让我很意外。同时我也知道,十夜在你心里没有人可以撼动。武瑞安只是一个过客,只有十夜,才会在你心中真正掀起波澜。”<!--PAGE 5-->狄姜默然站着,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太霄站起身,走到狄姜身前,上下打量她。狄姜额头微有汗,看得出一路风急火燎,她双手微颤,显然还没有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我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这般失态的你了。”太霄的眼睛里有些无奈,“我承认,当我知道武瑞安就是十夜,我嫉妒得发疯。可是那又如何?般若,我宁愿与活人竞争,也不想跟一个死人较劲,你明白吗?”

狄姜看着他,呆呆地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头:“不明白!”

“不明白也没有关系,我们的时间还很多,我会让你慢慢明白。”太霄眯起眼,微扬起嘴角,“现在,你可以走了。”

“我为什么要走?”

“我有正事要处理。”

“有什么事情比十夜还重要?”

“十夜对你而言很重要,对鬼域乃至三界也很重要。”太霄说完,打开门,朗声对门外的习风道,“传令下去,全军备战。”

“等等。”狄姜叫住习风,转头问太霄,“备战?与谁备战?十夜?”

“是。”太霄颔首。

“是不是太早了?”狄姜不解,“他什么都没做!”

“一点也不早。如果换作旁人我可以松懈,但他是十夜。哪怕他身边只有一个不能杀生的袭臣,他也有能力在三界引起一场浩劫。”太霄帝君沉吟片刻,看向狄姜,“如果你是他,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狄姜想了想,有些泄气:“杀了我。”

太霄摇了摇头,微笑:“他现在不想杀你。”

狄姜四指轻敲桌面,缓了片刻,又道:“他想要我生不如死。”

太霄帝君亦是摇头:“让你痛苦的方法太简单了,只要对你不闻不问,你就比什么都难受。可你在他心里未必有多重要。他想做的是重建王舍城,让恶灵道重现人间。这也是恶灵道众生的遗愿。”

“这怎么可能?”狄姜拍案而起,“恶灵道已经空了!”

“只要人间有恶,恶灵道就不会空。虽说秽母已死,但这世上每一个人心中的恶都是酝酿黑暗的温床。”太霄帝君正色道,“现在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此事系关乎三界众生生死的大事,我不会由着你胡来。”

“我什么时候胡来过?”狄姜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面对十夜的时候,你从来都看不清方向。”太霄帝君说完,扬了扬手,习风便躬身退下,带着他的军令传到了三界。

后来的事情便由十将掌管,狄姜想要过问,但是都让太霄帝君给挡了回来。她去问过鬼君,但鬼君似乎乐于见到太霄和狄姜反目,只说了句“不知道”便将她赶了回来。

狄姜趴在自己的**,想着自己这两天被鬼域所有人拒绝,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软弱了?

是不是十夜一回来,自己就变得没有威信了?<!--PAGE 6-->简直是欺负人!

第二天,狄姜身披紫金锦斓衣,左手托宝珠,右手执杖,气势恢宏地杀去了鬼君的宫殿。但是很可惜,本该人来人往的大殿上,除了赏善罚恶的判官外,高位之人一个都不在。狄姜憋了一肚子的话都说不出来了。狄姜从旁人嘴里得知,今晨太霄帝君已经带着飞马和玉夫去了凡间,具体做什么没有人知道。就在狄姜准备回凡间之时,小鬼君突然拦住了她的去路,一脸嬉笑地问:“你想不想见武瑞安?”

“武瑞安?”狄姜蹙眉,先是一愣,但见到小鬼君手里把玩的两颗定魂珠后很快便反应过来。

“真正的辰曌第六子,因生死劫而死的武王爷?”

小鬼君大方点头:“正是。”

狄姜想了想,收起权杖和宝珠,向后退了一步,朗声道:“带路。”

再次见到武瑞安的时候,狄姜看着这张脸,只觉得自己当初可真是一叶障目。

自十夜死后,她看众生如白骨,若不仔细打量,多加分辨,根本不会去关注他人的容貌。而眼前的武瑞安,假如他的眼角左边有金色的流云花纹,右边有血红的莲花的话,假如与此对应的双眼里,瞳孔是一只金色,一只血红的话,那几乎就是与十夜一般模样了。

可她连多看他两眼的兴趣都没有。

她每日里,只是对着一个骷髅头,看他对自己百般讨好。

狄姜很懊恼,觉得这样不妥,陷入沉思之际,竟连武瑞安的连声呼唤都没听见。

“你怎么了?”小鬼君推了狄姜一把,狄姜才缓过神来。

“没什么,有些睹人思人……”狄姜看着眼前略有些畏缩的人,实在没办法将他与十夜或者武瑞安联系起来。

十夜永远都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而武瑞安,他从一开始的玩世不恭,到后来突然的转变,其实一切都是因为十夜。眼前这个瑟缩的武瑞安永远无法成为像十夜那样,成为身披铁甲的神勇将军。

狄姜看不出十夜在演戏,只因为十夜够有自信。他足够了解狄姜,更加了解自己。

他啊,无所不能。

狄姜的神思又飞走了,小鬼君一脸不满,武瑞安满目茫然。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小鬼君拽了拽狄姜的袖子,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一连戏谑地把玩着定魂珠,“如果你不要他,我就把他扔回修罗道去。”

“等等。”狄姜想了想,说,“这个情,我承了。书香已去,我正好也缺一个管事。”

小鬼君很满意的挥了挥手,笑道:“他终究只是一个魂魄,你需要为他做一个肉身。”

“这个不必你告诉我,我知道该怎么做。”狄姜说完,看也没看武瑞安一眼,抬手将他收入自己的广袖之中。

是夜,狄姜回到住所,将武瑞安的魂魄放出来。从修罗道出来的魂魄很少有不残缺的,小鬼君将他安然无恙地带出来,自然费了一番功夫。她领了小鬼君的情,倒不是因为留恋武瑞安,仅仅是为了睹人思人。<!--PAGE 7-->恶灵道中暗无天日,四周一片漆黑,狄姜举着宝珠,照亮了武瑞安,盯着他看了三天。

三天后,她才想通,自己为什么没认出十夜来。

对一个人的记忆,首先是感觉,其次是味道,最后才是面貌。狄姜始终记得,十夜嘴角带着一抹戏谑和不屑的微笑,仿佛嘲弄和看不起这世间万物。

只有她,是他人生里唯一的一个意外。

而他死后,她从不曾将任何人当作他,不是因为忘记,而是因为太在乎。

在知道十夜已死的情况下,她不可能将任何人错认……

(三)武瑞安

狄姜恢复了武瑞安的意识,但是他没有五识。他只能听见、看见还有说话。当然,他有记忆,也可以思考,但是他不会感觉到痛。现在的他是没有肉体凡身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狄姜是一样的。但他也很清楚地知道,狄姜的地位与自己不同。

她手指抚过之处会有荧光,她双脚走过的地方会有莲盘显现。

她是这暗无天日的境地里唯一的亮光。

她还是太平府那个药铺掌柜的模样,但是在世界的尽头,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每日都有人来向狄姜请安。他们低头行礼,带来礼物,但她看都不看,只点头微笑说:“谢谢。”

她对每一个人都如此,久而久之,就跟没有表情是一样的。

若放在从前,武瑞安早就疯了,但现在,他能长久安静地站在她身边,似乎也不觉得时间难熬。她的身上仿佛有一种特殊的气息,能让这世间一切浮躁喧嚣沉淀。她美好安静得根本不像一个“人”。

武瑞安研究了她很久,她不说话,他也不主动开口。二人各怀心思,不知道在地底待了多久,直到有一日,习风躬身进来,道:“他们都到了。”

狄姜毫无表情的脸终于起了变化,带着一丝期待离开了恶灵道。

三途河边,众多容貌艳丽的女子站成一排,似在等待着谁。她们之中,容貌最为出众的要数身材最高挑的那一位。她美得气定神闲,英气十足,正是年轻时的女帝辰曌。流芳郡主亦在人群其中。狄姜特地吩咐过,把在太平府与自己有过交集的女子都搜罗起来,由她亲自接引过河。

狄姜向摆渡人借了一艘船和一盏灯,笑着说了“谢谢”,而后亲自摇桨,拉着她们的手,一个一个地接引她们上船。其间,众人都多少有些疑惑,尤其是众星捧月的辰曌和流芳郡主,对突如其来的身份变化十分不解。为什么在这旁人大气都不敢出的地方,狄姜能行走如风,言笑晏晏,受众人敬仰?

她究竟是谁?

狄姜微笑:“你们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只需要知道,人生一世,皆是缘分,你们既与我结缘,便由我来送你们一程。”她的声音和煦,让人如沐春风,但在场之人却没有人能笑出来。生前她们多少都得罪过她,诋毁和嘲笑更是数不胜数,却不知,她早已在她们不知道的地方长成了大树。<!--PAGE 8-->不对,她原本就是一棵盘根错节无人可以撼动的树。

她在人前表现出的杂草模样,只是她想展现给旁人看的。

从前她们总认为武王瑞安被蒙蔽了眼睛,看上一个市井女子。殊不知,武瑞安或许才是她们之中最有眼光的那一个。她们也总认为狄姜没有福气,不论他们历经多少磨难,一同经历多少故事,最终陪伴武王的都不是她。殊不知,狄姜根本不需要那样的福气。

狄姜在殿外等候,她并不打算插手判官的事情。她们的人生自有公正定论,自己来此只是来送她们最后一程。

她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有人哭有人笑,但没有人觉得不平。

狄姜看着她们一个一个地消失,从此以后就真的是再也不见了。

最后一个出来的是辰曌,但是她不仅不会消失,还被赐予了新的名字。

“因其功绩,封为恒武王,位列八大明王之后。”阎摩宣布了她的新名字。

恒武王得到在场之人恭贺,就连狄姜也不例外。

“恭喜殿下,再不必受轮回之苦。”狄姜躬身行礼,如在太平府时候一样。

恒武王面无表情,盯着狄姜看了许久,才踯躅道:“狄姜?”

“是。”狄姜微笑颔首。

凭恒武王的眼力看得出来,狄姜在此处的身份地位之高。

她是狄姜,却不是太平府的那个狄姜了。

恒武王收起一身孤傲,也学旁人叫狄姜那样虚心求教:“不知姑姑可否见过一个人?”

“谁?”

“江琼林。”

狄姜的笑意更深了,她没有很快回答她,而是带她去了一个地方。

在第一狱的无极池中,四周一片雪白,唯独此处有一方碧泉,可以映出前尘往事。狄姜抬手,一段小小的场景便浮现出来 ——

那是女帝辰曌八年,江琼林被赐死,面对鬼君之时,小鬼君问他:“可还有心愿未了?”

“不曾有。”江琼林摇了摇头,直言自己不愿意入轮回,只愿一直等候。

判官们讨论了一番,最终没有定论,便将他送往了一狱,在苦寒绝境之地终日等待。这里没有昼夜更替,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冰雪世界。他也不知自己在这里待了几日,也不知世上今夕何夕,直到满目皑皑白雪的天地间突然走来一名绿衣女子。

女子行走如风,娉婷妖娆,可他却如何也看不清她的脸。女子问他:“你入了我的《花神录》,我可满足你一个心愿,无论前世今生还是来世,我都可以送你过去。”

江琼林大喜,眉目中复又恢复光亮,直道:“我只愿能做她御座前,宫灯中的一缕灯芯,日夜相伴,焚烧不绝。”

“只是想要陪伴?”女子诧异。

“是。”江琼林颔首,“能静静地伴她左右,余愿足矣。”

女子浅浅一笑:“若我能让你看得见她,摸得着她,日夜守候呢?”<!--PAGE 9-->“当真?”江琼林蹙眉,显得不可置信。

“不过这需要付出一点代价。”女子又道。

“我愿意!我愿用我三世福禄因缘,去陪她一世长安。”

女子想了想,便缓缓点了点头:“好,我满足你的心愿。”

影像消失,恒武王一脸不解。

狄姜娓娓道来:“三月后,在凡间太平府的通济坊中,有一老妪因家中贫困,会将她的第九个孙子送入宫中净身房净身。他本会在净身之后死去,但是江琼林与他换了命,便能平安渡过一劫。而后一日,他会在御花园中替掌事太监挨一顿板子,遂被掌事太监带在身边日日**。又三年,掌事太监年老,无疾而终,他便成了辰曌身边最受宠的宦官,一直陪她终老。”

他记得她。

她不识他。

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如此已是最好。

恒武王一脸震骇,想起师文昌那一双寂落消沉的眸子,只有在看见自己的时候会发出点点星光。

原来,他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时间规律,因果循环,缘起缘灭,聚合离散,都是缘分。陛下,节哀。”狄姜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有千斤重,提醒着恒武王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许久,恒武王再次开口。

狄姜微笑:“您请说。”

“我不想当恒武王,我想陪伴琼林,在他落难的三生三世,不离不弃。”

“你确定?”

“我确定。”恒武王语气斩钉截铁,“他能为我放弃三生福禄因缘,我也能为他放弃一世长安。”

狄姜半张开嘴,看似惊讶,但似乎又在她意料之中:“好,我答应你。”

恒武王离开的时候,迟疑了一下,问了狄姜一句话:“你……见过安儿吗?”

“见过。”狄姜面色沉静,没有任何变化。

“安儿是因为你才变成那样?”

狄姜微笑,不回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武瑞安的问题太复杂,她无法解释。良久,她才哑着声音道:“我只能说,我足够清醒,我不配拥有爱。”

恒武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最后一句话是:

“你,真的清醒吗?”

狄姜想当作没有听到,但是她不仅听到了,还听进去了。

回首这些日子,她好像是有点不清醒……

(四)红藤

狄姜回到地底,又只剩下武瑞安陪伴她。多日过去,狄姜仍旧没有给武瑞安塑造肉身。

“我真的比不上他吗?”武瑞安第一次开口,问狄姜,“因为我比不上他,所以你正眼都不看我一眼?”

狄姜知道,这些她不在的日子里,他已经了解了一些前尘过往。

狄姜轻轻摇头:“你们是不同的人,没有比较的必要。”也没有比较的可能性。<!--PAGE 10-->十夜从小在战斗中长大,在旁人还在母体中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了争斗。他不论是意志还是力量都远超常人。

他的人生不可复制,更不要说被超越。

武瑞安不再说话,而是去找一切可能认识十夜的人,拜托他给自己讲十夜的故事。

武瑞安仔仔细细地研究了“自己”的后半生,发现自己跟十夜真是太不一样了。他永远不会为一个女子折腰,也不会想着披上战甲上阵杀敌,更不会将唾手可得的王位拱手让人。而十夜,他看似结局很糟,但这一生途中,只要是他想要得到的东西,从来都志在必得,就连狄姜都被他感动了。

武瑞安知道,就算自己有着跟他一样的脸,自己都永远都不能代替他。

又过了几日,狄姜想好了武瑞安的去处,对他说:“为了补偿你,我会洗去你的所有记忆。你将被赐予完整健康的生命,重新投生皇室,再活一次。”

武瑞安摇头:“我不想离开。”

狄姜轻笑:“这里不属于你。无论留在这里多久,于你而言都不会有任何不同。”

这里没有风,没有雨,没有阳光,没有未来,有的只是一日日不受任何人打搅的沉寂和安宁。武瑞安不该跟她一样,什么都没有享受过,便拥有了无边无际的孤独。

狄姜带着武瑞安走到轮回石前,带着不容人置疑的笃定。

武瑞安临走前问狄姜:“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或许。”

“我不要或许。”武瑞安摇头,“我还想再见到你。”

狄姜想了想,笑着点头:“我答应你,我会去看你。”她没说出口的是:但是到了那时,我认识你,你却不会再记得我。

狄姜心中有小小的难过,但难过转瞬即逝。

人生短暂,此一别很快还会再见,有什么好难过的?

何况眼前人是武瑞安,又不是武瑞安。他只是她的朋友,却不是她的恋人。

武瑞安闻言十分开心,欢快地点头:“我等你!我相信到那时候,我一定会认出你!”

武瑞安说完,没有任何心理包袱地进了轮回。

狄姜轻笑,站在轮回石旁,一直等他的影子再也看不见了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狄姜路过三生石,看见石头底部缠绕着的红藤,心中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牵住了一般。她抬起手,心念一动,金丝玉镯伴着血色红藤便显现出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它们就似有了生命一样,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血肉相连,密不可分。

她发现,只要自己一想起“他”,她就会变得非常非常像一个“人”。

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凡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完全不讨厌这样的自己。

她甚至觉得,能够像普通人那样去生活,真的是一件非常非常、非常幸福的事……<!--PAGE 11-->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36 )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金币
购买本章
免费
0金币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金币
  • 南瓜喵
    10金币
  • 喵喵玩具
    50金币
  • 喵喵毛线
    88金币
  • 喵喵项圈
    100金币
  • 喵喵手纸
    200金币
  • 喵喵跑车
    520金币
  • 喵喵别墅
    1314金币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