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血光冲天而起的那一刹那间,唐多愣住了,他的思维似乎在这一瞬间停滞了,飘走了。
然后,他便如同一只愤怒的老狮子一般,暴吼一声,向一个枯瘦喇嘛直扑而去!
同时“欢乐小楼”的主楼上也已有一个矮健的身影弹身射出!
是简刀枪,那个身上有剑有刀有枪的简刀枪!
现在,他的手中所握的兵器是一把刀。
刀很厚,很沉,很锋利,是一把砍头颅的好刀。
简刀枪身形过处,已有四颗头颅抛起!
但他的目标并不是这些白衣人,而是红、黄喇嘛!
他已看出唐多一人无法应付了。
唐多扑向其中一个枯瘦喇嘛,双手倏扬,便有数十枚银针射出!
小小的银针,竟也激起凌厉的风声!
银针如一阵急扫而过的乱雨!光芒逼人之目。
枯瘦喇嘛的身子突然如陀螺般暴旋!
红色的带子便疾然将他那枯瘦的身子卷了起来!
所有的银针全部射在那根宽宽的带子之上了,却根本穿不透!
唐多见这枯瘦喇嘛的身子虽然大部分已被裹住,但他的脑袋以及膝盖以下部分还是露在外面的。
唐多恨恨地道:“秃驴,你这不是作茧自缚吗?”
身形如淡烟,手中便有了一把短短的刀,向枯瘦喇嘛的颈部划去!
便在此时,另一端的粗胖喇嘛突然用力一抖手中的红带子!
便见这一端的枯瘦喇嘛已如一捆稻草般被抛起!他的身子也在抛起的过程中迅速从红带子中滚将出来。
唐多便走了个空!
但他已动了真怒,不杀两个喇嘛是誓不罢休的。
便听得他暴喝一声,身子突然有了一阵奇异的金器之声!
然后,便见无数的暗器从他的身上迸射开来!
暗器极为奇特,每一只暗器都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银白之色,那模样有点像鱼鳞,但它却不像鱼鳞那样平展,而是中间部分凹陷着。
但见漫天都是银色之光芒,空气中响起奇异的“咝咝”声,便如无数蛭虫振翅而过时发出的声音!
这些暗器所过的线路竟不呈直线,而是像一些顽皮的小鸟一样不断地变幻着线路!
这当然与它们的中间凹陷的形状有关,当它们飞行时,由于表面并不平展,这使得空气对其的浮力是变幻多端的,所以便导致其方向不断地变化!
这正是唐多的“万眼齐暗”!
唐多的这一招“万眼齐暗”是极少出手的,这是他的压箱底的活。
银芒飞射之处,那枯瘦喇嘛终于惨叫一声,直坠而下!
他的身上至少中了二十几枚暗器,每一枚暗器都嵌入了他的体内,其中有一片暗器正中他的喉结,便如一根鱼刺般扎在他的喉管上。
这是要命的“鱼刺”。
唐多手中只剩下三把飞刀了。在枯瘦喇嘛坠下之时,他立即飘身掠去,一把抓住枯瘦喇嘛手中的红带子。
对方已是死人,当然不会与他争执,便被他一把抓来了。
然后,他便用力向后一拉!
便有一个胖喇嘛向这边遥遥扑来,正是与已死了的喇嘛搭挡的那位。
他如一头疯狂的红牛般凌空暴射!
唐多在他离自己还有一丈之距时,将自己手中的最后三柄飞刀射出!
三柄飞刀呈一字形,鱼贯而出!
飞出一段距离之后,最后一把飞刀突然加快,撞上前面的飞刀,然后后面的飞刀便已力竭,直坠而下。
第二柄飞刀被后面的飞刀一撞,速度突然加快,又向第一柄飞刀撞骈,相撞之后,它自己也坠了下来。
这是唐门的不传之秘招“三长两短”!
即使是唐门内,也只有掌门人才能学到这一招冠绝天下的暗器手法。
如今,最前那把飞刀在承受了后面两把飞刀撞击之力后,速度变得奇快!
非但如此,它的方向也已略略一变,本是射向对方胸前的,却已变成射向对方的门面上!
喇嘛已闪无可闪!
当下,他便故伎重施,又要用红带子来救他自己的性命!
他的速度也够快的,红带子疾然上扬,便已挡在自己的脸前!
飞刀正中红带子,自然伤不了他。
这喇嘛不由一喜!然后,他的胸部便是一阵奇痛!
他被这意外的变故吓了一跳,低头一看,竟是一把飞刀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飞刀已没入他的身体,只有短短的半把刀柄还在外面。
他不由发出惊骇愤怒绝望的一声惨叫,惨叫声又立即嘎然而止!
他便如一棵已伐倒的大树般向后轰然倒去!
什么地方来的飞刀?
仍是唐多的飞刀,而且是唐多最后掷出三把飞刀中的一把。
“三长两短”的招式已够诡秘了,但如果再对它进行一个小小的发挥,那么效果便更可观了。
要了喇嘛性命的是已坠下的飞刀!
发出这一把飞刀的,已不是唐多的双手了,而是唐多的脚。
唐多的脚一踢正在下落的飞刀上,便有了这个结果。
许多事情,一说就明白了,便是很简单的事了,没有什么趣味。
但能如此准确地把刀踢进对方的心脏,也非唐多莫属了。
他把自己的这一手叫“一心一意”。
就是“一心要给你一刀的意思”,这是很有意思的意思。
现在,唐多是一无所有了——他用完了他所有的暗器!
所以,他开始向回撤了。
没有暗器的唐多便已不是唐多了,谁也不会害怕没有暗器的唐多!
就像谁都害怕有暗器的唐多一样。
所以,就有好几个人向唐多飞扑而来,这其中有几个人的身手实在差得不堪入目!唐多的轻功还在的,他几十年的功力还在的。
所以,他所掠过之处,还是有人倒下的,只是没有开始那么倒得干脆利落罢了,倒了之后又是好一番挣扎。
现在,唐多是在“借刀杀人”。
他从一个胖汉手中夺过来一把朴刀之后,一刀切入一个山羊胡的脖子上,然后又把“山羊胡子”的刀夺了过来,再一刀捅进一个刀疤脸的腹部!
一搅,“咕咕”作响!
一拨,鲜血狂喷!
一扬,刀已直飞而出,把一个使长枪之人的大半个脑袋削飞了。
好痛快!
唐多这老爷子很少用刀杀人,他已习惯了用暗器杀人。
现在他才明白,用暗器杀人远不及用刀杀人来得痛快!
暗器射入人体,对方便倒下,在这过程中,你体会不到任何的东西。
但刀不同,刀砍中对方的身体时,你可以听到长刀饮血的“咝咝”之声;刀砍在骨头上发出的“咔嚓”之声;刀把内脏搅作一团时的“潺潺”之声;对方的身体轻轻颤抖!
甚至,你还可以从刀身上来感受到对方之血的温热!
唐多一口气杀了十九个人!
在这个过程中,他用了五种刀,最让他满意的是那把长长的薄刀!
薄刀天生是一种杀人的刀,砍中人体时,没有任何的滞衲感。
唐多在杀人的同时,也看到了别人杀人,还有别人的被杀。
“欢乐小楼”现在大概只剩下一千九百人了,对方则更少,只有百来号人在苦苦支撑。
形势还不错——但刁贯天还没有出现!
刁贯天不出现,段牧欢是不会出手的,花满径更不会出手。
唐多不知道这花满径的武功到底有多高,但唐多希望他的武功很高,这样对付刁贯天的把握才会大一些。
在人们传说中的花满径,一直是二十年前的花满径。而二十年前的事,又有几个人能分辨得出他的真假?
唐多已看到简刀枪已杀了两个喇嘛。
一个死于简刀枪的刀下,一个死于简刀枪的剑下。
两种死法,一样的干脆利落!
唐多不由在心中暗叹道:“也许自己真的老了,杀两个人还那么费劲!”
其实,他忘记一件事了,唐多对付的是一个完整的阵形,而简刀枪出手时,这个阵形已残缺不全了,所以简刀枪杀了两个人,会显得比他容易得多。
剩下的两个喇嘛,拉着一根带子,便不再可怕了。不但不可怕,甚至还有点滑稽!
那么,唐多便没有必要再在这儿瞎搅了,毕竟他是一大门派的掌门人,哪能与一帮不入流的人缠作一团?
唐多要回“欢乐小楼”的主楼,还是没有什么人能够阻挡的。
他一路往回冲杀,挡者披靡。
他一脚踢飞一个白衣人之后,便离“欢乐小楼”的主楼只有二丈之距了。“欢乐小楼”的主楼是一个三层的木制结构的屋子,在二楼的四侧有凸出的平台,段牧欢他们便是在平台上指挥作战。
在平台上可以看得更远些,这正是一个指挥者所需要的。
唐多一弹身,便向二楼射去。
身在空中,他突然发现一件让他惊骇已极的事!
他看到花满径正悄然向段牧欢扑去!
他的手中有一件泛着黝黑光泽之物——箫!
那种已被人们视为不祥之物的箫!
唐多的脑子“轰”地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头脑中破了!
段牧欢一无所知,他们根本没有想到攻击会来自他的身后!
何况,刁贯天——如果花满径是刁贯天的话,他的武功之高,已足以使他的袭击不发出任何人耳可闻的声音!
如此猝然的攻击,段牧欢已来不及自卫了。
唯有别人才能救得了段牧欢。
而离段牧欢最近的是秋千千,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
再近一点的便是正在拔升的唐多了。
可唐多没有暗器了。
如果他有暗器,他相信自己至少可以逼得花满径回防,那样段牧欢便可以借机脱险了。
唐多大叫一声:“纳命!”
他用什么东西来纳别人之命?
没有。但他却的的确确这么喊了,而且喊得极响,似乎这一辈子唐多就数这一次喊得最响了。
声音大得连空气也震颤不已了。
段牧欢回过头来了,秋千千回过头来了。
司徒水本就正对着他,现在正吃惊地望着唐多。
十几个“欢乐小楼”的“铜镜卫士”回过头来了。
而花满径是回转得最快的,他一转身,手中之箫便急抡!
无疑,他是在防备唐多的“暗器”,四川唐门的掌门人大叫“纳命”,除了用“暗器”,还会用什么?
可唐多并没有挥出暗器,他只是要诱使花满径回头而已!
花满径的箫便走了一个空。
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了花满径手中的箫了。
一切,都再也明白不过了,可一切又那么难以明白。
那一刹那间,段牧欢的脸色剧变!然后,他便看到了血腥的一幕。
花满径便如一只怪鸟般突然飞出!
他的身形与身在空中的唐多一触便分!竟又反向楼上平台射来!
而唐多则如同一只秤砣般飞坠而下,他的身后,有鲜血抛洒!
“砰!”
唐多已落于地上!他没有跃起——甚至连动也没有动一下。
他死了,他的额头已被箫洞穿!
没有了暗器的唐多,果然不像是唐多了。
唐多落地时,正是花满径落于平台之上时,他一落在平台,便已向段牧欢扑来!
他手中的箫如同一个有生命的精灵般在他的手上弹跳,发出了奇异的声音,箫在左手!
声音摄人魂魄!<!--PAGE 4-->这便是柯冬青听到的第一声箫声!
立即有三个“铜镜卫士”疾掠而上,强行拦截。
三个人身形一接近花满径——其实也就是刁贯天,立即又飞了出去!
他们已是被刁贯天一招而断了性命!
数千名勇士中挑出来的这四十四名“铜镜卫士”,每一个人都是绝对的出类拔萃!
至少,他们已可跻身一流高手之列!可他们连一招也接不下!
段牧欢立即喝道:“退下!护着秋姑娘撤走!”
立刻有二十几个人将秋千千围在中间,向西侧的一个楼梯口撤去。
刁贯天并不追赶,他的目标本就不是秋千千——至少最重要的目标不是秋千千。
平台上只剩下三个人了。
刁贯天、段牧欢、司徒水。
司徒水当然不会走的,他本就是同段牧欢可以穿一条裤子的朋友。
段牧欢也不会叫他走的。
这才是真正的朋友,如果只能一起喝酒,一起吃肉,那算什么朋友?
当你的朋友倒下时,你一定要使杀害你朋友的人倒下,或者你自己也与你的朋友一起倒下,这不是什么义务,也没有什么东西在强制你这么做,但如果你自以为自己是他的一个真正的朋友的话,你就必须这么做。
段牧欢轻轻地道:“让我先试一试。”
司徒水看了看他,点头道:“好!”
刁贯天怪笑道:“其实这有什么区别?今天谁也别想活着走开。”
似乎是为了证实他的话似的,“欢乐小楼”东侧的一段院墙又“轰”地一声响,倒了!
足足有十几丈长。
然后便有数百个黑衣人从那段缺口冲将而进。
每一个人的兵器都是刀。
刀很古怪,刀法更怪,似乎竟是东瀛之刀法!
其中有近五十人的额头上全部缠着一条白布,他们的武功更为诡异!
似乎他们的身子不是由骨骼及肌肉构成的,而是由一种弹力极好的物质构成。
他们的身躯几乎可以做出任何动作,腰肢柔韧得就像柳枝!
身形极快!转眼间已有数十个“欢乐小楼”的人倒于他们的刀下了。
本是占了优势的“欢乐小楼”的人,在这一批黑衣人冲入之后,又开始有些吃紧了。
一时血腥之气更浓!
段牧欢冷冷地道:“想不到我竟引狼入窒了,更想不到你的易容术已如此高明。”
刁贯天怪笑道:“易容术?你看过有这样神奇的易容术吗?”
说话声中,他的人突然变了!
不是一点一点地变,也不是变了一点点,他的整个人是一下子变了。
站在段牧欢之前的已是一个风姿绰约的少妇!
身上的白色长袍尽管已显得太宽大了些,但因为少妇的身材极为惹目,反而更是别有一种风情!
段牧欢愣住了。
这太不可思议了,莫非刁贯天真的死了,出现在他的面前只是刁贯天的灵魂?<!--PAGE 5-->当然,这只是一种一闪而逝的想法。江湖中人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
如果真的有鬼。那又何必这么大动干戈派出这么多白衣人、黑衣人?他直接一个鬼魅来,不就行吗?段牧欢又如何抵挡得住?但眼前的这种变化也太过诡异,真叫人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刁贯天“咯咯”地娇笑——天啊!用娇笑来形容刁贯天,是多么的滑稽!
笑罢,他道:“奇怪吗?我不妨让你做个明白鬼,免得到时你去了阎王殿中说也说不清,我已习得二百多年前‘九面暴魔’的神功!”
冷战十三楼的人将那日惨烈一战的经过告诉过段牧欢,所以段牧欢已知道那日刁贯天以数种面目出现。
但段牧欢却一直以为那是刁贯天戴了人皮面具。
没想到他是习成了二百年前“九面暴魔”的“魍魉大法”!
刁贯天得意地道:“人人都说段牧欢如何的聪明,我看也不过如此而已。相信谁不好,为何偏偏要去相信一个已死了二十年的花满径?”
“花满径真的已死了吗?”
“那老家伙若是不死,我敢以他的身份来蒙骗你吗?看来死去的人,也未必就完全没用的。”
段牧欢沉声道:“没想到七年前四剑穿心之后,你竟然还活了下来!”
刁贯天道:“岂只有你惊讶?连我自己都是惊讶不已。为什么我不死呢?为什么大恶之人不死,反而是一些大侠必须死呢?”
他得意地狂笑起来,狂笑声中,他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这让段牧欢感觉好多了——无论如何,看到一个“美艳”的刁贯天,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笑罢,刁贯天的声音也已变回原先的苍老声音了。
他面目狰狞地道:“你知不知道,现在在我的内脏上,还有四个剑孔?每当月晦之日,我的全身便像要爆裂了一般,简直是生不如死。但我却一直咬牙支撑下来了,我要把你们四个人一个个地手刃于我的手下!老天有眼,我的大仇终于可以报了!”
忽然,他的脸色又一变,得意地怪笑道:“也许,我不应该这么怨恨你们,不是你们,我怎么会进入‘九面暴魔’他老人家二百年前仙逝的悬崖底?那么我又如何习成神功?”
段牧欢冷冷地道:“你别忘了,‘九面暴魔’最后还是死于孔孟神刀的刀下。”
“不错!”刁贯天大声地道:“可孔孟神刀不会再有了。江湖中人再也找不出一个可以阻挡我的人了。各大门派,一向都喜好明哲保身,但求无过,只知浑浑噩噩地过日子,‘四情剑侠’到今天为止,也已从这世上一笔勾销了,试问天下还有几个人能站出来,又愿意站出来与我作对呢?”
段牧欢缓缓地道:“天道永远是不可违的,就像旭日永远要从东方升起一样!”<!--PAGE 6-->刁贯天喝道:“收起那一套狗屁理论吧!我便要做一个逆天而行的人!”
此时,“欢乐小楼”的人又稍稍占了一点优势了。
段牧欢道:“卓白衣是如何与你勾结上的?”
刁贯天的脸色变了变,方道:“看来你也不是太傻。我与他只是合作而已,彼此各取所需,又如何能说是勾结?”
段牧欢叹了一口气道:“想不到‘白衣山庄’的势力已如此强大了,强得出乎我的意料!”
刁贯天左手扬起他的那根箫,直指于前。
他道:“二位还是一起上来送死吧,也省得黄泉路上太寂寞了。”
段牧欢没有说话,他缓缓地拔出了他的剑。
他不会被刁贯天这么一句话就激怒了的,如果如此轻易被激怒,那么他根本就无法活到现在。
空中开始有了一种压抑人心的杀气!
刁贯天的眼中慢慢有了一种死亡之色,略略地有些幽绿了。
那根魔箫便那么随意地持在他的左手上,似乎全未着力。
一声清啸,段牧欢的双肩狂旋,“欢乐剑”平飞如电!
顿时空间有如飘起了一阵旋风!旋风中,他的身形便立刻化成一团飘移激**的强烈的淡青色之影!
一溜溜冷森森的刃芒,立即组合成一圈圈的光弧。
空气中响起一阵刺耳的裂帛之声!
是“欢乐剑法”中的一招“欢天喜地!”
刁贯天冷哼一声,身子便已掠空而起,手中之箫,如极恶的毒蛇,在不断地弹越穿掠,猝闪暴飞,斜斜向段牧欢的胸前撩去!
箫已在与空气相摩擦的过程中,发出诡异的声音!
段牧欢的剑光突然凝形,身子立刻贴地翻飞!
他的剑已与他的人合为一体,如一团光球般滚将过去,寒刃在他的身侧迸射穿飞如满天繁星!
刁贯天暴喝一声:“来得好!”
他的身子便在那一刹那间一个急滑步,飘掠而出,左手一扬,手中之箫便已向段牧欢的咽喉点来!
段牧欢的身子凭空斗然反旋!
飘落之时,他的一只右脚着地,整个身子便如同要倒了一般!
他的人向后仰去!
刁贯天立即袭身长进,一箫挥出,挟着冷厉之风,向段牧欢的左肋扫来,同时右拳“砰”地一拳,击向段牧欢的小腹!
段牧欢的身子突然以右腿为支点,划出一道长长的弧!
看起来,整个过程便如同画出了一个圆锥!
圆锥的锥间,自然是段牧欢的右腿腿后跟。
他本是正面向着刁贯天的,这样一个急旋,却已反窜至刁贯天的身后!
机不可失!
他立刻向刁贯天的双足削去!
如果能够削到刁贯天的胸腹,他当然不会选择双脚,但他这么身子倾斜着飘动,无形中便使自己的攻击点矮了许多。
但只要能削中,一样是一件好事,一样是抛血溅肉的。<!--PAGE 7-->段牧欢看不出刁贯天能以什么方法避过这极为诡异的一击。
这是他很少使用的一招:乐不可支!真正的名如其形。
眼看刁贯天的一双脚便要废了!突然,刁贯天的双足发生了一种极为怪异的变形!
这种变形,与人体的结构根本是相违背的,也就是说,只要是正常人,自己便无法做到这种变形!
莫非,刁贯天已不是血肉之躯?他的身子已可以像软糖一样随意地扭曲变形?
本是不可能的事却发生了。
所以,段牧欢的剑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不过,这一招也着实神奇,即使刁贯天可以如此怪异的方法闪避,却依然是被“欢乐剑”划了一剑!
伤在右足,约摸有二寸多深!
这对于刁贯天来说,已是奇耻大辱!
他重出江湖之后,还没有这么快便被人伤过!
当下,他暴吼一声,身子疾然升空,掠起有三丈多高后,斗然转身,遥扑而下!
他手中的箫又发出了诡异之声!
而他的右手已遥遥挥出一记浑厚的掌力,其势如雷霆万钧,拳风竟将三楼的几扇窗户的棍子震断了。
段牧欢不敢怠慢,他的身子便如一条蜥蜴般贴地飞掠!
“轰!——”
二楼的木制平台哪里经受得住如此霸道的一击?立刻坍下了一大片!
连同司徒水所站之处,也已垮了下来。
司徒水身形飞坠而下时,他已瞄准其中一截大梁,看准时机,立即右足用力在上面一点,人便如轻燕般借这一点之力,反窜而上!
“呛啷”一声暴响,他的刀已赫然在手,向正自下落的刁贯天拦腰扫去!
“当”的一声,是刀与箫的相击之声!
司徒水立觉一股劲力向自己涌来,声势颇为骇人!
他不敢硬接,一提真力,立即顺着那股汹涌之力道向后飘飞,在身子将要与墙体接触的那一瞬间,他的双足向后一点,人便再次升空!
他已飞窜至三楼。
刁贯天化开司徒水的一击之后,立即虚点飞扬的碎木块,飘飞而上。
在他身子尚未在三楼落定时,司徒水立刻暴袭而进,刀身如泼风般扫出,光芒夺人之目,划出长长的一道光弧!
刁贯天双腿如斗转星移般互一错步弹踏,竟从那几乎密不透风的刀光中踢将而进,袭向司徒水的下腹!
如被刁贯天踢中,焉有命在?
司徒水急吸腹收胸,身子便如同后面有一根无形的绳子系着般,向后射去!
刁贯天身形一晃,不依不饶,如恶鬼附身般跟着欺身而进,手中魔箫,直点司徒水的胸前。
司徒水的身形一变再变!
刁贯天却已如附骨之蛆,摆之不脱。
一个退,一个进,司徒水显然速度是不及刁贯天的。
暴吼一声,司徒水的刀已疾然一横,正与魔箫撞了个正着!<!--PAGE 8-->然后,司徒水便如一只风筝般借力飘了起来!
刀如天瀑侧泻,黄河决堤般浩浩滔滔地挥洒而出!
银亮的刀光似匹练一般绕回飞舞,如此凌厉霸道!
横卷猛扫之中,空气也已被极快的刀划得“咝咝”之声不绝于耳!
刁贯天的身子便如一缕轻烟般在漫天飞舞的刀光中盘飞穿掠!
似乎,他的身躯已不再是实质了,而是一种虚无之物,所以,如此神奇的密织成网的刀竟然还是砍不中他!
相反,刁贯天在翻飞穿掠之中,不断地变幻移动着手指,如精灵般在箫孔之间跳动、游走!
于是,又有了诡异的魔音从组成这只箫的骷髅头之口中飞出!
司徒水突然觉得心情格外的烦躁!
他有一种身处于噩梦之境的感觉,似乎是明明白白的,一刀接着一刀地挥将而出,而且仍不失“断梦刀”之凌厉。
但他自己却已意识到自己的刀法不再那么精觉了,他总感到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在制约着他的刀,使他的刀法衔接不再那么流畅如水!
他心中不由一惊!
数招之后,司徒水已险像环生!
他的身上已有冷汗渗出。这不是怕,而是因为他一直在强忍自己的心智!
他有一种想要一头栽下,沉沉地进入梦中的感觉,似乎对这场厮杀已不再感兴趣了一般。
这实在是一个不祥之兆!但那股神奇的力量是那么的深不可测,谁也分不清它来自何方!
司徒水的刀在飞舞旋闪,如流星一样迷离。
聚合分散,倏左忽右。
角度总是那么刁钻古怪,速度总是那么快得惊人!
刀身之光灿亮异彩,如云花纷纷,时又如流瀑垂溅,时又如狂涛涌出!
魔箫挥动之处,一股逼人的阴煞之气弥漫开来!
这是一件凝集了魔力的箫!
纵使司徒水的刀使得如此神出鬼没,却仍是未能伤得了刁贯天!
二人便如两只极为灵捷之鸟一般在三楼起落翩飞,兵刃相交之声不绝于耳!
突然,刁贯天的身子如一抹轻烟般射出!
魔箫遥指司徒水,快捷逾电!
“断梦刀”立即划空横封,刀刀相连,式式衔接,没有一丝空隙!没有一丁点回旋的余地,有如纷飞的乱雪,晶莹剔透,就那么迷迷芒芒地罩了上去!
魔箫突然发出奇异的一声尖啸,然后,便见那只魔箫已从刁贯天的手中飞射而出!
而且,魔箫所走的线路,竟不是直线,而是如迂回曲折的毒蛇一般,向前蜿蜒而进!
司徒水的“断梦刀”立即横扫过去!
“当!——”
刀箫相撞!便在此时,司徒水遇到了让他吃惊异常的事!
只见他那力逾千斤的一刀扫中飞在空中的魔箫之后,魔箫并没有如他想像的那样飞出去,而是顺着他的刀身,疾然一旋,绕过“断魂刀”之后,竟仍是射向司徒水的前胸!<!--PAGE 9-->变故是如此的突如其来!
司徒水的刀已到,根本不可能那么快地回撤封挡!
情急之中,司徒水只好以一伤换得生命!
他的身子如一片全无份量的羽毛般平平飘起!但他的下盘已卖给了刁贯天的箫了!
箫挟着尖啸之声急奔司徒水,“哧”地一声,将他的右腿洞穿!
箫便又从另一端射将而出,而司徒水的右足上已多了一个血孔,有一杯口那么大!
魔箫穿身而过之后,竟又神奇地反旋而回!
司徒水只觉右足一阵钻心之痛,腿竟不由自主地一软,几乎栽倒!
一咬牙,他仍是站稳了,双足一顿,便向手中已没有兵器的刁贯天射来!
他的刀如银色的匹练一般,绕回飞舞,宛如一条玉索,以惊人之速,急卷缠绕而出!
一刀已成千万柄!
便在他向刁贯天扑出的同时,隆地响起一声暴响!
哗——轰!
刁贯天身后的五尺之距处的木制地面便已暴碎!
木屑飞扬!
一条人影从已多出一个大洞的地面之下冲天而起,如一股疾风,向刁贯天身后暴掠,带起万道寒芒!
是段牧欢!
他迟迟未出来与司徒水联手对敌,只不过是为了等待一个有利的时机!
他人在二楼,却完全可以凭声音听出刁贯天、司徒水二人各自大致所在的位置。
当司徒水中了一招之时,段牧欢已听到了司徒水一声轻轻的闷哼!
尽管司徒水是压抑着的,但在段牧欢听来,仍是不亚于在耳边响起了一声惊雷!
大惊之下,他再也不能忍着性子等待了,于是便立即冲出!
凑巧的是,这也的确是一个机会,因为刁贯天刚刚将手中的魔箫掷出!
如今,他已与司徒水一起,对刁贯天形成合围之势了!
这世上还有几个人能在手无兵刃的情况下,应付段牧欢、司徒水两人的联手前后夹击?
几乎是没有。
一个是名动江湖的“四情剑侠”中的“欢乐剑侠”。
一个是连梦都可以将之一刀斩作两段的“断梦刀”司徒水!
但刁贯天能!
因为他的箫不是一般的箫!
当司徒水向刁贯天这边冲过来时,他听到了自己的身后有破空之声,正是冲向自己的后背而来的!
一定又是那根如魔鬼附身一般的箫!
无奈,司徒水只得反手挥出一刀!
便在这一瞬间,刁贯天已暴进数尺,如幽灵般突然逼近司徒水!
司徒水的刀向后划出,磕中刁贯天之箫的时候,刁贯天的手腕在腰间一摸,已有一把寒刃闪射的小刀在手!
右手一扬,这把刀便悄无声息地向司徒水的咽喉部切去!
而刁贯天的身躯已在这一瞬间,凭空倒旋而出,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如鸿雁般滑出,恰恰避过段牧欢的剑!<!--PAGE 10-->此时,司徒水便已如同受了前后攻击一般了。
如此近距离的攻击,实在是太难回避过去了。
刀磕魔箫之后,箫便已飞起!
它所飞向之处,却正是刁贯天此时身形所在的方位!
刁贯天看似轻描淡写地伸手一抄。
魔箫便又已回到他手中了!
他立即反手疾撩,恰好迎上正向他盘旋而来的段牧欢之剑!
一阵兵器相接之声中,伴随着一声闷哼之声!
刁贯天所发出的那把小小的刀,已将司徒水的前胸划出一个大大的伤口!
鲜血如喷泉般从伤口处直涌而出!
司徒水强提一口气,身体如一支愤怒之箭般向身在空中的刁贯天射去!
他的身形所过之处,抛洒着一赤淋淋的血练!
这是一种何等的惊心动魄!
刁贯天目睹如此场面,也不由自主地怔了一怔。
但这也只是极短的一瞬间。
一怔之后,他立即将身子一曲一弹,疾然踢出十七脚!
段牧欢又惊又怒,身如龙旋风般向刁贯天卷去,他的剑如狂风骤雨般严密凶猛,竟然在瞬息之间,挥出二十七剑!
“哧”地一声,“欢乐剑”已将刁贯天的左肋撩出一条一尺多长的伤口!
而刁贯天却已在司徒水身上连踢了七脚!
事实上,当刁贯天第三脚踢出时,便已踢中了司徒水的胸!
司徒水立即狂喷一口鲜血!
但他却并未闪避,而是一把将刁贯天的身子抱住!
刁贯天用力一甩,司徒水的身子便已抛飞起来!然后又是几脚!
司徒水身上没有几根骨头是完整的了,骨骼暴裂之声,使人听了毛骨悚然!
而司徒水却借着最后一口气,再次抱住刁贯天!
事实上如果刁贯天真的要防备的话,司徒水根本没有机会了。
但刁贯天认定在他的七脚之下,没有人还能够对他构成威胁的。所以,他已转身对付段牧欢了。
但司徒水却以惊人的毅力,提集了身体内的最后一股力气,完成了自己的最后一次侧身腾越!
然后他便一把抱住了刁贯天。
其实,此时司徒水的身躯已是支离破碎了,他这么一抱,又有何用?
但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他甚至抛弃了自己的刀!
刁贯天突然发现司徒水又出现在自己的身上时,不由大惊!
然后,他的箫便已疾出,扎向司徒水的心窝!
司徒水当然避不了。
而司徒水甚至连避都没有避。
他突然张口向刁贯天的脸咬去!
这已不像是两个绝顶高手之间的决斗了,反而像是一种充满原始意味的厮杀!
刁贯天根本没有想到司徒水会来这么古怪的一手!
这么近的距离,又发生得这么突然,刁贯天即使有通天的武功,也是没有发挥的余地了。
他除了把希望寄托于靠自己的箫的深入,来中断司徒水的这一动作外,还能有什么别的方法呢?<!--PAGE 11-->他的箫已深深挺进!
但司徒水的嘴也已靠近目标!
“咕”的一声,司徒水竟把刁贯天的一只眼球给咬了出来!
如狼似的一声惨叫声响起!
刁贯天如一只受伤的野兽般嚎叫着!
他的左手持箫,在司徒水的体内用力一搅,然后右拳暴出!
右拳正中司徒水的下巴!
整个头颅便已是一片血糊糊之状了。
司徒水立即死去!
他的身躯在这一拳之下,便飞了起来。
现在,他的身躯,已是惨不忍睹了。
刁贯天的箫在他的胸腔内做了最大限度的回旋之后,便已将司徒水的内脏全都搅成一团碎末!
而司徒水的肋骨早就已是被刁贯天悉数踢断了。
所以,此时,司徒水身上的伤口处便有一团团如浆糊一般的东西涌出!
血淋淋,湿濡濡的。
谁也分不清什么是心,什么是肺,什么是肠子。
刁贯天对司徒水恨之入骨,以至于只顾一心要除了司徒水,竟对段牧欢的攻击疏于防守了。
“哧”的一声,段牧欢的剑已穿入刁贯天的腹部!
可惜,只进入三寸左右时,刁贯天已凭空向后飘去!
所以,段牧欢的剑便无法再进一步深入了!
刁贯天的身上已受了两处伤,而且他又毁了一目!
现在的刁贯天,已是全身上下赤血淋淋了。
尤其是那一张脸,更是狰狞可怖!
左眼上的一个血窟窿,使他如同恶魔一般!
独剩下的那一只眼中,闪动着野兽般的疯狂光芒,似乎要择人而噬!
现在,“欢乐小楼”内的厮杀之声已渐渐小了。
但空气中的血腥之气更浓!
“欢乐小楼”的人已只剩下八百多了,而白衣人、黑衣人则更少,至多也就是二百来个!
尸骨,早已堆积如山!
鲜血,早已流淌成河!
“欢乐小楼”的土地,已被热血浸得有一种粘粘的感觉,人踏足其上,有一种极不舒适之感!
处处有残肢断臂,以及与身躯分离的头颅!
开始剩下的两个喇嘛,此时早已亡于简刀枪的手下了!
现在,简刀枪正在截杀剩下的十几个黑衣人,因为简刀枪已发现对方的人中,最棘手的就是这批黑衣人。
他们的个子普遍比较矮小,相貌也与中原人氏有不同之处!
加上他们的武功,已可以判断出他们是来自东瀛扶桑的人!
刁贯天怎么会与东瀛的人走到一起去呢?
还有八个喇嘛,这八个喇嘛也一定是西藏来的,刁贯天又怎么会与他们在一起呢?
刁贯天怎么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这么多的高手相助?
显然,这些人都是“八王爷”卓白衣的人。
但是直到现在,“八王爷”却还是未露面!
也就是说,即使“八王爷”卓白衣不露面,也可以与“欢乐小楼”斗个旗鼓相当了,那么,如果卓白衣亲自出手呢?<!--PAGE 12-->他亲自出手,岂非便有更大的胜算?
卓白衣一定是一个比刁贯天更可怕的人!
事实上,今天的攻击,决非刁贯天一个人所能做到的。
也许,连刁贯天这样的人物,也只不过是一件工具而已。
现在的刁贯天,已有些惨了。
两条剑伤像万枚银针在同时扎着他的心,他的手便痛得不由自主地一阵阵地战栗。
更痛的是他的眼睛。
他觉得自己的头部快要裂开了,仅剩的一只眼睛看人已有些不真切了。
段牧欢没有急于发动进攻,因为他知道受了伤的野兽是最可怕的。
而受了伤刁贯天比受了伤的野兽还可怕。
段牧欢知道刁贯天比他更渴望进攻,因为他身上的伤决定了他不能相持太久。
倏地,刁贯天的眼中精光暴炽。然后,他身躯如一缕轻烟般向段牧欢射来!
段牧欢卓立不动!
刁贯天的身躯越来越近!
段牧欢却是视若无睹,那般的冷静与闲适!
似乎刁贯天的攻击根本无法对他构成威胁似的!
刁贯天先是一喜,接着便是暗暗惊讶——最后,这种惊讶变成了不安!
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段牧欢可以这么安定地站在那儿。
无论是谁,在他如此凶猛的攻击之下,都会立即有反应的——至少,应该撤了身退开,但段牧欢没有这样做!
这不得不让刁贯天惊讶不安!他开始怀疑段牧段已设下了什么陷阱!
可他却又看不出来什么地方藏着诡秘。
正因为看不出来,他才越觉得神秘可怕。
所以,在他的身子离段牧欢仅三尺之距时,他的身躯不由自主地一滞。
然后,他便发觉自己上当了。
段牧欢的攻击便是在刁贯天犹豫停滞的那一刹那间开始了!
他的剑倏然急抖,抖出无数的剑花,虚实莫测地狂扎而出!
已有隐隐的“呼呼”之声,竟是剑刃划空之声!
剑刃之光华掣映飞炫,抖出万道弦月似的光弧,在空中飞旋!
原来,段牧欢算准了刁贯天见自己如此安静地站着,一定会怀疑其中有诈——他七年前便与刁贯天交锋数次,对刁贯天的性格是再明白不过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
而一个人的武功总是由攻与守两部分构成的。
“攻”发挥到极致时,可以无坚不摧!
“守”发挥极致时,也可以守得固若金汤!
而刁贯天在狂攻之时,突然一滞,这便是一个人的武功最薄弱之时!
此时他的状态是处于攻守转换之间,攻则迟缓,守则虚空。
这便是段牧欢的机会。
段牧欢能把握好这个机会吗?<!--PAGE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