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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重返故居

作者:龙人 字数:14759 更新:2026-09-02 11:45:23

柯冬青居然把“欢乐小楼”卖了出去!

这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所以武林四大家族的人听到这个名叫马得标的富商如此一说,都不由笑了起来。

马得标没有笑。

非但没笑,他还有了一脸的委屈,胖得几乎已看不见眼的脸,上面的肉垂了下来,大声地道:“各位大侠是信不过我马某人了?”

他用他那肥厚的手掌拍着他那肥厚的胸脯:“小弟我能混到今天这份上,靠的就是一个字:诚!柯大侠的确已将他的‘欢乐小楼’以八万两银子卖给我了!”

宋共羽忍不住道:“这小城并非什么商贾之城,又非交通要塞,为何你愿出如此高价买下它?”

马得标得意地笑了,笑得就像一个偷吃到鱼的猫。

他道:“这位大侠,你说普天之下,有几个人不知道‘欢乐小楼’?”

的确没有几个,尤其这几个月以来,“欢乐小楼”更是几乎天天挂在人们的嘴上。

马得标接着道:“日后,我在这儿产个什么货,标名产地是‘欢乐小楼’,就冲‘好奇’二字,我的货还不是红得热火朝天?那八万两银子,没多少时日,便又会飞回来了,对不对?”

说完,他又笑了起来,似乎已被自己所描绘的前景陶醉了。

武林四大家族的人对商贾之道,自然是一点也不通的,听马得标说得似乎有些道理,便也不住地点头了。

马得标便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张文纸来,道:“这便是我与柯大侠之间的卖房契约,各位大侠请过目。”

大伙儿被他大侠长大侠短地叫着,便不由得也要做出一点大侠的豪爽来,所以众人接过那张文契,只草草一看,便又还给马得标了。

马得标赔着笑脸道:“各位大侠,你们看我什么时候可以住进‘欢乐小楼’?”

众人不由面面相觑了。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这已是属于马得标的财产了,按理说,他爱什么时候进来,便可以什么时候进来的。

马得标那么低声下气地询问,只不过是卖他们的面子罢了。

身为江湖中的武林四大家族,总不能蛮不讲理地霸占一个生意人的财产吧?

想到他们在“欢乐小楼”找了这么长的时间,几乎已掘地三尺了,仍一无所获,倒不如就做个顺水人情。

于是,宋共羽便道:“马老板说哪里话?这本就是你的家产了。只是柯冬青那小子作恶多端,人神共怒,我们来到此地,只是希望能寻得蛛丝马迹而已。”

马得标一脸的吃惊与害怕,他道:“柯……柯冬青是个恶人吗?那……那……那……”

“那”了半天,他也没“那”出个之乎者也来。

宋共羽道:“你不是武林中人,难怪你不知,那个小子是杀了‘武林四公子’的人!马老板以后一定要小心谨慎些,切莫遭了他的毒手!”马得标如怕冷似的打了个冷战,磕磕巴巴地道:“武林四……四公子我……我是……是听说……听说过的,人们说他……他们武功高得……高得像神……神仙一样,怎么……怎么也……也会遭人毒手?”

宋共羽苦笑了一下,道:“他们的武功并没有你说的那么高,所以才会遭人毒手,全怪他们学艺不精呀,学艺不精……”

他的脸上,有了哀伤之色。因为他想起了他的儿子宋玄雁。

马得标道:“那……那……我若是再遇上柯……柯恶人,该……该如何是好?”

他的口气变得倒快,先是柯大侠,然后是柯冬青,现在已是“柯恶人”了。

宋共羽道:“你不妨先稳住他,然后把消息告诉我们,以后的事,便由我们来处理了。”

马得标赶紧道:“好,好。”

过了几日,“欢乐小楼”就成了一个瓷器作坊。

每天都有几辆大车从“欢乐小楼”往外拉货,出货,不过大车拉、出货时总是遮得严严实实的。

这儿的瓷器从不出售给本地人,马得标扬言他的瓷器大部分是运到扬州、苏州一带的。

这家瓷坊名为“富泰”,在那个年代,能有那么大规模的作坊,几乎已算是空前绝后了。

但从来没有人能够进“欢乐小楼”,人们只能从外面听到里边的“叮叮当当”之声,看到进进出出的马车。

马得标说他的制瓷方法很有特色,所以,他必须保证他的制瓷技术永远是一个秘密,这样才能保证他的“富泰”的利润。

不让看就不看!谁稀罕呢?小城中人一向安分得很。

人们渐渐地习惯了这家神秘兮兮的“富泰”的存在了。

如果有人将“富泰”中的人数清点一遍,他便会大吃一惊!

“富泰”里的师傅、学工、厨子、护院……所有的人加在一起,竟正好是六百三十六人!

“欢乐小楼”的人除柯冬青之外,岂不是正好是六百三十六人?

那么,柯冬青呢?

……

柯冬青在不停地赶路。

他很佩服游雪,游雪竟然可以想出那样一个绝妙的方法!

在“马得标”没有出现之前,柯冬青便已断定这个即将出现的“马得标”,一定可以瞒过众人的耳目。

因为游雪对人性很清楚,她所设计的方案,准确无误地切入了人的弱点!

没有人会想到“欢乐小楼”的人凭空消失之后,又会重新回到“欢乐小楼”的。

“欢乐小楼”中的六百多人的武功都不是很高,在江湖中没有什么名气,所以,只要对他们稍加改装,他们便分别成了厨子、马夫、护院……

唯有秋千千与游雪两人费了些手脚,最后游雪成了“马得标”那病兮兮的老婆,而秋千千则是“马夫人”的贴身丫环。“马夫人”当然是不能随随便便抛头露面的,所以外人也根本没有机会见到游雪与秋千千二人。

柯冬青对现在的“欢乐小楼”很放心,有游雪把持着,再大的事,她也能挡上一阵子,这实在是一个不平凡的女人。

但柯冬青的名气太大了,认识他的人也太多了,所以他不能留在“欢乐小楼”。

他要想尽一切办法,让世人知道事情的真相:武林四公子不是他杀的,而是吴清白杀的。

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现在人们已把这事看得像板上之钉那样确凿无误了。

除了“欢乐小楼”的人外,知道吴清白是真正凶手的只有控制吴清白的人了。

是卓白衣!

卓白衣自然不会主动把这件事公布于众的,他只会安安稳稳地坐在“白衣山庄”里,控制着他的人,将江湖搅得天昏天暗,然后再去实现他那不可告人的目的。

所以,柯冬青要去“白衣山庄”走一趟,他要让卓白衣不再能那么心安理得地窝在自己的老巢里。

哪怕卓白衣是一只老虎,柯冬青也要设法去摸一摸老虎的屁股,只有把老虎惹怒了,它才会把它的狰狞面目全暴露出来。

柯冬青不停地赶路,他骑着一匹特种的大宛名驹。

但马鞍、马蹬都很旧,因为柯冬青不想太引人注目。

他必须悄无声息地接近“白衣山庄”,为此,他又弄了一顶大顶笠戴上。

“白衣山庄”实在不近,即使是骑着这样的大宛名驹,也得要跑上整整三天!

现在,已是第二天的傍晚时分了。

他便走进了一家客栈,要了房间,又让伙计喂了马料,便走出客栈,就近找了一家酒楼,要了二斤卤牛肉,一坛五斤装的花雕,便坐在一个角落里独自一人,慢慢地喝了起来。

突然,他听到了有人在说他的名气。

他没有侧身去望。

但他的注意力却已被吸引了过去。

是两个中年汉子在议论柯冬青。

其中一个脸色很苍白的汉子道:“杨兄,你说的可都是真的吗?”

被称为杨兄的人叫道:“我杨奇晓什么时候说过假话?‘武林四公子’多好的功夫!可竟还抵不过柯冬青那小子!”

脸色苍白的汉子道:“这下武林四大家族一定不会放过柯冬青了。”

杨奇晓道:“这个自然,尤其是墨面宋家当家的,更是扬言要将柯冬青抓住了后食其肉,扒其皮!”

柯冬青的眉头不由一跳。

就在这时,那二人身旁又响起了一个声音:“二位这么说便有些过分了。”

听声音颇为清朗。

杨奇晓有些愠怒地道:“我倒要听听你的高见!”

语气咄咄逼人。

却听得那个清朗的声音道:“‘武林四公子’遇难之时,没有任何人在场,怎能就一口咬定是柯少侠做的呢?”他话如此说,却又直称柯冬青为少侠,显然是偏向柯冬青了。

柯冬青不由借着倒酒的机会,向那边扫视了一眼。

他看到了一个颇为清秀斯文的人。

杨奇晓道:“如果他没有杀人,为何要去将遇害者的尸骨转移了?这不是欲盖迷彰吗?”

“我看这消息也未必可靠!”

杨奇晓冷笑道:“连阮大先生的话,朋友你也信不过吗?”

那人一下子语塞了,半晌,方道:“阮大先生也如此说吗?”

杨奇晓冷哼一声。

那人沉默了一阵子后又道:“也许,是有人在设计陷害柯……柯少侠也未可知!”

柯冬青不由很是感激!

杨奇晓突然怒道:“为何你一直要偏袒柯冬青那恶魔?”

柯冬青只觉自己的心中有一股热血“卟”地直冲脑顶,他差一点脱口叫出声来!

却听得那清朗的声音道:“你……我们局外之人,不谙内情,怎可妄加指责?”

杨奇晓冷笑道:“说不定你便是柯冬青那小贼的同党,所以才如此护着他!”

那人大概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响起了一片碗碟相撞之声。

只听得他大声地道:“我久闻柯少侠是个光明磊落之人,怎能突然之间成了杀人凶手?这其中一定有诈!可笑你们竟只知人云亦云,胡加猜测!”

“砰”地一声,大概是拳头砸在桌子上的声音,只听得杨奇晓叫道:“柯冬青暴虐横行,已是武林公敌,你竟然还护着他!”

“是非曲直,尚未明了!”

“好!”是杨奇晓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恼羞成怒了,他大叫道:“我就让你明白什么叫做是非曲直!”

“呛”的一声!竟是拔刀出鞘之声!

柯冬青暗暗吃惊,心道:“不知这一心护着我的人是否能应付得了?”

他打定主意,只要那人一有危险,他便立即出手相救!

一声暴吼,杨奇晓极奇快捷地挥舞着刀向对方扑来!

“当”的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然后,便是一声闷哼,便见面目清朗之人已向后飞跌而出!

正是向着柯冬青!

眼看那人再向后跌出一点,头便要撞在桌角上了。

情急之中,柯冬青置于桌底的脚用力在桌脚上一勾,桌子便向一侧飞出。

同时,柯冬青疾然出手,一把抓住那人飞跌而出的身躯。

也许是用力太大了,那人被柯冬青拉住的时候,仍是略略冲出一点距离,同时,他的手似乎要去抓什么可稳住身子之物,胡乱地向后一抓,竟把柯冬青一顶大斗笠抓落了!

柯冬青这才把这位极力为他辩护之人的身躯稳住。

那人转过头来,冲着柯冬青感激一笑,道:“多谢兄弟出手相助。”

柯冬青刚要说什么时,那人的手突然一翻,已多了一把小刀疾扎向柯冬青!<!--PAGE 4-->如此近的距离,实在是一个危险的距离!

何况,他的攻击实在来得太突然了。

情急之中,柯冬青已来不及拔剑。

但后退也已是不可能了,因为后面便是酒楼的墙壁!

柯冬青便如同醉如烂泥的人一般,突然滑下桌子底!

短刀便走了一个空!

袭击者正要变招,突然脚下一紧,便不由自主地飞了起来,向另一侧墙壁撞去!

大惊之下,他想将飞出去的身子按下,才知自己的穴道已被制住了,根本无法将身子挪动少许!

他便只好笔直向前撞去!而且是一头前脚后!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之色!

然后,便是“轰”的一声!

他的整个脑袋便一头扎进墙里了,而身子却还卡在后面!

没有任何挣扎。

柯冬青又已如鱼一般从桌底闪了出来。

立即有两把大刀刮风似的向他拦腰砍来!

柯冬青冷哼一声,身形一晃,便如白驹过隙般从之刀光中闪过!

两声脆响之后,那两把刀便已飞了起来,“笃”地一声,双双扎进了屋顶上的木板中,一阵轻颤。

然后,便是一声骨头暴裂之声响起,柯冬青的整个拳头几乎已全部陷入杨奇晓的身体之内!

杨奇晓至少已断了二根肋骨。他的一张脸一下子便歪了,大滴大滴的汗汹涌而出,油汪汪的。

另一个一脸病容的人见势不妙,飞身而起,便要向一个窗户掠去!

在他的身子就要接近窗户时,突然一条人影一闪,如电一般掠空而过,竟已将窗户封死!

又是柯冬青!

他的剑平平而指,似乎就在等着这个人的咽喉往那上边撞!

这人神色大变!

可他已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再改变身形了。

他绝望地大叫一声。

然后,他便听到了一种声音,像是把烧红了的铁块放入凉水中的声音。

咝!——

他便觉喉头一凉,一紧,一口气便已被柯冬青的剑封在喉底了。

他如败草般向后倒去!

柯冬青一步一步地向杨奇晓逼去。

杨奇晓在柯冬青一拳之下,便已丧失了反抗能力,他像一个风烛之年的老头般弯下腰来,一脸痛苦之色,也如青菜的那种颜色。

绿绿的颜色。

柯冬青的剑贴在他的脖子上,冷冷地道:“好计谋!我差一点便着了你们的道。只不过不知你们是如何识出我的?”

杨奇晓嘶声道:“揭去……揭去你的顶笠,不就……不就什么都……都清楚了吗?”

柯冬青这才明白在他没有被揭去顶笠之前,对方并不能肯定他就是柯冬青。

莫非,他们每见到一个戴顶笠的人,都要这样试过去?

柯冬青的剑一闪,沉声道:“是谁指使你们的?”

杨奇晓不屑地道:“你以为我会说吗?”<!--PAGE 5-->柯冬青没有说话,但他的剑却说话了。

剑光一闪,杨奇晓的腹部便多了一个洞,鲜血喷涌。

柯冬青缓缓地道:“我看你还是说了的好。”

杨奇晓的脸更歪扭了,他嘶声道:“看来……看来传言并……并没有错,你……你的确是……是一个残……忍的人。”

柯冬青冷冷地道:“你以为这句话便可以让我收敛了吗?我不妨告诉你,现在,我要索性破罐子破摔!”

剑光又是一闪,杨奇晓的左耳便飞走了。

“说!”

杨奇晓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低声道:“我说……我说……”

蓦地,他的眼睛一下子鼓了起来,嘴大张着,像一条干涸了的金鱼一般。

然后,他便向前仆倒了。

在他的后背上,赫然有一把短刀!

柯冬青的脸色变了,他竟没有看到这把刀是什么地方射来的!

自从袭击一开始,酒楼里的人便已四散而逃了,所以这里边是空****的。

那么,袭杀杨奇晓的人又是谁呢?

柯冬青心中思忖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一切是卓白衣的杰作吗?杀人灭口?好!我求之不得,免得我自己动手!”

他将短剑入鞘,竟又重新在位置上坐下,慢慢地喝起酒来!

他知道从现在起,自己的行踪便已暴露了,从此,无论他走到哪里,身后一定有人在盯他的梢。

既然如此,他为何不把这一餐吃好?

他心中暗道:“不吃还不得一样付钱?”又为自己的想法好笑。

一杯,又一杯,他喝得那么安闲,似乎根本没有去想危险极有可能在向他步步进逼。

既然危险迟早总是要来的,倒干脆就让他早一点来,也免得终日提心吊胆。

当他喝到第十七——也许是第十八杯酒的时间,整个酒楼突然一震!

然后便见四周的窗口一阵“咔嚓”作响,便有八个人从外面跃了进来!

清一色的白衣!

柯冬青笑了。

他喝了一大口酒,方抬起头来,道:“诸位为何不从正门进来?那样岂不是更体面一些?”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正门已有人进来了。

其实,说一团杀气从正门进来,也许反而更确切些。

他才配从正门进来,显然他是这九个人中的主角。

他没有穿白衣,而是一件淡青色的长袍,腰间用一根褐色的丝带系着,一把古朴的剑便斜斜地插在丝带上。

剑无剑鞘!

他的神情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沉寂的湖面,水波不兴!

没有喜怨哀乐。

柯冬青看不出他的年纪,也许是少年老成,也许是驻颜有术,都像。

他一进酒楼,一言不发,径直走到一张桌子前坐下,取出剑,置于桌上。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时,他的神情仍是那么的平静,似乎他并未感觉到这个酒楼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九个人。<!--PAGE 6-->否则,他一定不可能这么漠然平静。

剑横置于桌,手便搁在离剑三寸远的地方。

当他想拿剑的时候,只需要将弯曲的手指伸开,便可以触及剑身了。

他的身子坐得笔直,两眼平视,目不瞬转地看着柯冬青。

这实在是一个怪人!

当柯冬青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时,对方却仍是平静自如得很。

攻击迟迟没有开始。

柯冬青很有节奏地把剩下的一斤多酒漫不经心地倒进肚子里,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不相信对方在这种时候还不出手。

于是,他道:“诸位若没有什么话说,我便先走一步了。”

然后,他真的抬脚就走了。

寒刃破空之声响起!

一剑一刀,一前一后,速度是一样的快捷无比!

利刃之劲风一起,这间酒楼都显得小了一些了,拥挤起来。

柯冬青便如一片枯叶般飘起!

他的身躯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掠出,双脚在身子盘旋的那一瞬间已踢出七脚!

一把刀便脱手而飞了,因为那人的肘部关节也被踢得断开!

刀并没有飞出很远,因为柯冬青的剑已疾然而出,在刀身上一沾一带,那刀便已倒卷而回,飞速扫向那使刀人的咽喉!

无论是谁,看到自己的刀飞出后又向自己的咽喉切来,都会惊骇的。

但惊骇很快便过去了。

就在他疾然曲腰弓背,避让这一刀时,他突然发觉自己的肚子里有一个硬硬之物存在,接着,一阵可怕的剧痛便以肚子为中心,迅速地蔓延到他的全身!

当他发现自己的胸前已多了一个血窟窿时,全身已如同被抽去了筋骨一般,没有一丝力气可用了。

这是死亡之前的疲倦感。

没有发出惨叫,他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倒下了。

他的同伴倒下得并不比他慢。

两个活生生的人,转眼间便已静静地躺在冰凉的地面上了。

生与死之间,有时是挨得那么近!

柯冬青的剑斜指于地,他冷冷地道:“一齐上吧!”

但上来的又只有两个!

一杆长枪,随着一个矫健凶悍的身形扑出而暴扎!

无数枪影,随着他的动作串跳出晶莹的弧线与光圈,看那凌厉之势,似乎有一只苍蝇飞过,他也可以将它扎个粉碎!

另一面,一个矮胖汉子的身子猛然一挫一缩,人便宛如一支浑圆的石墩般向柯冬青下盘席卷而来,他手中的两柄斧子已挥舞得像两个刀轮!

目光平静而深沉,柯冬青半步不移,短剑迸射狂挥!

剑芒伸缩宛如千百条掣映交错的蛇电,编织成纵横飞舞的霞光图案……

一阵刺耳的金铁撞击之声!

使枪者一声惨叫,他的后背已是一片血肉模糊,柯冬青的剑在他后背交织纵横,在瞬息之间,留下了十三剑!<!--PAGE 7-->对方的后背几乎没有一个地方是完整的了,血肉齐翻,样子触目惊心。

如此重的伤,他如何能支撑得住?当下,他已踉跄而出!

而使斧者则弹滚侧翻,斜刺里将双斧急斩向柯冬青的双膝!

柯冬青双腿曲伸之间,人已飘起,同时短剑暴射,狂卷急扫!

剑锋若霜,青气朦朦,光华流砾,寒气罩人!

一道血光冲天而起!

一颗头颅也跟着飞起!滚跌出一丈之外!

对付“白衣山庄”的人,柯冬青是绝对不心慈手软的。

奇怪的是剩下的四人竟还不齐攻上来,而是又由二人进袭!

这不是明摆着送死吗?如果四人一齐出手,那么可能还有一点点赢的机会。

柯冬青暗觉蹊跷。

一根软鞭,一柄银戟。

数招之后,两人又已毙命!

最后二人终于出手了,一切都是在重复着,他们的结果与前面的六人没有什么不同。

似乎他们已把送死当作一项任务了。无论如何,倒下的是对方,这才是最重要的。

八个人的鲜血,足以将一座酒楼的空气弄得充满粘稠的血腥之气,使人的呼吸都不那么畅快了。

柯冬青转过身来,望着默默地坐在一边的青衣人。

青衣人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怪,便如金属一般。

他道:“我叫小葛!”语气很平淡。

柯冬青的瞳孔却一下子收缩起来了。

“卖命人”小葛,一个在江湖中响了十年的名字!

十年前,他便被人们称作小葛,十年后的今天,他还是被称作小葛。

他的名字,与他的名气一样持久不变。

自从十年前他杀了江南温家的当家人温玉洲之后,江湖中人提到杀手,便不能不提到小葛这个名字。

温家本是与现在的铁城铁家等武林四大家族并驾齐驱的家族,却因为小葛,而烟消云散了。

小葛在任何一个地方出现,都会在那儿制造出一件轰动江湖的事,因为他要杀的人,全都是在江湖中有名有望之人。

比如柯冬青这样的人。

柯冬青忽然道:“你杀人之前,都喜欢让别人替你去损耗对方的精力吗?”

说完,他便看着小葛。

小葛摇了摇头,道:“不是对付每一个人都要如此做。事实上以他们的武功,并不能损耗你多少精力。”

说到这儿,他忽然一笑,道:“如果你觉得不公平的话,我可以先扎自己一刀。”

柯冬青大吃一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小葛的剑一闪,已在自己的腿上扎了一剑!

血立即涌了出来!

柯冬青几乎看傻了!

世上还有这么古怪的人吗?竟用剑扎自己的腿!

柯冬青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可这件事情是清清楚楚发生在他的眼皮底下!

为什么?

柯冬青如此想,也是如此问的。<!--PAGE 8-->大概因为受伤,小葛的脸有点苍白了,他吸了一口冷气,道:“不为什么。许多事情是凭自己的感觉去做的,就像你已察觉到自己有危险,却不急着走一样。”

他一边说话,腿上的伤口便一边流着血。

柯冬青再也坐不住了。

如果时间拖得越长,对柯冬青便越有利,因为对方在流血,而他自己完好无损。

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更有些不安。小葛能为了不占他的便宜而用剑扎伤自己,他便也不能占小葛的便宜了。

只是他实在不明白小葛为什么要这样做,即使把头想破了,他也未必能想通。

柯冬青道:“你来此地,是为了杀我,对不对?”

小葛点了点头。

柯冬青道:“那好吧,你快些动手,否则你失血过多,力气便不支了。”

这场面实在有点古怪有点滑稽,居然有人要催着别人来杀自己。

小葛道:“不急。”

看样子他真的不急,竟开始用一块布条包扎他的伤口!

但没有药就这样包扎又如何能止住血?

他不急,柯冬青却急了。

他又催道:“快些动手吧,否则我便走了。”

小葛道:“那好吧!”

这三个字说得很慢,但他的动作却很快!

就第一个字时,他的手已抓住了剑。说第二个字时,他的手在桌子上一按,已如一只巨鸟般飞起!

当说到第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剑已凌空盘旋而下,抛洒出一片光雨!

剑法狠辣简练!

柯冬青双足一点,便已卷身而出,身法利索快捷如鬼魅过空!

清啸声中,柯冬青的剑已流闪交织出一片强劲的寒光!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两人身影一合便开,飘然分落于二丈之远处!

胜负未分。

柯冬青已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剑法似乎很是熟悉。常常能在自己的剑未出之前,便已先封住自己的剑本欲出的线路!若不是柯冬青应变得快,恐怕早已吃亏了。

柯冬青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八个人没有一涌而上,而是分作四批。他们所起的作用,便是让小葛熟悉柯冬青的剑法!

这也是为何八个人的兵器全不相同的原因,兵器不同,柯冬青所攻击的招式也就有异了,从而便可让小葛更多地了解柯冬青的剑法!

好精明的小葛!

可为何如此精明的小葛,会突然犯傻,把剑往自己的腿上扎?

小葛的剑缓缓举起,举至齐眉处,倏地一沉!

他的人便已飞身射出,半空中陡然急旋,便有尖锐的利刃划空之声响起!

柯冬青便被这一片寒刃之光芒罩于其中了。

柯冬青身子一挫,立即贴地而飞!

他的剑如光蛇一般,向小葛的下盘扫去!这一招又快又诡异,小葛已没有方法可以抗拒这一招!<!--PAGE 9-->眼看小葛的双腿便要与他的身体分离了。

但便在此时,柯冬青的剑突然一滞!

因为柯冬青突然想到小葛的腿已经受了伤!

如果这剑伤是柯冬青在与对方搏杀时留下的,那么此时柯冬青一定毫不犹豫地长驱直进!但这剑伤的来历却太古怪了,柯冬青觉得如果靠攻击对方下盘而取胜,实在有点胜之不武了。

所以,他的剑便在即将可以凑效时,突然一滞,然后斜撩而上,削向对方的肋部!这种变招,颇有些牵强!

便在此时,小葛的剑势突然大炽!他的剑从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闪出,向柯冬青的腹部暴扎!

大惊之下,柯冬青立即强吸一口气,身子向后疾飘!

但他的腹部仍是中了一剑!约有三寸深!

柯冬青飘掠之后,落地时几乎站立不稳,他的腹部已是一片赤血淋漓了!

冷汗从他的额头冒出,巨痛使他的心似乎被一只大手在搓揉着。

小葛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他根本不给柯冬青以喘息的机会,立即如鬼魅般一闪而进,寒芒暴闪!

柯冬青忍着巨痛,强力应付,却已力不从心,很快他的腰部被撩出一条大大的口子,而他受了伤的腹部,竟又被小葛一脚踢中。那一瞬间,柯冬青几乎痛晕过去!

失血,加上剧痛,使他的思维已不很清晰了,他只是凭着一股坚强的毅力在支撑,苦苦抗拒,不肯倒下!

又是一拳,正中胸口,柯冬青狂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子向后直跃出去!

“呛”的一声,他的剑向边上用力一插,生生地插入墙中,拉出了一道耀眼的火花,这才止住了他的后跌之势!

柯冬青的脸色苍白如纸!

小葛得意地狂笑了!

笑罢,他的脸色一变,阴阴地道:“你知道为什么我要用剑扎自己的腿吗?”

不等柯冬青回答,他的剑又向自己的腿扎去!

柯冬青像看一个中了邪的人一般看着他。

一剑,又一剑。

柯冬青的脸色变了!

对方的腿上竟没有血流出!

是小葛的血已经流尽了吗?显然不可能!

小葛的剑一划,便已将裤子划出一条大口子。

他的剑便一下一下地在自己的腿上割着。

柯冬青惊愕地叫了起来:“你……你的腿是假的!”

小葛道:“你终于明白了。可惜知道这一点,已是太迟了。我对你们这样的人很了解,我坚信如果我用剑扎了自己的腿之后,你一定会不再攻击我的下盘了,可在对敌搏杀之时,哪由得了你犹豫?所以,你输了!若论真才实学,我根本不可能取胜。”

他用剑敲了敲自己的腿,道:“我的腿早就已断了,很久以来,我用的就是假腿,虽然我用它已可以行走自如,但在与高手决斗时,它仍是不如真腿那么利索的。”<!--PAGE 10-->“所以,我的对手一定会看出应该攻击我的下盘,这么一来,我还有赢的机会吗?”

“但我故意以剑扎了自己的假肢之后,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假腿中我自然是做了手脚的,一剑扎下去,也会有血流出,但流到一定的时候,终会流完的,所以,我又在一定的时间里,将它包扎起来。”

他看了看柯冬青道:“我算准你这样的人,一定不会在我包扎伤口时出手的。”

说到这儿,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的计划如此完美,实在没有理由不笑。

柯冬青咬牙切齿道:“好——卑——鄙!”

小葛道:“不能这样评价我,因为我是杀手,杀手是只求结果,不问过程的,只要能杀了对方,不管手段如何,他都是一个好杀手。如果杀不了对方,哪怕再光明磊落,也是一个蹩脚的杀手!”

他指了指自己继续道:“而我,无疑是很优秀的杀手。”

柯冬青叹了一口气,他觉得小葛说的不无道理。

小葛忽然一笑,道:“我为什么要与你说这么多话呢?我并没有要陪一个将死之人的义务!”

然后,他的身躯便如一片羽毛般飞了起来,向柯冬青疾掠而来!

柯冬青还能避开吗?

小葛的剑挟起一股凌厉之声,声如破帛,寒刃如风,卷向柯冬青的颈部!

柯冬青突然向下滑去,便如一个布袋那样滑下去。

这一个动作,当然是不需要花力气的。

小葛的剑尖立即一沉,跟着向下攻去,剑尖直指柯冬青的咽喉!

好毒辣的剑法!

柯冬青突然伸出左手!

他莫非已被伤得失去理智了,竟在如此凌厉的剑光中伸出左手?小葛还不乘机一剑将他的左手削下?

小葛先是一愕,然后便是一喜。

柯冬青不等对方的剑削下自己的手,便已飞快地将自己的左手向那把寒刃四射的剑迎去!

难道他的左手也是假肢?

剑芒一闪,疾撩!

左手也已在那一瞬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略一变化角度!

小葛这才发现柯冬青的左手握着一把剑鞘!

只不过因为柯冬青的左手是贴身而出的,刚出来时,肘部与腰部恰好紧贴着,加上柯冬青的剑鞘短,颜色又与他的衣衫接近,而速度又是那么的快,所以小葛才未看出来。

小葛一惊!

便见自己的剑已扎进柯冬青的手心之中!

当然,也可以说是柯冬青的手心套中了小葛的剑,因为柯冬青的动作是主动的。

一声长剑入鞘的声音响起!

小葛的剑已进了柯冬青的剑鞘中!然后,柯冬青便用力一拧!

“咔嚓”的一声脆响,小葛的剑已被拧断!

同时,柯冬青的右手已用力一挥,他的剑便已深深地扎进小葛的胸中!

小葛的眼中有极度的惊讶,似乎他根本不相信自己所遭遇的事实。<!--PAGE 11-->自己明明已是胜券在握,怎么一转眼结果就变了呢?

他瞪着眼睛,缓缓地倒下了。

他倒下的地方,便在柯冬青的身边,小葛的头颅挨着柯冬青的脚,很亲热似的。

柯冬青这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看着身边小葛的尸体,悠悠地道:“你把什么都算准了,却又忘了一件事,你忘了我的名字叫冬青。”

冬青,那种生命力很旺盛,无论在任何恶劣环境下不死的冬青。

……

现在,柯冬青躲躲藏藏了,他的伤不允许他再作激烈的搏杀。

必须离开这个地方,当对手发现“卖命人”小葛没有得手之后,将会派出一个比小葛更厉害的角色!

那时,柯冬青又如何应付得了?

客栈的掌柜一听柯冬青要退房,自然很不高兴,可看到柯冬青的一身鲜血,却又不敢说什么。

柯冬青翻身上马,牵动了伤口,一阵钻心巨痛,几乎又使他一头栽下马来!

他不敢让马跑得太快,因为马跑快了,一颠一动,他的伤口便痛不可忍。

可他又不能跑得太慢,跑得越慢,危险就越大!

柯冬青便在这种不可调和的矛盾中时快时慢地驰马而行。

他那伤口的痛也时重时轻,到后来,疼痛已渐渐没有了,受伤的部位有点麻麻的,凉凉的感觉。

柯冬青暗觉不妙,他知道这是失血过多造成的。

必须找到另外一个有人烟的地方,然后找一个郎中,将伤口包扎好。

他暗自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带着金创药。

天开始暗了下来,这对柯冬青来说,既是好事,又是坏事。

好事便是天黑下来,对手便难以找到他,坏事便是他却也跑不快了。

当他转过一个山腰时,突然听到远处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叫:“救命!救——”

后面一个字突然中断了。

柯冬青全身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但很快又松弛了下来。

现在,他自己已是需要别人来救他的人了,又如何能救得了别人?他苦笑了一下。

当下,他便继续前行。

但跑了才几步路,他突然又拉住了马。

“怎么能见死不救?”

“可我现在能救得了谁?”

“救不了也得救!”

“对方的武功只需稍稍高一点,我便死无葬身之地了。”

“可我怎能因为怕死而置侠义于不顾呢?与其那样苟且偷生,倒不如便死了好!”

柯冬青心中在矛盾着,冲突着。

终于,他一调马首,向那个声音响起的地方驰去!

二十几丈之后,他看到两个人影在撕打着,其中有一个是女子。

一股怒焰从他的心底升起,这使他几乎忘了自己的伤。

他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显得精气充沛,高声道:“姑娘莫慌!我来救你!”

说完这句话,他的腹部又是一阵巨痛!<!--PAGE 12-->远远地,听到“呛”的一声响,是拔刀的声音,一个粗犷的声音叫道:“小子,没有你的事!别自寻死路!”

柯冬青哈哈一笑,道:“吓唬三岁娃娃吗?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九杀魔王柯冬青,听说过吧!”

说完这些话,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了,他为自己突然想到“九杀魔王”这个称呼很是好笑,同时又有一种悲怆感。

他想:“也许,现在真的有许多人如此看待我吧?”

他边说边骑着马向那边逼近,在离对方还有五六丈时,停了下来。

他不能逼得太近,逼得太近了,对方便可能会看出他已受了伤。

现在,夜色便是最好的伪装了。

柯冬青尽量把腰杆挺得笔直,直得就像一杆标枪。

他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那个大汉,轻轻地道:“滚吧,在我没有想杀人之前!”

他的神色是那么的自信!

对方似乎怕了,开始慢慢地后退,退了三四尺远,才霍然转身,飞弛而去!

待那人已不见踪影了,柯冬青才长长地呻吟了一声,倒吸了几口冷气。

然后方道:“姑娘,你没事吧?”

却听得那女人尖声叫道:“没事我叫什么救命?你以为我是叫着好玩吗?”

柯冬青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自己救了对方,她不但不感激,还以这种口气与他说话。

“也许,她是受了刺激了。”柯冬青如此想着。

于是,他道:“天色已晚,一个女子在外面很不安全,姑娘还是早些回家吧。”

“好,那么你下马来吧。”

柯冬青吃了一惊,他惊讶地道:“为什么我要下马?”

女人又尖声叫了起来:“难道你要我走路,而你一个大男人骑在马上?”

柯冬青实在想不到她会说这样的话!一时他反倒说不出话来了。

然后,他调转马头便走。这样的女人没必要与他纠缠不清。

没走出几步,突然又响起一声大叫:“救命啊!”

当然还是那个女子。

柯冬青不想回头,可结果他还是回了头。

他皱了皱眉头道:“你乱叫什么?”

“我乱叫了吗?我的脚已扭了,这夜深人静的,我走不回家,不叫救命叫什么?”

“你的脚什么时候扭的?”

“刚才。”

说完这话,她便一歪一歪走了两步,大叫一声,蹲了下来。

柯冬青苦笑了一下,有些艰难地滚下马来,道:“你上马吧,不过不许骑我的马跑了,否则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追回来!”

女人得意地笑了,走到马旁,一只脚踩在马蹬里,道:“扶我一把!”

听语气,似乎是不容拒绝的。

柯冬青恨不得一拳把她的鼻梁打碎!

可他还没有打女人的习惯,结果,他真的伸手去扶那女人了。<!--PAGE 13-->马蹄声“嘚嘚”响着。可马的主人却在地上艰难地走着。想着想着,柯冬青又好气又好笑,他想:“今天真是撞见鬼了。”

马跑一阵,又在前面等一阵,那女子还不时地埋怨柯冬青怎么如此慢。

柯冬青已懒得生气了,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从今以后,对女人要避而远之!当然,游姑娘与秋姑娘除外。”

一不小心,他踩到一个小坑里,身子一歪,竟把持不住,踉跄了好几步,才止住了身势!

他不由呻吟了一声,腹部的伤口又是一阵刻骨铭心的痛!

前面的女人大叫道:“怎么如此不济事?好像受了伤的人似的。”

柯冬青再也忍不住怒火了,他恶狠狠地道:“闭嘴!我不但受了伤,而且是大伤特伤!”说完,又吸了一口冷气。

那女人果然闭嘴了。

但没过多久,她又道:“咦,前面有一座庙!”

柯冬青懒得理她。

她也不介意,继续道:“我们去那座庙中歇一歇吧。”

“不去。”柯冬青道。

“不去?我把马骑过去了,你不去能行吗?说不定那边还会有一个郎中也在那儿歇息呢!”

柯冬青恨得牙痒痒!自己已痛苦不堪了,她竟还在说风凉话!

女人真的把马往那座庙骑去了。

柯冬青暗叹:“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女人先进了庙,一进庙,她又忽地转身出来了,大叫道:“奇怪,奇怪。”

她总是这么一惊一乍的,柯冬青已麻木了。

女人却不放过他,她道:“你不问一问我什么事奇怪吗?”

柯冬青无奈地问道:“什么事如此奇怪?”

女人道:“庙里竟真的有一个郎中!”

这真是奇怪了!真是找个郎中无处寻,得来竟是在庙中!

柯冬青一步踏进庙中,便看到了一个地地道道的郎中。

这种人,不用背药箱,别人也能够看出他是郎中,何况他还背着药箱?

女人大声道:“我有一个朋友伤了,你替他包扎一下!”

柯冬青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她的朋友了,他还没有与女人交朋友的习惯。

庙里有烛火,敬的大概是山神,但神像已斑驳得很,一时也辨不清。

那郎中似乎也有点怕这个说话粗声大气的女人,连连点头道:“好的,好的。”

女人道:“药费贵不贵?”

“不贵不贵。”他把头摇得像拔浪鼓一般。

柯冬青忽然道:“要包扎你自己包吧,我不包。”

“为什么?”女人奇怪地道。

柯冬青道:“我没银两。”

女人道:“可你不是有马吗?”

她转过身去,对郎中道:“马你也是要的,对不对?”

“对对对!”郎中的头点得像鸡啄米。

……

药效很好,好得出乎柯冬青的意料,他觉得自己本已涣散的力气,又开始一丝一丝地凝聚起来了。<!--PAGE 14-->伤口处理好以后,郎中便逃也似的走了,很快,庙外便响起了马蹄声。<!--PAGE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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