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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初明敌情

作者:龙人 字数:20309 更新:2026-09-02 11:45:26

一转念,柯冬青的手中已扣了六粒花生米——他没想到花生米现在竟派上大用场了。

一扬手,花生米便已悄无声息地疾然射出!

大概六粒花生米只有一粒命中目标,只听得一个声音“啊”的一声。

立刻响起一片刀剑出鞘的声音,那人倒也机灵,心知不妙,立即叫了一声:“是我!靳大钟!”

这才免去了一场杀身大祸。

但柯冬青已乘机从刀剑出鞘的声音中听出几个人的方位了,其中有一个竟是离他只有一尺之距!

毫不客气,他右手向一侧一抄,果然便抓住了一个人的脚,他一提一送,那人便飞了起来,“轰”地一声,大概是撞在一堵墙上了!

屋内大乱!

此时,柯冬青便如一片羽毛般飘起,悄无声息地掠向西侧而去!

五尺之距,扬剑!

“咝”地一声,伴随着一声闷哼。柯冬青的判断没错!

柯冬青不知道自己的剑扎中的是对方什么部位,他以极快的速度将剑拔出,略一侧身,然后短剑再次袭出,这一次,几乎是不分先后疾攻出上、中、下三剑!

一把利刃从柯冬青腰侧擦过,将柯冬青的衣衫划出一道口子,这正是柯冬青伤及之人反攻的,若不是柯冬青反应快,及早侧了身,那恐怕也已挂彩了。

此时,柯冬青的上、中、下三剑已有两剑凑效,对方发出短促的叫声之后,砰然倒地!

此时,柯冬青再也忍受不住,咳出声来。

他立觉不妙,以惊人之速迅速下蹲、侧滑。

一把刀从他的头顶疾然削过!同时,地面砰地一声响,石板地面火星直冒,显然是一件重兵器重重地砸在柯冬青方才所立之处了。

柯冬青还是奇怪为什么自己一咳嗽,对方便能立即判断出是敌非友,但很快地便明白了,一定是因为他们在进入屋子之前,已服用过什么药物了,所以屋内的浓烟并不会使他们有急欲咳嗽之感的。

如此一来,自己便危险多了。

烟雾的气味颇为古怪,柯冬青憋得难受,若是他功力平庸一些,恐怕早已咳出血来了。

大概烟雾已渗透到里屋去了,里边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咳嗽声,也不知是申田田,还是卓白衣的女儿。

立刻有人兴奋地叫了一声:“小姐……”

这一声叫喊,便给他带来了杀身之祸,柯冬青如夜行的猫一般尽量将身子缩小,向那个声音所响之处掩杀过去。

靠近、出招!

血肉飞扬。

一招得手,柯冬青迅速撤身。

有人大声叫道:“别恋战,救小姐要紧……”说到这儿,他突然惊叫一声,原来是一粒花生米射入他的口中了。

柯冬青知道现在万万不能让对方闯入里屋,他略一思索,立即靠近堆放尸体的那个角落,抓起一具尸体,便向通入里屋的入口处抛去!数声惊呼伴随着兵刃与人的骨骼相撞的声音,显然,“白衣山庄”的人已误把尸体当作活人了。

柯冬青接连二三地扔出几具尸体,每具尸体都遭了乱刀砍杀。

有人大叫一声:“我们上当了。”

便在此时,柯冬青人如惊雁般直掠而出!

对方以为又是一具尸体,所以只是向一侧让了让,免得被撞着。

柯冬青乘机出手,他那柄短剑的威力在这一瞬间,几乎发挥至极限!

剑刃之光华掣映飞炫,拉出了数道弦月似的光弧,在空中旋回飞舞!

三招之内,斩杀四人!

空气中怪异的烟雾味反而被血腥之气冲淡了不少。

柯冬青杀得性起,清啸一声,身子团旋如风,短剑以凌厉之势,挟“咝咝”之摄人魂魄的劲风,招式环环相扣,奇快无比,变幻莫测!

凭感觉,柯冬青已知对方至少又倒了四个人!

他的剑从一个人的体内拔出时,右腿迅速扫出。凭记忆,他知道这么一脚扫去,应该有一张八仙桌会被踢中。

果然,“砰”的一声,柯冬青已踢中了一张八仙桌,桌子直飞起来。

惨叫不绝,大概八仙桌已撞倒了好几个人了。

柯冬青知道现在关键是要除去这满室烟雾,否则,即使他再神勇,也会有疏漏之时的。

他记得南侧墙根处有一只小小的石磨,便飘身而去,迅速一摸,果然有,柯冬青双手一抱,用力一掷。

“轰”地一声,屋子的一面墙已被撞出老大一个洞,一股清新的风便从那个洞口冲了进来,然后从另一个破烂不堪的窗口出去,屋内的空气一下子清纯了不少,柯冬青已可勉强看得清一些人影了。

这就足够了。

眨眼之间,柯冬青已向七人出手!他的身形奇快无比地穿掠游移,短剑疾出,挟万钧之力,含雷霆之威,其隼厉与迅捷,已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团团蓝莹莹的光辉在他的身侧交错穿射!

人们已很难看清他的身影了,只是看到一团奇快无比的光影在如电飞掠。

一个又一个的“白衣山庄”的人在惊异中倒下!

他们没有看清柯冬青是如何出手的,当然,也就没有看清自己是如何死的。

他们所能感觉到的,只是有一种疼痛从自己身上的某一点迅速扩散开来——或是咽喉,或是胸前,或是腹部——但这种疼前并不持久,因为很快,他们的思绪便断了,像一根绷紧的弦那样断了。

没有思想——或者说没有生命的人,当然是不会感觉到痛的。

当最后一个人倒下时,屋外响起了鼓掌声。

一个人高声道:“好!”

说“好”的人已从木门的那个破洞中慢慢钻了进来。

他的个子很高,又很瘦,整个身子似乎是被埋在一大堆白色之中,因为天色已渐暗了,所以无法看清他的脸。他一进来,便缓缓地道:“好功夫,难怪你连‘白衣山庄’庄主的女儿也敢动了。”

柯冬青淡淡地道:“在我眼中,只有应不应该动的区别,没有敢不敢动之分。如果有谁做了丧尽天理的事,哪怕他是皇帝老子,我也敢动手。”

那人慢慢地向柯冬青踏进了一步,缓缓地道:“听你的口气,想必你是个年轻人了,只有年轻人才会如此大言不惭地想要扶大厦之将倾,而不去自惦斤两。你是个武功很高,又很年轻的人,江湖中已剩下不多了,‘武林四公子’死了,吴清白死了,剩下的还有谁呢?”

说到这儿,他忽然笑了笑,语气一变,道:“剩下的除了柯冬青之外,还会有谁?也只有柯冬青,才有理由要对卓庄主的女儿出手,只是没想到你竟能隐蔽得这么好,若不是我们小姐聪明过人,恐怕到现在我们还是找不到你,佩服,佩服。”

柯冬青心中一惊,心道:“看来,真是卓白衣的女儿设法将信带出去了,可她根本无法起身,又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呢?”

那个瘦高之人缓缓地道:“即使你不挟掳我们小姐,我们也是不会放过你的,何况你现在又冒犯我们小姐?”

柯冬青冷冷一笑。

那人道:“我知道你很自信很骄傲,可如果你知道我是谁的话,恐怕你就不会那么自信了。”

他顿了顿,然后道:“我是‘恶梦人’勾幽。”

勾幽,像恶梦一样可怕的勾幽!

柯冬青道:“在此之前,我已会过了据说一向是五刀致命的刀五,结果果然是五刀致命,不过死的人是他自己,然后,我又见了据说轻功已是登峰造极的‘捕风、捉影’,结果他们也不过如此而已,想必,你也是如此吧。”

勾幽一言不发,他的手慢慢地伸进他的怀中,然后又抽出来,抽出来时,手中已多了一只小小的盒子。

柯冬青有些惊讶地望着他。

勾幽“啪”的一声,将盒子打开,屋里顿时蒙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光芒。

这竟是一颗夜明珠!

柯冬青一时不明白勾幽为何要在这种时候,取出一颗夜明珠来,这实在有些怪异。

勾幽将那个盒子连同明珠一同放在一张茶几上,然后才转身对柯冬青道:“我要用它照着我们二人搏杀,因为我的眼睛在黑暗中不怎么管用。”

柯冬青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话。

他平静地道:“我不介意。”话一说完,他的右手已按在剑柄上,“呛”的一声,一抹幽淡的光便已从剑鞘中跳将出来。

勾幽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伸手在腰间一摸,抽将出来的竟是一把如镰刀般的兵器!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血腥味与呛人的烟雾味在空中飘**。

一种肃杀之气渐渐地弥漫开来,而且越来越浓。柯冬青的剑平平而举,他的目光也是那么平平而视,看着那个似乎深陷于白色中的勾幽。

勾幽握兵器的姿势很怪,他的那件兵器竟是紧紧地反贴于他的肘部。

蓦地,勾幽的目光一跳,他的身躯已如一团白色之云向柯冬青这边飘来!

银镰仍是紧紧地反贴于他的肘部。

柯冬青略略一侧,短剑已在这一瞬间,迸射出了点点光芒!

每一点光芒,都是足以致人之命的。

勾幽的身子竟可在毫无可借力之物的情况下,凭空拔升二尺!

拧腰、沉肩。勾幽的身躯在间不容发的瞬息之间,斗然倒旋!

一团白色向柯冬青当头罩下!

暴喝声中,柯冬青的剑已成拳斗撩天之势,疾然直袭而上!

奇怪的是那团白色竟未回避!

柯冬青的剑顺利地从白色中穿射而过!

但没有痛哼之声,也没有热血抛洒,同时,柯冬青也已感觉到剑所走的线路过于通顺,丝毫没有穿过血肉之躯时的滞纳感。

不妙!

虽然柯冬青一时不明白为何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但他已猜测到这一定是勾幽的一个计谋。

就在他如此转念时,勾幽已从那团白色之后疾然闪现!

现在,他的身上已没有了那件宽大的白色衣衫了,而成了一件白色劲装!

而柯冬青之剑所刺中的,正是勾幽以极快之速脱下的白色外套!

勾幽闪身而出后,立即将手中银镰疾然反撩!

如此惊人之变故,柯冬青一时难以撤招回封,情急之下,他立即向后暴退!

勾幽便如附骨之蛆般紧随而上,银镰挥动如虹,寒刃逼人,甚至柯冬青已感受到了银镰的寒意!

柯冬青急忙用力一颤手中之剑,勾幽的白色外套立刻被切成了无数片!碎片如白色的蝴蝶般飘扬开来!

勾幽的银镰已将柯冬青的右腿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幸好,伤得并不很深,但因为银镰刃口有一排锋利的齿状钩子,所以伤口已是血肉模糊,所带来的痛感,比一般的兵器要剧烈得多。

柯冬青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暗暗骂了一声。

他的手头可不敢闲着,震碎衣衫之后,立即飞速一抡,恰好迎上勾幽那把正向自己喉间切来的银镰。

“当”的一声巨响,两人齐齐退了一步。

这一接手,吃亏的自然是柯冬青,他心中不由暗暗气恼,清啸一声。身形一闪,短剑挥将之处,已有千万条流光在穿舞如乱蝶!

剑气布满了寸寸空隙,端的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剑法。

柯冬青要把自己所吃的亏给补回来。

他的剑光几乎已将勾幽的身形淹没了,勾幽的身形便如一叶即将被浪波吞没的白色孤舟!

但勾幽不愧为“恶梦人!”

他的身形竟可在漫天飞扬的银色光芒中冲天而起,身形过处,他的银镰封、撩、削、带,已以惊人之速,在间不容发之瞬间,挥将出十一招!<!--PAGE 4-->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无数炫目之火星在剑镰交击之处迸射开来,在夜明珠柔合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炫目!

数招之后,柯冬青已渐渐地占了上风!

柯冬青心中一喜,攻得更紧,短剑纵横飞劈,挟江河长泄之凌厉威力,有如电光火石,以令人叹为观止之诡异线路,作着威力惊人的挥发。

勾幽已节节后退了,他的银镰完全是攻多守少了。

柯冬青长吸了一口气,身子便如陀螺般急旋而上,剑光如流灿之银雨,划空而出!

剑至半途,突然凝成一点,直指勾幽前胸,其速快逾闪电!

勾幽的反应极快,竟能在如此短促的时间里侧身一让!虽然他侥幸保下了一条命,但左手臂仍是被柯冬青的剑扎出了一个血窟窿!

柯冬青得势不饶人,剑刚从对方的左臂抽将出来,立即顺势一带,直削勾幽的颈部!

勾幽惊出一身冷汗,百忙之中,一个倒仰,然后便是一个“懒驴打滚”,好不容易才让过这一剑。

柯冬青见这一击又未了结对方,不由暗叫可惜。

长身再上,短剑盘旋如风,同时已飞踢出十六脚,方位角度俱是诡异莫测!

勾幽已是处于下风,自然处处被制,束手束脚,堪堪避过其中十四脚,却有两腿仍是踢中了他。

一脚正中他的右腿膝盖,若不是他反应得快,在柯冬青的脚将触及到他自己的身子的那一刹那间,全力向后退了少许,恐怕这只脚早已被生生踢断了。

饶是如此,他的右腿仍是巨痛钻心,几乎无法再承受身体重量了。

而另一腿更狠,竟正中他的小腹!

勾幽忽地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似乎已全都挪了位,或是一只大手正抓着自己的内脏在狠狠地搓揉!

一股热流从他的腹部升起,迅速升到喉底,他心知不好,想到强自忍住,却已力不从心,只觉喉头一甜,张口“哇”地一声,喷出了一大口赤淋淋的热血!

此时,柯冬青的剑丝毫未歇下,已挟一股逼人之寒气,直奔勾幽的前胸!

勾幽强自提气,一个侧翻,便听得轻微的一声响,然后便感到后背一痛,心知一定又受了伤了。

勾幽一咬牙,单手在地上全力一撑,便已借力飞起,身在空中,左腿向地上的一张高背椅疾然踢去。

椅子“砰”地一声,向紧随勾幽而上的柯冬青砸去!

柯冬青短剑挥舞,迎向椅子,便听得“咔嚓”之声不绝于耳,一张木椅,已被削得支离破碎!

便在此时,却见勾幽突然伸手在怀中一探,手中便多出了一件寒光四射之物。

竟又是一把银镰,形状与他的另一把银镰一模一样,只不过尺寸却小些,大概只有四寸长!

只见勾幽将手一扬,那只小小的银镰便已如一只银色圆盘般飞旋而出。<!--PAGE 5-->柯冬青并不在意,心道:“只是濒死之挣扎而已。”当下信手挥出一剑,要将小飞银镰挡开。

“当”的一声,剑与飞镰相撞击。

飞镰果然被挡了个正着,但飞镰所飞出去的方向却与柯冬青所想像的大相径庭!

飞镰如中咒语般,竟是向勾幽这边飞来。

勾幽银镰挥击,正好击在飞镰所形成的圆盘的边缘,飞镰受此一击,再次向柯冬青射去!

柯冬青这才明白飞镰的功用并不那么简单,显然这是勾幽的一手绝活。

见飞镰再次向自己飞来,柯冬青心道:“这次我不用剑挡,倒要看一看你如何再用你这古怪的玩意。”

心中如此一想,他便在飞镰将及的那一瞬间,凭空飘升。

飞镰自然从他的身上穿过了。

柯冬青一个侧旋,飘然落下。

便在他身子将要及地之时,他竟又听到了寒刃破空之声。

那把已被他避过的飞镰,现在竟又向他袭来!

而勾幽也已在此时向他扑来,右手一扬,又是三把飞镰!

飞镰划空之声,如厉鬼之泣声,尖锐可怖。

柯冬青大惊失色!

如今,他已近乎前后受敌了。

每一把飞镰,都是足以致人之命的,而更可怕的是勾幽手中的那柄银镰。现在,勾幽已借机而进,将他的银镰挥舞得如狂风骤雨,向柯冬青席卷而来!

柯冬青的身躯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完成了一连串的动作,这几乎已使他将自己的所有潜能都用了出来,每一条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已尽可能派上了用场。

饶是如此,柯冬青还是受了伤,在他闪过一把飞镰,格飞三把飞镰的时候,勾幽的银镰已在他的肩肋处拉出一道血口子了。

如果不是因为勾幽已受了伤,身手大打折扣,恐怕这伤口便不是在他的肩上,而是在他的脖子上了。

勾幽一招得手,立刻略略后撤一步,而此时,恰好是三把被柯冬青格飞的飞镰向他这边飞过来的时候。

对他来说,用飞镰将对手逼得手忙脚乱是他的拿手好戏。

他右手一扬,银镰以一种又快又准确的方式,使三把飞镰如听话的孩子一般,再次向柯冬青那边扑去。

接下来,便是如此场面的一再重复。几把飞镰如同已被附上咒语,在勾幽的驱使下,来回穿梭。

几个回合下来,柯冬青已被折腾得够呛,无论他以何种方式,以多么大的力气将飞镰格开,但最后它们总是能回到勾幽的手中。

到后来,飞镰与飞镰之间在空中相互撞击,这使得它们的运行角度不断地发生着难以捉摸的变化,这对柯冬青来说,是更加难以对付了。

渐渐地,柯冬青似乎已觉得整个屋子——不!整个世界都是飞旋着的银色的圆形物体,它们如鬼魅般神秘莫测!<!--PAGE 6-->上、下、左、右、前、后!

飞镰从每一个空间,每一个角度,向柯冬青发出一次又一次的绵绵不断的袭机。

柯冬青的心情开始烦躁起来,小飞镰本身就是银白之色,表面又光滑如镜,它们在夜明珠柔和的光束之下,反映出一片炫目的银白色!

柯冬青觉得自己已陷入一片银白色的海洋中了,而且正越陷越深!

也许,便要被淹没了……

蓦地,柯冬青的腹部一痛,竟被飞镰划出了一道口子。

柯冬青被剧痛一刺激,人反而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他心中暗叫不妙,心知再如此下去,一定会稀里糊涂地被这几把小小飞镰要了命!

怎么办?

他的目光突然停在那张茶几上,心念一动,立即贴地飞去。

三把飞镰在勾幽的挥击下,向柯冬青紧随而去。

柯冬青单手迅速一抄,茶几便已飞舞起来。

“笃,笃,笃”三声沉响,三把飞镰全部扎进茶几之中!

柯冬青暴喝一声,茶几便挟“轰轰”之声,向勾幽那边撞去。

同时,他已如鹰隼般飞起,无数剑影,随着他的动作串跳出晶莹的弧线与光圈!

这一次,柯冬青被勾幽逼得几无还手之力,心中自然是满腹怒火,现在便借着他的剑,挥洒得淋漓尽致!

剑芒伸缩宛如千百条互映交错的蛇电,编织成纵横飞舞的霞光图案!

一阵刺耳的金铁交击之声响起!然后,便见勾幽的银镰突然脱手而飞了。

但银镰并未直接坠地。柯冬青在银镰飞起的那一瞬间,长身而起,短剑一沾一带,银镰便已疾然切向勾幽的咽喉!

勾幽大惊,急一缩身。

便在此时,柯冬青的短剑已拉出一条优美的弧线。

弧线划过,血光抛起!

勾幽的喉底发出低低的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柯冬青吁了一口气,在桌上抓起那颗夜明珠,扬手扔出门外!

门外响起惊叫之声!

柯冬青暗暗好笑,这时,天已完全黑了下来,而月亮又尚未升起,所以屋内是一片黑暗。

静下来之后,柯冬青才明显地感觉到了身上的几处伤口痛得厉害。

便在此时,他听到一声低低的呼唤:“大柯……”是女人的声音。

柯冬青吃了一惊,因为只有“欢乐小楼”的人才会如此称呼他。

而“欢乐小楼”的人又怎会出现在这儿呢?

正当他惊疑之时,那个女性的声音又已响起:“我是游雪,快进里屋来。”

柯冬青暗暗惊诧,当即辨明方向,穿门而入。

里屋已点起了一盏昏暗的灯,柯冬青看到游雪正与申田田站在一起,在另一个角落,还有一个老头坐在那儿,却是申也非。

柯冬青一见游雪,心情异常激动,毕竟,是她与柯冬青一起将岌岌可危的“欢乐小楼”保全了下来,在危难之中,她给柯冬青以及整个“欢乐小楼”太多的帮助了。<!--PAGE 7-->柯冬青想说什么,却又没能说出来,他的眼圈热了。

此时,他已明白了“患难与共”的真正含义!

游雪道:“申前辈已把一切都告诉我了,现在时间紧迫,我们赶紧撤走。目前局势,不允许我们与‘白衣山庄’的人作正面交锋,因为在江湖人眼中,你已是武林公敌。”

柯冬青这才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们……你们是如何进来的?”

申也非道:“你随我来。”

柯冬青满腹疑虑地跟了过去,只见申也非将床头的一个柜子移开,下面竟露出一个洞口来。

柯冬青没想到自己生活了半个多月的屋子里有这么一个隐蔽的口子。

申也非一招手,道:“都下来吧。”

众人鱼贯而入,卓白衣的女儿由申田田背着下去。

洞口不大,但顺着斜坡下去就渐渐地宽了起来,大可以弯着腰前进。

游雪走在最后面,她从怀中掏出一根细绳,用力一甩,正好缠绕在那只柜子的一只脚上,游雪便慢慢地拉动,然后探出手,将柜子扶正了,又收回细绳,这才跟随着众人而下。

走出了约摸十几丈远,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地一声,然后地面猛地一震。

申田田吃惊地道:“爷爷,是你将屋子炸平了吗?”

黑暗之中传来申也非的声音:“没有……大概是卓白衣手下的人干的。”

柯冬青吃惊地道:“那……那……”他本是想说:“那他们便不怕伤及卓白衣的女儿了吗?”可又一想这可能触及卓白衣女儿的心事,便又忍住了。

申也非叹了一口气,道:“田田,把你阿花姐放下,解开她的穴道吧。”

众人都停下了脚步。

少顷,听得“嘤”的一声,然后便响起卓白衣女儿的声音:“申爷爷,怎么会……是你?”

她的语气中包含了失望、委屈与惊讶。

申也非苍老的声音响起:“我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对自己徒弟的女儿使出这种手段,阿花,我知道你一定恨爷爷。可爷爷要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父亲而起的,是他造成了如今这种局面。”

他的声音顿了顿,又缓缓地道:“我知道你不会认同爷爷的话的,在你的眼中,卓白衣是你的好父亲,对不对?”

阿花惶惶地道:“申爷爷与爹之间一定有了误会,总有一天,你们会相互谅解的,这段日子所发生的事,我也不会告诉我爹。”

申也非笑了一笑,道:“你不了解你爹,无须你告诉他,他也一定知道是我。而且,我也不可能谅解他的。”

阿花不安地道:“若是爹有什么地方对不起申爷爷,但你是他的师父,自可教训他的,请申爷爷看在阿花的份上,原谅我爹的不是之处吧……”

申也非苦笑了一下,道:“我放过你爹,你爹也不会放过我的。”<!--PAGE 8-->阿花急道:“可是……”

申也非道:“走吧,许多事情,明白了比糊涂的好,糊涂时便糊涂过,明白过来了,痛苦便多了。想来,我真是不该以真面目在你面前出现的。”

阿花沉默了。

众人默默前行,柯冬青却在心中嘀咕:“这地道是什么时候有的?难道申前辈早已料到会有今天,所以早早地便备下了一手?”

又走了大概二十几丈远,通道开始爬升,很快,前边的申也非已从洞口爬出去了。

这儿是镇子的边缘地带,洞子的出口处恰好在一间牛棚中,上面撒了一层稻草,申也非拔开稻草,率先出来了。

牛棚中的牛惊讶地看着这一群不速之客,一头小牛轻轻地叫唤了一声。

申也非道:“他们在现场找不到我们,一定会细加查寻,所以这个通道迟早还是会被发现的,此地不宜久留。”

申田田道:“地道是什么时候挖掘好的?怎么连我也不知道?”

申也非道:“当然是早就已挖好了。若不是叶有根把这事告诉我,我一时还真想不出该用什么方法把你们救出来。二十几年前,正是兵荒马乱的年月,许多人都在自己的住宅中挖好了通道,以备在必要时逃避战祸。”

柯冬青道:“这么说来,真正的叶有根也是有的?”

申田田道:“当然了,要不然,鱼爷爷又如何替你易容?不像真正的叶有根,又如何瞒过叶有根的街坊邻居?同样的,叶有根的妻子也是有的,他们二人的生活,现在可比以前开着那家半死不活的染坊强多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阿花忽道:“申爷爷,下一步,你要如何……如何处制我?”

申也非沉默了片刻,缓缓地道:“你走吧,也许我将你挟制来本就有些不妥,我不能让这个错误再继续下去。”

吃惊的不仅是阿花,还有柯冬青、游雪和申田田。

柯冬青虽然也不愿伤害阿花,但现在就放走她,对柯冬青他们来说,无疑是大大不利的。

但既然申也非这么说了,那么谁也无法再说什么了。

阿花没有立即便走,她静静地站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道:“诸位请放心,我已看出你们都不是坏人,所以我什么也不会对我爹说的,而且,我相信我爹也只是一时糊涂,才会有这场冲突,此后,我们总有一天会笑脸相迎的。”

说完,大家一片沉默。

谁也不知道在这种场合该说些什么。

阿花道:“我……告辞了。”

然后,响起了一阵细微的脚步之声,脚步声越去越远。

申也非缓缓地道:“本来,按计划下一步就该是申田田扮作阿花了,这本应是出奇制胜的一招,但现在自然是无法如此实施了。我们利用阿花,虽然合理却不很合情,毕竟,她是个好姑娘。”<!--PAGE 9-->申田田道:“那现在我们该去何处?”

申也非道:“我们去你鱼爷爷那儿,而柯少侠与游姑娘则去‘欢乐小楼’吧,我已将所有武功心法全授于柯少侠了,至于如何领悟,则是看你自己的修为了,在没有习成武功之前,望你切莫抛头露面,身在‘欢乐小楼’,身边有数百名自己的属下,想必会比在这儿安全得多。”

柯冬青忙道:“既然如此,申前辈与申姑娘不妨与我们一起去‘欢乐小楼’,相互之间也有一个照应。”

申也非道:“我这把老骨头,认识的人太多了,现在又是手无缚鸡之力,去了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添乱。要不,就让我孙女去吧,多多少少可以帮上点忙。”

柯冬青忙道:“那前辈你身边不是没个人照应了吗?”

申也非呵呵一笑道:“放心,只要我与鱼老头在一起,还没有人能打我的歪主意。寻常人,就连靠近鱼老头的屋子也难!”

柯冬青心想他所说的鱼老头自然就是鱼有水前辈了。

他正准备再推辞,却听得申田田道:“柯少侠还怕我去了添乱子吗?”

这话一说,柯冬青便不好再推辞了,他急忙道:“有申姑娘鼎力支援,那是再好不过了。”

申田田笑道:“咱们都是刀尖上舐血过日子的人,哪有那么多的斯斯文文,我如此做,也是为了替我爷爷出口恶气,大家应该相互支持。”

游雪道:“事不宜迟,我们先将申前辈送到鱼前辈那儿,然后立即赶回‘欢乐小楼’,最好是能在天亮之前赶回去,那样才不会引人耳目。”

……

柯冬青、游雪、申田田三人果然在天亮之前便赶回了“欢乐小楼”。

他们三人送走申也非之后,立即雇了一辆马车,连夜回驰。

在途中,他们连换三次马车。

天刚拂晓时,他们离“欢乐小楼”只有四五里路了。

坐在马车里,游雪便已觉得倦意一阵又一阵地袭来,支撑不住了,她便晕晕睡去了。

申田田轻轻地道:“我爷爷将消息传到游姑娘那儿时,她离你的染坊店尚有近百里路,硬是在两个时辰内赶到了,难怪会累成这个模样了。”

柯冬青心生感激,他见游雪的睡势颇为别扭,便轻轻地扳动一下她的肩膀,想让她的姿势舒服些,没想到却一下子把游雪惊醒了。

游雪一惊而起,见是柯冬青,方定下心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没想到竟会睡着了。”

柯冬青看着她那已有些消瘦的脸蛋,满怀感激。

“欢乐小楼”的人见到他们喜爱尊敬的大柯,都异常兴奋,但他们不能大声喧哗呐喊。同时,他们也暗暗惊诧,不明白这世间竟有如此高明的易容术,连他们这些与柯冬青朝夕相处了数年的兄弟,竟也分辨不出,若非游雪介绍,他们是不会想到这个看上去有些懦弱的中年汉子,会是他们的那个有极旺盛的生命力的大柯。<!--PAGE 10-->为了掩人耳目,白天,柯冬青参与制作瓷器粗坯的话,每天弄得一脸泥一身汗的,外人即使看到他,又如何想得到他便是柯冬青?

到了夜间,他才开始习练申也非授的武功。

他不知道,在他习练武功之时,游雪每次都安排了二十几人在四周守卫。因为一个人在演练某种武功,达到一定程度但还没有实现飞越的时候,是很脆弱的,如果在这个时候受到攻击,那么他将极为危险。

终于有一天,柯冬青一脸兴奋地对游雪道:“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游雪道:“是吗?恰好我也有一件喜事要告诉你。”

柯冬青惊讶地道:“这么巧?你先说吧。”

游雪道:“今天我们‘欢乐小楼’来了两位客人。”

柯冬青问道:“客人?谁?”

游雪笑道:“你看了便知,他们正在等着见你呢。”

柯冬青跟在游雪后面,心中暗道:“会是谁呢?”

当柯冬青看到游雪所说的客人时,他惊呆了!

那二人竟是宋共羽与战青枫!——武林四大家族的其中两个当家人!

柯冬青的表情就那么僵在那儿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游雪所说的“客人”会是这两个人。

来了这两个人,又怎能说是好事?

宋共羽见游雪进来,便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有些仓促地道:“游姑娘,柯……柯少侠怎么还未出来?莫非他对以前的事还……还怀恨在心吗?”

柯冬青一惊,心道:“我不是站在这儿吗?”但很快他便明白过来,他现在的模样打扮是叶有根,宋共羽当然认不出来了。

可他怎么会称呼自己为“柯少侠?”

游雪一笑,道;“我们楼主不是正站在你们面前吗?”

宋共羽一愣,双目一扫,强笑道:“游姑娘说笑了,怎么老夫连个人影也没看见?”

他的目光狐疑地停留在柯冬青身上,迟疑道:“莫非,这位就是……就是……”

柯冬青当然得说话了:“不错,我就是柯冬青。”

宋共羽张大了嘴,呆在那儿。

战青枫也站了起来,道:“没想到柯少侠易容术如此高明。”

柯冬青与战青枫之间没有正面冲突过,何况以前段牧欢与这位醉红月的爷爷之间交情也不薄,于是柯冬青对他还保持了一些礼节:“在下以如此面目与前辈相见,实在是迫于无奈。”

游雪插话道:“我们楼主几乎被整个武林视为公敌,所以只好处处小心翼翼了。”

宋共羽尴尬地干咳了二声,道:“老夫……老夫听信谗言,使柯少侠蒙冤受屈,还望柯少侠海涵。”

柯冬青没想到今日宋共羽的态度会来这么个大拐弯,竟向自己赔不是了,不由大惑不解,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游雪道:“这也不能全怪前辈,若非有奸人作梗,又怎会酿成那次冲突?既然今日大家已冰释前嫌,那么日后便当携手对敌才是。”<!--PAGE 11-->宋共羽大声道:“老夫这辈子佩服的人没有几个,但对于游姑娘,老夫是五体投地!柯少侠能得到游姑娘的相助,何愁大仇不能得报?”

游雪忙道:“前辈言重了。”

战青枫道:“我们尚有事在身,便多有打扰了。”

游雪道:“二位前辈请便。”

战青枫、宋共羽便告辞了。

待他们走后,柯冬青方惊讶地道:“怎么今日宋共羽与以前判若两人了?”

游雪道:“因为他已明白自己以前是误解了。”

柯冬青不解地道:“为何他会有这种转变?他本是已对我恨之入骨的?”

游雪缓缓地道:“要说服这样一个人的确不容易,但也不至于难到无从下手。其实,只有他静下心来,便可以看出那天所发生的事中有不少漏洞。”

“首先,他不会平白无故地出现在埋藏几个黑衣人的地方,一定是有人向他透露了这一点,那么,透露这事的人又是如何发现的?除非宋玄雁、醉红月他们死亡之时,那人也在场,但这显然不太可能,一个能将‘武林四公子’同时杀死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出那么大的漏洞,让一位现场目击者走脱呢?”

“其次,如果你真的是杀死‘武林四公子’的凶手,那么在他们遇害之后,你又怎会想到要将已埋藏好的尸体再转移呢?这绝对不合情理,没有人会傻到这一地步的。”

“宋共羽是个聪明人,只要方式得当,凭上面两点,就可以使他醒悟过来,我找到他时,虽然费了一番周折,但总算成功地说服了他,而战前辈那儿,则轻松多了。如今,少了武林四大家族的压力,我们就要从容些了。”

柯冬青满怀感激与敬意地看着游雪。

他知道虽然游雪现在回头说起实现对宋共羽的游说显得颇为简单轻松,而事实上一定危机百出。

他心想:“若换成是我,一定是做不到这一点的,难怪宋共羽对她如此推崇。”

游雪又道:“虽然我们还不能确定是谁在其中做的手脚,但我想阮大先生有颇多值得怀疑之处。”

“阮大先生?”

“不错,他在那个场合出现,是太蹊跷了。只是,我不知道他是被卓白衣利用了呢,还是本身就已是卓白衣控制的人?”

她摊了摊手,道:“无论如何,阮大先生是再也无法从中扇风点火了,宋共羽这次来我们‘欢乐小楼’,虽然没有说太多的话,但用意是明显的,就是要与你握手言和,只是他放不下面子,放不下身份罢了。”

柯冬青叹了一口气道:“幸好我们‘欢乐小楼’与武林四大家族之间的冲突没有发展得太激烈,否则今日想收场,也是无法做到了。”

游雪道:“这也正是当时我们本可以将宋共羽、阮大先生那帮人全部制服却又网开一面,让他们全身而退的原因。否则,即使当时我们占了便宜,现在却会落于孤立无援之境了。”<!--PAGE 12-->说到这儿,她话锋一转,道:“现在,该你说说有什么好事要告诉我了。”

柯冬青道:“其实不用说,你也应该猜得到的。”

游雪略一思忖,惊喜地道:“是不是你已将申前辈的武功全领悟了?”

柯冬青搓着手道:“不敢说全领悟了,他老人家的武功博大精深,又岂是我这样的平庸之辈花上几十天功夫便能尽数领悟的?只是今日有了豁然开朗之感,许多积累在那儿解不开的问题,在那一瞬间,竟同时迎刃而解了,就是有些奇怪。”

游雪笑道:“这便是厚积而薄发吧,看似是一时之得,其实全是平时的积累,只不过在那一刹那间,找出一个喷薄而出的突破口罢了。”

她抿了抿嘴,笑着道:“如此说来,今晚我们是不得不庆祝一下了。”

……

菜不多,却很精致,这是游雪亲自下厨做出来的。

柯冬青不明白为什么游雪做每一件事都做得这样近乎完美。

同坐的还有秋千千、申田田。

经历了这么多磨难与变故,秋千千已不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了。

游雪举起杯来,道:“我总感觉今天也许会是‘欢乐小楼’的一个转折之日,从此‘欢乐小楼’应该能开始步入一条顺坦的道路了,多谢申姑娘与千千的鼎力相助,我们先干了这一杯吧。”

柯冬青笑道:“似乎这些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对。”

众人大笑。

秋千千调皮地道:“大柯又何必分得如此分明,人家游雪姐姐可早就不分彼此了。”

柯冬青笑道:“是吗?”

游雪却已把一块冬笋挟入秋千千的口中,娇嗔道:“好个饶舌的丫头,先把你的嘴堵上。”

秋千千嚼着笋,不能再出声。

大概是酒力的作用,游雪的一张俏脸已是嫣红如桃了,美目亦是如秋水般清彻滋润。

柯冬青惊讶地看着她,心中暗道:“怎么如今游姑娘已全无了以前的冰凉之感?”

申田田忽然站起身来,低声道:“我觉得头有些晕,先告退一步了。”

柯冬青关切地道:“不碍事吧?我去替你叫个大夫。”

申田田道:“不碍事,或许是昨夜睡得太迟了,歇息一阵就会好的。”

边说,她就边往里屋走了,秋千千忙跟了去。

游雪看着申田田的背影,若有所思。

屋内只剩下两个人,一下子便静了下来,柯冬青想说点什么,却一时想不出什么话题,只好一杯接着一杯地往自己口中倒酒。

游雪低着头,抚弄着自己的衣角,默默无语。

很快,秋千千便回来了,见两人呆坐着,便笑道:“怎么都成了闷嘴葫芦了?”

游雪道:“申姑娘已休息了吧?”

秋千千道:“人是躺下了,却睁着眼睛呆呆地出神。”<!--PAGE 13-->柯冬青站起身来,道:“我去看一看她。”

游雪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

申田田果然如秋千千所说的那样躺在**出神,听见脚步声,她便道:“怎么又回来了?我不是说过我没事吗?”

“没事就好。”申田田一惊,转眼一看才知不是秋千千而是柯冬青。

她道:“我还当是千千呢……我真的没事,你……你还是回去吧,总不能让……让游姑娘一个人在那儿坐着。”

柯冬青道:“那里还有秋姑娘呢。再说她也不会因为这事不高兴的。”

申田田看了他一眼,又转过脸去,幽幽地道:“你很了解她吗?”

柯冬青抓了抓头皮:“不太了解吧,不过我知道她是个好姑娘,与你一样。”

“与我一样?”

“自然,虽然你们性格不同,但你们给了‘欢乐小楼’这么多帮助,我都不知该如何表示我的谢意。”

申田田淡淡地道:“你是因为这个才来看我的吗?”

柯冬青道:“是呀……不过,也不全是——咦,今天你是怎么了,说话怎么跟平时不一样呢?”

申田田沉默了片刻,方道:“我想歇息一会儿,你出去吧。”

柯冬青想了想,道:“好吧,有事别强撑着,告诉我一声,头晕这病可大可小的,不可小看,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就无法向你爷爷交代了。”

边说,他边往外走,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申田田的脸上竟有晶莹的泪悄悄滑落。

因为申田田的缘故,接下来的晚饭吃得就有些索然无味了。

当晚,柯冬青躺在**,竟总也睡不踏实,思绪乱得很。

正这当儿,却听得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柯冬青伸手抓过短剑,沉声道:“谁?”

“我,柳包品。”

柯冬青穿好衣衫,将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人,正是柳包品。

柳包品低声道:“楼主,今天是轮到我巡夜。我巡夜时在院外发现两个可疑人物,鬼鬼祟祟的,于是便把他们抓了来,请楼主定夺。”

柯冬青道:“游姑娘知道吗?”

“暂时还不知道。”

“你把那两个人带到这儿来,顺便把游姑娘也叫来。”

“是,楼主。”

很快,那两个人便被带了进来,浑身已被粗粗的麻绳捆得严严实实。

少顷,游雪也来了,衣衫整整齐齐的,大概还没有睡下。

游雪看到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两个人,惊道:“是谁抓来的?”

“我与另外三个弟兄。”柳包品上前一步道。

游雪有些恼怒道:“他们已进入‘欢乐小楼’了吗?”

“还……还未曾。”

游雪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道:“我不是说过巡夜者对院外发生的事,一律不准过问吗?”

柳包品道:“可他们……”

游雪打断了他的话道:“你是想说他们形迹可疑,对不对?”<!--PAGE 14-->柳包品点了点头,道:“正是。”

游雪道:“你别忘了我们现在是以开瓷器坊为掩护的。一个正当做生意的,又怎么会有那么高的警惕和大批身怀武功的‘护院人’?你们将这两个人抓来,无形中便给别人透露了这一点。如果这二人不是‘白衣山庄’的人还好,如果是的话,那么我们一定是上当了,只怕是卓白衣的投石问路之计!”

柯冬青吃了一惊。

游雪接着道:“当‘白衣山庄’的人见自己的人在‘欢乐小楼’附近失踪,那么不就等于明确无误地告诉他们,这里边有问题?”

“也许,在你们抓住这两个人时,已有人在默默注视着那一幕呢。”

柳包品吃惊地听着,他本以为抓来这两个人,多多少少也算是一件功劳呢。

游雪道:“但愿这两个人只是寻常的盗贼之类的角色。”

她走到那二人跟前,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我们是想……想来庄内偷点东西。没……没想到未进庄,就……”

“住口,你们不是窃贼,没有哪个小偷会这么快便承认自己是小偷的,何况我们并没有抓住你们的什么证据。”

“小姐,我们是怕你们严刑拷打,才干脆说了实情的……”

游雪的语气变得缓和了,她道:“既然如此,那么你们说说平时是跟白居关混的,还是杨铁书那一伙的。”

其中一人支吾着道:“我们是白……白大哥手下的……”

“胡说!”游雪大喝一声:“白居关是本县父母官,杨铁书是我们镇上说书的,你们既是窃贼,怎么会跟本县县令勾结?你们分明是来自外地,对我们有所图谋,却在这儿信口撒谎!”

那二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了,却犹自强辨道:“我们本是外来流窜至此,方才见小姐发怒,一惊慌,便顺小姐的意思说了名字。”

游雪冷冷一笑,道:“你们是‘白衣山庄’的人!”

那二人忙道:“不是,不是。”

游雪一摆手,道:“带下去,好生看好,待楼主回来再作处置。”

柯冬青一愣,却立即察到游雪向自己使了个眼色,当下,他便默不作声了。

当二人被带下去之后,游雪方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不出二日,‘白衣山庄’便会向‘欢乐小楼’进攻。这两个人只不过是他们的问路之石,可惜我们的人没有看清这一点,暴露了自己。”

柯冬青道:“那么你为何要说等楼主回来再处置他们?”

游雪淡淡一笑,道:“既然‘白衣山庄’的人迟早要来,我便以此向他们催上一催,让他们抓紧点来。”

柯冬青惊讶地看着她,道:“游姑娘已成竹在胸?”

游雪一笑。

……

抓来的两个人被关进了一间狭小的房子里,门关得紧紧的,外面还有三个人看管。<!--PAGE 15-->自他们关进来之后,“欢乐小楼”似乎便把他们忘了,再也没有人来过问他们。

到了第二天早上,门开了,进来了两个人,将他们身上的麻绳解开来,然后送上两份饭,吃完之后,他们一言不发,又将门从外面关上了。

二人的手脚被捆了这么久,早已酸麻难当了,当下赶紧开始活动手脚,好半天,身体才恢复了灵活性。

其中一个左手长了六个手指的人低声道:“看来庄主猜得没错,‘欢乐小楼’的人竟还真的仍在这儿!”

另一个人眼角处有一刀疤,这使得他的眼睛看上去有些斜斜地吊起,他用力地搓着自己的脖子道:“我们算是把任务完成了,可这下大概得把小命搭进去了,没想到那丫头那么厉害。”

“六指”以更低的声音道:“只要等到庄主他们攻来,你还怕出不去吗?那时,我们可是立了大功了,庄主还不好好地赏赐?”

“吊眼”不屑地“哧”了一声,道:“你当‘欢乐小楼’的人是泥捏的?庄主再厉害,在他攻进来之前,‘欢乐小楼’的人还不‘咔嚓’的一声,把我们先料理了?”

“那……那如何是好?”

“吊眼”向后面墙上一靠:“等吧,多活一天是一天。”

“六指”吃吃地道:“既然你如此说,当时为何要接下这任务?”

“吊眼”道:“你当由得了我们选吗?像我们这样的人物,是最适合用来送死的。何况,我也没想到‘欢乐小楼’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女人,一眼便把我们识破了。庄主不是说那个叫什么柯冬青的家伙一直逃窜在外吗?我还道这次是我们哥俩露一手的好机会呢。”

“六指”听到这儿,不由一下子泄了气,像被抽了筋骨般斜斜地倚在那儿,脸色苍白。

“吊眼”不屑地拍了他一下,道:“瞧你那熊样,胆被吓破了吗?不就是一死吗?十八年后……”

话说到这儿,突然被一阵嘈杂之声打断,凝神一听,却有柳包品的声音——他们二人也只能听得出柳包品和游雪的声音了。

只听得柳包品道:“走吧,我们是来替换你们的,活该你们走运,外面的日头多好。”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在这儿也不错嘛,不用干活,这两个家伙又老实得很,你们在这儿还不跟玩儿似的?”

柳包品道:“去去去,说什么风凉话,别忘了三个时辰后来换我们。”

脚步声响起,大概是前面那一批人出去了。

柳包品骂骂咧咧地道:“抓了两个人,还惹来一肚子气,越想越不是个理。就算他们是‘白衣山庄’的人,那又有什么?把他们的头‘咔嚓’一声砍下来,不也可以出口恶气吗?想他们‘白衣山庄’杀了我们多少弟兄?”

另一个声音道:“柳大哥消消气,其实游姑娘说的也是不无道理,只怕把这两个人抓了,会打草惊蛇,而今楼主又不在,万一招来了‘白衣山庄’的人,可是麻烦大了。”<!--PAGE 16-->一个嘶哑的声音补充道;“若是再加上武林四大家族,就更不好应付了。”

柳包品粗声粗气地道:“怕个球!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如今却还要在这地方看着那两个杂碎,依我的性子,便一刀将他们的头砍了。”

嘶哑的声音忙道:“万万不可,楼主尚未回来,连游姑娘都不好自作主张。”

柳包品狠狠地道:“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恶气,要不就进去抽打那两小子一通,也好出出气。”

这下没有人反对了。

里边的两个家伙则吓得直缩脖子,心道:“在这种时候被他们揍一顿,还不是同被鬼打了一样?”

正忐忑间,外面又响起了一个声音:“喂,你们三个要不要酒?”

声音似乎是从更远处传来的。

柳包品道:“小子,你是拿我寻开心吗?”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好心问你一句……”

柳包品打断他的话道:“真的吗?什么地方搞来的酒?大鸟,你出去看看,有酒这日子就好过多了。”

那个嘶哑的声音响起:“柳大哥,就是有酒我们也不能喝,游姑娘让我们看着这两个小子,要是有个差错,两罪并罚,恐怕……”

“去去去,要怕事到时就往我柳某身上推好不好?你以为游姑娘有三头六臂?我们兄弟几个喝点酒她也能知道?”

大鸟嘀嘀咕咕的声音越来越小,大概是去外面看是否真的有酒。

不大一会儿,便见得嘶哑的声音响起:“还真有!喏,还有半只鸡……”

柳包品嗬嗬笑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王有古今天怎么这么够意思?”

“不知他是从什么地方偷来的,现在咱一块儿吃点,万一出娄子了,我们一块扛。”

“那有什么,酒才是最实在的。”

“吊眼”也是个老酒鬼,在里边就那么一个劲地咽着口水,几乎把舌头也给吞下去了。

外面开始吆三喝四地喝起来,当然声音是压抑着的,显然是怕被外头的人听到。

渐渐地,外面的人说话也不太清晰了,个个张着大嘴。

却听得柳包品忽然粗声大气地道:“我,我要去揍这两个小子一顿,大……大鸟,去……去把门打开……打开……”

大鸟道:“我……我不去,我要是去了,我……”

不知为何,下边的话便没有了。

柳包品“嘿嘿”笑道:“三……三杯便……便把你放……放倒了,你不去,我……我自己去……”

“哗啦啦”地一阵乱响,大概是什么东西被碰到了。然后,便是一阵脚步声向这边走来。

“吊眼”与“六指”在心中暗暗骂道:“这家伙怎么一个劲地想揍我们?我们又没有踩着他的尾巴!”

铁门缝里哗啦地乱响一阵子,好一会儿才打开,一阵酒气也随之一道进来了。<!--PAGE 17-->柳包品歪歪跌跌地进来了,嚷嚷道:“趴下,趴下,让我好……好好地打一顿。”

他的手中拿着一根木棍,胡乱地比划着,一双眼睛有些呆滞地盯着蹲在地上的两个人。

“六指”心中“咯噔”了一下,暗道:“我的妈呀,这家伙怎么尽跟我们过不去呢?”

他想反抗,却又不敢,正要趴下时,“吊眼”已在暗中捅了捅他。

却听得柳包品道:“好啊,你们还想……还想反了不成?”

他的棍子“呼”地一声便挥了下来。

“吊眼”心道:“我还没打算好呢,你便先打来了,好,横竖是一死,我便先宰了你再说!”

他顺手将那根木棍一牵一带,大概柳包品还真喝多了,竟被带得一个马趴,就趴在地上了。

“吊眼”一把夺过木棍,就要往柳包品头上砸,便在这当儿,外面有人喊:“柳……柳大哥!”

“吊眼”的手便停在那儿了,他心想这么一砸下去,这家伙一定会叫一声,这么一叫,我便没命了。

别看他嘴里说得胆气十足得很,但真的到这时候,他又不舍得死了。

柳包品一骨碌地又想爬起来,这时,“六指”反应倒也快,赶紧出手,一下便把柳包品的穴道点了。

外面那嘶哑的声音又叫开了:“柳大哥,是不是喝怕了就溜……溜到屋子里躲起来了?”

“六指”忙挤着嗓子道:“还怕你不成?你等着,老子灌得你认不清公母。”

说完,他便低声道:“怎么办?”

“吊眼”一咬牙:“冲出去!”

“六指”一把拉住他,道:“不能就这么冲出去!”

他将柳包品的外衣三下五除二地扒了下来,往“吊眼”身上一扔:“你与他的个头差不多,快穿上。”

“吊眼”嘀咕道:“怎么就让我穿?”但他还是把衣服穿上了。

穿好衣服,他便将头弄乱了些,再弓着腰,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一只手捂着嘴,做出想要呕吐的样子。

出来之后,他才发现这种准备压根儿就没有必要,因为面对这边坐着的人已趴在桌上,扯起了呼噜,另一个背对这边的人正向自己的杯中倒酒,酒有一半被他倒在了桌子上。

“吊眼”轻手轻脚走了上去,一下子便封住他们的穴道。

“六指”也已轻手轻脚地跟了过来,见此情形,又惊又喜,他贴在“吊眼”耳边轻声道:“要不要逃出去?”

“吊眼”道:“一不做,二不休!”

二人弓着腰,从窗口向外望了望,见西边的窗户下边便是一片半人多高小竹与万年青,两人相互递了个眼色,立即从西边这个窗子跃了出去。

两人借着树丛的掩护,走一阵,停一阵,走出了二十几丈远,竟未让别人发现!

终于,在他们前边五六丈远的地方出现了一间半敞半开的工棚,里边有许多人在忙碌着,看样子是在制造瓷器。<!--PAGE 18-->现在,他们再也无法通过这一段路了,虽然他们已看到了十几丈远外的院墙。

两个人趴在地上,虽然一丛茂盛的小竹将他们挡了个严严实实,可他们仍是暗暗焦急,因为“欢乐小楼”的人极有可能会发现他们两个已逃走了,到时这么多人一起搜寻,哪能找不到?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有一道火光亮起,然后,便听到有人大叫:“失火了!”

一片嘈杂的喊声响起,工棚内的人全都向那片火光扑去!

“六指”与“吊眼”兴奋不已,他们岂肯错过这天赐良机?

奇迹般地从“欢乐小楼”逃出来之后,两人身上竟已汗水淋漓!

两人不敢怠慢,立即向“白衣山庄”逃去。

……

“白衣山庄”。

“白衣山庄”并没有隐于某一个深山幽谷中,因为在江湖人眼中,“白衣山庄”并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六指”、“吊眼”两人回到“白衣山庄”时,发现庄内多出了一种临战前的肃杀气氛。

因为他们二人这次执行的任务特殊,所以很快便见着了卓白衣。

卓白衣听他们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却一言不发。

他的整个身子本是深深地陷入孔夫子那张铺着虎皮的椅子中,这下却已挺挺地直腰坐了起来,这使得他的身子格外的高大。

无论是谁,见了“八王爷”卓白衣,都会心生仰视之感。

似乎,他天生就是一个供人仰视之人,他那威仪的外表足以让人望而生畏。

“六指”、“吊眼”一动不动地伏于地上,侥幸逃得一命的欣喜如今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在卓白衣的面前,他们只会感到压仰、紧张。

卓白衣干咳一声,“六指”身子不由一震,头便伏得更低了。

卓白衣缓缓地道:“你们辛苦了。”

“六指”、“吊眼”以略有些发颤的声音道:“为庄主效力,万死不辞!”

“很好!”

卓白衣站了起来,慢慢地踱了几步,背着手,低沉地道:“这一次,你们立了大功。”

“六指”与“吊眼”紧张的心略略地放下来些。

却听得卓白衣继续道:“如果你们不回来,那就更好了,可惜呀可惜。”

豆大的汗立即从地上伏着的人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卓白衣忽然笑了笑,道:“你们不用紧张,回来了就回来了,即使他们‘欢乐小楼’真的能察觉什么,也没关系。如今‘欢乐小楼’是风中残烛,过街老鼠,又如何能抵挡得了我一记重拳呢?今夜,我便要亲自出马,踏平‘欢乐小楼’!‘欢乐小楼’一平,就不怕柯冬青那小子再兴风作浪!”

他的眼中闪过一种怨毒之色:“连我的女儿都敢动!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顿了顿,他又道:“既然你们二人去过‘欢乐小楼’里面,今夜便由你们二人带路。”<!--PAGE 19-->“吊眼”、“六指”齐声应“是”。

这时,有人进来禀报:“庄主,一切准备妥当。”

“好,大伙儿好好休息,天一黑立即出发,争取天亮前赶至‘欢乐小楼’,庄内由柳小媚留守!”

当天色暗下来时,从“白衣山庄”内闪出近千人的队伍,向“欢乐小楼”那边飞速奔去。<!--PAGE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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