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残师叔。
石敢当第一次听师父提起此人,心头暗道:“天玄师叔祖为什么要选一个永远也无法拥有内力修为的人为亲传弟子?难道这其中有什么玄机?”
尧师接着道:“此事唯有三人知情,即今日三宗宗主。但连我们三人都未见过这位师弟,只知此人年龄当比我们三人都小,比你也不过只是年长十岁左右,他是你天玄师叔祖在仙化前五年所收的弟子。你天玄师祖叔将玄流门主之位传于我时,吩咐我无论将来玄流发生了什么事,都必须做到一点,那就是必须将星移七神诀传给一个绝对可靠的人!现在看来,天玄师叔真乃天人,他早已看出玄流会有今日之分崩离析,才会说那一番话。为师有负他老人家重托,在他老人家仙去后接替玄流门主之位不过五年,玄流便分裂为三宗了,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三宗内部不断有冲突,此长彼消,此消彼长……”
说到这儿,尧师忍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石敢当忙道:“师父先养着身子,以后弟子再聆听师父教诲。”
尧师摆了摆手,喘息了一阵,脸上有了不正常的红晕,他接着道:“为师自知难当大任,所以依你师叔祖所言,选了你将星移七神诀传之。这些年来,你的星移七神诀修为进展很快,为师很是欣慰,加上你为人正派谨慎,相信很快就能担当重任了。”
石敢当知道师父对自己很器重,但如此当面夸他却还是首次,这让他有些拘促不安,忙道:“弟子只知修炼武学,岂能担当重任?”
尧师正色道:“为师既已将星移七神诀传于你,就必然会由你接替为师之位,这可不是为师徇私情。你天玄师叔祖曾留下话,说若干年后,他的唯一亲传弟子将会物色一人,由此人肩负重任,到时此人若来与我相见,我必须将星移七神诀传之。今日,我将此事告诉你,你要切记切记!”
他一脸肃穆,让石敢当也不由郑重不少,赶紧道:“弟子一定不敢忘记!”
“若要做到这一点,首先自是必须真正地掌握星移七神诀,否则又从何谈起传于他人?这正是为师这些年来全力督促你的原因了。”尧师道。
“既然连师父都未见过天残师叔,那天残师叔的后人,岂非更无法识出?”石敢当疑惑地道。
“这一点天玄师叔早已想到了。他说前来与我相见的人将带有一信物,只要见此信物便可识出了。”
“什么信物?”石敢当问道。
“是一副智禅珠,一副独特的智禅珠。一般的智禅珠的微盘都是已成型不可改变的,唯有这一副智禅珠的微盘不同,当将微盘的四十个‘同点’、八处‘串点’,以及一处‘重点’、八个被称为独点的‘外角’全都摆上智禅珠后,微盘的底部就会自动弹开。”石敢当由衷叹道:“智禅珠乐土随处可见,以此为信物,决不招人耳目。”
尧师点了点头,道:“他老人家的确高明,如今,为师已猜知他老人家也许在十年前就已推知玄流会有今日之乱了,而收你天残师叔为弟子就是为有朝一日能为玄流解除此厄难埋下伏笔。”
“师父的意思是说持微盘为信物来见师父的人,就是天玄师叔祖寄予重望的人?”
“不错!不过,将星移七神诀传给此人的恐怕已不是为师,而是你了。”尧师意味深长地道。
石敢当道:“弟子的修为怎及师父之万一?”
尧师笑了笑,道:“为师看重你的地方,就是你的平和、稳重,不会锋芒太露——不过,有时太不露锋芒,也未尝是好事……”说到此处,他顿了片刻,方接着道,“其实你的天分远在为师之上,不仅是你,今日内丹宗、术宗两宗宗主的天分都在为师之上。当年你天玄师叔祖之所以选上为师接替其门主之位,只是看中我的本分守己,还有对玄流的忠心。也正因为我天分并不在内丹宗宗主双隐、术宗宗主文宫之上,所以他们才对为师心怀忌恨,认为为师不配为玄流门主——唉,由这一点看,你天玄师叔祖是百密一疏,不该立为师我为玄流门主啊!”
今日尧师所说的话几乎句句**真情,石敢当只觉心头一片沉重。
尧师又道:“为师这次的伤势之重,只怕远在你们的想象之外。只是事关道宗、玄流大计,为师不敢……不敢轻言一个‘死’字,所以为师已以‘拘魂针法’用于自己身上……”
石敢当大愕,脱口悲呼:“师父!你……何苦如此?你老人家不是一再告诫弟子不可妄用拘魂针法吗?!此针法虽可在短时间内激发人之生息,却后患无穷!”
尧师神色平静地道:“为师的这番告诫,你仍要牢牢记住。不过,为师此次这么做,实是迫不得已,更何况,即使不施以‘拘魂针法’,为师也难久活于世,与其如此,倒不如趁着还能苟延残喘,了却一桩心愿,助你练成星移七神诀!”
石敢当顿时明白了一切,他心头一阵酸楚,恭然跪下,泣声道:“师父……”已泣不成声。
尧师目光慈和地望着他,道:“人固有一死,为师此举,只不过是想做一点于玄流有益的事罢了,毕竟玄流之乱,与为师天分不佳难以服众有关,就算是为赎我之罪吧。为师时日已不多,从今日起,你便留在此处,一心修炼星移七神诀吧。”
“弟子谨遵师命。”石敢当毕恭毕敬地道。
又过三日之后。
妩月风尘仆仆地赶至天机峰。与石敢当分别不过只有六日,她却已憔悴了许多。
她来天机峰,是要告诉石敢当,只要他改变主意,她仍会原谅他,仍会如从前一般待他。自石敢当离开后,妩月心中无比的失落,她已然明白,无论石敢当伤她有多深,她的心中也永远有他的影子,抹之不去!既然如此,为何不再给自己,也给石敢当一个机会?
她终于等来了石敢当,石敢当显得更瘦,更沉默了。
“那天,是我太冲动了,我应该想到你也有为难之处,不过……”
石敢当轻轻地,但很坚决地打断她的话道:“我已作了决定了。”
妩月望着他竟不敢问。
“你不用再等我了,也许,这世间有一种人是不配拥有情爱的,比如我。”石敢当声音很沉地道。
妩月怔怔地望着他。作为一个女子,一个受够了委屈的女子,能够如此做,可想而知将需要多大的决心?!
可石敢当却无情地将一切都粉碎了!
妩月忽然笑了。
她笑着道:“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到这儿来,只是告诉你,我很快就要成亲了。七年是一段漫长的时间,会发生许多事,而我毕竟还算漂亮,更应该发生许多事。你我相识这么多年,我想我应该告诉你一声……他人品很好,待我也很好。”
石敢当无声地望着她。
妩月一刻也不停地说,她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说不下去,就会流泪,可她真的不愿再流泪,不愿再为眼前这个男人流泪!
不值得!!!
“其实你我并不合适,我自小受着父母的宠爱,养尊处优惯了,天机峰的生活,并不适合我。”
石敢当默默地听着,他仿佛已失去知觉。听觉,变得麻木,哪怕一把锋利的刀直刺着他的心间,他也会毫无知觉。
半晌,他像是如梦初醒般将一柄极短的剑取出,递给妩月,道:“对不起……我知道我对你的伤害是永远也无法弥补的,可这世间,偏偏有一种错,明知那是错,却又不能不犯……你收了此剑吧,日后若有什么事让我帮忙,我都会答应,若是你让人持这把剑来取我性命,我也决不会皱一下眉!”
妩月先是一怔,复而笑了。她接过了那柄只有一尺长的极为精巧的短剑,慢慢地拔出,剑极锋利,剑刃在阳光下泛着森寒的光芒,其寒气直透心底!
妩月打量着这柄短剑,道:“是柄好剑,也好,就算是你的贺礼吧。也许有朝一日,我真让人带这把剑来见你,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是让人来杀你,谁敢杀道宗宗主的大弟子?谁又敢杀很快就会成为新任道宗宗主的人物?”
她的双眼微微眯起,像是在回避着剑刃上那泛寒的光芒:“但我也不能辜负了这样一柄好剑,让它只成为一种饰品,是也不是?”
石敢当无言以对。
一个月后。
已入夏了。窗外的花也凋谢了,花有花期,美丽又岂能永远存在?
妩月静静地坐在自己的房内,她就要嫁给歌舒长空了,侍女及她的母亲在忙忙碌碌,唯有她自己什么事也插不上手,倒好像她是一个局外人,将要面临大喜之礼的不是她,而是另一个人。她又取出了那短剑,将剑拔出鞘来,下意识地把玩着。
剑刃如洗,照出一张美丽而憔悴的脸。
有人走近。
“真是个傻丫头,大喜之日,怎能把玩刀剑?”是母亲的声音。母亲的声音有些沙哑了,这些日子她太劳累,同时也透着某种喜悦。
妩月还剑入鞘,回首对母亲妩媚一笑,道:“娘,我是不是很美?”
“当然,我女儿是天下最美的!”母亲疼爱地抚着她的秀发。妩月依入母亲的怀中,默默无言。
……
三十二年前。
又是一个春天,院子里又是一样的姹紫嫣红。
只是,院子的主人已换成了歌舒长空。
妩月静坐窗前,一旁,她刚出生不久的儿子歌舒缟在摇篮中睡得十分香甜。
已是深夜了,歌舒长空一如既往地仍未出现。
近一年来,歌舒长空几乎从来没有在子时之前回到她身边了。与其说她已习惯,倒不如说她不得不强迫自己习惯。
如今,她才知道当一个人改变时,他的变化会是怎样的惊人!歌舒长空已绝对不再是从前的歌舒长空,他忽然变得不再通情达理、不再善解人意,仿佛他一夜之间成了另外一个人。尤其是自一年前她双亲先后去世之后,歌舒长空更为变本加厉了。
至于歌舒长空何以会有如此大的改变,她没有问,也不想问。
她又取出那把短剑,专注地打量着、揣摩着……这些年来每每独处,她就会取出此剑把玩一阵。
“呼”的一声,门被推开了,歌舒长空又带着一身酒气回来了。
妩月本能地看了摇篮中的歌舒缟一眼,生怕惊吓了孩子,所幸孩子依然睡得很沉。
歌舒长空晃着步子向她走来,古怪地笑了笑,指了指那把短剑,道:“好……一把利剑,如果……刺进我的心脏,我一定死得……干脆利索,哈哈哈……”
“你醉了!”妩月冷冷地道。
“是的,我是醉了,可我……心里很明白……”歌舒长空道,“你比……比这剑还要冷,我只好喝酒,再喝酒,酒能让我……让我的心暖一点。”
妩月怔了怔,没有说话,心中暗忖:“难道我真的对他很冷落?”
“你的……情人把此剑交给你,是……不是想让你有一天把……把我给杀了?嘿嘿……杀我歌舒长空可绝……绝非易事。”歌舒长空伸出双手,用力地按在妩月的肩上。
酒气扑鼻,妩月心头一阵厌恶,忽然失了理智,“啪”地一声脆响,竟重重地扇了歌舒长空一记耳光。
刹那间,两个人都怔住了。
歌舒长空居然没有发怒,他道:“很好,你终于出手了,其实这五年来,你就一直在忍着,嫁与我根本不是你所愿,是也不是?!”
妩月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PAGE 4-->良久,她方缓声道:“是又如何?”
歌舒长空哈哈一笑,道:“没什么,其实你我彼此彼此,我……之所以娶你,不过只是……只是看中了风月双剑的家产,还有你们家中的一件不为外人所知的宝物。”
妩月目光倏闪!
她沉声道:“你是说……”
“《太隐笈》!”歌舒长空道,“你心中根本没有我,所以你自然是不会将《太隐笈》交与我,不过这也无妨,因为昨夜我已找到了《太隐笈》的所在!如果你不愿让《太隐笈》落入我手中,就动手吧!不过,你的武学修为恐怕远不及我歌舒长空!”
出乎歌舒长空意料的是,妩月竟道:“原来你是为《太隐笈》而来的,你既然一心想得到它,我又何必与你为难?不过,我不妨告诉你,此物于你根本无用!”
这样的话,歌舒长空自然不信,他道:“你对我既然毫无情义,我便成全你与你的昔日情人,明日一早,我就要离开此地,当你再见到我时,就已是我歌舒长空名动天下之时了!”
妩月像是无动于衷地听着……
翌日。
歌舒长空醒来时发现自己竟是睡在地上。
看来,昨夜醉得实在太厉害了,不知自己醉后是否做了什么荒唐之事?
他用力地晃了晃脑袋,依稀记起了一些昨夜的情景,心头顿时升起不安之情。
他一骨碌爬起身来,见自己的儿子还在甜甜的睡梦中。
再看床榻上,人影全无。
歌舒长空正待冲出门外,忽见桌上有一张纸条,上面写道:“既然你从未真正拥有过我,也就无所谓失去。”再无下文。
歌舒长空一下子呆住了!
面对妩月留下的话,歌舒长空百感交集。
其实昨夜对妩月所说并非他的心里话,当他初识妩月时,并不知风月双剑拥有奇书《太隐笈》,他的确是为妩月的绝世容颜所倾倒,知道风月双剑拥有此书是之后的事,至多只能说这更坚定了歌舒长空要得到妩月的决心。当时的歌舒家族已没落,而没落家族的族人的失落是他人无法想象的,歌舒长空渴望重塑家族的辉煌,而能助他重塑家族辉煌的,除了雄厚的家资之外,就是足以让他雄霸一方的武学修为。
当他如愿以偿地成为风月双剑的乘龙快婿之后,其心中的快慰是难以言喻的。在他看来,他既拥有了自认为世间最美的女子,又将拥有能助他一臂之力的“太隐笈”,实是得其所哉。
孰料,歌舒长空渐渐地发现,妩月的心中根本没有他,她的心还系于另一个人身上,而风月双剑则从未向他透露有关《太隐笈》的事,更不用说将《太隐笈》交与他,尽管风月双剑只有一个女儿妩月。
歌舒长空心中的失落可想而知!
失落之情使他性情开始有所变化,他甚至觉得自己之所以一直无法一睹《太隐笈》,一定是妩月在作梗,妩月心中还有另一个人,所以她不愿让《太隐笈》为他所拥有。<!--PAGE 5-->虽然心绪低落,但歌舒长空仍不敢也不愿迁怒于妩月的身上,他只能借酒消愁,而让他难以接受的是面对他的消沉,妩月似乎根本无动于衷,漠不关心。歌舒长空宁可看到妩月为他而愤怒,也不愿看到她对他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所以,昨夜在酒性的驱使下,歌舒长空郁积于心中已久的怨愤发泄出来了,甚至不惜有意激怒妩月!歌舒长空一向自视甚高,自忖才智决不在他人之下,他实在不明白妩月何以一直漠视他的存在!
妩月果然被激怒了。
只是歌舒长空没有料到被激怒后的妩月竟选择了如此极端的决定——她竟在他准备抛离她之前先离他而去!
唯有歌舒长空自己知道,《太隐笈》对歌舒家族的重振固然重要,但妩月在他心目中有着与此同样重要的地位,他并不会真正地弃她而去。
歌舒长空忽然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做,都永远是被动的、是无奈的!
摇篮中的歌舒缟忽然哭闹起来,且一发不可收拾,任凭歌舒长空想尽办法,也无法让小歌舒缟安静下来。
……
二十六年前。
曾经十分狂热的重振歌舒世家的信念,如今早已在歌舒长空的身上消失。自六年前妩月突然出走并一去不复返后,歌舒长空便不愿面对与妩月有关的一切了。他匆匆忙忙地变卖了风月双剑留下的家产,遣散了仆从,只留下一个老婆子王妈,随后便领着儿子、老婆子一起远走他乡,在异地他乡择一僻静处安了一个家,开始潜心修炼《太隐笈》上所载的武学,武道修为突飞猛进,“歌舒长空”此名在乐土日渐响亮。
此时他根本不知道一场灾难正悄无声息地降临于他的身上——也许从他开始习练《太隐笈》上所载的武学那一刻起,这场灾祸就已不可避免将要降临于他的身上。
而歌舒长空却浑然不知,直到有一天妩月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妩月突然出现时,歌舒长空惊愕欲绝,在妩月刚离去的前几年,歌舒长空也曾四处打听妩月的下落,但皆一无所获,渐渐地歌舒长空绝望了。十余年过去了,歌舒长空已放弃了寻找妩月的下落,他以为此生妩月再也不会在他的生命中出现了。
妩月此时已投身于内丹宗多年,她之所以投身内丹宗门下,是出于对石敢当由爱生恨的情感。
石敢当是为了星移七神诀,为了道宗而离开她的,妩月由此对道宗充满了莫名的仇恨!与石敢当断绝固然令她痛苦,但她一直把这种痛苦隐埋于心里,她本已认命了,只要歌舒长空真心待她,那么她就平平淡淡过一生又有何妨?没想到最终连这一点都被歌舒长空“酒后真言”给无情地粉碎了,命运待她竟如此残酷!原来许许多多看似美好的东西其实是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打的。<!--PAGE 6-->妩月感到受了命运的无情戏弄,而始作俑者自是石敢当,是石敢当使她坠入无底的深渊!妩月感到自己对石敢当已由爱而恨,她为石敢当失去了一切,所以她也要让石敢当品尝失去一切的痛苦。
在妩月看来,对石敢当来说,最重要的就是道宗!
所以,妩月伺机进了内丹宗,在渐渐取得内丹宗宗主的信任后,她告诉内丹宗宗主她有办法可以削弱道宗的实力,进而最终击败道宗。
她的计谋得到了内丹宗宗主的认可。
她的计谋就是要设法使石敢当离开道宗,所利用的就是石敢当留给她的那把短剑,为了不使石敢当起疑,她还请求内丹宗宗主允许她在内丹宗隐瞒真实身份。
当歌舒长空在乐土名声渐响时,妩月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因为歌舒长空之所以能够在武道修为上进展神速,必然是受益于《太隐笈》,而她早已知道修炼《太隐笈》只能是有火凤宗血脉的人,否则必将引发难免致命的后果。正因为这一点,妩月的父母在拥有《太隐笈》后,只是将其收藏,并没有修炼。而妩月在听说歌舒长空得到《太隐笈》时,之所以并不太在意,也是以为歌舒长空会知道这一点而不会染指《太隐笈》,没想到事实上歌舒长空竟把妩月当时所说的话视作一时气愤之语,而且对《太隐笈》最后一页的提醒之言并没有考虑太多。
妩月见了歌舒长空之后,开门见山地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保住你一条性命。”
歌舒长空乍见妩月自是十分激动,但妩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却让他心头很不是滋味,如今他已不再是落魄的歌舒世家的少主人了,而是日渐自信自负并有赫赫影响力的人物了。
何况,妩月所说的话未免太不着边际。
当下,歌舒长空也寒着脸道:“多谢好意,不过,这么多年来,没有你我一样活得好好的,我想如今我也不需你操心什么。”
妩月直截了当地道:“你有今日的修为,一定是得益于《太隐笈》,但你却没有注意到在《太隐笈》的最后注明了此书只适于具有火凤宗血脉之人修炼,如果不采取措施,你将不久于人世!”
歌舒长空以为妩月只是在危言耸听,根本不将她的话当一回事,两人久别之后的第一次相见,以不欢而散告终。
妩月离去后,歌舒长空冷静下来,方暗感不妙,立即细看《太隐笈》,果然见到了本该在数年前就见到的内容,顿时大骇!
思前顾后,歌舒长空知道妩月所言绝非危言耸听,因为他早已察知《太隐笈》所载武学五行属火。
就在妩月出现后,歌舒长空每隔半年时间便会感到体内如有烈焰焚烧,个中滋味,有如炼狱,且间隔的时间开始逐渐缩短,而每次痛苦的感觉持续的时间则不断地加长,歌舒长空意识到大事不妙!<!--PAGE 7-->他历经一年多时间,不知以何种手段竟由极北劫域窃得了“寒母晶石”,此时,歌舒长空一心只想着如何保命了。
为了以“寒母晶石”之玄寒之气镇住《太隐笈》的五行火气,歌舒长空设法取得了生活于隐凤谷中的离崖、凤夕夫妇二人的信任,并在离崖死后,娶了凤夕为妻,这样,他就俨然成了隐凤谷的主人,开始营建他的地下冰殿。
眼看地下冰殿即将大功告成之时,歌舒长空忽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一旦他自己隐于地下冰殿后,若有仇敌追踪至此,那该如何是好?
虽然他在隐凤谷已立稳脚跟,凭借他早已有的名气也聚拢了不少人甘愿追随于他,但他知道,有些真正可怕的对手根本不是这些人所能应付的,比如劫域。
那岂非等于说自己的一番心血很可能会前功尽弃?
就在此时,妩月再一次出现了。她将那把短剑交给了歌舒长空,告诉他只要将此剑交给道宗今日的宗主石敢当,石敢当就会答应为他做任何事,包括为他守护隐凤谷,但不可把她当年所嫁之人就是他歌舒长空这一事向石敢当透露。
妩月对歌舒长空的一切似乎都知道得很清楚——不过歌舒长空对这一点已无暇顾及,他当即想到的是:原来妩月一直念着的人竟是道宗宗主石敢当!
既然如此,以此剑向石敢当求助,岂非是奇耻大辱?
但生存的欲望终还是让歌舒长空屈服了,他依妩月之言找到了石敢当。在此之前,他当然早已听说过石敢当之名,见面之后,他暗吃一惊,石敢当之消瘦苍老与他想象中的石敢当实在相去太远,他弄不明白就这样一个石敢当,何以让妩月念念不忘?
由此,歌舒长空对石敢当又增加了一份怨恨。
向石敢当编造一个谎言对歌舒长空来说并非难事,他称自己的妻子“西颐”曾在妩月自寻短见时救过妩月一命,从此与妩月结为姐妹,但妩月似乎一直心事重重,郁郁寡欢,身体也每次愈下,两年前,因为自己一心沉迷于修炼武学,未及时为妩月进山采药,西颐只好自己进山,没料到竟为毒蛇咬伤,毒发而亡,妩月身体本就虚弱,闻此噩耗,更是雪上加霜,半月后便病重去逝了,临终前将此剑交与他,让他若有事需他人相助,可凭此剑见道宗宗主……
歌舒长空对妩月的种种细节无不了解,又善于言辞,加上事先与妩月作了周密商议,不由得石敢当不信。
事实上,石敢当一直对妩月深怀内疚之情,当他听说妩月竟郁郁而终时,顿时心如刀割,深信妩月之所以如此郁郁寡欢,定是怨恨自己的无情无义……
石敢当怎能对一个已隔世为人的人失信?
何况此人还曾是他一生中的至爱!
从此,道宗宗主忽然不知所踪,而隐凤谷则多出一个少言寡语的“石老”……<!--PAGE 8-->石敢当本该能看破种种假象的,但事实上他没有。
而今日,妩月说出所谓的“西颐”其实并不存在,歌舒长空之妻就是她自己时,石敢当顿时明白了一切。
妩月的意图已实现了,道宗在石敢当离去之后,日渐混乱,终被术宗、内丹宗有隙可乘,方有今日的后果,可以说妩月一手导致了道宗的衰灭:从蓝倾城对妩月的态度来看,显然道宗今日之状况,可以以名存实亡来描述。
石敢当望着依旧美丽的妩月,心中一阵阵刺痛,久久吐不出一个字来。
良久,他才吃力地道:“道宗已如你所愿,被……摧残成今日之状,恐怕连蓝倾城都已为你们内丹宗所操纵,既然如此,你们为何还要苦苦追查天残的下落?”
妩月道:“我之所以寻找天残,论起来,只是为了玄流。你可知就在今夜,乐土境内将有天瑞重现?可是至今无人知晓天瑞重现的地点!众所周知玄流本是长于星相五行之术,照理最可能知道天瑞所在之地的就应是玄流,可惜玄流分裂至今,已今非昔比,环视玄流三宗,真正有实力查出天瑞所在的也许已无一人!
“但是,天残因为一直行踪神秘,实力不为人所知,而他又是先祖天玄的唯一亲传弟子,也许他才是唯一能找到天瑞所在的人物!若能借天残相助得到天瑞,相信重振玄流的使命不能在你们这些人手中实现,反而会在我妩月手中实现了!”
石敢当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道:“原来如此,天瑞乃至祥之物,终将归于有德之人拥有,你以种种不光明的手段对付道宗,又与蓝倾城一起对道宗弟子狠下毒手,如此狠辣,怎可能得到天瑞?”
妩月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天瑞我是势在必得!既然你的确不知天残的下落,那就由你设法推知天瑞重现何处的方位吧!你不是对道宗一直念念不忘吗?这是你唯一能够挽救道宗的机会了,一个时辰之内,若是你无法推知天瑞所在,道宗将面临灭顶之灾!”
略略一顿,她又冷冷地补充道:“你莫忘了,妩月已死,此刻站在你面前的不是妩月,而是内丹宗宗主!”
石敢当沉默如石。
“轰隆”又是一声惊雷在映月山脉滚滚而过,群峰惊悚。
禅都天司禄府第。
不时在天际闪过的天电将天司禄府照得忽隐忽现,狂风也适时出现,呜咽般在禅都、在天司禄中左冲右突,将天司禄府中未关闭的门窗刮得“砰砰……”乱响,有几只灯笼也被卷飞,落在地上,被风卷得在地上时快时慢地滚动着,其中一只竟燃了起来,幸好立即有人自屋内冲出,将火灭了。
战传说、爻意正陪着小夭,外面的惊雷时不时打断他们的说话。
忽然间,爻意发现战传说神色有异,不由心中一动,忙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PAGE 9-->战传说目光移向她这边,却没有回答,看他的神情,似乎无视爻意的存在似的。
爻意、小夭皆看出事有蹊跷,暗吃一惊。
却见战传说忽然离座,走了几步,在屋子的中央盘膝坐下,眉头微蹙,神情凝重。
小夭脸色已然有些变了,她急忙呼道:“战大哥……战大哥!”
战传说竟将双眼也闭上了。
此情此景,如何不让爻意、小夭惊骇欲绝?
小夭脸色煞白,一下子扑了过去,抓着战传说的肩摇晃着:“战大哥,你怎么了?你别吓唬小夭!战大哥……”
可是任凭她怎么呼喊,战传说皆恍若未闻。
小夭顿时六神无主,她不安地望着爻意,惶然道:“爻意姐姐,他……怎会如此?”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爻意看在眼里,心头微动。
她摇了摇头,道:“此事的确古怪。”说着,也俯下身来,试了试战传说的鼻息脉搏,皆如常人,脸色也红润如常,若不是亲眼见战传说方才还清醒着,一定会以为他此时只是入睡了。
饶是爻意冰雪聪明,此时也是娥眉紧蹙,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忽又听小夭一声惊呼:“看!爻意姐姐!”
爻意一看,赫然发现战传说的额头竟有龙首额印凸现,栩栩如生,使战传说倍显威武。
爻意心头一颤,“威郎”二字几乎脱口而出!
此时的战传说,与她口中的威郎已不仅仅是形似,而且已是神似!爻意一颗芳心有如鹿撞,筋酥骨软,热泪竟夺眶而出。
但她总算还能保持清醒,以微颤的声音道:“这龙首额印,倒让我安心不少,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一定是因为某种原因而进入了类似于大通空间的境地。”
“大通空间?”小夭愕然不解。
“忘形以养气,忘气以养神,志神以养虑,虚实相通,是谓大通。神祇四帝中的金帝招拒以地狱之火自炼其身五十载,终成不朽不坏之躯,纵是天照神的绝世之技,也难伤其躯,最终,天照神只得将金帝招拒诱入大通空间,招拒不朽不坏之躯在大通空间再无丝毫用处,终为天照神击败,从而也臣服于天照神。”爻意神情若有所思,似因提及武林神祇的往事而触及了心事。
爻意如此解释了一番,小夭反而更疑惑了。
爻意便道:“简而言之,此刻他的身躯虽在你我视线之中,但其真正意志也许已在千里之外!在大通空间里,空间的距离与正常的距离已全然不同,千里之距,也许可以轻松跨越。”
小夭瞠目结舌地道:“那岂非等于灵魂出窍?”
爻意道:“或许也可以这么说,不过,能进入大通空间者,应具有神魔之境的武学修为才是,战传说的修为固然已很高,但似乎尚未至神魔之境,所以我也无法确知他是否进入了大通空间。”<!--PAGE 10-->“那……他会不会有危险?”小夭担忧地道,这也是她最放心不下的。
“若真进入大通空间,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除非有另一个具有神魔之境修为的人物对战传说怀有仇恨。但照理这种可能性极小,因为他的仇家若有此等修为,就不必在大通空间对付他了。”
小夭既疑且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有如进入梦乡的战传说而束手无策。
倒是爻意,显得冷静多了。
龙灵关——千异挑战乐土高手的龙灵关!
龙灵关因为曾是挫千异保证乐土冥海四岛的地方,俨然已成了乐土武界人眼中的圣地,常有武界中人不远千里而来,就为了瞻仰龙灵关上的“龙之剑”,这种情形,即使是在灵使之子术衣冒充战传说四处滋事生非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改变。
与龙灵关相去不远的石墟镇因此而受益匪浅,四年前战曲决战千异之时,石墟镇不过只有唯一一间酒楼,如今石墟镇的酒楼已不下十家,其中近半数是剑帛人开设的,而镇子的规模也比四年前扩大了数倍。
不过,无论如何扩展,石墟镇也只能是向东、西、南三个方向扩展,却决不会向北向扩展,因为北向就是龙灵关所在,而不二法门早已以龙之剑为中心,划出方圆半里的禁地,由近百名不二法门弟子日夜值守龙之剑。<!--PAGE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