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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须弥之主02

作者:龙人 字数:12424 更新:2026-09-02 12:01:12

“我是让鱼蝶儿陪侍红衣男子的,问题便出在鱼蝶儿的身上。”眉小楼道。

姒伊缓缓地站起身来,声音有些冰寒地道:“鱼蝶儿……?!”

眉小楼急忙道:“公主息怒!这并非鱼蝶儿疏忽大意,更非她有负剑帛人、有负公主,而是因为她被人所制。”

“红衣男子?”姒伊缓缓地道。

“正是。红衣男子已用某种手段控制了鱼蝶儿的神志,所以鱼蝶儿非但不能为我们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反而被红衣男子所利用。”

姒伊道:“这么说来,鱼蝶儿已是一个祸害了?!剑帛复国大业任重道远,三万剑帛人随时都要准备付出代价,包括自己的性命,决不能因为心慈手软而坏了大事!”

眉小楼忙道:“如果不知鱼蝶儿已为红衣男子所控制,那她的确是剑帛人的一个隐患,但现在我们既已察知了这一点,就另当别论了。红衣男子既然控制了鱼蝶儿,必然是希望能利用鱼蝶儿达到某种目的,而他却不知在鱼蝶儿身上所发生的变化已被我们察觉,如此一来,鱼蝶儿反而成了我们的诱饵。”

姒伊的神色缓和了一些,道:“幸好这红衣男子不是冥皇的人,否则,就算此刻我们已知他控制了鱼蝶儿,也已经迟了,铜雀馆将难以在禅都立足。”随即话锋一转,接道:“虽然天司禄完全被我所控制,但天司禄府已不再如以前那么安全,因为我使计自冥皇那儿得到圣谕之后,冥皇绝对不会还认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剑帛女子,勾祸强闯天司禄府一事发生后,冥皇将对天司禄府以更多的‘关照’,你不便在此多作逗留,早些回铜雀馆吧。”

“是。”眉小楼恭然领命。

眉小楼离去之后,姒伊独自一人在房内静坐了少顷,又让人将天司禄请了来。

说是“请”,其实她对天司禄已可随时召唤,这也是天司禄的悲哀。他本位及人臣,却因为一个致命的弱点被剑帛人所控制,而不得不听命于姒伊。

姒伊虽然可以随时指使天司禄,但她却为天司禄保持了一点最后的尊严,诸事皆以商量的口吻与之交谈。

这正如高明的渔人,在鱼儿上钩了之后,是决不会全力拉扯鱼线的,那样会使上了钩的鱼在剧痛之下全力挣扎,也许就会挣断鱼线。但若是慢慢地一点点地收紧,鱼儿反而最终能被擒住。

“听说现在大冥王朝正在进行‘灭劫’之役,如果大劫主被杀,冥皇或许就要考虑大举进攻劫域以绝后患了,而远涉劫域可要花费不少的钱粮啊。”姒伊与天司禄一见面,就直言其痛处。

天司禄的额头微微地渗出汗来,笑脸有些僵硬了,姒伊所说的正是他最担心的事。现在天司禄最怕的就是大冥王朝要进行什么重大的战事,因为那将意味着他所犯下的过错随时都有暴露的可能。姒伊随即便给了天司禄吃了颗定心丸,她道:“天司禄大人放心,剑帛人与天司禄大人已是多年的交情了,大人若有什么周转不过来的,剑帛人一定鼎力相助。”

天司禄干笑两声道:“所以老夫从未担心什么,姒伊小姐的话,老夫是信得过的。”

姒伊这才言归正转,道:“自从勾祸强闯天司禄府之后,我就有些担心冥皇会不会对我有所不利,不知天司禄大人这几天听到了什么消息吗?”

天司禄道:“禅都这几天风平浪静,如果硬说有什么事的话,只有两件还值得一提。一件就是须弥城少城主忽患重疾,他与香兮公主的成亲吉日被迫延迟。”

姒伊淡淡一笑,只说了句:“冥皇还真的能想出这一奇招。”这事不用天司禄说,她早已听闻。

“还有一件事便是天司杀奉命前往万圣盆地与地司危一同对付大劫主了。”天司禄道,“对了,天司杀临离开禅都前,还托付了老夫一件事。”

“哦?”这一次,姒伊倒真的是有些意外了,她知道天司杀与天司禄的交情并不深厚,那么天司杀又会把什么事托付给天司禄呢?

天司禄察觉到姒伊对此事有兴趣,便有些得意,又一想,自己堂堂天司禄,竟因所说之话让一女子感兴趣就沾沾自喜,实在是有些窝囊,便一下子兴致索然了。

但既然已经提到这件事而姒伊又对此感兴趣,天司禄也不能不把话继续说下去了,他道:“天司杀有意将他的女儿许配给战传说,让我有机会向战传说挑明此事。”

姒伊一怔,久久没有说话,天司禄忽然感到有些不安,不知该如何是好。正当他局促不安时,姒伊已莞尔一笑,道:“天司杀倒真有眼光。”

“姒伊小姐觉得我应该照天司禄嘱托的去办?”天司禄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便问了一句。

姒伊笑道:“当然,这是好事啊。战传说若娶了天司杀的女儿,天司杀以后就不会为难战传说,相应地也多半不会为难剑帛人了,毕竟我们与战传说是友非敌。”

天司禄有些勉强地笑了笑,道:“姒伊小姐言之有理,只是战传说身边有爻意姑娘。恕我直言,这世间恐怕不可能有比爻意姑娘更出色的女子了。我担心一旦向战传说提及此事,战传说一口回绝,那天司杀可就有些颜面尽失了。”

姒伊“哦”了一声,道:“爻意姑娘真的很美?”

天司禄叹了一口气,道:“只怕没有人能够否认这一点。”

姒伊淡淡笑道:“你不必担心,天司杀比你更担心遭拒绝。谁不知天司杀的女儿心高气傲,而天司杀对他的女儿又是百般宠爱?没有一定的把握,若是被拒绝了,他心高气傲的女儿怎受得了这份挫折?所以,天司杀一定是在颇有把握的情况下才提出此事的。”天司禄便道:“姒伊小姐言之有理……依你看来,此事应当在何时向战传说提出为好?”

姒伊道:“待他自祭湖归来再提吧,以免他分心。”顿了顿,又道:“由女方主动向男子提出婚约的,在乐土是少之又少,更何况是天司杀这样有权有势的人物。看来,看重战传说的人,还真的不少。”

天司禄想要接过姒伊的话题,忽然间却发现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因为,他忽然发现姒伊的神色有些不平静——这样的神情在姒伊脸上是很少出现的。

天司禄似乎明白了什么,似乎又有些不明白……

乐土境内最高峰是九怒峰。若是立足于九怒峰之巅,向北望去,银雪皑皑,冰封千里,是极北劫域;向北望来,则是峰峦起伏,城郭村舍星罗棋布,乐土沃野千里,尽收眼中。

只是,没有谁会真的攀上九怒峰巅。即使是在酷热的盛夏,九怒峰的上半部分也是冰天雪地,更兼九怒峰陡峭突兀,绝壁高崖、深谷鸿沟处处可见,却又常常掩于冰雪之中,则更为凶险。试问有谁会冒着生命的危险去攀越一座既无人烟也罕见草木的山峰呢?

九怒峰周围群峰并峙,虽然不及九怒峰之绝高,却也自有一派巍然气势。

群峰的冰雪在不知不觉中融化,然后在山岩的缝隙间慢慢渗透、会聚,形成了涓涓细流、山泉,最后形成在山峰谷间奔腾不息的河流。

众多的河流中,以起源于九怒峰的宝象河流量最大。

宝象河不知何年何月形成的,也不知它毫无疲倦地奔腾了多少年,直到有一天,一场空前规模的冰川暴发了!不比九怒峰低矮多少的一座山峰几乎坍倒了一半,冰川所挟泥石流一下子堵住了宝象河的去路,河水被迫迂回盘旋,并不断地积贮,越久越深。最终,水流漫过了拦住去路的泥石,形成了一道飞瀑,倾洒而下,然后重新汇成河流,一直向东南方向奔流而去。

但,那积贮的河水已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湖泊,一个群山环绕的湖泊。

这,便是祭湖。

一座低矮的山峰被淹没了大半,只有小半截露出水面,这便是祭湖的湖心岛。因为湖泊地势不高,与九怒峰山腰处一样,林木茂盛。

茂盛的林木却掩不住岛上的一座石砌的高台。

石台雄踞于湖心岛地势最高的地方,通体由巨大的方石堆砌而成,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在湖光山色的映衬下,反而有了粗犷豪放的魅力,大有让人感到石台与天地同生同灭之感慨,凭直觉就可以感受到那石台必然承载了历史长河中极为厚重的东西。

事实也的确如此。

因为此石台名为“天悟圣坛”,据说玄天武帝便是在此苦悟百日,终于领悟终极心灵力量——禅之力。

“天悟圣坛”此名所包含的意义不言自明。碧波**漾,天水一色,湖面如镜,倒映着雪峰,景致优美,令人心旷神怡。

祭湖,是乐土人心目中的圣地,更是乐土武界的圣地,正是玄天武帝悟出了禅之力,才有了武林神祇时代——一个象征着武界最辉煌的时代。

没有武林神祇,就没有大冥王朝。

所以,在祭湖有数十名无妄战士守护。无妄战士中的每一个人都堪称高手,他们的力量当然不弱,但却还不至于强大到可以应付一切变故的地步。他们的存在,更多的是一种象征意义,象征着大冥王朝对祭湖的态度,也等于一种无声的告诫:谁要挑战祭湖的神圣,就等于挑战大冥王朝!

历代冥皇实在是很高明,以这种方式巧妙地将祭湖与大冥王朝联系在一起。在乐土人心中,祭湖是神圣的,与祭湖联系在一起的大冥王朝自然而然地也蒙上了一层光芒。

通向祭湖只有一条道,凿岩壁而成,但并不难行,石道凿得很是平整,只是山道一侧,往往就是绝崖,没有胆量的人行走之间难免胆战心惊。但前来祭湖瞻仰圣容的多是武界人物,又有几人会如此胆小?

山道踏步之处,甚是光滑,可见这里虽然远离乐土繁华地带,却并不是人迹罕至。当年冥皇与不二法门元尊在祭湖订立了对乐土影响深远的盟约,使祭湖更是声名大扬。

战传说前往祭湖的途中,却没有遇上一个人。对此,战传说并未留意,就算留意到了,也无暇多加思忖。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准时赴约,决战红衣男子,救出小夭!

除此之外,甚至连红衣男子为什么要与自己决战,他也懒得去想了。

真正是懒得再想,因为在此之前,他已想了许许多多,但却根本无法找到一个可靠的理由。他自问与红衣男子之间应该没有什么仇恨,而他在乐土也算不上名声显赫,名气比他大得多的大有人在,与他决战并不是成名的捷径。

既然无法想明白,战传说便不再去想。

红衣男子要求他独自一人赴约,战传说便独自一人前来祭湖了,让爻意留在了天司禄府。

“留在天司禄府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战传说在心中这么对自己说。

虽然这样安慰了自己,但战传说却并未因此而心安。爻意留在天司禄府暂时的确没有危险,但若是战传说战败甚至身亡了呢?那爻意可就真的是形影孑然,无亲无友了。一个年轻女子,在这世情冷暖无常的世上,该是怎样的无依无靠?

不,无论是为了救小夭,还是为了爻意,他都必须要取胜,生存下来!

战传说没有带剑。铜雀馆一役与红衣男子的遭遇战中,他已见识了红衣男子的修为,深知决不在自己之下,要想取胜,唯有动用炁兵。

战传说亦知炁兵虽然威力无俦,但若强自催之,却十分危险——可他别无选择。<!--PAGE 4-->既然作出了这样的决定,自然就不必再带兵器了。

攀过了曲折迂回的岩道,眼前豁然开朗,连飞瀑的声音也一下子洪亮多了。

祭湖已在眼前。

祭湖比战传说想象中更广阔庞大,他本以为夹于山峰之间,又是汇流而成的湖泊,是不会太广阔的。

祭湖比常人想象中的更广袤无垠,却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神秘——至少,在战传说此时看来是如此。祭湖非常宁静,群峰无语,湖面微波不兴。

整个天地仿佛都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

若是平日,战传说一定会深深地陶醉在这片宁静中——但现在却不能,他宁可发生点什么意外。宁静总是让人可以静下心来想点什么,战传说一静下来,就会想到小夭的安危。

红衣男子曾出没于铜雀馆,铜雀馆乃风月场所,红衣男子出没其间,定然生性风流。与这样的人在一起,容颜美丽的小夭,会不会遭遇不测……?

每每思及这一点,战传说就会惊出一身冷汗。

所以,他宁可不能静下心来想任何事,可祭湖偏偏如此安宁。

通向祭湖只有一条通道,但祭湖周围却并不荒凉,一条环绕祭湖的驰道很是平坦,容易让人产生错觉,会忘了祭湖是在危峰之间,而觉得是在诸如百合平原那样开阔平坦的地带。

祭湖与一般的湖泊不同之处便在于祭湖上不见船只,既没有渡船,更没有渔船。

没有船只,却有长廊自湖岸通向湖心岛,足足有五六里长。长廊石柱木梁,漆色为乐土最盛行的红黑两色。这道长廊是为了方便历代冥皇每年一度登祭湖湖心岛拜祭所用。大冥王朝以武立国,而玄天武帝的武道修为正是在祭湖攀升至全新境界。

历代冥皇当然要在此拜奠,那“天悟圣坛”就是一座巨大的祭坛。

寻常人等,是绝对无法轻易涉足湖心岛的。在数里水上长廊的中间地段,建有一双层阁楼,无妄战士便守在这座阁楼内。寻常人只能在祭湖四周的驰道上远远眺望祭湖湖心岛,以及湖心岛中的“天悟圣坛”。

这一点,战传说当然已打听到了。

他与大冥王朝无亲无故,当然也不会在被欢迎登岛者之列。

但,战传说还是毫不犹豫地踏上了数里长廊。

长廊的根基很牢固,不像是建在水上,反倒像是建在坚实的地面上。

踏足长廊,战传说即刻向湖心岛阔步前进。他做好了遭受拦阻的准备,也做好了击退一切拦阻的准备。

与无妄战士相战,无疑会得罪大冥冥皇——这是许多人不愿意面对的问题。但战传说对于这一点却毫不在乎,因为他早已得罪了大冥冥皇,再与大冥冥皇多一次冲突又如何?

战传说远远地便看见那座跨于长廊上的阁楼内有人走出,一看装束可知正是无妄战士。<!--PAGE 5-->“但愿他们不会太顽强,否则久战不下,我便无法准时赴约了。”战传说作好了一出手便全力以赴的打算,他不能将时间浪费在这里。

一个、二个、三个……阁楼内不断地有人走出,而且越来越多,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战传说不由暗叹了一口气,虽然无妄战士中不会有修为比他更高者,但对方人数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要想闯过去,决不容易。

心头千转百回,他的脚步却一刻没有停下,不但没有停下,反而更加快了脚步——他越来越感到时间紧迫了。

祭湖是如此的安静,以至于除了远处的飞瀑声之外,就只有双方“沙沙”的脚步声了。

战传说越来越接近阁楼了,这时,他忽见那些无妄战士中的一人遥遥地向他一拱手,大声道:“来者可是战传说战公子?”

战传说一怔,很快他便想到这些无妄战士知道自己的身份也实属正常。他仍不愿就此停下,而是继续向前,边走边应道:“正是!”

向战传说发话的人忽然向身后挥了挥手,战传说心头一动,全身的肌肉一下子绷紧。

但他所猜测的攻击并未开始,却只见簇拥在长廊的众无妄战士忽然散开了,分列于长廊两侧,闪出中间的一条通道来。

战传说这次真的怔住了,耳中只听得方才那人道:“请战公子速速登岛,从此刻起,一日之内,决不会再有任何外人能踏足湖心岛,请战公子放心便是。”

红衣男子曾声称决战之时不希望见到除战传说之外的任何第三者,无妄战士这么说,就等于承诺一旦战传说通过之后,就要为他挡下其他任何试图随他之后登上湖心岛的人。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战传说本以为他们会是此次湖心岛之行的一大障碍,没想到事实却与之恰恰相反,他们竟愿以这种方式助战传说一臂之力。

战传说终于回过神来,向众无妄战士施了一礼,道:“多谢诸位给在下行了方便。”

言罢,他便毅然继续前行,在两列无妄战士之间继续前行。他没有与这些无妄战士多说什么,因为他们必然是奉冥皇之令而行的。冥皇这么做,当然有他的目的,战传说知道这一点,可他此刻已没有时间深究。

战传说也提防着无妄战士会突然出手袭击,但直到他穿过了夹道的两列无妄战士,这样的事也没有发生。

一切都太顺利了。

忽然间,战传说想起一件事:红衣男子何在?

红衣男子应该已经在湖心岛,否则他若是在战传说之后登岛,岂非要受到无妄战士的拦阻?

可若红衣男子已在湖心岛,那为何在红衣男子登上湖心岛之时,无妄战士没有拦截?这一点是很容易看出来的,因为长廊上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无妄战士在不对战传说加以拦截的同时,也不拦截红衣男子,自然是保证战传说与红衣男子的决战可以如期进行。<!--PAGE 6-->这必然是殊死一战——难道,冥皇就要想让战传说与红衣男子殊死一战?

红衣男子在铜雀馆一役所展露的实力,当然早已传到冥皇的耳中。借红衣男子这把刀杀战传说,对冥皇来说,岂非是一件很妙的事情?

就算红衣男子最终并不能杀了战传说,或是不想杀战传说,或是杀不了战传说,但一场恶战之后,战传说难免伤疲不堪,这时无妄战士要对付战传说岂非容易多了?

何况,这祭湖实在是一个杀人的好地方,战传说若是在此被杀,真可谓死得神不知、鬼不觉,冥皇完全不必背负恶名——这里除了无妄战士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人了。

一个个念头在战传说脑海中闪过,他的脚步却没有减缓丝毫,即使种种的猜测全都是事实,他也决不会退缩。

双足终于踏上了祭湖湖心岛坚实的土地,立足于湖心岛上,反而看不到“天悟圣坛”了,茂密的林木遮住了战传说的视线。

一条青石铺成的路一端连系着湖上的长廊,另一端向湖心岛延伸。

战传说却没有循着这条道向岛中央走去,而是站定了,即刻以内力送声道:“战传说依约前来祭湖湖心岛,阁下可以现身了!”

声音无比清晰地传出极远,传遍了偌大的湖心岛,惊起无数飞鸟。

但它们惊飞之后,只在空中盘旋了少顷,又重新飘然落下,落在林中树上、岩石上。

因为战传说的声音清朗淳和,纯以浑厚内力送出,虽然传得极远,却并不十分骇人。这些生活在祭湖一带的鸟雀从来不用担心被捕杀之厄,久而久之,胆子就比一般的鸟雀大了。

“很好,无论你是因为担心你的女人的安危,还是因为你本就是一个守时守信的人,反正你准时赶来了。”

一个声音自林中传出,传入战传说的耳中。

战传说动了,在甫闻此人开口之际动了。

快逾惊电!

身形掠过处,两侧的林木迅速后退,并虚幻成一排排的阴影,耳边风声如啸。

几起几落,战传说一口气竟掠进了里许距离!他是循声而动的。他一下子就听出说话者就是那个害他寝食难安的红衣男子。

与其说战传说急于见到红衣男子,倒不如说他急于见到小夭。

一团红色终于出现在战传说的视野中,并迅速地扩大。在这处处是绿色的地方,那团红色是那么得显眼夺目,让人感到一种无所畏惧的狂傲。

战传说的身形倏然由极动化为极静——但他的身躯却在惯性的作用下,依旧向前飘掠出足足有七八丈距离,这一过程自然飘逸,几如飞翔一般。

战传说在离红衣男子数丈远的地方稳稳地落定了。

终于见到了红衣男子,战传说的心却沉了下去。因为,他赫然发现四周再无他人,唯有自己与红衣男子。<!--PAGE 7-->小夭呢?!

无须战传说问,那红衣男子已猜透了他的心思,笑着道:“你放心,她没有死。对你来说她很重要,对我来说,却不是这样。我只想与你一战,却并不想随随便便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战传说并不全信任红衣男子的话,他已闻听红衣男子在铜雀馆如何在极短时间内让千岛盟大吃苦头的事,也亲眼看到他在突围时如何杀戮无妄战士、禅战士的。既如此,要信他不会随随便便杀人,恐怕不易。

不过战传说的心多多少少安定了一点,他以尽量平稳的语气对红衣男子道:“她现在何处?”

红衣男子俊美得几乎完美无缺,但他的笑容却邪邪的:“我只答应你若是能胜过我,就可以将她交还给你,至于此刻她在何处,我却不必相告!”

战传说心头有怒气腾然升起,却又强行将之压下了,他道:“我很想知道你为何一心想与我一较高下!”

红衣男子傲然一笑道:“你应为此感到荣幸才是,不是每个人都够格与我决战的。”

战传说的傲气不由也被激起,他冷冷一笑道:“若不是你以手段相要挟,未必有与我一战的机会。”

红衣男子目光一闪,战传说以为他要动怒了,没想到事实却非如此,红衣男子只是略显诡异地一笑,道:“你想知道的我可以告诉你,但你需得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

战传说不假思索地道:“我便是战曲之子战传说。”

红衣男子哑然失笑道:“这一点我早已知晓得一清二楚,何需你说?”

可是有关桃源的事,又岂能对外人道?

“除此之外,恕我无可奉告。”战传说道。

“你与异域废墟有什么关系?”红衣男子忽然问了一句让战传说大感意外的话。

虽然意外,但战传说毫不犹豫地道:“与异域废墟没有任何关系。”之所以不假思索地回答,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与异域废墟的确没有关系。

但他却又不由在心中反问自己:“自己真的与异域废墟毫无关系吗?那父亲为何每年都要前往废墟古庙中见那神秘人?这红衣男子不会平白无故地问这样的问题,他为何觉得我与异域废墟应有关系?”

“真的与异域废墟毫无关系?”红衣男子又追问了一句。

战传说不知对方何以如此在意这一点,但他还是坚决地道:“不错。”

红衣男子忽然轻轻地吸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我便要告诉你一件事实了。殒惊天的女儿现在的确好好地活着,但在她身上却发生了一点变化。”

“什——吗?!”

战传说忽然觉得头皮一阵阵地发麻,头发似乎根根直竖起来了,后背却一阵阵地发凉。

他目光死死地盯着红衣男子,样子有些可怕,似乎想以这骇人的目光逼得红衣男子立即说出真相,又像是要以这骇人的目光将红衣男子想说的话生生地迫回,因为他不愿接受红衣男子即将说出的可怕事实。<!--PAGE 8-->红衣男子的神情语气让战传说感到不祥,感到危险。

红衣男子笑得越发残酷,他轻描淡写地道:“一个男人与一个年轻的女人、一个如花似玉的处子在一起,你说她会发生什么变化?当然是由女孩变成了妇人。”

“嗡……”战传说只听得脑海中猛地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冲到了脑中,周身的血液也一下子炸开了。

战传说双目尽赤,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见他右臂骤然有银芒如水银泻地般沿着手臂飞速延伸。

战传说如怒矢般射向红衣男子的同时,炁兵“长相思”同时出现在手中。

战传说不发一言,心中熊熊怒焰已燃烧着一切,仿佛将他的话语也一并烧成了灰烬。

无言之中,攻势、剑势却凛然无匹,身形过处,若狂飓突现,两侧的林木骤然被可怕的剑气在刹那间切断,却不倒下,反而飞起,在一股惊人的气劲的挟裹下,随着战传说一道飞向红衣男子!

被挟裹在内的还有碎石尘埃!

那一刻,天昏地暗,让人有一种错觉,仿若战传说那一剑,竟将整个湖心岛生生扯起,并撞向红衣男子!

这是何等惊人的一剑?

红衣男子却笑了——很满意的笑容,似乎战传说越愤怒,他越是开心。

千岛盟盟皇很不开心。

禅都一役,千岛盟损失惨重无比,三大圣武士中的暮己、负终已然战亡,虽然风传小野西楼逃脱了禅都,但时隔多日,仍不见小野西楼返回千岛盟,留在乐土的各路暗探也没有发现小野西楼的踪迹,盟皇忧心忡忡在所难免。小野西楼的失踪,就意味着天照刀的失踪。

盟皇不由轻声喟叹,抬头向前面望去。前面是密室的墙,盟皇的目光却像是穿透了厚实的墙,“看到”了整个殿宇巍然、画阁耸立的千岛盟宫殿,“看到”了点缀在海中的星星点点偏隅一方的千岛盟数以百计的岛屿,甚至,他的目光越过了茫茫重洋,“看到”了广袤乐土,“看到”了禅都。

一阵清香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盟皇收回了目光,落在身前宽大的木几上。

木几上摆着精致的茶具,一肤色白皙、眼光格外明亮的中年人正在煮茶。

盟皇静静地望着那中年男子动作娴熟地忙碌着,忽然道:“求侃,本皇听说饮茶之乐,有大半是在煮茶之时,可是如此?”

求侃恭然道:“奴才不敢说。”

盟皇有些意外地“哦”了一声,道:“为何不敢说?”

求侃道:“奴才若是说实话,圣皇定会不悦,若是不说实话,却是欺君。”

“当然是说实话。”盟皇道。

“虽不能说饮茶之乐,大半在于煮茶。但若不亲手煮茶,饮茶之乐的确要打了折扣。”求侃道。

“为何这么说?”<!--PAGE 9-->“要得茶之‘三味’,就得克服‘九难’。所谓‘九难’,即指造、别、器、火、水、炙、末、煮、饮,所谓‘造’,指茶的采摘,对茶的鉴别;器、火、水、煮、饮所含之意自不待言;‘炙’则指茶饼以炽烤不能外熟内生;‘末’则是茶饼碾末不细不匀则不可。由此可见,要得茶之三味,‘饮’只是最后的一环而已。茶亦有道,既有道,当以心相应,心境不同,煮出的茶就不同。最适合自己的茶之三味,当然是亲手煮出的。”求侃道。

盟皇一笑,道:“那你煮茶时的心境又是如何?”

求侃道:“奴才是以一片赤胆忠心为圣皇煮茶,所以圣皇品奴才所煮的茶,应是浓而醇。”

盟皇饶有兴致地道:“的确如此。照你这么说来,若是本皇亲手煮茶,所得三味,必然与你所煮的茶不同?”

求侃道:“圣皇所言不假。圣皇乃世之骄子,心志高远,所煮之茶,定是清爽香醇,余味无穷。”

“真是如此?”盟皇道。

“的确如此。”求侃道。

盟皇道:“如此说来,这些年来,本皇岂不是错过了许多的乐趣?”

求侃恭恭敬敬地道:“这正是奴才不敢说的原因。”

盟皇一笑,道:“本皇怎会怪你?你是奉本皇之命而为。不过,你所说的话,倒的确很有道理。”

求侃很卑谦地道:“奴才一生只懂煮茶,也只能就茶论茶。”

盟皇摇了摇头,道:“世间许多事是触类旁通的,茶道如此,人道亦是如此。你是以一片赤胆忠心为本皇煮茶,所以本皇能消受你所煮的茶之三味,但若是换了别人,以狼子野心为本皇煮茶,那本皇非但失去了煮茶之乐,只怕连饮茶之乐也没有了。”

求侃忽然察觉盟皇的话似乎有所影射,便知趣地一句话也不说了。他当然已看出盟皇这几日闷闷不乐,兀自在不开心时总会有诸多的想法。方才盟皇所说的虽然是茶道,但却极可能有所指,至于话语矛头指向何人,却不得而知了。

替盟皇“煮茶”的是什么人?驾前三大圣武士?抑或是大盟司?甚至是除此之外的人?!

无论是什么人,能让盟皇烦恼者,都决不会是简单的人,求侃虽然得宠于盟皇,但他是一个知趣的人,深知这样的宠信,实在是微不足道。千岛盟的雄心大略是要拥有乐土,要达到这一目标,需要的是拥有绝强力量的人,而不是求侃这等弱不禁风、只知煮茶的小人物。就像小野西楼、大盟司等人,虽然他们与盟皇共处的时间远不如求侃与盟皇共处的时间多,也似乎不如盟皇与求侃亲密,但若要在求侃与小野西楼、大盟司之间取舍,盟皇必定会毫不犹豫地舍弃求侃。

求侃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所以他聪明地保持了沉默。<!--PAGE 10-->不仅沉默,求侃还感到有些紧张。他担心盟皇还要问他什么。

所幸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轻轻地叩门声,随后有人低声禀道:“圣皇,小野圣座已回千岛盟,正在等候圣皇接见。”

盟皇的目光骤然一亮!

……

小野西楼返回千岛盟的消息如风一般在千岛盟上殷城传开了。这应该是一个振奋千岛盟人心的消息,但同时也是令人伤感的消息:返回千岛盟的只有小野西楼一人,而其他二位圣武士负终、暮己却已长眠于乐土。

小野西楼出现在上殷城城外时,一脸疲惫,而她那清冷的眼神更为清冷。面对成百上千上殷城城民不由自主的欢呼声,她几乎无动于衷。

千岛盟的民风历来如此,即使是在最失败的时候,但凡有一点值得欢庆的事,也要借此振奋自己的精神。所以虽然此次禅都一役,千岛盟损失惨重,但此刻见小野西楼回到了千岛盟,他们仍忍不住欢呼雀跃。

只是小野西楼的清冷漠然让这样的欢呼实在难以持续多久。

饶是如此,小野西楼返回千岛盟的消息还是很快传开了。

上殷城中有小野西楼专有的府邸,就称为小野府,府上的人一听此讯,立即派出一队人马前来迎接小野西楼。将小野西楼接入府中后,立即有女婢侍候小野西楼沐浴更衣,洗去一路的风尘。

让小野府中人忐忑不安的是自小野西楼踏入府中开始,她竟从头到尾不发一言,就好像她不是这里的主人,而是一个客人,并且还是一个不太懂人情世故的客人。

可是谁也不敢多问什么,谁人不知三大圣武士中小野西楼虽是唯一的女子,却也是最难以接近的人?

直到沐浴更衣完毕,小野西楼才说了一句话:“备车,我要见盟皇。”

盟皇在密室接见小野西楼。身为三大圣武士之一,小野西楼是可以破例带兵器入殿的,这是盟皇赋予圣武士的权力与荣耀。天照刀仍在小野西楼的身边,盟皇暗暗松了一口气。

“回来便好。”盟皇以手势制止了小野西楼行礼后道:“此次乐土之行,九死一生,你一定辛苦了。”

小野西楼以少见的缓慢的语调道:“西楼有负圣皇重托,甚至不能舍生取义!”

盟皇摆了摆手,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本皇已听说在禅都一役中,力量对比很是悬殊,你们已尽力了,本皇很欣慰。千岛盟光复乐土的大业须有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后继,但负终、暮己与你一样被本皇视做臂膀,却遭遇不测,实如挖去本皇心头之肉。”

盟皇一脸哀然,方才所说,的确多是肺腑之言。

小野西楼道:“此次禅都之败,是败在对方力量太强,但究其根源,却是因为极有可能我们的行踪被泄露,否则不至于如此被动,会被人彻底包围,难有反抗突围的可能。”<!--PAGE 11-->盟皇点了点头,道:“这也是本皇的想法,否则以本皇三大圣武士联手出击,何至于会败得如此惨烈?但要找出这出卖千岛盟的人,却很不容易。”盟皇的话越说越轻,越说越慢,好像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经过了极为慎重的考虑一样——以他的身份,面对亲信的圣武士,其实本无须如此。

“乐土一行,活着回来的只有我一人,嫌疑最大的当然是我。”小野西楼道。她的神色很平静,就像说的是一件与她毫不相干的事。

盟皇摇头道:“怎能如此推论?照此说来,大盟司甚至连禅都一役都未参加,那他的嫌疑岂非更大?”

顿了一顿,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可是大盟司又怎可能出卖千岛盟?”

这略略的一顿,很有学问,予人以意味深长的感觉,让人不由自主地去回味盟皇所说的话,并细加咀嚼,慢慢地就会品出另一种味道来。

小野西楼心思敏锐,心细如发,立即感受到了什么,目光不由一跳,惊愕地望向盟皇。

盟皇却道:“你将禅都一役的情形细说与本皇听听吧。”

“是。”小野西楼道。她便由铜雀馆一战开始说起。铜雀馆一战,小野西楼并不在场,所以只能综合种种说法讲个大概,随后便是长街之战,勾祸惊现,将雏暗中相救,被困密室,与天司杀所领人马最后一战……

虽然只是听小野西楼述说,盟皇也听得耸然动容。在禅都的每一场血战,都是那么得惊心动魄,那么得惨绝人寰。

小野西楼叙说完毕,室内一时鸦雀无声。

良久,盟皇方叹了一口气,道:“想不到在其中起了关键性作用的,反而是勾祸!勾祸命格之硬,可谓无人能比,居然能活到今天。”

“西楼不明白勾祸为何要助我千岛盟。”小野西楼道,她的确是不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因为促使勾祸相助的是大盟司。勾祸曾遇见大盟司,双方几乎发生一场血战,但最终却化干戈为玉帛。勾祸发现环顾乐土,已没有任何力量可以为他所借助,九极神教早已灰飞烟灭,他要东山再起要复仇,仅凭他自己一人的力量,哪怕修为再如何高明,也是无法做到的。所以,他想到了与千岛盟结盟。而闯入禅都救人,大概是他要送给千岛盟一份见面礼吧。”

这件事,小野西楼的确不知。<!--PAGE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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