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传说冲出天司禄府后,立即向路人打听铜雀馆所在。好在铜雀馆在禅都实在是有名气,几乎人人皆知,所以要打听并不困难。
他已顾不得什么了,问明了铜雀馆所在之后,立即全速奔掠。
好在这是在夜里,加上天司危兵围铜雀馆,出动了不少好手,不少人以为战传说也是奉命赶向铜雀馆的,倒也不以为意。
但接近铜雀馆后,却很难再往里边去了,因为禅战士、无妄战士早已肃清了一切不相干的人——事实上就是他们不肃清,谁也不愿留在这里,以免遭受飞来横祸。如此一来,一身便服的战传说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离铜雀馆还有一段距离,就有无妄战士对他虎视眈眈了。
无妄战士担心的是有千岛盟的人前来接应。
战传说一时间束手无策了。强闯当然能闯进去,但那样就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战传说担心自己所取的方向并不是与小夭同一个方向,那样他被纠缠住了,小夭岂不是很危险?
战传说只好在无妄战士的目光下退出了一段距离,心头急躁得很。
就在他心神不定、无计可施的时候,忽闻另一个方向杀声大起。
那正是铜雀馆的后方,只是战传说不知道而已。
战传说一听杀声大作,心跳顿时加快了,只恐小夭也在那边,他再也沉不住气,立即向那边赶去。
战传说赶向那边,由一条横向的胡同穿过,没想到跑出一阵才知是一个死胡同,正待掠身而上,却听得头顶有人高声喝道:“什么人?”
抬头一看,胡同上方两侧屋顶上早已站了数名禅战士,刀出鞘,箭在弦,看样子战传说只要应答得稍不如他们之意,就会立即引来刀剑加身。
战传说一怔之下,忽然哈哈一笑,弹身而起,自一侧的窗户撞了进去。
那几名禅战士见战传说举止异常,顿起警惕之心,一声招呼,几人同时跃入胡同里,见那窗户已破开一个大洞,立即从那破开处向里面胡乱放了几箭。
屋内毫无动静。
几个禅战士相互看了看,其中一禅战士道:“待我去看看。”
跑到此屋门前,狠狠地一脚踢出,一下子将门踢开了。
他的脚还未落地,忽然被一只手扣住了,随即他的整个身躯就被倒提了起来,没等他喊出声来,后颈部已中一脚,一下子晕迷过去了。
将他击晕的正是战传说。
战传说将这人倒提着扔了出去,“砰……”的一声,似乎是撞在了一个柜子上,“咣当……”一阵乱响,盆盆罐罐倒了一地。
战传说却痛呼一声“啊哟……”随后又叫道,“谅你也奈不了我何!”双脚四向乱踢,踢得一阵乱响,好像两人正在屋内打得激烈。
屋外的几名禅战士见状,立即冲了进来,要助同伴一臂之力。几人刚一进,便听得“啪啪……”几声脆响,几名禅战士几乎同时感到后颈一痛,眼前一黑,一下子仆倒在地。战传说就近将脚边一倒下的禅战士的衣衫剥了下来,套在自己身上,待穿好时,才发现自己选的这名禅战士比较瘦小,其衣衫穿在他身上又窄又小,很不自在。
不过此刻已不是讲究这些的时候了,战传说拾起一把剑,一步踏出门外,掠上屋顶。隔街那边的屋顶上也有禅战士守着,只看了他这边一眼,就没有更多反应了,看来战传说的这一招还是有些用处的。
战传说急忙向厮杀传来的地方赶去,这一次顺利多了。
远远地只见足足有三百名禅战士正将一身着红衣的男子团团围住,刀枪如林,寒光四射,如潮水般一浪接着一浪地涌向那身着红衣的男子,而周围有更多的人正在向这边聚集,以那红衣男子为中心,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禅战士的尸体,由此足见这红衣男子修为何等可怕。
战传说看在眼里,心道:“难道此人就是千岛盟的人?千岛盟有此等高手,那么杀入黑狱也并非不可能了。”
想到殒惊天就是死在千岛盟手中,战传说双目尽赤,恨不能立即冲上前去杀个痛快!
但当务之急却是寻找小夭,如果小夭再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就更是对不起殒惊天了。
举目四望,所见之人除了禅战士,就是无妄战士,哪里有什么小夭的身影?
战传说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忽闻一声呼哨响过,那些正围着红衣男子奋力厮杀的禅战士忽然一下子闪开了几条通道,随即便见几队无妄战士由闪开的通道中闪电般直插而入。
仅凭这气势,就足可看出无妄战士的战斗力远在禅战士之上。
红衣男子纵然有天大的本事,经过这一番血战,也已损耗了不少功力,再面对更加强大的无妄战士,恐怕就有些吃力了。
就在无妄战士长驱而入,但还没有与红衣男子接实的那一刻,红衣男子突然冲天掠起,直入数丈高空。
随即便听得一阵“嗖嗖……”乱响,突然有无数银色的光点自红衣男子身上向四面八方迸射开去。
红色与银色相映,又有无数的火把照映,显得既壮观又绚丽。
一时间众禅战士及无妄战士都看得有些呆住了,眼睁睁地看着那无数的银色光点向四面八方落下。
当那银色的光芒落下时,突然间燃起一簇小小的火焰,火焰虽小,却如附体之蛆,无论是落在什么地方,都立即燃起,而且根本挥之不去。
一时间,地上、禅战士及无妄战士的兵器上、身上、脸上皆有一簇簇的火焰燃起。
落在肌肤上的银点燃起的火焰不但挥之不去,而且即使以手掌扑打,也无法扑灭,霸道至极。
人群顿时乱如沸粥!
战传说忽见红衣男子有如一团红云般飘然掠起,向自己这边而来,借众人混乱之际,已在顷刻间掠过了惊人的空间距离,一下子将包围圈突破了。“来得好!”战传说暗叫一声,他决定在此等候着红衣男子。
那红衣男子如入无人之境,疯狂杀戮,战传说心头不忿,眼见对方已突出重围,心忖:“我便在他自以为得逞的时候给其当头一击!让他知道休想在乐土进出自如!”
心头不由浮现四年前父亲决战千异的情景,顿时热血沸腾。
眼见红衣男子越来越近,战传说悄然握紧了拾来的那柄剑。
孰料就在这时,忽闻有人尖声叫道:“千岛盟狗贼,偿还我爹命来!”
赫然是小夭的声音!
但见小夭竟自街侧的一间店铺里掠出,手持一柄利剑,自斜刺里杀向红衣男子。想必她潜行至此后,就再也无法更接近铜雀馆了,只好在此守候,红衣男子的出现,正好被她候了个正着。
战传说心头倏沉,暗叫一声:“不好!”大急之下,赫然已将自身修为在极短的刹那间提升至极限,如一只巨鸟般凌空掠起,惊天动地般大喝一声:“千岛盟狗贼受死!”
这一刻,战传说身法之快,已是匪夷所思,那一声霹雳般的暴喝,更显其超越一切、凌压一切的绝强声势,众禅战士、无妄战士忽见有一禅战士凌空扑至,有如天神,无不惊得目瞪口呆,一时怎么也不明白在禅战士当中,竟会有如此人物。
战传说掠进之速快捷无匹,那红衣男子也不慢,当小夭甫一出现时,他已然动了,面对小夭当胸刺至的利剑,他根本不闪不避,劈手轻易破入小夭的剑势笼罩范围内,掌势吞吐之间,小夭只觉手中之剑突然产生了一股极大的不可驾驭的力量,小夭“啊……”的一声低呼,手中之剑已被红衣男子夺了过去。
红衣男子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先夺小夭兵器,旋即骈掌如刀,疾斩向小夭前胸。
小夭根本避无可避。
这就是越级挑战的残酷之处!
就在这时,战传说惊天动地的暴喝声与极强剑气同时逼进,空前强大的杀机全速席卷向红衣男子!
红衣男子顿知自己已遇上了一个绝强的对手,此人修为比他方才所遇到的所有对手都要高明。
更让他不能不正视的是战传说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他又岂知对战传说来说,如果这一刻不能自其手下救出小夭,战传说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然而红衣男子骨子里亦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杀不杀小夭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但他既然本已出手要杀小夭了,就决不希望有人能迫使他改变主意!
若是他自己的决定,他可以立即放过小夭,但若是有人试图将小夭救起,反而更会激起他非杀小夭不可的决心!
可惜,战传说并不知道这一点。战传说只希望自己倾力一击,可以迫使红衣男子不得不先求自保。红衣男子一声冷笑,由小夭手中夺来的剑乍起倏落,起落之间顿时予人以风云变幻、诡异莫测之感,剑芒有如匹练一般,因为它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在虚空留下了大片短暂的光幕。
而他击杀小夭的左掌忽然化阳为阴,翻腕内撤,由此凭空产生一股强大的内吸之力,气旋赫然将小夭吸扯得向他这边跌撞过来。
在同一时刻,他在应付战传说这等级别的惊世高手时,还要分神对付小夭,若不是太过狂妄,就是有过人之处了。
红衣男子决不肯放过小夭的举措,使战传说极惊极怒!他恨不能立即将那红衣男子一剑洞穿,救下小夭!
惊怒之中,战意空前高涨,空前高涨的战意立时激发了隐于他体内的炁兵“长相思”的强大剑意!
“长相思”的剑意一直就存于他的内心深处,只是在这一刻被突然唤醒了。
每一柄不凡的剑,都有着它与众不同的气势与精蕴,而不同的气势与精蕴便形成了不同的剑意。
正如每一个真正懂剑的人,都深信剑是有灵魂、有情感的一般。剑的灵魂与精神,就是剑意!
“长相思”乃武界四大奇兵之一,它的剑意既有唯我独尊的王者霸气,更有锋锐的杀机!
能拥有炁兵者,无不是内力修为已臻神魔之境。
也许,战传说是唯一的一个例外。他之所以能够拥有炁兵,拥有同时以阴阳五行的“实”与“虚”两种方式存在的炁兵,是因为他拥有涅槃神珠的力量。
隐凤谷的那场机缘使他不但拥有了涅槃神珠,也拥有了火凤宗开宗四老的力量,而且还在涅槃神珠的作用下,化“长相思”为炁兵。
在与千岛盟大盟司一役中,炁兵“长相思”第一次显示了它的威力,正是凭着炁兵“长相思”,战传说才挫败了大盟司。
而在苦木集一役中,战传说再度凭借炁兵,重创了劫域恨将。
炁兵的威力由此可见一斑。
只可惜因为战传说能拥有炁兵是源于机缘,而不是循序渐进修炼而成,所以他并不能对炁兵运用自如,甚至不知该如何才能催发炁兵。
同时,战传说由以前的两次经历也意识到自己似乎还不宜轻易催发炁兵,因为两次催发炁兵之后,他都几乎处于经脉逆乱的边缘,十分危险。
那是因为他的内力修为还不足以与其体内炁兵的绝强剑意相抗衡,一旦失去了外在的敌人之后,强大的炁兵剑意就失去了对抗的对象,极可能反伤自身。
但此时此刻,战传说又怎会再顾虑是否会有危险?
甚至对于这一点,他根本未加思索,此时他的心中唯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救下小夭!
不惜一切代价救下小夭!
“长相思”的剑意被催发,战传说周身银芒乍现,就像在刹那间为战传说披上了一件银光皑皑的战甲,倍添无限威武,情形壮观而惊人。<!--PAGE 4-->众禅战士、无妄战士目睹这一情景,无不目瞪口呆。
周身银芒甫一出现,立即向战传说的右臂涌去,有如银潮急退。
“嗡……”的一声,犹如凤鸣般悦耳清越的颤鸣声,战传说随手拾来的一柄剑迸现夺目豪光,赫然已化为一柄薄至似可透视而过,通体泛着不凡光彩的奇剑!正是炁化的“长相思”!
自负得近乎目空一切的红衣男子在那一刹那间,竟也不由闪过惊愕之色。
惊天动地的暴响声中,以两剑相接为中心迸射出万丈光芒,将夜空照得更亮,一股空前绝后的强大气场迅速席卷了全场,其巨大的吸扯力令禅战士难以立足,纷纷如败革般仆身跌倒,场面一片混乱。
一般的禅战士、无妄战士此时眼前已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了。
唯有战传说能够看见那红衣男子左肩倏然血箭标射,并立即在无俦剑气中化为血雾——他赫然已为炁化“长相思”所伤!
但与此同时小夭亦已被他吸扯得身不由己地跌撞进他的怀中,被他拦腰抱住,两人一起顺势倒飘而出。
红衣男子终为他的轻敌付出了代价!
也许他根本没有料到战传说已至拥有炁兵之境,所以难免有些轻敌。
战传说见小夭落入了对方手中,立时惊出一身冷汗,大喝一声:“放下人,可以饶你不死!”
话音未落,那红衣男子手一扬,突然有一个银球向战传说疾射而来,战传说丝毫不惧,挥剑便挡。
“嘭……”的一声,银球突然爆开,化为无数的粉末,并粘在了战传说的衣服上,产生大量的浓烟,一下子遮挡了战传说的视线。
战传说先是拍打,却无济于事。其实就算战传说掠起,也无济于事,因为产生浓烟的粉末就粘在他的身上,他的身形再如何变幻,烟雾也将随之而移动变换。红衣男子正是要借此手段脱身!
战传说顿时无法再追逐红衣男子了,大急之下,战传说一把撕下了身上的衣裳,随手一扔,这才摆脱了困境,视线不再受阻挡了。
可是,那红衣男子与小夭早已无影无踪。
战传说一颗心如坠千年冰窖,奇寒无比,偏偏这时候有两名禅战士见战传说武功奇高,不像是真正的禅战士,不识趣地上前拦住战传说想要盘问。
“喂,你是……”
“什么人”三字尚未出口,便听得“啪啪……”两声脆响,已然被战传说各掴一掌,而且战传说的手法还用了巧劲,非但使那两人脸上火辣辣地痛,更如腾云驾雾般的飞了出去,撞了个七荤八素。
等他们又怒又恨又惊、骂骂咧咧地爬起身时,再一看,战传说早已不知去向。
……
战传说以最快的速度极速掠走,周围的人与物都因为他的速度太快而模糊成了光与影,他的目光四下扫视,一味狂奔疾掠,却一言不发,样子着实有些可怕。<!--PAGE 5-->可是人海茫茫,偌大一个禅都,一旦失去了红衣男子与小夭的踪迹,想要再重新找到,谈何容易?
也许,战传说追踪的速度越快,与小夭二人的距离反而越远!
战传说一口气驰掠出好几里之外,随后又另择了一个方向,飞速掠走。
如此一连改变了几个方向,战传说也不知跑了多少路。
终于,他累了。
不是因为体力的消耗太大,以他现在的内力修为,加上涅槃神珠融合火凤宗开宗四老的力量,仅是这一番掠走,是不会让他感到有多少吃力的。
他是在绝望之余,感到极度的疲倦,恍惚中,有一种灵魂出窍的虚脱感觉……
战传说终于停了下来,在街市中心站定了。
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对战传说来说,整个禅都大部分都是陌生的。而此时战传说已分不清这是在铜雀馆的什么方向了。
也许这儿离铜雀馆有些距离,所以相对平静许多,连夜市里的摊贩店铺都还在如平日一样招揽客人。
战传说怔怔地站着,望着身边走过的人,每一张脸都是那么陌生。
……
“有没有见过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带着一个年轻姑娘由这儿经过?”
战传说拦住了一个脖子上挂着一大串面具的大个子的中年男子,问道。
他已记不清自己究竟拦下了多少个人问了这个同样的问题了,换来的全都是一无例外地摇头不知。
战传说见那中年男子一时没有做声,便失望地道:“多谢了。”转身又拦住了一个身穿长褂、高挽发髻的老者,道:“老人家,你有没有见过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带着一个年轻姑娘由这儿经过?”
那老者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战传说几眼,忽然神秘一笑,道:“年轻人,你问老朽算是问对人了。”
战传说眼前顿时一亮,一把拉住了那老者的衣袖,连声道:“快告诉我他们去了什么地方?”
那老者道:“老朽卜卦、测字、紫微斗数无不精通,无论寻人寻物,向来算无遗漏……喂,等等啊,年轻人!若是不灵,你就唾我一口……”
战传说早已走远了,他现在是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
“这位兄弟有没有见过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带着一个年轻姑娘由这儿经过?”战传说走到一个倒叉着腰、呆板地站在路旁的一个精瘦男子身后,问道。
那男子慢慢地转过身来,就这么一个简单的举动,竟让他一个踉跄。他目光定定地看着战传说,忽然龇牙一笑,道:“这位仁兄的……的女人也……也被人拐跑了?嘿嘿嘿,我看兄弟长得……一表人才,怎也落得……落得与我麻七……一样的下场……”
阵阵酒气扑鼻而来,战传说暗自叹了一口气,转身就要走,却被那醉汉一把拉住了。<!--PAGE 6-->“别……别找了,你不可能找得到了。”醉汉道。
战传说叹了一口气,道:“是找不到了,可我必须找!”
“要找丢失了的女人,只有……只有一个地方可以……找到,那就是酒……酒中。兄弟没有……听说过‘酒中自有颜如玉,酒中……自有黄金屋’吗?来来来,你我好好地痛饮几杯,喝得开心了,就什么都忘了。”
“酒……”战传说喃喃道。
……
就在战传说所站立的街对面的酒楼二楼临窗的桌前,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俊美至极,那女子十分的年轻貌美,只是一脸的愤愤不平。
正是小夭与掳掠了她的红衣男子。只是此刻那男子不再穿红衣了,而是换成了一袭白衣,由窗口正好可以居高临下地望向战传说那边。
“他对你算是有情有义了,如疯了般在禅都找你。”那男子看了小夭一眼,笑着道。
小夭紧咬双唇,默不做声。
“你是不是很想说话,很想告诉他我在这儿?”那男子的声音不高,柔和平缓,又笑意盈盈,在旁人看来,就像是一个年轻男子在对他的情人说着情话。“可我不能让你开口,我已受了伤,虽然这点伤算不了什么,可你的男人的剑法实在了得,在我受伤的情况下,我没有把握能赢他。”
小夭的哑穴已被封了,她根本就无法开口,只能在心里默默地道:“战大哥不是我的男人——可我希望是……”
“你的模样长得还不错,他当然有些舍不得,不过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忘了你的,男人换女人,就像换衣衫一样,刚才我所穿还是红的,现在已换了白色的了。”
小夭在心中道:“战大哥决不是那样的人!”
“你看,他竟进了对面的酒肆。哈哈哈……他此刻竟然还有心思饮酒作乐!现在你该相信我说的不无道理了吧?”那男子说着,用手摸了摸小夭吹弹得破的脸颊,邪邪一笑。
小夭除了用目光狠狠地瞪他一眼外,竟不能做任何反抗。
“那女子既然不是……不是你的女人,你又何苦……到处找她?”
战传说竟与那醉汉同坐在一张桌前,桌下已摆了好几个空酒坛子。
战传说的话也有些含糊不清了:“她不是我的女人,却是我的……朋友。”
“好,好,为朋友干……干了这碗。”那醉汉早已趴在了桌上,却还能摸到酒碗,又喝了一碗之后,醉汉几乎就要瘫坐在桌下了。
“若是她有什么意外,我……我该如何是好?”战传说也不知是对那醉汉说,还是在自言自语,他也把一碗酒一口喝尽了。
“战传说?!”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战传说一怔,循声向喊他的那边望去。
他的目光本是已有些醉意迷离,但此时却在极短时间内重新变得那么明亮而锐利!他所透发的凌然气势,连本已醉如烂泥的醉汉也莫名地打了个激灵,酒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吃力地抬起头来,望着忽然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战传说,怔住了。<!--PAGE 7-->战传说的目光已落在了说话者的身上,却是一个酒倌模样打扮的人,被战传说如此凌厉的目光一望,他不由骇了一跳,脸色顿时有些发白了,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就是战……战公子?”
战传说见此人根本不像是武道中人,大失所望,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酒倌赶紧自怀中取出一封信笺,上前走近战传说,双手奉上,道:“这是一位公子让小的把它交给战公子的。”
战传说目光倏然一跳,沉声道:“是不是有一个年轻女子与他在一起?”
“是……”
那酒倌还没有说完,战传说立时打断了他的话,急切地道:“他们现在何处?”
“已离开小店有些时间了,他们本是在对面小的店里饮酒的。”
战传说几乎就要立即冲出门外,但最终却还是没有动,反而慢慢地坐了下来,因为他知道对方既然敢让这酒倌把信交给他,就必然是胸有成竹,决不会让战传说找到他,除非对方有意要见战传说,如果是这样,那战传说更没有着急的理由。
战传说尽可能地让自己冷静,他将那封信笺慢慢地展开,目光扫过,只见上面写道:“战传说,要想带回你的女人,七日之后卯时前至祭湖湖心岛与我一战。七日之内,我不会伤她分毫,七日之后能否带走她,就看你能否胜我。我不愿看到任何人与你同至祭湖湖心岛,除非你可以不顾你女人的性命!”
下面没有署名。
战传说慢慢地将书笺收好,默默地坐了一阵,那酒倌见他神色有些不寻常,早就悄然退了出去,只怕给自己招来什么祸端。
其实,此时战传说的心里多少踏实了些,对方既然与他约战祭湖,那么无论对方的动机何在,或是其中是否有阴谋,至少他还有机会与对方相见。战传说最担心的就是永远也没有机会再追寻到那红衣男子的下落。
既然别无他策,就只好再等七日了。
战传说忽然想起了什么,霍然起身,却见那醉汉已软到在地,鼾声大作,他便付了酒资,这才离开。
所取方向,正是铜雀馆。
战传说以为那红衣男子是千岛盟之人,所以他希望从其他千岛盟的人那儿有所收获,最好能探明此红衣男子动机何在。战传说心中盼望那千岛盟的人此刻还没有被困杀殆尽才好。
没想到当他接近铜雀馆时,忽闻马蹄“嘚嘚”,有一队无妄战士自正面而来,队列整齐,不再如先前那般风驰电掣,不难猜测铜雀馆的厮杀已结束了。
那队无妄战士分成两列,将街上的行人向两侧驱赶,不过倒不鲁莽,只是大声地吆喝。
这一队无妄战士之后,又是一队人数更多的禅战士,足足有四五百人之众。待禅战士过后,却见一辆玄铁囚车在天司危府的人马的严密看护下,向这边而来。<!--PAGE 8-->囚车中的人,赫然是千岛盟盟皇驾前三大圣武士之一的暮己!
暮己被擒,其他在铜雀馆中的千岛盟的人,其结局自是不言而喻。这一次天司危一网打尽在铜雀馆中的千岛盟人的意图,还是实现了。
此时本应已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了,但因为铜雀馆之乱,周遭这一带的人何尝有半点睡意?这时都纷纷自门窗探身张望,指指点点。
被擒的是千岛盟之人,这对与千岛盟素有积怨的乐土人来说,自是大快人心。千岛盟在战曲与千异决战于龙灵关之前,几乎每年都要攻打卜城以及其他一些乐土城池,乐土将士年年都有数百上千的人为此而阵亡。在禅都,在乐土的每一个地方,都有阵亡将士的亲友,不少人是恨透了这个弹丸之国何以如此自不量力。
战传说也被无妄战士驱赶至街边,眼见那暮己已被囚禁,身边又有不少人看押,知道铜雀馆一役,已以千岛盟的彻底落败而结束。他心中不由想到了红衣男子,忖道:“那人若是知道他的同伴被擒,会不会设法相救……”
此念未了,忽闻“轰轰……”两声惊天巨响,街道两端难分先后地冲起一股浓烟,浓烟中,街道两端拐角处的房屋突然轰然倒坍,倒向了街面。
猝不及防之下,顿有数人死伤,其中既有禅战士,也有寻常百姓。
街道两端的路一下子被封死了。
战传说在第一时间心中闪过的念头就是千岛盟的人来救被押于囚车中的人了!
果不出他所料,巨响之声尚未完全消逝,便见有几道人影如巨鸟般凌空掠向长街,直扑囚车所在。其中有一人极为消瘦,动作却快逾惊电,一眼便可看出此人修为远在另外几人之上。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高呼声:“护卫天司危大人,速擒刺客!”
看来千岛盟的人在袭击囚车、准备救走暮己的同时,又安排了人手袭击天司危。天司危位高权重,他受了袭击,无妄战士、禅战士不能不全力保护,如此就可以让他们首尾难以兼顾。
而长街两端道路被封堵,又可以限制已走过长街的无妄战士、禅战士的回救速度。
突受袭击,被封挡在长街中的人一惊之下,不少人立即挽弓搭箭,向凌空扑至的袭击者射去,但却已慢了半拍,箭矢纷纷落空之时,那极为消瘦的袭击者已大喝一声:“盟皇驾前负终在此,谁人敢拦阻?!”
赫然是与暮己同为千岛盟盟皇驾前三大圣武士之一的负终!
看来,这一次潜入禅都,千岛盟盟皇是下了大注,驾前三大圣武士已有两人先后现身。那么,唯一一个尚未现身的小野西楼此时又是否也在禅都?
负终消瘦无比,形如槁枯,让人感到在他的身上绝难寻到一块肌肉。而他的剑也与他的人一样瘦,只有半寸宽,却予人以极具穿透力的感觉。<!--PAGE 9-->就是这个看似一阵稍强的风就可以将之吹倒的人,其剑法在千岛盟已处于巅峰之境,笑傲于千岛盟剑道已有二三十年。
也不知是因为贪功,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守在囚车旁的既不是禅战士,也不是无妄战士,而是天司危麾下的司危骠骑。而事实上今夜铜雀馆一战,出力最多的是两大禅将、禅战士以及无妄战士,司危骠骑几乎一直是守候在天司危的身边,唯有天司危的心腹人物庄鹊曾与端木萧萧、离天阙三人合力血战暮己。
司危骠骑出力不多,却担负起最为风光的押送暮己的任务,倒好似这一战主要是依借司危骠骑的力量,也不知禅战士、无妄战士是否心头有气。
若司危骠骑真的是在贪功,那么这一次他们可要为自己的贪功付出代价了。两大禅将皆不在这条街上,庄鹊自然又是陪伴天司危左右,左近几乎没有一个能与负终稍加抗衡的厉害人物,而要等到两大禅将或是他人赶来援救,已不知局势如何了。更何况此刻很可能天司危大人也受到了袭击,恐怕一时他们更难抽身。
负终身形未落,已凌空向离得最近的一名司危骠骑刺出一剑。
剑如一抹魔鬼的咒念,看似毫无诡异变化,却偏偏让人感到无法抗拒。
那司危骠骑举刀便挡,刀只挥出一半,便觉眉心处忽然涨涨地痛,并听到了惊心动魄的利剑与头骨的摩擦声。
连哼都没有哼出一声,那司危骠骑仰身便倒,气绝身亡。
负终落稳之后,面对两杆怒射而至的长枪,不退反进,闪电般斜踏一步,瘦剑幻现一道光弧,直向其中一杆长枪枪尖缠去,“嗡……”的一声,那人只觉虎口一痛,长枪已然被绞得脱手而飞。
未等他回过神来,一把极瘦的剑已透入了其心脏!他生命最后一刻所感觉到的不是痛,而是沁心凉意。
另一名持枪暴扎负终的人似被负终出神入化的剑法所惊呆了,竟转身便逃。
不仅是他,其余守在囚车旁的司危骠骑在负终有如秋风扫落叶般的攻势下,也一下子没有了斗志,哄然四散。
负终一声长笑,长驱而入,挥剑便要劈开囚车时,突然发现暮己始终是低垂着头,乱发披散。
倏间负终心生警兆,暗叫不好,双足一点,全速倒掠。
刚刚掠起,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有如惊天霹雳,整辆囚车倏然炸成粉碎,巨大的爆炸力以排山倒海之势向负终狂卷而至。
负终只觉眼前骤然一黑,胸口如被千斤重锤狠狠击中,立时鲜血狂喷,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好不凄厉。
如此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战传说也不由大吃一惊。
虽然他与那辆囚车相距颇远,却也无比强烈地感觉到了巨大的震撼力。他只觉整个大地都在战栗,身后街侧的屋子更是一阵晃动,尘埃纷纷落下。<!--PAGE 10-->当然,对战传说来说,他与囚车相距较远,又有无比深厚的内力,所以囚车的爆炸力对他几乎是毫无影响。
但对众司危骠骑来说,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这显然是天司危布下的一条妙计,也许那暮己早已死了,天司危却故意将之尸体装上囚车,暗中在囚车里装满了硝石等爆炸物,只等千岛盟的人前来相救,立即引爆。
负终明知敌众我寡,要救暮己十分困难,精神难免高度紧张,如此一来,反而只顾思忖如何杀敌救出暮己,却忽视了其他的事,更何况暮己所坐的囚车只让暮己露出一个头部,又是在夜里,一时间负终如何能分辨得清?他们的人能够接近这里已很不容易了,更不可能有时间细加分辨,否则一旦在袭击还没有开始之前就被对方发现,便再无突袭之效,而他们力单势孤,唯一的机会就是突袭!
所以,只要千岛盟的人有救暮己的打算,几乎就不能不上天司危这个当。
现在看来,在囚车周围安排天司危的人,而不是禅战士或无妄战士的原因,应该不是司危骠骑贪功,而是天司危知道要想利用这一方式除去千岛盟的人,守在囚车旁的人势必会冒很大的风险:过早逃开,会让千岛盟的人起疑;在明知很快就有灭绝性的巨爆的情况下能尽量保持镇定,这一点,司危骠骑显然比禅战士、无妄战士更可靠,因为他们是天司危的人,没有理由不为天司危誓死效命。
为了尽可能让负终接近囚车,这些司危骠骑无疑冒了极大的风险,直到最后一刻才抽身逃离。
所以,在囚车巨爆轰飞负终的同时,也有数名司危骠骑受了重伤,轻伤者则更多。
饶是如此,天司危此计仍可谓是大功告成了,因为千岛盟折损的可是三大圣武士之一的负终!
长街先是两端发生爆炸,接着又是中场地带,虽然制造者是截然对立的双方,但却一样地造成了混乱。
无论怎么说,千岛盟这一次行动,已失败了一半。
众司危骠骑眼见负终已被轰得如败革般倒下,无不精神大振,一时间全然不顾他们自己损失也够惨重的,立即蜂拥而上,将负终所带领的七八名千岛盟的人团团围住。
负终却并没有就此死去,他被可怕的气劲震飞出老远之后,重重地撞在了街边的一棵树上,这才止住去势,颓然坠地。
坠地之后,负终竟还能以剑拄地,吃力地支撑起身子。
未等他站稳,已有一枪一剑呼啸而至。司危骠骑恨他出手狠辣,一个照面间就已毙杀他们两名兄弟,此刻负终受了重伤,他们自然也毫不客气。
负终浑身浴血,连双耳、口鼻都有鲜血流出,加上他本就极为消瘦,这番情景,实是让人不忍多看。
这一刻,负终已只能凭着一名绝世剑客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敏锐直觉以及超人的悟性,来应付对手的全力一击了。<!--PAGE 11-->对负终而言,若在平日,这样的攻击对他丝毫构不成威胁,但此刻却是不同,看他的情形,连站立都有些困难了。
负终不敢与两名司危骠骑硬接,他那极瘦极窄的剑在虚空划过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似刺似封,却已破入其中一人的剑势笼罩范围,剑身一压倏扬,以极为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穿入那持剑者的下颌。
战传说不由也为之叹服不已,负终伤势如此之重,竟还能在一招之间就挫败一人,实不愧为千岛盟盟皇驾前三大圣武士之一。
但那司危骠骑也着实凶悍勇猛,临死前竟一把抓住了已刺入他下颌的剑!
负终奋力一抽,随即剑锋回扫,**向正当胸扎至的长枪,剑式依旧是妙至毫巅,但速度与力道都大打折扣了。
“当……”的一声金铁交击之声响过,负终竟未能将长枪完全封开!那司危骠骑信心大增,竟以枪作棍,以全身力量横扫过去,显然是觑准负终受了重伤后内力大打折扣,要强打强拼。
这一方式虽然不够磊落,却绝对有效。
负终“嗖嗖嗖嗖”连刺四剑,竟然迫得那司危骠骑连退四步,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若在平日,他早已人头落地,但此刻却是有惊无险,负终一连刺出四剑后,真力难以为继,不得不放弃一剑定生死的机会,后撤了一步。
那司危骠骑得理不饶人,奋起生平最高修为,将手中的长枪舞得如同风车一般,向负终席卷过去。
也许是受到千岛盟三大圣武士之一者即将亡于他手中这件事的鼓舞,他已然无比的兴奋,倍显勇猛。
毕竟,杀负终这等级别的高手,对于他这样的平凡人物来说,可以说永远都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他连挑战负终的资格都没有。
眼见一代剑客就要深陷于如此毫不体面的厮杀中而无法自拔时,忽然间有一道人影如鬼魅般闪入负终与那司危骠骑之间,旋即只听得那司危骠骑一声闷哼,已翻滚跌出,在地上一连滚出丈余距离,一阵抽搐,赫然就此死去。
场中已多出一人,立于负终身旁。
战传说先是一惊,随即认出此人!这人脸色苍白,目光阴沉深邃,有如鹰隼,赫然是惊怖流门主哀邪!
既然先前在天司禄府战传说曾遭遇了惊怖流两大杀手“青衣红颜”中的断红颜,那么此刻于这儿见到哀邪也自在情理之中了。
看来,哀邪已是死心塌地投靠了千岛盟。
当年惊怖流虽然是邪魔之道,但毕竟还是有一丝骨气,连不二法门这样势压苍穹的力量,他们也不甘屈服!昔日惊怖流门主与不二法门元尊七战之后方被元尊所杀,如今的惊怖流与当年却是大相径庭了,休说千岛盟盟皇,就是盟皇驾前的圣武士,都可以对哀邪颐指气使。由此看来,哀邪不但武道修为未达到龙妖的境界,连其他方面也逊色不少。<!--PAGE 12-->哀邪救下负终后,道:“圣座受惊了。”
负终竭力使自己吐字清晰平稳:“为何你带的人马到此时才……出手?”
哀邪阴阴一笑,道:“因为哀邪太相信圣座的修为了,我本以为只要圣座出手,就可以马到功成的。”
“住嘴!快让小野公子与我们一起后撤!他们……他们早有防备!”
“后撤?事到如今,要后撤谈何容易?”哀邪又阴阴地一笑,忽然道,“要后撤,就须得有人掩护,圣座剑法卓绝,唯有圣座方能担当此任,一切还要有劳圣座了。”
说话间,他突然猝不及防地向负终击出一掌。
负终无论如何也不会料到哀邪会向他出手,根本没有闪避的机会,已然中掌。
其实就算他有所防备,在已身受重伤的情况下,他也同样无法避过哀邪的这一掌。
这一变故,无论是司危骠骑,还是千岛盟的人,抑或是旁观的战传说,都是大为愕然,怎么也想不明白哀邪竟会突然向负终出手!
惊怖流久未在乐土露面,司危骠骑识不得哀邪,都把他当做是千岛盟之人,自是对千岛盟的内讧感到既惊且喜。
哀邪一掌击中负终之后,立即抽身倒掠,骈指成诀,划太极图轨迹,祭起咒语:“紫微大帝,北极天神,八洞天丁,五岳狞兵,大统大将,水火九灵,七曜七宿,黑杀天蓬,随法随敕,入吾印中,急急如律令!”<!--PAGE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