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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四大玄兵

作者:龙人 字数:11758 更新:2026-09-02 12:01:59

此时此刻。

千里之外的大冥乐土京师——禅都。

“禅”字,在乐土人的心目中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在今日苍穹诸国格局形成之前,曾经有一个极为混乱的时代,充斥着那个时代的,唯有血腥与死亡,人的生命脆弱如阳光下的雨露。在那个弱肉强食充斥着残酷气息的时代,成就了一代又一代如日月般辉煌的英雄,同时也造就了一代又一代的至恶邪魔。

那个时代,便是可歌可泣的“神祇时代”!在经历了数百年的动**后,“武界神祇”的力量不断壮大,并最终成为结束那个时代的力量。

据说,促使“武界神祇”日渐强大的终极心灵之力便是“禅”的力量。

神祇时代是一个武者的时代,几乎每个人都深信只要拥有绝世无双的武道境界,就能成为苍穹下至高无上者。凭据这一信念,诞生了无数雄心勃勃的强者,他们对武道境界的执著,使其修为不断攀升,直至骇人听闻的神魔之境!

达到神魔之境的强者在拥有改天易地的力量的同时,身边也云集了无数拥护者。强者之间以自身及依附他们的力量相互争战,试图成为征服苍穹的最强者!

但在“武界神祇”出现之前,所有强者无论曾达到怎样的辉煌,拥有何等可怕的力量,最终都难免日渐削弱,甚至常常葬送于本是依附于他们的力量手中。几乎整个神祇时代都在重复着合久而分、分久而合;背叛后联盟,联盟后背叛。

直到“武界神祇”出现后,才彻底突破这一如有魔法的怪圈,使自身的力量在不断争战中非但没有削弱,反而日益增强,并最终成为傲视整个武道苍穹的光明势力,结束了分崩离析、充满血腥的神祇时代,并缔造了大冥乐土的万世基业。

在大冥乐土的传说中,“武界神祇”之所以能超越同一时代的其他所有力量,是因为“武界神祇”的王者——武道之神“玄天武帝”光纪悟透若成就超越古人的王者大业,除了要拥有改天易地的武道力量外,还必须拥有具有强大凝聚力的心灵之力,将这种心灵之力渗透到每个人的灵魂中,方能使众人对“武界神祇”的伟业充满信仰与忠诚。

传说中,武道之神“玄天武帝”在祭湖湖畔仰望苍穹,历经百日,终于悟出最强大的终极心灵之力——“禅之力”的神韵所在。由此玄天武帝不但自身修为更跃升至全新境界,更凭借“禅之力”使他成为凝聚整个“武界神祇”的精神支柱,“武界神祇”的辉煌由此开始铸就。

祭湖,是传说中乐土人的诞生之地,充满了无限神秘玄机。它在乐土人心目中的地位,就如同阿耳大神在阿耳四国人心目中的地位一样。

大冥乐土京师“禅都”所处位置在祭湖南面,与祭湖相距百里。“禅都”之名,喻意不言而明。只是爻意却指出“武界神祇”之王并非世人口中的玄天武帝光纪,事实如何,已被两千年时光掩藏得严严实实,试问谁又能确定孰真孰假?

禅都的中央地带,就是大冥乐土权势核心所在地——紫晶宫。

紫晶宫分为南廷北殿两大部分,南廷是冥皇与后妃居住生活之处,而北殿部分则是冥皇理政场所。北殿由七个部分组成,依照北斗七星位置分布格局,分别谓之天枢殿、天旋殿、天玑殿、天权殿、天衡阁、开阳阁、摇光阁,其中天枢殿为主殿,但摇光阁却以其独处一隅之幽静而深受冥皇青睐,更多的时候,冥皇是在摇光阁中。

此刻,摇光阁外的广场上,有一身形高颀的中年人正默默肃立,渐渐西斜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慢慢拉长。

此人肤如玄铁,面目如鹰,赫然是双相八司中的地司杀!

地司杀是为面见冥皇而来的,他在此已等候了足足半个时辰。

地司杀在大冥乐土的地位绝对不低,让他在殿外等候这么久,是前所未有的事。

地司杀自败出坐忘城后,立即日夜兼程赶赴京师禅都。因路途遥远,在地司杀赶至禅都时,卜城兵马早已逼临坐忘城。

地司杀虽然略略收拾了一番,但仍难掩风尘仆仆,一脸疲惫,不再刺眼的阳光自斜侧照在他的身上,使之五官、神情掩藏在一抹阴影中,无法看清。

终于,传令史走出了摇光阁,出现在地司杀的视野中。

“地司杀大人,你可以入见冥皇了。”

没有人能够否认冥皇是大冥乐土最具魅力的男子之一。

他那唯我独尊的无上王者威仪与他雄伟挺拔的刚健英姿天衣无缝地糅合在一起,形成难以抗拒的威慑力,使人完全忽略了他的年纪,而且会自内心深处萌生出顶礼膜拜之感。

事实上,从容貌来看,谁也无法看出冥皇已五十开外,他的气度,以及他的一举一动,都几近完美无缺。

地司杀见到冥皇时,冥皇尊释正端坐于楠木金漆宝座上。

地司杀向高踞宝座上的冥皇行了叩拜之礼后,冥皇尊释禀退内侍,室内仅剩君臣属二人。

地司杀再次跪下,禀道:“臣属有负冥皇信任,请冥皇赐罪!”

冥皇尊释闭上了双眼,靠在宝座扶手上,沉默了好一阵子,方睁开双目,微微一笑道:“你不是依我之言,已将甲察除去了吗?”

地司杀心头微微一震,不安地道:“但随臣属前往坐忘城的二百司杀骠骑却全军覆灭。”

“这不能怪罪于你,谁会料到殒惊天会死而复生?你求见我就是为了向我请罪?”冥皇尊释的语气出奇温和,听不出他对地司杀有任何责备之意。

地司杀将心一横,道:“臣属另有不解之处。”

“讲!”

“臣属受挫于坐忘城后,立即借助卜城灵鹞将遭遇禀告圣皇,同时臣属也立即马不停蹄地赶赴京师,途中便听说冥皇已下令以卜城三万人马进发坐忘城,圣皇雷厉风行,行事英明果决,臣属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是臣属自坐忘城一行后,深感坐忘城上下同心,防备严密,卜城虽也是善战之师,但坐忘城却拥有地势之利,若是欲以卜城三万人马困陷坐忘城,实是难以奏效,望圣皇明察!”冥皇尊释先道:“平身吧。”

地司杀谢过之后,方站起身来。

冥皇尊释居高临下地望着地司杀,高深莫测地一笑,接着道:“若是告诉你所谓的三万人马其实也只是夸大之词,真正的数目不过是一万余人而已,你又当如何想?”

地司杀大吃一惊,以至于忘记了身份场合,脱口道:“那更是必败无疑!”

话已出口,他才意识到对冥皇尊释这么说话,实是大大不敬。

好在冥皇尊释并未动怒,他缓声道:“那么,照你看来,应当如何方能攻克坐忘城?”

地司杀吸取了方才的教训,沉吟了片刻方道:“要想取胜坐忘城,必须在兵力上占有较大优势,而且需师出有名。殒惊天身为城主,却以诈死惑乱人心,窝藏王朝钦犯,残杀司杀骠骑,图谋逆主分裂,讨伐殒贼,自是天命诏然,而我大冥乐土兵多将广,要调集更多兵力,并非难事,据臣属所知,仅卜城就有四万精兵。”

地司杀领去的二百司杀骠骑全军覆灭,这对他来说简直奇耻大辱!故一心想着如何攻陷坐忘城,擒拿殒惊天。地司杀坚信殒惊天诈死是为了设下陷阱,引自己贸然进入坐忘城乘风宫。

冥皇尊释一直很平和的神情忽然一沉,冷冷地道:“真是目光短浅,毫无见识!”

地司杀凛然一惊!

“若是抽调兵力过多,千岛盟、阿耳四国或劫域趁机发难,使我首尾难以两顾,岂不危险?”

“这……”地司杀一时语塞。

“当然,内患亦不可不除,殒惊天胆敢将你的二百司杀骠骑全部杀害,足以显示他包藏祸心!我早已有所察觉,所以才派出甲察、尤无几,欲一探究竟,没想到殒惊天竟抢先下手,使我折损甲、尤两大臂助!”冥皇尊释声音低缓地道。

地司杀心中忖道:“冥皇让我前往坐忘城时,只吩咐或是将甲察带出坐忘城外,或是将之除去,却并未告诉我为何要这么做,当时我的人并不在京师,所以也无暇多加思索,便立即遵照冥皇旨意而行,原来甲察是因为这个原因落入殒惊天手中的。若是让太多人知道冥皇早已对殒惊天不信任,而暗中追查,恐怕让人心寒,冥皇让我除去已落入殒惊天手中的甲察,也是无奈之举,以免甲察泄露出真相。”

地司杀当然懂得做大事者不能有妇人之仁,所以根本不会觉得冥皇舍弃甲察有何不妥。

在地司杀看来,也只有当殒惊天有不轨图谋时,冥皇才会设法对付。否则,冥皇又何必无风起浪,使自己的乐土动**不安?

于是,地司杀道:“尤无几、甲察两人之死,这笔账都应算在殒惊天逆贼身上!”

地司杀离开坐忘城后,首先取道卜城,借卜城的灵鹞向冥皇启奏。在此期间,地司杀见到了顺着八狼江淌下的司杀骠骑的尸体,这使他对坐忘城之恨达到了极致!一生之中,他尚未受到过此等羞辱!冥皇尊释像是看透了地司杀的心思,胸有成竹地道:“坐忘城亦属大冥疆域,与之拼得鱼死网破实乃下策,之所以卜城人马已出兵四日尚未将用意公之于世,就是要让殒惊天心存侥幸,以为可以避免一战。这样一来,才能兵不血刃地包围坐忘城,否则单单是完全接近坐忘城,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地司杀一方面觉得冥皇这一部署甚是高明,同时又不明白冥皇为何要让坐忘城毫不费力地完全收缩,而不是将他们引出城外,在更大范围内游动作战,从而借机消弱坐忘城的力量。

地司杀有辱君命,冥皇未怪罪于他,已是万幸,方才之所以提出疑虑,实是因为对殒惊天恨之入骨,只恐殒惊天会躲过此劫,现在既知冥皇早有周密安排,地司杀即使还有不解之处,亦再也没有勇气提出来了。

但他也不会放过向主子表现自己的机会,恭声道:“殒惊天身边高手甚多,臣属不才,愿为圣皇尽绵薄之力,与卜城协力破敌。”

听得此言,冥皇尊释显出很感兴趣的神情,他道:“殒惊天身边都有一些什么样的高手?”

于是,地司杀便将乘风宫一战的大致情形向冥皇叙说了一遍。

听罢,冥皇尊释半晌不语,眼神深邃莫测。

地司杀就那么静静地立着,半晌,冥皇尊释才冷冷一笑道:“区区一个坐忘城,竟有这么多高手,足见殒惊天的野心,不过谅他再如何处心积虑,也是无济于事!”

他眼中精光亮起,语气却十分平和:“你奔波千里,一定辛苦了,坐忘城之事,我自有安排。”

话已至此,地司杀纵然心有不甘,也不能再多说什么。

“无言渡”之约是晏聪提出来的,但当晏聪经“药疯子”南许许的提醒,窥破画像的秘密,得知死者有着非比寻常的身份后,对是否按时赴约、是否要把真相告诉战传说有些犹豫了。

踌躇不决之下,晏聪将此事告诉了顾浪子,请师父定夺。

顾浪子反复思量之余,道:“以你的眼光来看,陈籍此人是否可信?”

晏聪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么你应当前去赴‘无言渡’之约,并且要将我们知道的实情全部告诉他。假冒战传说的人是被陈籍所杀,如果陈籍不知此事内幕,将十分危险。”顾浪子当机立断,“此时离你们约定的期限已没有多少时间了,你应即刻出发。”

“弟子明白了。”晏聪答应一声,“我会按照师父的意思去做的。”

“速去速回。”南许许在一侧补充了一句,“也许我与你师父都不能在此久住了。”

晏聪一怔。

顾浪子看了看南许许,微叹一声,道:“你也有异样的感觉吗?”

南许许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是不祥的预感……却不知是不是我的过分敏感。”<!--PAGE 4-->未等顾浪子开口,另有人已先他而道:“你的预感没有错,只可惜这种预感对你来说,仍是来得太迟了。”

三人齐齐循声望去,只见西北方向二十丈外的土丘上,一老者负手而立,青衣飘扬,形容古拙,超凡气度显露无遗。

来者赫然是不二法门四使中的灵使!

晏聪等三人的心头都为之剧震,顾浪子、南许许皆与不二法门有夙怨,正因为如此,两人方隐居数十年,今日忽见灵使,心中之震撼可想而知。

晏聪暗中观察师父的反应,但见顾浪子虽然有震愕之色,却依旧稳立原处,目光毫不回避地迎向灵使那边。

“顾浪子,没想到你果真还活着!十九年前,世传你已被梅一笑所杀,而且你与梅一笑的一战有不少人目睹,所以从不曾有人怀疑此事有诈——唯有老夫例外。”

“哦,我还以为借梅一笑的高明之策,足以瞒天过海,再无一人会察觉其中有诈。”顾浪子道。

“你可想知道这其中的原因?”

“原因何在?”顾浪子道。他与灵使相距二十丈有余,一问一答从容应对,似乎毫无芥蒂,反而像是促膝而谈。

但晏聪却清晰地感觉到在这份平静背后所隐藏的森然杀机,而且在悄然滋生、蔓延,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缓缓撒向方圆二三十丈范围之内。

灵使的注意力似乎一直在顾浪子身上,对晏聪、南许许近乎视而不见。虽然彼此相距甚远,但晏聪仍是感觉到灵使的目光虽内敛,却仍神光迫人。

只听灵使缓声道:“因为就在你与梅一笑一战后不过数个时辰,我就遇到了梅一笑。”

晏聪心头“咯噔”了一下,不由暗忖道:“难道……会是梅前辈把真相透露给了灵使?”

偷瞄一眼师父顾浪子,却见他神情如故,毫无惊讶疑惑之色。

灵使目光一闪,随即哈哈大笑道:“梅一笑救你倒也值得,看来你根本不怀疑是梅一笑向我透露了真相。”

晏聪暗吃一惊,不明白灵使凭什么了解师父心中的想法。

对于这一点,南许许与顾浪子都心知肚明,灵使之所以被称之为“灵使”,是因为他有着远逾常人的洞悉他人心灵的能力,能由他人的气息、心态、眼神等诸多细微变化洞察他人的喜怒哀乐。而将他自身此种修为发挥至极致的就是“破灵诀”。

灵使的绝学“破灵诀”凭借其强大的内力与真元,对他人的意志形成空前强大的压迫力。对方为“破灵诀”气机所牵引,在其言语、眼神、姿势的暗示下,心灵便会幻现灵使所暗示之物,逼真至极。

先前战传说杀了六道门门主苍封神,为六道门所不容时,正是灵使以“破灵诀”使六道门旗主之一的晋连自行暴露当年杀妻罪恶,从而使苍封神的真面目大白于众,战传说也因此而化解一劫。这一经历晏聪也在场,但他对期间的种种玄机却未必知悉。<!--PAGE 5-->顾浪子不曾言语,似在等待灵使继续说出下文。

果然,灵使接着道:“遇见梅一笑时,老夫感到在梅一笑身上有得偿所愿的喜悦心境,而老夫对他的品性颇为了解,知道即使他击败了同样是乐土有数高手之一的顾浪子,也不会在对手身亡之后心存喜悦,当时老夫对此还不能确定,后来,梅一笑结识了你们天阙山庄的二小姐,也就是你的一个姐姐,并由此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最后梅一笑不顾一切与天阙山庄二小姐顾影结为伉俪,并退隐山林。以梅一笑的性格,如果他当年真的杀了你,一定心有内疚,就决不可能与顾影结为夫妇。依照这一点,我便坚信你并没有死在梅一笑的剑下。后来,我查验你的坟地,果然是一副空棺。”

“你太恶毒了,连死人都不放过!”南许许忍不住大声插话,神情气愤至极。

不知为何,顾浪子看了南许许一眼后,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灵使冷冷一笑,道:“顾浪子,你不必为南许许遗憾,他就算不开口,本使也早已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药疯子’纵然化身万千,也无济于事!”

晏聪这才知道师父为何叹息,同时不由再度为灵使过人的洞察力所惊愕。

灵使继续道:“本使之所以未把自己发现的真相公之于众,是想让你自以为侥幸避过了天下所有人的耳目,这样你才会有所松懈,难免有遭一日暴露行迹,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你竟能一藏就是十几年!”

“梅一笑设下此计救我,我事先也毫不知情。如果他事先与我商议,我一定不会同意的,因为我不想欠他太多,也不想以诈死来掩藏自己的行迹。”顾浪子声音低缓地道。

“但最终你还是按着梅一笑设好的路走了下来。”

“梅一笑那一剑刺入我的躯体,离取我性命相隔不过一纸之薄,虽未致命,却也让我立即晕死过去,而且那种感觉与真正的死亡相差无几!所以,后来我才能明白以前所不能明白的道理,才能看透以前所不能看透的东西,事后回想起晕死前一瞬间的万念俱灰,我明白唯有活着,其余的一切坚持才有意义,否则,一死百了。而且,我也不能辜负了梅一笑,一旦让世人知道我还活着,知道是梅一笑有意救了我,那么非但他的一世英名很可能不保,而且还会有性命之忧。”顾浪子一口气说完这些,似是因为忆及当年之事而心绪激动。

灵使忽然不屑地轻笑一声:“恐怕梅一笑决不会想到你会比他活得还要长久!顾浪子,数年前梅一笑与千异决战龙灵关时,你又身在何处?梅一笑被杀,你仍不肯抛头露面,你的忍耐与冷酷让老夫十分佩服!”

顾浪子倏然色变,脸色变得极为苍白。

南许许猛地意识到什么,向灵使怒喝道:“卑鄙!你有意让顾浪子分神……”<!--PAGE 6-->“哈哈哈,对付你们这种武界败类,用什么手段都不过分!”

长笑声甫起时,灵使蓦然向前疾踏一步,身前秋草如同受了惊吓般倏分倏合,而灵使的整个身形似在水面滑行一般在草丛上方以快不可言的速度疾射而至。

狂飓突进之时,灵使犹自背负双手,凛冽逆风使他所着青衣猎猎作响,凛然万物的气势向晏聪三人疾迫而至。

一时间,三人竟无法分辨出灵使所攻击的第一目标是谁。

故三人不约而同地作出了反应。

而对于灵使来说,无论三人作出的是什么样的反应,他都已达到了预期的目的:一旦顾浪子无法确知他所攻击的目标是否会是晏聪、南许许,那么因为担忧晏聪、南许许的安危,顾浪子必然难以全神应敌,而这正是灵使所欲达到的效果。

杀机迫在眉睫,而自己的兵器“断天涯”却在草庐之中,情急之下,顾浪子无暇多想,双掌齐出,掌风如无形长刀般凌厉疾扫,数丈之外的草木为掌风所牵引,连根拔起,向灵使席卷而去,虽只是断木弱草,但破空射出之声却是惊心动魄。

晏聪亦立即拔剑自保,顾浪子以刀成名,晏聪虽为其弟子,但此前为查明姐姐晏摇红被杀真相而进入六道门,六道门为剑门,故晏聪这些年来一直携剑而行。

一方面晏聪与大多数武道中人一样,对不二法门元尊及“法门四使”尊崇万分,尤其在灵使助他报了家仇之后,更让他对其心生仰戴之心,灵使在举手投足间便拨云见日使真相大白的超绝风范让晏聪心仪不已;另一方面,晏聪又深知师父与不二法门有不可化解的仇隙,否则灵使决不会连续十几年二十年都在试图追查师父的下落,锲而不舍。

身为顾浪子的弟子,晏聪注定要与不二法门与灵使为敌,但在晏聪离开六道门返回师父身边之前,顾浪子一直未向他透露半点真相,晏聪非但不知师父与不二法门的夙怨,甚至连师父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对不二法门的敬仰已在晏聪心中根深蒂固,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完全改变他的看法,这决不现实!

所以,在扬剑出鞘的那一刹间,晏聪心头竟感一阵茫然。

心神恍惚间,蓦闻顾浪子大喝一声:“小心!”晏聪一惊之际,骇然发现无数断草如箭般漫天射至,目标齐指自己一人!

灵使已然从容化解了顾浪子的攻击,并借顾浪子的攻击反噬晏聪,而且出手毫不留情。如箭断草来势之疾之猛,更胜先前!

晏聪手中长剑光芒暴炽,幻作光盾,笼罩于自身三尺范围之内。

密如骤雨的激烈撞击声持续冲击着晏聪的心神,几乎使他气息大乱。仅仅是一些弱草,但与晏聪手中之剑相撞时竟有惊人的力道,且方位、角度、速度百变莫测。<!--PAGE 7-->晏聪剑势顿滞,光盾亦即刻消失,他“啪啪啪……”一连退出数步,且在间不容发间接连更换剑势,最后总算免去兵器脱手之厄。

但他已感到虎口剧痛,且有黏湿生出,显然虎口已裂!晏聪虽竭力把持,手中之剑犹自持久颤鸣,似乎剑也在心悸不已。

晏聪的目光不敢自灵使身上错开一瞬,自也不能顾及手上的伤势。

南许许显然亦受波及,不知何时已由石桌的一侧移至另一侧,他双手用力按着石桌边缘,身子前倾,似在竭力稳住自己的身形。

灵使骈指成剑,遥指顾浪子眉心,以平稳却奇怪无比的步伐欺身而进。

凭借这平淡无奇、毫无诡变的攻势,灵使竟对顾浪子保持了始终如一的强大压力,并予晏聪、南许许心灵以极大的冲击。

顾浪子的瞳孔不断收缩,仿佛是在畏避阳光,而眼中的光芒却比阳光更亮。

他的身躯凭空飘起,如同一片毫无分量的轻羽。

灵使的指尖与他的躯体始终保持在六尺之距,两人似被无形的纽带紧紧连在一起,并以一个固定不变的姿势凭空飘掠,情形近乎诡异。

一进一退。

进者为灵使,退者为顾浪子。

最先力竭的,必是顾浪子无疑!

力竭之时,岂非就是他命丧灵使指下之时?!

灵使与顾浪子在极短的时间内,已以此独特的方式向草庐方向迅速接近。

虽只有极短的瞬间,但晏聪却感到像是经历了一个轮回那么漫长,内心深处已萌生虚脱之感。

“咔嚓……”一声,厚厚的石桌竟被南许许压断一角,而南许许仍像未曾知晓,额头冷汗涔涔。

“轰……”一声暴响,顾浪子的身躯撞碎了草庐的门扉,巨大的撞击力使本就不甚牢固的草庐轰然向这一侧倾倒,顾浪子的身躯顿时没入其中。

灵使毫不犹豫地紧随而入!

晏聪的心莫名紧缩!

“锒铛……”一声长刀脱鞘之声倏然响彻整个天地,此声充满了压抑已久之后终破樊笼的激**之气,顿时一扫方才晏聪、南许许心头的压抑。

长刀脱鞘声中,刚刚坍落的草庐复又四分五裂,朝不同方向轰然倒下。

尘埃飘落,复归寂然。

废墟中,灵使、顾浪子各据一角,遥遥对峙。

“断天涯”已握于顾浪子手中,顾浪子单手持刀,刀身斜指地面,通体黝黑发亮的“断天涯”仿若是一件来自地狱的兵器。

“‘长相思’、‘断天涯’、‘玄流九戒’、‘红尘朝暮’乃四大齐名的奇兵,‘断天涯’落在你这种人手中,是明珠暗投,未免可惜。”灵使漠然道。

顾浪子的目光落在“断天涯”刀身上。刀宽而厚,呈一片玄黑色,黑得幽幽发亮。渐渐地,顾浪子那双显得过于冷酷的双眼中有了一丝暖意,他淡淡地道:“是否可惜,还是见识了我的无缺六式再做定论吧。”<!--PAGE 8-->灵使自负地冷笑道:“二十年前你的‘天阙六式’胜不了我,今日的‘无缺六式’也难免有落败的下场,这片山野,将是你的葬身之地!”

说到这里,他顺手自身旁坍塌的庐顶中抽出一截枝条,胸有成竹地道:“今日本使就凭它胜你,完成我法门维护武道公正的神圣职责!”

南许许忽然怪笑一声,讥嘲道:“在老朋友面前,就不必再拿腔作调了吧?不二法门是什么货色,你我心知肚明,此处也没有外人,你又何必费劲为不二法门脸上贴金?”

灵使长叹一声,似若悲天悯人:“将死之人,多言何益?不二法门公正不阿,天下共知,纵是杀人千百,亦不曾有一人死得冤屈。你南许许当年救了九极邪教教主勾祸一命,便是人神共怒的死罪!”

晏聪心道:“九极神教之祸乱是当年轰动整个乐土的大事,关于其教主勾祸重创后又被南伯救起的事,几乎是众口一词,应不会是灵使强加于南伯身上。救勾祸一命,后患无穷,以此罪加诸南伯身上,的确不为过,却不知南伯会作何解释?”

却见南许许眼皮一翻,满不在乎地道:“勾祸的确是我保了他一条命,但我为何要这么做,相信你比我更清楚。”看他的神情,显然是不愿在这件事上与灵使分辩。

晏聪颇觉有些意外,忖道:“不论有什么理由,救勾祸之命终是大错,其后不知又有多少人为此丧命。”

灵使不再理会南许许,转而向顾浪子道:“你们三个人的性命皆系于你的刀身之下,你可莫让他们失望。”

言下之意自是暗示一旦顾浪子落败,南许许与晏聪根本不堪一击,必死无疑。

晏聪虽已承受了灵使的一击,但直到这时才确信灵使将连他也不会放过!这使他心头大为愤怒,暗忖灵使决不可能知道自己是顾浪子的弟子,仅仅因为此时自己也在场,他就要取自己的性命,未免太霸道无理!

南许许断定灵使说这番话是为了让顾浪子牵挂自己与晏聪的安危,从而影响其刀道修为的发挥,心念急转之下,他大声道:“顾兄弟大可放心,我南许许不单是药疯子,还是毒疯子,休说杀我,就是敢接近我三丈之内的人也没有几个!”

顾浪子微微点头,心道:“不论你这么说是否夸张,你的心意我却是知晓的。”他不知灵使有没有召聚其他不二法门的人,故自忖还是速战速决为妙。

心念即定,顾浪子胸中刀意大炽,肆意纵横,并不断膨胀攀升至全新的高度。

晏聪忽然感到师父忽然之间像是完全成了另外一个人,但见屹立如山,锋芒毕露,大有横扫千军之势。

甚至,连他那纵横如沟壑的深深皱纹中,似乎也蕴藏着坚毅的力量,眼神更是沉稳如千年磐石。<!--PAGE 9-->“断天涯”似乎更为幽亮,虽色泽幽黑,此刻却比当空明日更为引人注目。

刀,俨然已与顾浪子融为一体,成为他不可割离的一部分。

灵使无比清晰地捕捉察辨到了顾浪子身上的这种变化,亦感觉到了丝丝刀气如无孔不入的水雾般在悄无声息中向自己这边延伸过来。

灵使知道,这只是顾浪子的试探,但一旦为对方捕捉到他的气机有何空当,这种试探性的接触将会在短得不可思议的时间内转化为绝对致命的一击。

灵使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从容自若的浅浅笑意,显得举重若轻——这是世人在法门四使身上最常见到的表情。但能在顾浪子凌然刀势压迫前依旧保持这份从容自若,无疑需要无比强大高深的心境作为坚强的后盾。

为了让顾浪子安心对敌,南许许一直以镇定示人,但此刻他的心却已高高悬起,再也无法保持表面的镇定,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场上的每一丝变化。他那极不正常的肤色此时更显灰郁,而消瘦的脸庞则更显瘦长,几近刀脊。

对于晏聪来说,他一生之中尚从未身临如此巅峰之战。原有的紧张、愤怒、疑惑不知不觉中已被抛至九霄云外,剩下的只有对绝世武道修为本能的敬仰与向往。

他的灵魂似乎也已被这无言对峙、于无声处闻风雷的局面所摄走,在一种半迷离的状态中竭尽所能地以自己一呼一吸,以自己所视所闻,乃至所嗅去细细体味其中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滋味。

灵使手中柔韧的枝条忽然微微一颤,随后震颤的幅度不断加大,枝条在虚空中划出一个又一个的圆弧,看似杂乱无章,事实上灵使却借此破坏了顾浪子向他延伸而至的力的灵气,并以自身无上修为在身前布成了一道再难逾越的气机屏障,使顾浪子的试探性接触无功而返。

顾浪子目光一跳。

灵使嘴角处浮现出的笑意更为醒目!

顾浪子心头刀意已攀至无以复加之境。

虽然未能探明灵使的虚实,但顾浪子亦已不能不出手。

否则,刀意一竭,以灵使心境之高明,必能及时察觉,若是借机发难,顾浪子必败无疑。

一声大喝,顾浪子主动发起了攻势!

“断天涯”破空而出,沉扬顿挫之间,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起伏莫测的弧线,暗合攻与守两种变化,刀势虽然有**的霸气,却又步步为营,能将攻与守糅合得如此天衣无缝,而且各具惊世威力,决不简单。

顾浪子甫一出手,便将天阙六式衍化而来的无缺六式中的“逶迤千城”发挥得淋漓尽致。

与灵使之战,他自知毫无保留实力的资本。

灵使与顾浪子已是老对手,乍见此刀势,脱口呼道:“此式定是由‘逍遥千城’洐化而来。”

言语之间,他已以玄奥快捷绝伦的步法倏然前移,竟是毫不避让,以攻对攻。<!--PAGE 10-->手中枝条竟穿破如惊涛骇浪般的重重刀气,准确地击在了“断天涯”刀背上,电光石火之间,灵使凭借手中仅有拇指粗细的枝条与“断天涯”数度撞击,因为力度、角度拿捏得妙至毫巅,竟丝毫不落下风。

“无缺六式”中的“逶迤千城”讲求使自身立于不败之地后再图克敌制胜,顾浪子之所以先以这一式攻袭灵使,就是先试探灵使虚实,一试之下,顾浪子深感近二十年不见,灵使的武学修为已更为深不可测,几乎已至无迹可寻的超然境界。

“无怪乎灵使敢在发现了我与南老兄弟的行踪后只身而来,而不担心功亏一篑,只是不知他今日又是怎样发现我们的行踪的……”

顾浪子心头飞速闪念间,手中“断天涯”却没有丝毫顿滞,眼见灵使如影随形而至,刀势倏变,一改逶迤曲折之风,双腕运力,“断天涯”自下而上全速斩出,其势之盛,宛如一道黑色弧虹纵贯天地。

是“无缺六式”的第二式:刀断天涯!

一刀甫出,似乎顷刻间已将大千世界生生划为两个截然分离的部分:一边为生,一边为死。

纵是强如灵使者,在这一刀面前,亦不得不暂作退避。

不得不取退势之时,灵使眼中杀机却更甚!

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已有多久的岁月无人能将他逼退半步了,虽然在“刀断天涯”前,他毫发无损地抽身而退,且没有丝毫败迹,但被迫退却的事实却足以让灵使无法接受。

“负隅顽抗,只会死得更惨!”

冷喝声中,灵使手中的枝条突然脱手飞出,向顾浪子面门疾射而至。

顾浪子挥刀疾挡,枝条被利可断金削铁的“断天涯”一挡,竟发出类似金铁交鸣般的撞击声,非但未应刀而断,反而向虚空激射而上,直入数十丈高空,其划空而过的啸声惊心动魄。

灵使沉声喝道:“当它落地之时,便是你殒命之际!”

他的声音并不甚响,却无比自信,让人不由自主相信他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现实。

这,便是绝对强者才有的压倒性的心灵之力。

有时,它对对手战意的摧残甚至比重创对手更为严重。

但,顾浪子终究是顾浪子,亦决不会如此轻易被摧垮战意,他毫不示弱地大喝一声:“好!就让你我在最短的时间内作个了结!

“请试一试这式‘天地悠悠刀不尽’吧!”

顾浪子如天马行空般掠空而起,人刀合一恍如一体,怒射向灵使!

一股改天易地、吞灭万物的肃杀气势刹那间笼罩了极广的范围,连晏聪、南许许也备感压力。

刀芒暴闪,幻象无数,重重刀影组成一团包含无尽杀机的黑色旋风,一下子将灵使卷裹其中,密不可分、疾不可辨的刀影如涛涛江水般向灵使当头罩下,似乎无始无终,绵绵不绝。<!--PAGE 11-->灵使在兵刃加身前的那一刹那蓦然出手!<!--PAGE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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