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知为何,尽管如此,在重返桃源时,战传说心中竟萌生对桃源外的世界的留恋!
其后三年中,战传说又随父亲一同去那座古庙与神秘人物相见,那种留恋之感在战传说心中不断沉淀,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强烈……
没想到四年前战传说第一次在并非随父亲同行的情况下进入荒漠中后,风云突变,一场变故使他不可思议地在不知不觉中度过了四年光阴,成了第一个离开桃源久不返回的人……
战传说曾四度离开桃源,涉足江湖,皆从未听到武界中人提及桃源,今日乍闻哀邪提及“桃源”二字,自是会使战传说大为吃惊。
他在心中飞速转念:“此人如何知道我是桃源之人?听此人语气,似乎另有深意。难道我是桃源中人,对歌舒长空有着别样的意义?”
战传说终非等闲之辈,稍加思忖,便有所醒悟。
“不错,歌舒长空自称因顽疾在身,不得不自困于坚冰中近二十年,为何今日我进入冰殿后会无故不能动弹?而歌舒长空声称要借助石敢当为我疗伤,结果我的状态丝毫未见改变,反而是他突然可以破冰而出,且行动自如。难道,他只是要借我使他达到重获自由的目的?”
转而一想,又忖道:“若真是如此,也并无不可,毕竟其子尹欢对我有恩。只是在此之前,他非但不直言相告,反而对我有欺诈之处,实属不该。”
这时,却听得歌舒长空哈哈一笑,志得意满地对哀邪道:“你还算有些眼力!不错,这小子的确是桃源中人,而且应是桃源中精纯血脉的一支!我当年为练神功,不料自身躯体无法承受神功玄能,几乎被自身功力焚为灰烬!不得已之下,我才隐身于这地下冰殿中,借冰殿之酷寒,压制体内神功,方保住了性命,但从此却再也不能离开冰殿!我神功源自神凤灵凰,唯有与桃源中人的血气相隔,方能平抑,为老夫所用!对于桃源,在武界中只是一个传说,甚至连这个传说也是世所罕知。我洪福齐天,在这地下冰殿中竟也能等来桃源之人,你选择今日犯我隐凤谷,实是自寻死路!我要让你葬身于冰殿之中!”
歌舒长空突然弃开战传说,闪电般掠向哀邪,其速快至无形,顿时予他人心神以极大的震撼。
身形甫动,歌舒长空骈指如剑,挟凌厉杀机,径直点向哀邪眉心。
如此招式,可谓狂傲至极,显然并未将哀邪视作真正的对手。
哀邪怒极反而冷声长笑。
长笑声中,哀邪竟毫不避让,“紫微罡气”迅速催至“五大限”之境,灌于右臂,刹那间右臂紫色豪光暴射,让人难以正视。
哀邪右臂挥拳疾出!
竟有隐隐风雷之声,让人惊心动魄。
两大绝世杀招一出,整个巨大的冰殿中顿时突然被空前强烈的杀机完全充斥,予冰殿中每个人以极强的压迫!似乎所有的生命都将在充盈得无以复加的杀机中被完全摧毁!双方以一往无回之势迅速接近!
冰殿中的杀机亦在极短的时间内无限膨胀。
纵是如石敢当这等卓绝武界的绝世高手,亦不由为之深深震撼,顿感气血不畅。
哀邪右拳准确无误地挡住歌舒长空的剑指!
拳指相接,竟予人的心神以前所未有的激然冲击。
就在拳指相接的那一刹那,倏闻一声可撼天地的厉吼蓦然炸响于冰殿中,立时引得冰石纷纷坠落。
厉吼声中,一道人影冲天而起,其身躯仰面而上,全身却向后弯成一个几乎超越人的身躯所能承受的最大弧度,如同一张掷向半空的弯弓。
赫然是战传说!
同一时间,哀邪在拳指相接之时,先是感到一股奇寒无比的气劲迅速灌入右臂,使他的右臂如遭冰封!对此哀邪并无惧色,他自忖区区寒劲尚无法与他的“紫微罡气”五大限境界相抗衡!正当紫微罡气与对方的惊人寒气纠缠时,又有一股炽热无匹的气劲汹涌而至!
哀邪的血肉之躯在间不容发的瞬间竟几乎难分先后地承受了至寒、至热两种截然相反的劲气,本是血气冰封而不畅的右臂骤然为炽热无匹的气劲侵入,血肉之躯如何能承受如此悬殊的变化?顿时经脉爆裂,肌骨离位,白骨森然可见,整条右臂一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惨烈痛呼声中,哀邪倒跌而出。
右臂颓然垂下,定然已不保!他的脸色顿呈惨白之色,目光怨毒得让人难以正视。
歌舒长空体内竟同时有两股截然相反的气劲,且都强大绝伦,并能将之驾驭自如,猝不及防之下,哀邪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哀邪与惊怖流蛰伏已久,他心中一直怀有勃勃野心,在其计划中,隐凤谷只是惊怖流重现乐土的试刀之石,铲灭隐凤谷之举,仅算是牛刀小试,他心中还有更大的雄心!
而且,在此之前,惊怖流针对隐凤谷的几次举措,皆十分顺利,这更滋长了哀邪的自负与雄心!在哀邪的心中,隐凤谷可以对惊怖流构成威胁的只有石敢当。没想到石敢当因为被歌舒长空所利用,大耗真元后,竟被哀邪轻易挫败,而一直未被哀邪加以重视的歌舒长空,反而成了哀邪难以逾越的绝峰!
奇怪的是,歌舒长空并未乘胜而进,再予哀邪以重挫,而是驻足回望战传说,且神色凝重不安。
因歌舒长空暗施手脚而不能动弹的战传说突然不可思议地弹身而起后,径直撞向冰殿殿顶,“砰……”的一声闷响,他的身躯撞在坚硬而凹凸不平的殿顶上,似乎毫无痛觉,一撞之后随即坠落。
他的衣衫竟已碎如飞蝶,纷纷飘落。
他的肌肤因此而**于冰冷的空气中,竟不可思议地出现无数龟裂,肌肤开裂处,有丝丝血迹。
战传说在即将坠地之时,凌空斗然折身,稳稳落地。他的目光低垂,神情沉寂莫测,静静伫立如一尊冰雕。年轻健康而匀称的身躯毫无遮挡地显露在众人的目光下,但战传说对这一切竟似浑若未觉。
他伟岸身躯的每一条曲线都近乎完美无缺,充满生命的美感与力度,最终糅和成一种动人心魄的力量。
歌舒长空万万没有料到战传说竟能自行解除自己对他的束缚!
歌舒长空口中所谓的封住了战传说“精、气、神”中“神”脉穴道并非无中生有。他困于冰殿近二十年,在这二十年中,他先是凭借自身功力,与冰殿的酷寒苦苦抗衡。凭借他的非凡悟性及惊人的坚韧,不但在这冰殿中生存下来,并逐步悟出御寒心诀,最终在这冰殿中已是如在寻常环境一般无二。
若一个人近二十年的时光大多是在孤独与寂寞中度过,那么这近二十年对他而言就会变得格外漫长。
歌舒长空的感觉正是如此。为了打发漫长的时光,同时也为能重获自由,几乎所有的时间他都用以苦悟武学心法,因为他所处的环境以及心境与常人皆大相径庭,故对武学的感悟亦大不相同。歌舒长空对武学的每一点领悟,体内真元的每一次增进,无不是要经历炼狱般的痛苦,久而久之,他的武功已逐渐变得偏邪乖戾,难以捉摸。
他俨然已成冰殿中一个积蕴无穷怨愤的幽灵,他能随心所欲将冰殿中的玄寒之气纳为己用,并一步步将自己原有的功力推向更高境界。
歌舒长空以深不可测的内家气劲封住了战传说的穴道后,他自忖普天之下能解战传说被封穴道的人定然屈指可数,更遑论凭战传说自身力量将穴道冲开了。
但事实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石敢当见一直无声无息、不能动弹的战传说突然有此变化,心头不由一喜!无论如何,战传说至少还活着。
激动之余,他忍不住高声道:“歌舒长空,也许你我今日无心插柳柳成荫,无意中铸就了一个与你修为不相上下的年轻高手!”
石敢当说这一番话时,并未深思,亦无其他用意,但却一下子提醒了歌舒长空,使他心神一震,眼中精光暴闪。
“不错,一定是因为‘星移七神诀’之故,使这小子功力大增!‘星移七神诀’可使我与他心息相通,而且我亦曾借助此子桃源有异常人的气血化解我神功中暗含的火劲。难道,就是在那时,虽然我夙愿得逞,但同时也成全了此子,使他具有了与我完全相等的内力修为?!”歌舒长空绝难接受这一点,想到此处,他已神色突变,又恨又怒,同时又忖道:“我本已决定在大功告成,达到无穷太极之境时,立即出手杀了此子!虽然我曾想到他的功力亦会增进,但却没有料到会增进如斯!只恨石敢当老匹夫太过奸滑,竟在我即将大功告成之际设法收止‘星移七神诀’,而哀邪又接踵而至,无形中为这小子赢得了时间!”他越想越恨,因困于冰殿近二十年而郁积的怨戾之气在这一刻迅速膨胀至无以复加之境!
歌舒长空不曾料到战传说之所以能冲开穴道,与他不无关系。当他与哀邪悍然一拼时,冰殿的所有空间都被凌厉杀机完全充斥,对殿内每一个人都形成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冥冥之中,战传说感应到了这种压力,他体内已增进逾倍的功力本是因穴道被封而潜伏着,在这一刻被凛厉杀机所牵引,倏然本能地爆发,已与无孔不入的杀机相抗衡!
此刻他体内的功力绝非往日可比,已不知精进了多少!蓦然爆发后,战传说只觉体内真力突然如万马奔腾,狂冲乱突,使他感到连躯体也在无限膨胀。
仅仅是身躯在本能驱使下的屈伸,但因为他倍增的功力之故,亦使整个身形平空弹起。
本是聚于丹田的浩然真力在刹那间奔涌至四肢百骸,顿时衣衫尽裂,连他的肌肤也因为无法在短时间适应骤然膨胀的真力而纷纷爆裂!
所幸战传说天赋异禀,若是换作常人,定已爆体而亡。
歌舒长空能有今日修为,不知经历了多少艰难,经历了多少生死劫难,他决不愿自己的处心积虑、费尽心机,最后竟造就了一个与自己一样强大的人,无论此人是否会成为他的对手!
哀邪隐隐感到战传说身上竟透发出不在石敢当之下的强者气息,不由心生绝望之感!仅凭歌舒长空一人,已能从容击退他,何况合歌舒长空、石敢当、战传说三人之力?他心中顿萌退意,一言不发,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冰殿入口处疾掠而去。
身形甫出,已听得身后歌舒长空冷冷地道:“今日你已有来无回!”声音清晰入耳,仿若说话者就在哀邪身侧。
衣袂掠空之声接踵而至。
哀邪全速掠走,身形过处,似若地下通道中的一股飓风。
纵是如此,身后衣袂拂动虚空之声却仍是以极快的速度逼近,无形杀机**!
迫在眉睫的杀机使哀邪心生异感,感到地下通道格外漫长,似乎永无止境。
已别无选择!
哀邪决定与歌舒长空决一死战,同时身法悄然减缓。
歌舒长空自恃不世修为,毫无顾忌地全力追杀。十余年的沉寂,今日终得以释放,歌舒长空心中有种莫名的兴奋与疯狂。
哀邪身法稍缓,歌舒长空立时察觉,暗自冷笑一声,断定哀邪已力竭,掌凝杀机,以一往无回之势向哀邪疾袭而去。
掌势破空而出,与虚空剧烈摩擦,竟有轻微的毕剥声。
哀邪竟似浑然未觉!
歌舒长空既惊且喜,心念电闪之间,“轰”的一声沉闷巨响,灭天绝地的一掌已准确无误地击于哀邪后背。
血光迸现,血肉横飞,歌舒长空眼前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尹恬儿意外地进入大哥尹缟生前所居住的房间地下室中后,地下室顶部的封板自动合上。尹恬儿站在一片黑暗中时听到了地面上的轰然倒塌声,她暗自一惊,不知上面发生了什么事,好一阵子后,地面上才平静下来。尹恬儿略略心定,长吸一口气,将心中杂乱无章的思绪理了理,静下心来。<!--PAGE 4-->冷静之后,尹恬儿这才定下心来打量地下室四周的情形,她首先就发现了光线是来自四个角落中的四颗硕大的珠子。这珠子与地下冰殿中所见的珠子一模一样,只见四颗明珠皆是置于如灯盏状之物上,再盖上薄纱,所以光线显得甚为幽暗。
除此之外,地下室中并无太多繁杂之物,也许正因为如此,所以地下室中虽极可能已很久没有人进入,但室内的气息并不十分浑浊。
室中空****的,最显眼的就只有尹恬儿脚下一个草编的坐垫了。
尹恬儿迷惑了,心中忖道:“大哥生前特意留言指引我来此处,究竟有何用意?难道在这空****的地下室中,还能隐藏着什么秘密?”
尹恬儿在地下室中来回踱了几步,最终仍是在草垫前停住了,她躬下身来,轻轻地掀开草垫——地下室中也唯有这只草垫有隐藏什么的可能了。
就在她掀开草垫之时,突然发现就在离草垫不过半步远的地方,有一封封好的信简。只是上面早已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与地面的颜色几乎完全相同,加上地下室内光线昏暗,所以尹恬儿方才未能留意到。
尹恬儿自嘲地忖道:“地下室的情景一目了然,如外人已进了地下室中,那么这儿还能隐有什么秘密?关键倒是能否进入这儿。所以大哥自然是把东西明明白白地放着,反正掩藏也是没有用处的。”
一边想着,她已拾起变成土黄色的信简,纸已发脆,尹恬儿稍不留神,就有一角断开了,她赶忙小心翼翼地拿好。
等她走至一颗夜明珠旁,揭去薄纱,再将信笺小心地自封口抽出,并展开铺在地上时,因为过于紧张,她的鼻尖已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尹恬儿半跪于铺开的信笺前,默默地闭上双眼,她感到心跳得极快,喉间有些发紧,手心也湿漉漉了。暗暗吸了一口气后,尹恬儿这才睁开眼来,她的目光很快扫过上面的字迹,像是迫不及待地欲看清其中所言何事,又像是害怕将其中的内容看清,所以目光匆匆一扫而过。
待她发觉匆匆扫视了数行字后,却丝毫没有看明白什么时,她这才强定心神,重加细阅。
她的心一下子收紧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着。
但见信笺上以尹恬儿十分熟悉的字迹写道:
“恬儿,明日大哥即将离你而去,从此隔世为人,千言万语,秃笔难书。若是你能见着此信,便知你是真心惦念大哥……”
一股热流涌出,尹恬儿双眼顿时为泪水所模糊了。
她在心中自责道:“我这算是惦念着大哥吗?大哥离世已有数年,我才见着这信,若大哥泉下有知,不知有多伤心……”
想到此处,不由悲从心来,忍不住一边抽泣,一边抹泪。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间,她的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按大哥信中所言,他似乎对自己何时会离世知道得清清楚楚,说是就在‘明日’,那么大哥写此信时,一定就在他病亡的前一天。记得当时大哥病得极重,只能卧床不动,但看信中笔迹,却甚是苍劲有力,这却为何?”<!--PAGE 5-->心生此疑,她急忙抹去泪水,接着再阅:“……大哥身为七尺男儿,本当顶天立地,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但天道无常,造化弄人,大哥不得不自绝以了却此生……”
尹恬儿顿时呆住了!
她低低地“啊……”了一声,“扑通”一下跌坐于地,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唯一的一个念头:
“大哥是自杀而死的?大哥是自杀而死的!大哥是自杀而死……”
她的身躯忽然哆嗦如瑟瑟秋叶!
虽然大哥尹缟离世时尹恬儿尚年少,但并非懵懂无知,对于尹缟病亡的情景,至今尹恬儿仍记忆犹新,如历历在目。隐凤谷的医术有独到之处,却无法治愈尹缟的病,遍寻名医竟无人能诊断尹缟所患究竟是何顽疾,最终以医术闻名的隐凤谷竟眼睁睁看着当时为少谷主的尹缟病亡离世。
尹恬儿对尹缟的死一直难以接受,没想到今日她会发现一件比大哥尹缟的死更让人吃惊的事。
“大哥心胸宽广,待人宽厚,如他这般的人,怎会自寻短见?为何生前大哥未对我透露任何迹象?他一向是最疼我的!”
悲伤与震愕之余,尹恬儿忽然变得异乎寻常的冷静,她将那发黄发脆的信笺继续往下看:
“……人世间最大的痛苦有两种,一是伤害自己最不愿伤害的人,二是保守一个惊人的秘密。而大哥我这短暂的一生中,几乎大半的时光都是在承受着这双重痛苦。恬儿,你知道为何你二哥自幼就不为父亲所喜欢吗?因为在他尚未出生时,父亲就并不指望他活下来!换而言之,尹欢能活下来,是出乎父亲的意料之外……”
尹恬儿感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莫名寒意,使她呼吸紧促,脸色煞白。虽然信笺至此尚未道诉太多的真相,但凭着直觉,尹恬儿断定这其中必然隐有一个天大的秘密!
不知不觉中,她的所有心思都已被信笺内容完全牵引,忘了自己此时置身何处。
歌舒长空一掌击于哀邪后背,眼前暴现一片血光,但他不喜反惊!
难道自己一掌竟已取了哀邪性命?
哀邪身为惊怖流之主,决不会如此轻易被杀!虽然方才哀邪与歌舒长空仅拼了一招便受伤非轻,右臂多半不保,但那只是因为他未曾料到困于地下冰殿中的歌舒长空的武学修为非但未退,反而突飞猛进,且极为诡异奇特,竟同时集寒、热气劲于一身,更兼两股气劲皆已臻化境,猝不及防之下,哀邪才吃了大亏。
歌舒长空何等人物,乍惊之后,猛然醒悟,心中飞速闪过一念——三皇咒!
心念甫起,便觉腹部一痛,一道无形气劲如凌厉利剑般划过,拉开一道惊人的伤口,鲜血立时喷涌而出。
歌舒长空真力顿时涣散,狂呼一声,倒跌而出。
身形尚未落地,歌舒长空已迅速吸纳玄冰寒气凝于伤口处,瞬息间伤口已被冻结,鲜血顿止。<!--PAGE 6-->就在此时,一股狂猛无俦的气劲已席卷而至,誓要趁歌舒长空受伤之际一举取其性命。
歌舒长空竟不避让,事实上,他亦避无可避。立即强聚已有些涣散的真力,全力迎出,两股空前强大的气劲在狭小的空间内悍然相击,顿时引来惊人的啸声,其声夺人心魄!轰然闷响声中,歌舒长空只觉腹部一热,伤口再度崩裂,身不由己地重重撞在地下通道侧壁,方止住跌飞的去势。
但歌舒长空的脸上却没有挫败感,因为他相信对方决不比自己好过。
同时他亦为三皇咒之诡异莫测而暗自心惊。“三皇咒”与“紫微罡气”同为惊怖流绝学,但相较之下,三皇咒因为更诡异,所以更可怕!而紫微罡气最高境界乃“七大限”境界,目前惊怖流中包括哀邪在内尚无人能达到这一境界。
方才歌舒长空一掌击中,其实仅是由三皇咒逆乱阴阳五行幻化而成的虚影,连那漫天血光亦是幻景!修为卓绝如歌舒长空者,亦不免为此幻象所蒙骗,由此足见三皇咒之可怕。
歌舒长空在自己出乎意料地一击“击杀”了哀邪时,心神难免为之一懈,而这间不容发的瞬间,足以成为哀邪所需的时机。
因为,身手超然如歌舒长空、哀邪者,他们的成败生死仅系于难以描述只能凭直觉捕捉的某一契机!
一时的大意使歌舒长空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受了伤,心中不由腾升怒焰,哀邪果然无力再主动进攻!歌舒长空在最短时间内回气凝神,他的眼神再度恢复了原有的自负。
那虚幻的漫天血光已不复存在,他的目光毫无阻拦地落在哀邪的身上。
哀邪的面前表情在地下通道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模糊不定,嘴角处有一抹血痕,与其苍白的脸色相辉相映,显得格外醒目。
但歌舒长空却完全忽视了这一切。
他的目光与哀邪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突然有种被对方眼神刺痛的感觉。
——哀邪的目光沉稳内敛,隐隐显露出了无比强大的意志力,同时还有一丝得意之色,让人感到一切都已在他的运筹把握之中。
歌舒长空心中莫名一动,似乎感到某种危险的气息,但一时间却又未能将之准确捕捉。
就在此时,只见哀邪嘴角浮现出一抹残酷的笑意,左手食指、中指骈指如剑,徐徐扬起,以饱含恨意杀机之声森寒地道:“为我三皇咒化成的气剑所伤,你已必死无疑!”
指剑在虚空中划过绵绵相连的曲线,应是依循阴阳太极图的轨迹,无情咒语已被祭起——
“紫微大帝,北极天神,八洞天丁,五岳狞兵,大统大将,水火九灵,七曜七宿,黑杀天蓬,随法随敕,入吾印中,急急如律令!”
无情咒语化为可怕杀机,潜于歌舒长空体内的三皇咒玄异气机顿时为之牵引,骤然发作。<!--PAGE 7-->歌舒长空蓦觉本已密合的腹部伤口再一次爆裂开来,并有一股无形气旋如巨钻般由伤口处起向五脏六腑旋入,其势之强,足以让人心生不可抵御之感!何况此变诡异不可捉摸,更易对人的心神形成极大的冲击,在刹那间斗志尽失,束手待毙。
纵是意志坚定如歌舒长空者,在最初的那一刹那,亦不免万念俱灰,只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在片刻间即将被这无形气旋化为成碎末!
但歌舒长空能在这酷寒无比的地下冰殿中隐身近二十载,其意志之坚忍绝非常人可比。隐身冰殿二十载最可怕的其实并非酷寒,而是那份也许最终毫无结果的期待,以及在岁月流转、人事变幻中自己却独自落寞于缤纷世界外的孤独、失落的感觉。
但这一切歌舒长空却忍受了!
正是这坚忍若铁的惊人意志力,使歌舒长空能够在三皇咒猝然发难后,其精神未完全崩溃。
歌舒长空惊天动地一声大喝,体内强大的内家真力迅速团聚如盾,誓要将三皇咒气机御于体外,同时试图抽身急退!
哀邪见歌舒长空此刻竟仍能抽身而退,不由为他修为之深厚而倒吸了一口冷气。在三皇咒这残酷可怕的绝学当前,一旦为其气机所伤,尚从无一人能保全性命,无不因迅速膨胀侵入的气机而亡!面对三皇咒,对方所能做的唯有不被三皇咒气机化成的气剑所伤,否则必然难逃噩运。
哀邪加紧催谷三皇咒至更高境界。
“……天柱天时,天王天丁,二十八宿,十二时将军,月使者,日神童,随法随敕,入吾印中!”
左手剑指倏然化掌,掌心呈紫色,豪光暴现!哀邪身形暴起,全然不顾自己亦受了不轻的伤,向歌舒长空当胸狂击而去。
哀邪亦自知伤势不轻,尤其是与歌舒长空的最后那记强拼,使他内息紊乱,真气滞纳,正因为如此,哀邪方急于乘势而进,一举击杀歌舒长空,否则一旦战传说与石敢当赶来救援,便会前功尽弃!
双方皆心知肚明,生死如何,皆在这最后关头!
哀邪来势奇快无比,歌舒长空蓦然厉声长吼,其声如鬼泣神啸,他已豁尽全身功力,双掌疾迎而出。
双方强拼之下,哀邪一声狂嘶,颓然跌飞数丈外方勉强止住去势!
哀邪心知歌舒长空伤得绝对比自己更重,因为在歌舒长空分神之时,三皇咒气机必然趁机**。但此时石敢当、战传说已匆匆赶到,哀邪自知已是强弩之末,无暇细看歌舒长空是死是活,立即强撑着抽身速退。
当战传说与石敢当赶到这边时,歌舒长空背倚地下通道的侧壁,面如金纸,五官因极度痛苦而扭曲不堪!更可怕的是他的腹部肌肉已扭结一团,深深凹陷,如同水中旋涡状,且犹在蠕动不止,鲜血不断地由伤口处涌出,滴落地上后,继续沿着地下通道的斜坡流动,已流至数丈外的地方。<!--PAGE 8-->石敢当见状神色剧变,失声道:“好可怕的三皇咒,入体便如附骨之蛆,挥之不去!”
战传说关切地道:“该如何救他?”
石敢当皱眉道:“一时间老夫也无计可施……实不相瞒,此时老夫的功力恐怕仅剩四成了,否则‘星移七神诀’或可一试。”
战传说见石敢当神情颓萎,心知他所言不假,当下道:“既然前辈说晚辈已功力大进,便让晚辈试一试……”
“不可!”石敢当未等战传说把话说完便立即打断道,“三皇咒太过诡异,能夺人心魂,一旦歌舒长空的意志不能坚持,那时最可怕的就不是他的死亡,而是他的心智为三皇咒所控制,变得疯狂嗜杀,因此为他驱除三皇咒十分危险!”
这一番话,石敢当说得极快,且同时有意无意地挡在了战传说与歌舒长空之间。
战传说心知他是担心歌舒长空如雷大般丧失心智骤然发难,所以挡在自己身前以防不测,心中不由一热。
就在这时,歌舒长空低哼一声,突然暴起,以迅雷之速向石敢当悍然扑至。
战传说失声惊呼:“小心!”间不容发之下,其诡异快捷绝伦的步法已在下意识中踏出,在极为狭窄的空间里,竟不可思议地在第一时间内自石敢当身侧闪过,双掌齐出,全力封阻歌舒长空。
战传说此举快至鬼神莫测,让人感到似乎本就是他与歌舒长空直面相对,而不是石敢当。
一切变化仅在电光石火之间,且毫无回旋的余地。
“砰……”战传说双掌击于歌舒长空的双臂上,立感奇强无匹的力道汹涌而至,势不可当,一股无形飓风凭空生起,激**于地下通道中。
战传说只感体内气血翻腾,心中一惊,顺势倒掠而出,与此同时,石敢当亦感到歌舒长空情形异常,不可强阻,亦于同一时间急速闪身退开。
歌舒长空状如疯狂,一击未能得手,第二击已接踵而出,暴击战传说前胸,声势骇人,加上他的腹部伤处肌肉虬结扭曲,血肉模糊,更让人心惊!
战传说唯有闪避——一则歌舒长空的惊世功力实是可怕,二来战传说感念隐凤谷对他有恩。
凭借父亲战曲所授步法,战传说隐隐闪过歌舒长空惊世一击。
如此狭小的空间里进退维谷,歌舒长空收势不及,万钧重拳全力击于地面通道的侧壁上。
歌舒长空借助于战传说的血脉,加上石敢当的“星移七神诀”,其功力几乎达到至高无上的无穷太极之境,此刻又因哀邪三皇咒的催谷,功力在短时间内超越常理地暴增,此刻这一击的力量之强大,绝非常人所能想象。
犹如天崩地裂的一声轰然巨响回**于地下通道中,震耳欲聋,让人感到整个地下通道已无法承受这巨响而即将崩坍。<!--PAGE 9-->重拳轰击之下,由着力处开始如闪电状向外延伸十数道裂隙,裂痕交织如网。
战传说抽身而退的同时,冷眼一扫,忽然发现在地下通道侧壁的裂隙处,竟有水珠渗出。
他心中一惊!
但如影随形而至的歌舒长空予他以极大的压力,使之再难分神,无法加以细看。
就在战传说与石敢当自两个不同方位向歌舒长空疾迎而上之时,蓦闻奇异的尖啸声突然在歌舒长空身后响起,战传说与石敢当骇然发现被歌舒长空重拳击出的裂隙中有水柱如劲矢般标射而出,其疾其快,无可言喻,尖啸声甫起,已射在歌舒长空后背之上。
一声闷哼,功力高深如歌舒长空,被这“水箭”射中,竟身子一晃,几乎向前仆倒。
“水箭”与歌舒长空的血肉之躯急剧撞击之下,竟化为一片水雾。
与此同时,战传说、石敢当已不分先后地予歌舒长空以重重一击。
他们本无伤及歌舒长空之意,只是为了自保而出手,但歌舒长空却意外地被由侧壁裂隙中射出的水箭击中,并使其身形为之所震撼,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使战传说、石敢当收势不及,竟同时双双击中了歌舒长空。
歌舒长空前后同时承受重击,顿时鲜血狂喷!
战传说、石敢当神色皆变。
蓦闻“咯咯……”之声响起,水箭与侧壁相击的声音相间,整个地下通道似乎都在这“咯咯”声中开始颤动,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战传说赫然发现被歌舒长空重拳击中的侧壁竟向外凸出一个弧度,几股“水箭”亦化为水柱,激冲而出。
未等他有更多的反应,便见呈弧状凸出的侧壁突然在顷刻间崩坍,大水挟着惊人的奔涌声轰然冲出,如疯狂的脱缰野马,向战传说、石敢当、歌舒长空所在之地冲来。在间不容发的瞬间,奔涌而出的水流已激增至大半个地下通道的高度。
歌舒长空的身形顷刻间便被激流完全吞没,不见踪影。
激流如闪电般扑至战传说这边,他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便被席卷于激流之中。激流流速快得惊人,战传说被冲得踉跄跌出。
突然出现的水流顷刻间将战传说完全淹没,他无法得知石敢当与歌舒长空的情形如何。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战传说竟还保持着清醒,他想到了身后虽有宽敞的冰殿,但其空间终究是有限的,而这不知由何处冒出的激流却源源不断,也许不用多久,就会将冰殿完全淹没,若是自己退入冰殿中,只怕再难脱身。相较之下,倒不如迎着激流而进,冲过喷涌出水流的地方,就有脱身的机会了。
念及此处,战传说在水中竭力稳住身躯,并逆着水流方向前进。
仅走了几步,水中的战传说就被一硬物重重一撞,正好撞于腰部,只感剧痛无比,几乎忍不住痛呼出声。他心中立时闪过一念:是坍翻后在水流作用下流动的巨石!<!--PAGE 10-->想到这一点,战传说立即思及也许此刻地下通道早已被乱石封住,而且倒坍的侧壁极可能会不断地延伸,若不及时避开,自己难免要葬身于此!
战传说暗一咬牙,双掌平推而出,同时击中身前滚动着的巨石,借着反冲之力,顺势向地下冰殿所在的方向疾游而去。
此刻,地下通道为水流完全充斥,战传说仅能凭自身的内家修为在水中潜行。地下通道曲曲折折,战传说双眼无法视物,虽是随着水流的方向而行,亦颇不容易,途中不知添了多少道伤口,所幸皆是皮肉之伤。战传说渐感无法支撑时,忽然身躯一沉,随后立即上浮,一下子冲出了水面。
战传说已头晕脑涨,这时方松了一口气,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冰殿中亦开始积水,但冰殿很宽敞,水位尚不深,仅至人的腰部位置,不过却在不断地上升,因为冰殿酷寒无比,所以虽然水流湍急,但在偏离入口处的地方,水面上竟已浮着尚未成形的冰屑。
战传说身上不着一缕,置身于冰冷的水中,竟未曾感到寒意太甚。
静下心来,战传说想到了石敢当与歌舒长空。
他扫视整个冰殿,却未见任何人影,正自疑惑间,忽闻惊人暴喝:“挡我者死!”
一个人影自冰殿的角落中倏然掠起,挥掌疾出,竟是击向冰殿东侧的一根环臂难抱的冰柱那边。
赫然是歌舒长空!
战传说正在揣度歌舒长空攻击的对手是不是石敢当时,歌舒长空已重拳击于冰柱之上,冰柱虽环臂难抱,却仍是不堪歌舒长空一击。在惊人的巨响中,冰柱拦腰折断,连同殿顶大块冰岩一同坠下,落于水中,溅起惊人水花。
歌舒长空嘶声狂笑,无形气劲逼得飞溅至他身旁的浪花再度反弹而出。
冰柱倒坍,却并未见有任何人影,战传说一怔之下,忽然想到:歌舒长空莫非已完全迷失了心智?
歌舒长空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狂笑声中,他忽然毫无征兆地掠起,再度向另一根冰柱击去。
就在此时,蓦闻“哗……”的一声,一道水柱突然自水中如惊蛇般蹿起,本是虚散的水柱竟可凌空屈卷舒展如绳索,向歌舒长空拦腰卷去。
猝不及防之下,歌舒长空竟被困缚住了,一股巧妙的力道将歌舒长空带得斜偏少许,悍然一击顿时落空。
这时,战传说听得石敢当的声音:“歌舒长空已迷失心智,你我必须设法制伏他,否则他将毁坏整个冰殿,以致刀冰完全坍陷,你我将葬送于此!”
战传说心中凛然一惊!
他尚未发现石敢当的隐身之处,显然对方是以内息传声,所以听到这一番话的只有战传说一人。
歌舒长空受阻,顿时暴怒不已,高声呼道:“我已是武界第一人,谁也不能阻挡我!”<!--PAGE 11-->狂呼声中,歌舒长空身形暴旋而起,冰屑、碎石、积水被一股强大气机所牵引,亦盘旋疾升。
谁也不知冰殿上面会不会就是遗恨湖,由地下通道疯狂涌入的水流来看,这种可能性很大。若是冰殿顶部再遭歌舒长空毁坏,只怕会立时此来灭顶之灾。
但战传说不知如何才能阻止歌舒长空。
就在这时,忽闻殿内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歌舒长空,你将缟儿藏在什么地方了?为什么我未见他?”
其声幽幽。
战传说闻声一怔,不知冰殿之中何以会有女子的声音。
歌舒长空乍闻此声,一声惊呼,竟生生止住了自己的雷霆一击,由动至静的过程突兀至极。
歌舒长空甫一落下,立即脱口呼道:“西颐……”语气中透着惊喜,但同时又隐隐显得慌乱不安。
站在深已及腰的水中,歌舒长空向四周张望,继续大声道:“西颐,你在哪儿?为什么不与我相见?”
他的目光扫过战传说这边时,竟未在战传说身上停留,对其视若无睹。战传说暗想歌舒长空口中的“西颐”又是什么人?外人此刻已无未能进入地下冰殿,难道这个被称做西颐的女人在我进入地下冰殿前,就已在此?但这却不太可能……
只听得那女子的声音答道:“我再也不会与你相见了,你害死了缟儿,也害了我。”
“缟儿?”战传说心中一动,暗忖道,“所谓的缟儿,又会是谁?”<!--PAGE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