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府本就极为繁华,今日,却更是比肩接踵、人山人海。
古错远远地跟在石敏、珑珑后面。
天尚未大亮,街上便有如此多的人,倒也让人吃惊。
许多人都在争相买书画店里的画。
画是很平俗的那种《送子观音图》之类的画,到后来,只要画上有个小孩娃娃什么的,就立刻被抢购一空。
因为,云飞山庄又有大喜事了,买画的理由是这样:云飞山庄庄主古令木本有三个儿子,但三儿子早已失足落潭而亡,二儿子也于不久前突然暴死,所以只剩下一个大儿子。如今,古令木的大儿子要娶妻,娶妻便为生子。所以,临安府的人便要用这画,向云飞山庄讨个彩头。
早在二十年前,他们便已这样做了,云飞山庄的谢礼相当可观。
与二十年前古令木娶段烟飞不同的是,这一次临安府出现了许多的武林中人。各门各派各帮各教,男女老少,丑美高矮……临安府倒像在开武林大会了。
大多数武林中人都是挎刀、背剑,三大五粗、趾高气扬的样子。
这都是些三脚猫的角色,是来凑凑热闹的。
真正的高手便很难看出来了。
也许,是那个拿着旱烟,佝偻着身子的老汉;也许,是那挎着花篮叫卖的卖花姑娘。甚至,可能是青楼上向你乱抛媚眼的风尘女子。
他们,才是九月初九临安府的主角。
古错本是跟着石敏、珑珑,后来,反倒变成珑珑二人跟着古错了。
只见古错如掉了魂一般乱转,从东城转到西城,又从南城转到北城。珑珑二人暗暗称奇,人也被他折腾得很累,但又不得不打起精神跟着。
九月初八的晚上,倒是古错辛苦些,珑珑与石敏在城西找了一个观音庙,见那庙的一旁有一个小小侧殿,便钻了进去,她们要在这里过上一夜。
古错便远远地找了家客栈,要了一间恰好可以望着这庙的房间,然后,一个晚上便那么站在那儿,望着这观音庙。
他怕珑珑二人万一有什么闪失。
一夜困倦,所幸他内功精湛深厚,倒也无多大影响。
第二天,即九月初九,天一亮,古错便出了客栈,买了几个大油饼,自己大嚼一个,然后瞅个无人的机会,向观音庙的侧殿扔了两个,便转身离去。
走了一程,古错偷偷回头一看,有两个污头垢面的人在啃着油饼远远地跟着,心中暗自好笑,向西走去。
云飞山庄,便在临安府城西。
在通往云飞山庄的石板路上,人很多,有来有往,人群分为两类,一种是临安府的百姓,另一种就是千奇百怪像个大杂烩般的各类人物了。
古错现在也插在这个大杂烩里向云飞山庄走去。
古错的心情怪怪的,他已有很久没有从这石板路向云飞山庄走过了,山庄依旧吗?亲人依旧吗?而古错,却早已不是从前的古错了。
长久在外面漂泊,第一次回家,便要为自己家中迎来一场血雨腥风,身处此境,谁会平静得下?
山庄依旧巍峨、雄伟。
山庄前面的石狮子还在一动不动地虎视眈眈着。
古错随着众人,走进院内。院子里排着两排桌子,东边一排,西边一排。临安府的百姓朝西边那一排走去,送上《送子观音图》之类的画,自然会有人回赠一点礼物,然后道声:“恭喜,恭喜。”“同喜,同喜,同喜。”
朝东边走的那些人,便复杂了些,不但人复杂,连礼品也复杂,简直五花八门。
当古错走近那东边的桌子时,他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个很精致的瓷盆,瓷盆里盛着一盆水,竟是淡蓝色;又有一只硕大无比的苍鹰站在桌上,目射凶光,也不知是哪一位仁兄送的;还有一堆奇形怪状的草根,也许是什么药草;更奇怪的是桌子边上还拴着一头牛,除了一身白毛外,这牛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古错往前走,靠近桌子时,前面的一个矮胖老头背着一个麻袋,那麻袋居然在不时地抖动。
那矮胖老头将肩上的麻袋放下,一揖手,大声道:“恭喜,恭喜。”然后弓下身来,又道:“小小贺礼,请笑纳!”边说边在那麻袋里掏,看他的样子,似乎掏得很吃力,半天,才将东西掏出来,却是一条鱼,全身长满了彩鳞。
众人不觉好笑又好奇。
却听得那云飞山庄中的一个精瘦汉子唱了喏:“南海云叟,天衣鱼一尾!”
那矮胖老头哈哈一笑,道:“好眼光!”便进入客厅里了。
古错心道:“怎么办?我总也得送点礼给大哥吧?”左摸右掏,他掏出了从“玉笛”崔元身上摘下的那个绿色金属小环来。
情急之下,他便把那绿色小金属环递上去。
立刻,古错的潜意识告诉他,身后至少有四个人在注视着他,他感到背上冰冰凉凉的。
那云飞山庄的仆人刚要抬头唱喏,却立刻眼睛发直了!但他的定力着实不错,颤抖着把话说完:“三公子古错,绿环一只!”
然后,他便“咕通”一声,向后倒去,竟然晕过去了。
前边那么多古怪的人物,古怪的名字,都没有让云飞山庄的人吃惊,如今这么一喊,却把整个山庄震得静了片刻!
接着,里边便成了一锅乱粥。
最先出来的是古令木,他毕竟是一庄之主,虽然吃惊,却未乱了分寸,一出来,便沉声喝道:“牛二,不可胡言。”
有几个新来的仆人道:“牛二已经晕过去了。”
古令木一愣,一扫视,便看见了古错,他惊呆了。
古错一看他爹,已是苍老许多,比上次在“天钺酒楼”见到时多了些皱纹与白发,那身古错熟悉的青色长衫本是极为合身,现在却有点宽大了,风一吹,显得有点空**……古错只觉得一阵酸楚涌上心头,远远地便一跪而下,哽咽着道:“不孝孩儿古错叩见爹爹!”
古令木毕竟是一代豪杰,虽然见古错死而复生,恍如一梦,吃惊异常,却仍能不露声色,和声道:“错儿,这几年过得如何?”
古错颤声道:“孩儿一切都好,只是惦记爹娘、奶奶与诸兄弟。”
古令木强抑心中的激动与惊诧,道:“也好,今日是你大哥大喜之日,你又回来了,也算双喜临门,这本应高兴方对。你先进去见过你奶奶及你娘。”
古错恭声道:“是!”便进了厅内。
门外一阵窃窃私语。谁都知道云飞山庄的三公子古错数年前便已落潭身亡,现在突然又冒出个古错来,岂不让人心惊?
已有人道:“此人似乎便是‘笑钺酒楼’的掌柜笑天钺。”
又有人道:“杀死朱大善人,废了梅寒星武功的似乎也是他。”
另有一个道:“古庄主也真沉得住气。一个儿子死而复生,他居然神情自若得很。”
古令木似乎一句未听见大伙儿的议论,他轻咳一声,朗声道:“承蒙诸位大驾光临,使我蓬荜生辉,古某实在感激。我已让下人略备薄酒于后院,以表谢意,古某另有要事在身,失陪片刻,怠慢之处,望诸位多多包涵!”言罢,他双手抱拳,深深一揖,谦然一笑,回转进屋内。
古错一进屋中,但见屋内已是张灯结彩,大红喜字贴在门上,一对红烛已端放于大堂之前,后院门上亦是数对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几串鞭炮已用几根细竹竿高高挑起。
古老太太已由古错之母段烟飞挽扶着出来,两侧站着古天、古灵,几位古夫人也立于古老太太身后。
她们全都惊愕地看着古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是古错母亲段烟飞先回过神来,惊喜交加地道:“真是我儿古错吗?”
古错跪了下来,悲声道:“娘,正是不孝儿古错。”言罢,已是哽咽不能语了。
段烟飞一听古错那熟悉的声音,热泪便倏地盈出眶来。上前将古错扶起,捧起古错的脸,仔细地端详:鼻、眼、脸、唇……边看,那泪边哗哗下流,洒湿了古错的衣襟,她口中喃喃地道:“果然是我的傻儿子,果然是我的傻儿子……”突然,她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古错大惊,一把拉住,古天、古灵也冲了上来,又是掐人中,又是揉胸。好半天,古错母亲才醒转过来,望着古错紧张的脸,强笑道:“娘吓着你了吧?”
古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古天、古灵已发觉古错的神智已与常人无异,但分别这么长的时间,加上古错八岁疯了之后,与他们就很少说话,所以这么乍一相见,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是向古错投去问候的目光。古错向他们感激一笑。
古老太太终是经历过风风雨雨之人,她能在众人皆惊慌失措时一直保持清醒。她觉得古错突然死而复生,实在太过蹊跷,其中会不会有诈?所以她便威严地干咳一声。
古错一下醒过神来,赶紧向古老太太叩首道:“孙儿古错叩见奶奶,愿奶奶寿比南山。”
然后,他又向古令木其他几位夫人一一见过礼,众人见他言辞清晰,不由暗暗奇怪。
古老太太慈祥而不失威严地道:“错儿,过来,让奶奶好好看看。”
古错依言站起上前,古老太太一只手握着他的手,暗暗扣住他的脉门,另一只手抚摸着古错的后脑勺。
然后,古老太太脸色一喜,道:“错儿,你是如何从那潭中生还的?而且还改了以前头脑不清醒的毛病。”
原来,古老太太在古错后脑勺摸到了那块疤痕,那块当年古错从山崖摔下后留下的伤疤,便已断定眼前真的是古错。
古错便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当然,里边的情节略有改动。
此时,古令木也已进来了,他静静听完古错的叙述后,长叹一声,道:“苍天总算有眼。”
众人见古错的言辞流利、思路清晰,都大为欣慰。
古错为缓和气氛,便对古天道:“恭喜大哥娶了个貌如天仙的大嫂!”
古天笑道:“四弟是如何知道她貌如天仙?恐怕是谬夸吧?”
古错道:“小弟早已听外头的人传得纷纷扬扬了。”
古天道:“看过便知。”
古错感觉到他与古天提到古天之妻时,云飞山庄大多数人都很高兴,唯有他父亲古令木与古老太太似有隐隐的忧虑,不由暗自奇怪。
外面的客人越来越多了,古错便对古令木道:“门外忙得很,孩儿便去打理一番吧。”
古令木点头应充。
古错走到前院中,已有一个美少年进来,他的礼物也极为奇特,是四位貌如天仙的年轻女子,牛二有些为难,但仍是唱道:“杏花楼楼主金胜衣,美……美女四人!”
金胜衣,高丽人氏,因仰慕中原武林,迁居西安,身家无数,爱广交中原豪杰,名声颇响,高丽人爱纳妾,而且是在新婚之日便纳妾,金胜衣送来的四位美女,大约便是此意。
古错接过登记礼品之活,牛二唱一个,他写一个,忙得不可开交。
只听得牛二又朗声唱道:“醉君子,酒一壶!”
古错手中狼毫一抖,在簿上点了一个小点,忙抬起头来。
只见眼前站着一个相貌清朗之人,正含笑望着古错,不是醉君子是谁?
古错忙起身道:“敝庄区区小事,竟惊动醉前辈大驾,今日定请醉前辈不醉不归。”
醉君子哈哈一笑,道:“好一个不醉不归,老夫这便进去了。”古错一躬身道:“请!”<!--PAGE 4-->醉君子的眼光,似乎不经意地扫了古错拿出的小绿环一眼,嘴唇一牵。
古错对云飞山庄的一个老仆人耳语几句,那人神色变了变,然后忙向大堂跑去,对着古令木耳语一番。
又听得牛二唱道:“墨白,甲鱼二只、牛肉大排三十斤、上等洞庭紫米一袋!”
古错心道:“这墨白以为天下人都像他一样是暴食之人呢!”忙向墨白打个招呼,墨白还了一礼。与其说他笑了,还不如说他的脸部肌肉牵动了一下。
古错看着他那细若竹竿的身影,心道:“今日对于墨白来说,也许倒是个大日子。”
正思忖间,听得牛二的声音唱道:“丐帮帮主曾土及丐帮二位五袋弟子,咳……咳……虎头帽一顶、小夹袄一件、摇篮一只。”
一阵笑声传来,显然大伙儿觉得这丐帮帮主的礼送得有意思,古天尚在成亲,他便先想到古天的儿女了。
古错大喜,站起身来,道:“曾帮主帮务百忙,竟也偷暇来此,实是难得难得!”说话时,古错往曾土二位丐帮弟子望去,不是珑珑、石敏二人又是谁?
曾土笑道:“我老叫化忙什么?不忙不忙,倒是我下边的兄弟,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说罢又是仰天大笑。
古错听他如此一说,便知丐帮弟子已在各地有效地牵制了铁血王朝的力量,不由暗自欣喜。
石敏、珑珑却似乎压根儿不认识古错,随着曾土进去了。
此时,已近正午,虽是初冬,日头也不小。
忽地,牛二的声音变得有点激动地道:“义亲家天绝老人到,玉如意一对。”
这一瞬间,古错觉得自己的呼吸已停滞,甚至连思维也没有了,脑中一片空白。
只有一个空洞的声音在响:“天绝,天绝,天绝来了……”
但他很快醒过神来,向那老人深深施了一礼道:“天绝前辈,居然劳您的大驾,实乃不胜惶恐!”
此话说完,他才能静下心来,打量了天绝一眼。
这么一看,让他吃惊不小。
没想到天绝居然是如此一个慈眉善目之老者,让人一看,便有亲切之感,想起邻家哪位老爷爷。
可听牛二之言,似乎这天绝是大嫂的义父,这倒也巧了。
天绝很和蔼地望了望古错,道:“古公子果然是人中俊杰。后生可畏呀,后生可畏。”
言罢,便被几个拥戴他的武林中人让入大堂里。像天绝这样的武林泰斗,永远少不了有人鞍前马后地跑,有的人是有功利之心,有的人却仅是出于对天绝的敬仰罢了。
古错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这样的一位可亲可敬的老者,居然是铁血王朝的天皇?
接着来的有古错的外祖父段鹤,他见了古错,难免也大吃一惊,后来听段烟飞一解释,不由欷歔不已。<!--PAGE 5-->最后进来的人模样颇为怪异,只见他身上就那么随便地披一大块青布,腰上用一根麻绳胡乱地一捆,下身的裤子奇大无比,更奇怪的是他全身的肌肉竟如鹅卵石般鼓起来,一块,一块,泛着金属般的光辉,让人看了,感觉怪怪的。
他的目光更怪,竟像是永远都愤愤不平。
牛二一见他,都认不出是谁了,便有点结巴地道:“这位大爷尊……尊姓大……大名?”
那人道:“铁候!”
古错写完“铁候”二字后,笔锋停在礼物那一栏下。
那人冷声道:“没有!”
古错便有点讪讪了,道:“铁朋友果然是……”
那人却打断了他的话,道:“我不是你朋友。”
然后,他便进了大堂。
其实,武林中人也是爱虚伪客气的,所以为了在酒席上坐下,又是好一阵你推我让,最后,总算坐了下来。
此时,云飞山庄已弥漫开一片喜气。
大堂上更是喜气洋洋。双喜字像在咧开嘴笑,喜联贴于屋宇门楣,到处都挂着鸳鸯锦帘。大堂内挤满了人,有的气度轩昂,有的文质彬彬,一对大红烛已点上,烛光在欢快地跳跃,十九名丫鬟在大堂内穿梭来去,大厨师、二把手,加上些下人,则在挥汗如雨,天绝、醉君子、曾土等人自然在上席,另一席上,南海云叟与墨白、金胜衣、段鹤同坐。珑珑、石敏因见曾土与天绝对面而坐,恐怕他有什么闪失,便在上席的旁边一席坐下。
其他各路武林中人,则在其他喜筵上就座。
新娘终于来了。
叮当作响的龙霞凤冠,大红蒙头巾,古云有点拘束不安地站在一边,一双大手放哪儿都不自在,只知一个劲地笑,有饶舌之人与他开了个玩笑,他便更不自在了。
牛二又充作了司仪。他梗着脖子,涨得满脸通红地吼道:“拜高堂……”
武林中人都不喜欢看这文绉绉的俗礼,但身为宾客,也只能忍着性子,牛二今天特别来劲,唾沫星子飞溅地拖着嗓子嚷着。
“百年好合,五世其昌,鸾凤和鸣,新郎、新娘互拜一礼!”
互拜之后,古天便应该去揭开新娘的蒙头红巾了。
本来喧闹不已的大堂一下子静了下来,人们早已听说新娘的美貌,何况又是天绝之义女,人们更是欲一睹庐山真面目了。
古错、石敏、珑珑都不由紧张起来,暗暗地道:“不知天绝之义女是谁?是善是恶?虽然天绝可能是个大奸若忠之人,但在世人面前所收的义女,当不会是什么刁蛮阴辣之人吧?”
蒙头红巾揭开了。
所有的宾客都倒吸一口冷气——好美丽的一位女子,莫非竟是天仙下凡?
古错的心却在往下沉,往下沉……
因为,古天的新娘竟是玲玲!!!
这……这岂不是天大的玩笑?<!--PAGE 6-->古错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珑珑与石敏也是呆若木鸡,她们现在扮作丐帮弟子,所以就得胡吃海喝。当玲玲的红盖头揭下时,她们全惊呆了。珑珑正把一只鸡腿往嘴里塞,一见新娘是玲玲,那鸡腿便生生堵在口中,样子极为滑稽,石敏刚喝了一口汤就呛了起来,喷了旁人一身,那人忍不住对这叫化子怒目而视。
但古错、珑珑他们又能说什么呢?说玲玲是毒杀琴圣的人?说古云也是为玲玲诱害?
说出来,又有谁信?
眼前的玲玲,那么美丽、端庄,那么大方得体,她温柔地立于古天的身侧,挨个儿向宾客们敬酒。
她的笑容迷人而温馨。这样浅浅的笑容,是心地险恶之人所能发出的吗?
有一瞬间,古错又冒出那怪念头:“会不会珑珑真的有三个同胞姐妹?”
这念头一闪过,他便把自己否定了。
那么是玲玲在这短短几天内,转变了性格,已经痛改前非了?
如果是这样,那倒是一桩好事。无论如何,真正的罪恶来自铁血王朝,为了古天大哥的幸福,古错愿意原谅一个痛改前非的玲玲。
看那古天,颇为幸福的样子。若是知道二弟古云是玲玲所害,他承受得了那份打击吗?
古错的手心已冰凉,身上却已冷汗直流。
如果,与古天成亲也是一种阴谋,那么这场阴谋该是多么可怕!
他的念头闪过一个又一个,在外人看来,怎么古家三公子在那里呆呆地发愣?
古错目不转睛地看着玲玲的一举一动。
古天已有所察觉,不由暗自愠怒。
玲玲现在正向曾土敬酒。
古错仍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倏地,他发现玲玲的无名指在酒杯中飞速地沾了一下,然后倒满了酒,敬给曾土。
曾土端起了酒杯。
古错突然叫了一声:“小心,酒中有毒!”
所有的人全惊呆了。
玲玲似乎也吃了一惊,轻轻地问古天道:“这位是……”
古天被古错的喊声吓了一跳,见玲玲问起,便道:“是我四弟。”
玲玲宽容地一笑,道:“我本是奇怪呢,好端端的酒怎么会有毒,原来是你四弟说的,这倒很正常了。”
她把“很正常”三个字说得很重,很清晰。
古天以及其他的人都不由记起古错本是痴傻之人,于是都心中一宽,心道:“也许又是古错的疯病发作了。”
古错显然听出了玲玲言下之意,道:“我并没疯!”
这么一说,倒更像疯子了,只有疯子才能如此敏感。于是玲玲善解人意地一笑,道:“既然四弟要一口咬定酒中有毒,那我只好先喝了这杯酒。”说罢,她便把那酒一饮而尽。
她当然没事,一刻过去了,玲玲仍是安然无恙。
于是,众人更相信是古错疯了。连古令木等古家亲人也觉得古错太过分了。<!--PAGE 7-->古老太太沉声道:“错儿,不许疯闹了,今天是你大哥的大喜之日。”言语颇为不满。
古错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他忽然明白自己又上了玲玲的当,方才给曾土敬酒时,她那无名指一沾酒杯的动作,分明是做给古错看的。
古错见了,一定会以为玲玲下了毒。事实上她却是一点毒也未放,如此一来,古错便成了胡搅蛮缠之人,他本就曾疯呆过,现在他的话就更无人信了。
如此一来,云飞山庄岂不是很危险?
古错发觉古天看他的目光中已有了怒意。
古错知道自己低估了玲玲。局势对他很不利,而曾土亦不知眼前这位漂亮的女人就是害死琴圣的女人,所以对古错的举动也是大惑不解。
这时,珑珑站了起来,大声道:“古错古大哥如此说,自有他的原因。我要告诉诸位一件事实:云飞山庄的二公子古云,便是被铁血王朝中的一个女人所诱入歧途,死于非命;而琴圣前辈也是被铁血王朝中的一个女人所毒杀。这两个人都是同一人所为。”说到这儿,她一转身,指着玲玲道:“那个人就是她!!!”
众人大哗!
古天怒道:“朋友切莫信口雌黄,无中生有!”
珑珑冷冷一笑道:“麻烦哪位朋友打一盆水来,我要证明我说的话句句属实。”
有好事之人赶紧打来了水。
珑珑便俯身将脸侵入盆中清洗干净,又用一块毛巾擦干,然后拢了拢头发,仰起脸来。
群豪大吃一惊,虽然珑珑衣衫褴褛,但只要是人,都能看出她与古天的新娘长得一模一样。
珑珑道:“诸位一定认为我与古大公子的新娘是双生姐妹。不错,我们就是双生姐妹,我叫珑珑,她叫玲玲。若非她真的没做尽坏事,我会对自己的姐姐强加罪名吗?”
古错不由向珑珑投去感激的眼神。
众人有点信珑珑之言了。
却听得玲玲道:“原来妹妹你竟混入了丐帮,难怪我与义父遍找大江南北寻你不着,我已劝过爹娘,他们也已答应原谅你以前做的错事。至于我出手废了‘玉面郎’之事,实在是迫于无奈,小妹你是名门之后,怎可与那种人厮混一起?想不到你至今还在责怪我……”说到此处,她已是泪水盈盈。
众人又全倒向她这边。
听起来,好像是珑珑记恨她姐姐废了她的情郎,才出言诬陷她姐姐,而看珑珑一身褴褛装束,也是极不顺眼,哪像个女孩子家?
珑珑没想到玲玲竟会使出这么毒辣的一招,不由愣住了,只知愤怒已极地指着玲玲道:“你……你……”竟是说不出话了。
幸好,石敏及时站了起来,沉声道:“我可以证明珑珑姑娘句句属实。”
玲玲冷声道:“你与她本是同类中人,自是替她说话!”<!--PAGE 8-->石敏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话,她只是对着众人道:“云飞山庄的二公子便是我所杀的。但他完全是咎由自取!”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目瞪口呆,心道:“普天之下居然有自己站出来说自己是杀人的凶手,真是咄咄怪事了。”
只听得石敏接着道:“琴圣被玲玲设计下了毒后,被铁血王朝群贼围攻,古二公子也在其中,我与琴圣前辈一同奋力抵挡,在混战中,我将古二公子杀死,而琴圣也因中毒太深,被群贼所杀……”
古令木的瞳孔在收缩,但不知为何,他却并未向石敏出手。
玲玲一笑道:“空口无凭,谁人能信?我还可以说是古四公子杀死古二公子的呢。”
忽然有人道:“我可以做证。”那声音来自门外,清丽婉转。声音刚落,大堂上已多了一个女子,一身黑衣,脸上蒙着纱巾。
大堂内至少有八个人神色大变:天绝、醉君子、铁候、曾土、石敏、古错、珑珑、玲玲。
眼前之人竟是那日已战死的“浩国夫人”。
只听得“浩国夫人”道:“玲玲,你忘了是如何与我一道设计陷害我前夫‘琴圣’的吗?你将我写下的一本诗上施了剧毒,然后扮作珑珑,将此书交给琴圣,琴圣在翻看那书时,不知不觉中便中了毒。现在,我把那书带来了。”
说到此处,她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书来。
玲玲道:“你……你竟还没有死……”
“浩国夫人”道:“就凭丐帮那几下子,想留下我的命?哈哈哈……”说完她大笑起来。
玲玲道:“那你为何又背叛王朝?”
“浩国夫人”道:“因为你们言而无信,不是废了琴圣的武功,而是将他杀死!”说到这儿,她的声音已冷若寒冰!
这时,铁候突然站了起来,冷声道:“上次让你从丐帮手上滑了,今天却别想从我王朝手中溜走!”
“浩国夫人”道:“我早就知道你们让我进攻丐帮,便是想让我死于丐帮之手。”
铁候冷哼一声道:“浩国夫人果然聪明,可惜,你明白得太迟了。”话音刚落,他人已如鹰隼掠空,向“浩国夫人”挥拳而来。
“浩国夫人”纤细的身姿已飘然而起,向古错那边掠去,口中叫道:“古大哥,我是韩放!”
古错一惊,又一喜,身子已腾空而起,单掌挥出,如暴风骤雨狂卷而出,两股劲道一撞,古错略退一步,铁候却已连退三大步,才勉强站稳,脸色已苍白如纸!
“浩国夫人”一耸身,扯开面纱,果然是韩放假扮而成。她们母女本极为相似,而现在又是蒙着面纱,竟把玲玲这样的人物也骗过了。
众人这才相信玲玲果然是铁血王朝中人!<!--PAGE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