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衣大姑娘静静地站在一侧,看着姜古庄将一大碗面条吃个底朝天,才转身离去。
东方岳虽然也扮成一个乡下青年,但没这方面经验,可他机警,干脆不讲,叫了两道菜,一壶酒,自斟自饮,哭丧着脸,一句话不说。
天色逐渐黑下来,茶棚里挑起了两盏死风的灯笼。
这时,那黑衣的年轻伙计缓步走到老者桌边,说道:
“老爷,你还要坐吗?”
长衫老者嗯了一声,说道:
“怎么,要关门了?”
黑衣伙计露出白牙笑了笑,说道:
“你老人家喝了大半天,难道还没喝够?”
长衫老者伸了伸懒腰,说道:
“年纪老了,没事做,只有在茶里消磨时光了。”
黑衣伙计礼貌说道:
“老爷子,你老说的不错,我们忙了一天,也该早些关门歇息了。”
长衫老者哼了一声,提起雨伞,缓步走出。
黑衣伙计又走到那瘦小个子桌前,说道:
“客官,你已喝了一整天的酒,你看……”
瘦小个子又从酒壶里倒满了一杯酒,说道:
“可我这酒壶里还有酒,总不能叫我把酒壶提着走吧!”
黑衣伙计说道:
“这……我们四个人里里外外忙了一整天,再也撑不住了。”
瘦小个子突然笑道:
“伙计,我看今晚在你这里借宿一晚,怎么样?”
黑衣伙计怔了一怔,说道:
“那不行,那不行!”
瘦小个子笑了笑,说道:
“伙计,其实,我看你也是做不了主,去问一下老掌柜,看看他的意思如何?”
黑衣伙计退后一步,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做不了主?”
瘦小个子笑道:
“如果你能做主,我这样求你,你肯定早就答应了。”
这时,那蓝衣大姑娘走出来说道:
“这位客官,你心里害怕,不敢走夜路,就该蹲在家里享福,跑出来干什么……”
瘦小老头接道:
“一个姑娘家说话这么刻薄,我一个孤老头子,不出来走动走动,难道在家里等死不成。”
蓝衣大姑娘脸一红,说道:
“茶棚后面就是一个土地庙,有大殿,还有厢房,像你这样小个头的,住上三五十个还挤得下。”
黑衣瘦小老头说道:
“好,只要有地方就行了……”
望了望桌上吃剩的酒菜,接道:
“这菜和酒,我带过去?”
蓝衣大姑娘说道:
“带去吧!”
瘦小个子笑了笑,一手提着酒,一手端着菜,一步三晃的往外走去,嘴里还哼着下流的曲子,蓝衣大姑娘啐了一口。
直等到那瘦小老头消失,黑衣伙计在衣服上揩揩手,到东方岳桌子前,抱抱拳说道:
“这位大哥……”
东方岳怕暴露身份,也不说话,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铜钱,放在桌上,转身离去。黑衣伙计看也不看收起桌上的铜钱,转身向姜古庄走来。
姜古庄见他过来,人已站了起来。
蓝衣少女娇声道:
“你也要走?”
姜古庄说道:
“我也到后面的庙里去睡觉。”
蓝衣大姑娘连忙摇头说道:
“去不得……”
姜古庄停下脚步,愣头愣脑地说道:
“我为什么去不得?”
蓝衣大姑娘急道:
“不能去,就是不能去,这茶棚中地方虽小,难道还挤不下一个人?”
说着一指角落,说道:
“看,那里有块木板,你就在那上面将就睡一夜吧!”
姜古庄不明蓝衣大姑娘为什么对他好,心中暗想,土地庙为什么不能去,会不会有什么名堂。
蓝衣大姑娘快步走过来,低声说道:
“小黑子,你先坐着,等一会儿我会替你送一床棉被来。”
姜古庄一运气,把脸逼出一片红晕,说道:
“姑娘,你真好!”
蓝衣大姑娘看了他一眼,红了一下脸,笑了一笑,转身而去。
姜古庄很老实地坐在那块木板上,侧耳凝神静听。
只听见里面有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说道:
“这非常时期,任何人都不要相信,你叫他走吧!”
声音虽然压得极低,但姜古庄已在这段时间得江湖五怪之助,将体内的三甲子功力收为己用,现在方圆数丈之内任何蛇行虫飞之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蓝衣大姑娘的说道:
“我知道,可他绝不是武林中人,出了事有我负责。”
姜古庄心想:这是个黑店。
片刻过后,那蓝衣大姑娘果然送来床棉被。
姜古庄接过棉被,蒙头大睡。
黑衣伙计关上门,熄了灯,茶棚里顿时一片漆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姜古庄一阵凝神倾听,一边故意发出微微的鼻息声。
突然间,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了过来,慢慢的向这边靠近。
姜古庄微睁双目,只见那蹑手蹑脚的人影竟是蓝衣大姑娘。
姜古庄暗想:果然是个黑店,留下我来,是故意想对付我,天啊,中计了。
但转而一想,人家凭什么对付我,再说,我是那么好对付的?
这时,又一个轻微的脚步声,从茶棚外传来,姜古庄不禁一皱眉头,暗道:东方兄弟来了,希望他不要进来!
蓝衣大姑娘走到姜古庄的身前,缓缓伸手,摸在姜古庄的口鼻上。
姜古庄想:想掐死我。
但他艺高人胆大,那蓝衣大姑娘身上散发一阵好闻的少女体香,一只光滑的玉手,已摸到鼻子上,姜古庄仍然不动声色,保持均匀的呼吸。
心里想道:一个农村大姑娘,哪有这么光滑细嫩的手,肯定是乔装改扮的,看来这里面还大有文章。
茶棚外的脚步声,也停了下来,那蓝衣大姑娘的玉手已按在姜古庄的咽喉,但却并未下手。姜古庄表面上虽然不动声色,但暗中却运气戒备,只要蓝衣少女内劲发出,姜古庄就会立即反击。
可蓝衣少女沉吟一会儿,轻轻舒了一口气,突然低声叫道:
“喂,小黑子,你醒醒!”
姜古庄装出大梦方醒的样子,翻身坐起,抱着被子退到一角,叫道:
“什么人?”
蓝衣少女低声道:
“小声些,小黑子。”
姜古庄揉揉眼睛,看着蓝衣少女。
蓝衣少女小声道:
“快,小黑子,快起来,躲起来。”
姜古庄说道:
“可是有小偷?”
蓝衣少女摇摇头,说道:
“不是,小黑子,我是为你好,快,听话。”
姜古庄义气的一挺胸脯说道:
“我娘说,急人所急,我有的是力气,两三个人,我不在乎的。”
蓝衣少女说道:
“来的不是小偷,而是江洋大盗,杀人不眨眼睛,你那蛮力,有什么用,他们会用刀割你的肉,喝你血的……”
蓝衣少女见一时半刻说不清楚,干脆吓吓他。
果然,姜古庄大叫一声“我的妈”,不再说大话。
蓝衣少女小声道:
“对,你用被子蒙起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声。”
姜古庄感到外面的脚步声已近了,而且是三个人的脚步声,自然不是东方兄弟的,既然已装起迷糊,干脆装到底,皱皱眉,说道:
“我……”
蓝衣少女轻轻掩住了他的嘴巴,“嘘”了一声,附耳低语道:
“我不该留下你,早让你走,也许能保住你一条命,现在,一切太晚了,你能不能保命,小黑子,就看你的运气了,待会儿,如果我们打不赢人家,死了,你就偷偷扒开那墙壁稻草,你千万小心,在他们分神的时候,溜出去。”
姜古庄心里大为感动,在这关键的时候,她还这么细细叮咛我,对我如此关心,我一定得帮她。
主意打定,定定的望着蓝衣少女,两人隔得很近,蓝衣少女吹气如兰,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如黑夜空中的星星。
蓝衣少女又低声说道:
“小黑子,你如果侥幸逃出去,那就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后面的土地庙里,绕过大殿,在大殿后,有一间小平房,然后躲进去,跪在地上别起来,无论那平房里的人怎么打你,骂你,你只管跪着,别起来就是……”
姜古庄听得一头雾水,蓝衣少女如竹筒倒豆子,说得甚为急切。
蓝衣少女一拉被子,说道:
“你别管那么多,照我的话去做,你就能……不说了,你一定要按我的话去做,好了,我走了。”
说着站起身子,回头向后退去。
姜古庄整理了一下纷乱的心绪,从少女的神色中,可以知道,来的人必是很大的仇家,并且这仇家武功极高。可那大殿里的人是谁,为什么他会救得了我,姜古庄误打误闯,没想到事情变得这么扑朔迷离。
但他心里有个想法,就是如果蓝衣少女不是魔宫里的人,他就决定出手助她一臂之力,然后,照那蓝衣少女的吩咐,进入土地庙中,看看到底是什么人。
转忖之间,突然呼的一声,茶棚里的木门被踢得木屑四飞。
一条人影,疾如流星闪了进来。
同时,火光一闪,亮起了烛光。
小店里突然间明亮起来。
只见小店中的一张木桌后面,围坐着四人。
一个五十上下的老者和一位四十上下的中年妇女、蓝衣少女加上黑衣伙计。
他们早有准备,手里都操着家伙。
灯光下,姜古庄也看清楚那闯进来的老者。
是刚才喝茶拿着黑伞的老者。
姜古庄一惊,暗道:他们早就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蓝衣少女缓缓站了起来,叫道:
“是你!”
这一下倒真出姜古庄的意料之外,想不到蓝衣少女早就知道是持伞者。
这时,那五十多岁的老者,缓缓地站起身来,一抱拳道:
“柳兄,兄弟沦落到这个份上,你还不放过我。”
言语中无限悲怆。
持伞者冷冷地道:
“老夫找了你二十年了,好不容易找到你,哼……”
蓝衣少女呆了一呆,接道:
“爹,你早认识他?”
五旬老者说道:
“不错,这一位是你柳伯父,快去行礼。”
姜古庄又糊涂了,从话意中可以听出,这两个老者之间还是兄弟关系,不知中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一个躲了二十年,一个找了二十年。
蓝衣少女极不情愿,皱皱眉儿,但还是福了一福,说道:
“侄女游柯儿,见过柳伯父。”
一个姓游,一个姓柳,不是亲侄女。
持伞老者手一挥,粗声道:
“不用了。”
蓝衣少女轻轻吁了一口气,说道:
“爹,你和柳伯父有什么仇吗?”
五旬老者苦笑一下,说道:
“柯儿,上一代的恩怨和你没有关系,你不用多问了。”
游柯儿“哦”了一声,不再多言。
持伞老者冷冷说道:
“游云龙,你不希望把我们之间的恩怨牵扯到下一代身上,是吗?”
游云龙垂手说道:
“是,那时候,他们还未出世,不应让他们来承受。”
从口气上讲,姓柳的老者似乎口气霸道,游云龙似乎以前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所以低声下气。
姓柳的老者嘿嘿冷笑道:
“听你的口气,似乎准备和我们有个交代?”
游云龙叹息一声,说道:
“老大到此,小弟就见到了,本想出来相见,但当时人多口杂,就没……”
姓柳的老者哈哈笑道:
“看你的架势,早就准备动手了,说得这么好听干什么!”<!--PAGE 4-->游云龙道:
“目前武林局势紧张,我们不得不防。”
姓柳的老者怕他越扯越远,接口道:
“游云龙,我们怎么个了结法?”
游云龙道:“大哥的意思?”
姓柳的老者怒道: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姓游的,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有数,不用我教你!”
游云龙说道:
“老大,给我游云龙三天的时间怎么样?”
姓柳的老者说道:
“不行,你诡计多端,这次可不能让你溜了!”
游云龙面容一肃,说道:
“老大,我算过了,非得有三天时间,我们这儿老小要话别,还要处理后事,但最主要的是摆脱肩上的担子。”
姓柳老者一愕,道:
“什么担子?”
游云龙说道:
“不瞒大哥,小弟在这里开的小店,是奉命而来的,要不是这样,大哥也不会找到我的。”
姓柳的老者大怒道:
“姓游的,这么说你是吓我,你后面有一个大靠山是不是?”
游云龙不紧不慢、不愠不火地答道:
“是的,就算小弟我愿意死在大哥手下,他们也不会答应的。”
姓柳老者脸色一变,说道:
“游云龙,你找到靠山,我柳正华就怕你不成!”
游云龙道:
“大哥,我不会骗你的,三天后,你到土地庙后的枯井旁等我,小弟一定到,到那时,大哥想怎么样,我游云龙决无一句怨言。”
柳正华还未答话,一个冷若冰霜的声音抢先接道:
“不行,进入本门之后,生命已非你所支配,谁也伤不了你!”
姜古庄侧目看去,只见是一个身穿黑衣大褂的人,不知是什么身法,一下子就站在了小店门口。
游云龙目光一掠黑衣人,喝道:
“什么人?”
黑衣人笑了笑,人却直对游云龙走了过来,同时伸出了握拳的右手。
游云龙一看,脸色大变,说道:
“我已有负这位义兄,躲了二十年,同时心理上也受了二十年的折磨和痛苦,你虽然有足够的力量保护我,但我活得不愉快……”
黑衣人笑了笑,说道:
“游师父,事情已过去了二十年,往事如梦,再大的仇,也可以化解。”
游云龙黯然一叹,说道:
“可我游云龙不是那样的人!”
姜古庄虽然看不清黑衣人手里拿的什么东西,但猜测得到,一定是什么帮会的信物。
游云龙接着又道:
“这些年来,我拒绝了主公锦衣玉食的奉养,带着家人,自愿到这荒郊野外,苟延残喘,我不能让舒适的日子,消磨自己的血性,我要让自己在辛苦中生存,这样会减轻内心的痛苦。”
“主公!”姜古庄一惊,第一反应就是游云龙是魔宫里的人。
主公是魔宫里最大的人物,锦衣玉食奉养游云龙干什么?姜古庄百思不得其解。<!--PAGE 5-->黑衣人说道:
“游师父,你这样何苦,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这样自残……”
游云龙摇摇头道:
“你不了解的,因为你和我不同,你错得太多,两手沾满血腥,不知惭愧二字,可我这一生中,只错过一次,而且是致命的、无法挽回的过错,回想起来,如万箭钻心。”
站在一旁姓柳的老者突然大喝一声道:
“姓游的,你不要再演戏了,你演的戏太多了,就你那两把刷子,哼,什么靠山,我柳正华不怕……”
说着身子一跃,就要扑上去,黑衣人长剑一横,说道:
“游师父,既然这样,你也不要使我为难,主公既然命我来保护你,我的命就与你同在,当然,我不会使你俩为难,你先坐在一边,兄弟来处理这件事,决不会使你为难!”
游云龙没有坐下,却凝目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缩在角落的姜古庄,却是好奇之心大动,只觉得这其间牵扯了一件极为复杂的事,但心中没有一点头绪,只有耐心看下去。
黑衣人不再理会游云龙,目光转到柳正华身上,说道:
“阁下是江南七侠之首铁伞君子柳正华?”
柳正华冷哼一声,说道:
“是又怎样,我们七侠之间的事,用不着你来插手。”
不知对方的身份,柳正华也不好贸然出手。
黑衣人说道:
“柳大侠,‘圣手’游师父受我保护,我怎么能不插手?”
柳正华嘿了一声说道:
“你要阻止我报仇?”
黑衣人说道:
“我也是受人之托,不得以而为之,望柳大侠网开一面,什么恩仇,一笔了之。”
柳正华一声冷哼道: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和其他四位都在老二坟前立过誓言,就算是天涯海角,也要取回游云龙的人头。”
黑衣人说道:
“你要报仇,这我不管,不过,你得先杀了我们。”
这小店之中,除了游家四口及缩在角落里的姜古庄外,再无别人。
但柳正华心里明白,黑衣人也不是虚张声势,另外的人,必是伏在暗处,只要一声呼喝,就会破壁而入,因此呆了一呆。
游云龙仍在凝目沉思,不知在想什么,对两人的谈话,像是没听到一样。
柳正华盯着游云龙看着。
那黑衣人突然转过身子,缓步走到游云龙身前,低声说道:
“游师父,你坐下休息。”
伸手扶着游云龙,在一张木椅上坐下。
游云龙神情呆痴,睁着一双大眼睛,一动也不动,直直地望着前方。
黑衣人回转身子,说道:
“柳大侠,游师父似乎对你这等不问青红皂白、全无兄弟之情的做法,有些不满,所以他不理会你。”
姜古庄冷眼旁观,看得清楚明白。
那黑衣人手法甚高,借机暗中点了游云龙的穴道,柳正华似乎没看出来,大喝道:<!--PAGE 6-->“游云龙,你装死也没用,我既然找到你,你不论是死是活,都要对老二有个交代。”
姜古庄听说江南七侠的名头,在江南一带久负盛名,七人个个都侠名自负,甚得武林同道敬重。
听柳正华的话意,似乎是游云龙害死了七侠中的老二,其余五位到处追杀他。
柳正华脸色涨红,双目神光如电,右手一探,疾向椅子上的游云龙抓去。
黑衣人冷哼一声,切出一掌,劈向柳正华的关节要害,同时飞起一脚,踢向柳正华的小腹。
出手反击,攻守俱备。
形势逼迫,柳正华只好一吸气,向后避开五尺,逃过一掌一脚,右手一挥,反击一拳。
黑衣人身形欺近,避过拳势,放手抢攻。
柳正华被迫连连后退。
但他始终只是一只右手,左手提着铁伞,不肯应招。
姜古庄心想:这黑衣人的拳路招数诡异,攻势十分凌厉,但也不见怎么厉害,那柳正华是江南七侠之首,被称为“铁伞君子”,武功自是不弱,不知为何连连后退。
转而一想,又暗暗感叹,原来君子之名,害人不浅,他自命君子,不想动兵刃,所以只用拳脚拒敌。
如果他早出左手,黑衣人只怕早就败了。
黑衣人步步紧逼,连攻了四五十招,把柳正华迫到小店门口。
突然收住拳势,叫道:
“好啦,你可以走了。”
柳正华说道:
“我要把游云龙带走!”
其实黑衣人有自知之明,如果柳正华用了左手,自己早不是人家的对手,所以见好就收,说道:
“柳正华,你不要执迷不悟,就你们江南七侠那点实力,和我们神宫相比,真是以卵击石,如果你还想动游师父,只怕你江南七侠很快就会在江湖上如烟消云散了。”
柳正华说道:
“江南七侠,现在只有五侠了,早就名存实亡,当年我们七人结拜,生死与共,全是游云龙狼心狗肺,害死老二,我们活着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把他拖到老二的坟前,将杀害老二的经过说出来,然后自绝而死。”
黑衣人说道:
“以后呢,你们还要不要在江湖上混?”
柳正华说道:
“只要心愿了结,以后的事就凭天了。好!废话不讲,我与你无冤无仇,你让开!”
黑衣人没有让,柳正华怒道:
“你再不让,就别怪我动兵刃了。”
姜古庄心想:原来这人虽迂,但也是有一定限度的。
黑衣人似乎看到这一点,说道:
“你自命江南七侠之首,又自称‘铁伞君子’,我瞧你如何先出兵刃。”
说完,肃立不动。
姜古庄暗道:
“这人真是赖皮!”
柳正华说道:
“不管什么后果,现在我已顾不了那么多了。”
其实姜古庄心里也挺敬重柳正华,一个能为结拜朋友追杀凶手二十年的人,可谓豪气干云、义薄云天,这性质和刘叔一样,为了父亲出生入死,但刘叔可比他变通得多。<!--PAGE 7-->柳正华缓缓举起手中的铁伞。
黑衣人脸色大变,一提真气,右手不自觉地握在刀柄上。
柳正华也不答话,呼的一声,铁伞朝黑衣人胸前点了过去。
黑衣人右手一晃,长刀疾划而出,当的一声,挡开了铁伞。
柳正华连续收缩,攻出三招。
这一阵连绵攻出,甚具威力,那黑衣人被迫退了三步。
黑衣人知道柳正华武功高出自己,不敢让对方占了先机,大喝一声,挥刀急攻。
柳正华铁伞急转,接下了黑衣人的狂攻。
他双足着地,身子不动,接下了黑衣人全力攻袭之势。
黑衣人一口气攻出了一十二刀后,刀势忽然一缓。
就在这一刹那间,柳正华铁伞一探,锋利的伞尖,已点到黑衣人的胸前。
柳正华只要往前一递,黑衣人就一命呜呼,但他没有这样做。
就在这时,突然一声风响,破空之声,两道寒光,分由左右,向柳正华袭来。
柳正华铁伞疾起,挡开右边的一枚暗器,身子随着铁伞疾转,避开左边的暗器。
两个攻袭柳正华的人,也是穿着黑衣服的中年大汉。
柳正华后退一步,只见人影一闪,又有两名黑衣大汉走了进来。
柳正华冷冷说道:
“好,游云龙的靠山都来了,上,五位一起上,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说着双目圆睁,大有拼命豁出去的架势,说着右手一抖,铁伞突的张开。
五个黑衣人互相望了一望,一齐举刀攻了上来。
柳正华铁伞张开,有如一片乌云,把五个黑衣人的长刀,全都卷在伞影中。
张开一面大伞,当做兵器,已是极难操作,而把张开的铁伞运用得如此妙法,确是江湖罕见。
突然“砰砰”两声,两个身着青衣的中年人疾冲了进来。
两个青衣人一个个子高大,一个十分矮小,但步履飞快,径向游云龙扑去。
柳正华高声叫道:
“老六、老七把老三带走!”
口里喊着,但手中的铁伞舞得更见凌厉,五个黑衣人完全被困住了手脚,哪还有心思去救游云龙。
蓝衣少女一声惊呼,高声叫道:
“别伤害我爹!”
说着长剑指向已奔过来的青衣人。
那高大的青衣人用手中的长剑一挡,还是身法未变,一样向游云龙抓去。
这时,坐在木椅上一直未开口的中年妇女突然喝道:
“六弟、七弟,且慢动手!”
这声音甚是威严,那高个子和矮个子果然停下手。
矮个子说道:
“三嫂有什么话说?”
中年妇女叹息一声,说道:
“你们七兄弟之间的事,我这做妇人的管不了,但我把话说清楚,云龙都给我谈过,你们兄弟之间,情同骨肉。”
矮个子说道:
“是的,我们七人义结金兰,同生共死,想不到三哥会……害死二哥。”<!--PAGE 8-->中年妇人说道:
“云龙为这件事,痛苦了二十年,一直就准备自刎而死,但儿女还小,我也曾极力劝阻,如今儿女长大成人,你们就带他去吧。”
矮个子对中年女人甚是敬重,说道:
“三嫂深明大义,我们得罪了。”
蓝衣少女柳眉倒竖,拿着长剑护在爹面前,说道:
“不管你们是谁,不准伤害我爹。”
高个子大汉双手突然伸出,疾如闪电,点中蓝衣少女和黑衣青年的曲井穴,只听“当当”两声,两人手里的长剑落地。
高个子冷冷说道:
“你们想报仇,先去苦练十年,再找六叔报仇不迟。”
那端坐未动的中年妇女接道:
“六弟放心,云龙不准他们习武,练得三手两脚,都是强身用的。”
高大汉子双手齐出,点了少年和少女的两处穴道,说道:
“三嫂,我们不会伤害他们。”
蓝衣少女和黑衣青年都被点了穴道,手不能动,口不能言,只有瞪着双目,望着高个子,脸上一片哀求之色。
那高个子不去看他俩,右手箕张,抓向游云龙。
游云龙被黑衣人点了穴道,呆坐在那里。
姜古庄看到这里,突然飞身而起,一跃到那高个子的身后,冷冷说道:
“将人放下!”
高大的青衣人霍然转身,目光一掠姜古庄喝道:
“你是什么人?”
姜古庄答非所问,说道:
“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我这个局外人,本来是不应插手,此刻形势不同。”
高个子说道:
“什么不同?”
姜古庄说道:
“小店外面埋伏的高手很多,就算游云龙肯,你们也无法带他走。”
高个子冷冷说道:
“你也是保护他的人?哈哈,看来他的架子倒真不小,这么多人保护他,不过,我江南七侠也不是浪得虚名的。”
姜古庄说道:
“我没有负责保护他的义务,但我是为大家好,我曾受过这位姑娘收留之恩。”
说着向蓝衣少女看了一眼。
蓝衣少女诧异地望着他,想不到这木头木脑的小伙子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眼里饱含欣喜。
矮个子突然一侧身,拦住了姜古庄,说道:
“六哥,夜长梦多,你将游云龙带走,这小子由我来对付。”
姜古庄冷笑一声,说道:
“你有几把刷子?”
言下之意,不把矮个子放在眼里。
矮个子大怒,喝道:
“我没有几把刷子,但对付你这小子绰绰有余!”
说着身子一欺,右手一探,抓向姜古庄右腕。
姜古庄心中早打定主意,最好速战速决,先把对方制服,免得纠缠不清。
心念一动,右手平平迎上去。
矮个子冷哼一声,暗道:好小子,想和我硬拼掌力。反手一掌,拍了过去。<!--PAGE 9-->两人的掌力将要接触之时,姜古庄右手突然一翻,五指张开,快捷一扣,扣住了矮个子的右腕穴道。
矮个子大惊,没想到对方这般了得,在一招之间就扣住了自己的穴道,顿感右臂一麻,不能动弹。
其实这一招,变化并不十分深奥,招数平平,但他已有深厚的内功,一个平淡的招数使出来,发出意想不到的效果,拿捏的分寸,妙到毫巅。
高个子见七弟出乎意外的在一招之间,就被对方所制,不由情急,放下游云龙,大喝一声,疾向姜古庄扑了过来。
姜古庄微微用力一带,将矮个子挡在门前,冷冷说道:
“前辈要是想取你兄弟的命,尽管出手。”
高个子只好中途缩手,呆了一呆,果然不敢出手,瞪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姜古庄,脸上是一片激愤之色。
姜古庄气聚丹田,大喝一声:
“住手!”
这时,铁伞君子手中的铁伞使得旋转,早已把五个黑衣人全都圈进浓浓的伞影之中,如一片浓云遮日。
五个黑衣人手执单刀,大呼小叫,横斩竖劈,完全乱了章法。
如果柳正华存心伤害五个黑衣人,只怕此刻五人早就命丧铁伞之下。
姜古庄大喝一声,震得各人的耳朵轰轰作响,桌椅颤动,铁伞君子陡然收起铁伞。
五个黑衣人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柳正华望了姜古庄一眼,说道:
“你是什么人?”
言语中大是惊讶,心想:眼前之人年纪轻轻,就是自娘胎里修炼,也难得有这么深厚的内力。
姜古庄微微一笑,说道:
“局外人。柳老前辈,你那份义气,晚辈实在钦佩!”
姜古庄送了一顶高帽,说实在的,这也是他的肺腑之言,但表达出来,这称赞使人听得舒服。
果然,柳正华面色一缓,说道:
“这位兄弟有什么见教?”
姜古庄说道:
“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刚才大家所说的话,我全听到了,但我认为这其中定有隐情,因为游老前辈不像是杀兄之人。”
柳正华说道:
“罪证确凿,难道这既成事实的东西还会有假?!”
姜古庄说道:
“柳老前辈,你可曾和游老前辈仔细谈过这件事?”
柳正华微微一怔,说道:
“这倒没有!”
姜古庄说道:
“这就是了,你既然未和他谈过,怎么就断言他是杀兄凶手。”
柳正华说道:
“他畏罪逃走,我们追寻了二十年,才找到他,如何……”
姜古庄接道:
“你们七人义结兄弟,相互之间肯定非常了解?”
柳正华感慨说道:
“当然,我们七人虽不是亲生兄弟,却胜似亲生兄弟,论年龄我最大,但我们七人一直得老二卢东平的照顾。”<!--PAGE 10-->姜古庄又问道:
“以你的眼光看,游老前辈的为人,会不会做出这等事来?”
柳正华说道:
“照平时的为人,云龙实不是那样的人,不过他杀了老二卢东平,那是既成事实。”
姜古庄说道:
“什么事实?”
柳正华说道:
“老二心脏要害上有他的刀,再说他不是凶手,如何心虚逃走?”
姜古庄说道:
“一个人的性情,不会有太大的改变,也很难做出反常的举动,你们一口咬定,他不逃走,还有什么办法?”
柳正华心有所动,目光一掠呆坐在一边的游云龙说道:
“游云龙,你现在可以将那天的经过说出来,我们叫你死得心服口服。”
游云龙端坐未动。
姜古庄说道:
“他被人点了穴道。”
柳正华说道:
“老六,解开他的穴道。”
高个子一脸激愤之色,但却不敢不听老大的话,伸手在游云龙身上一拍,解开穴道。
游云龙长长出了一口气,站起身子,对着柳正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说道:
“大哥!”
柳正华虽然有所心动,但还是冷哼一声,没答应,说道:
“游云龙,你仔细说说那次的经过,你为什么要在老二的要害上刺一刀。”
游云龙苦笑道:
“我喝醉了酒,为了一件事和二哥发生了争执……”
突然发觉了矮个子脸上的痛苦之色,转身说道:
“这位少侠,请放了我的七弟。”
姜古庄哦了一声,放开了矮个子。
矮个子舒展了一下双臂,冷冷地望了姜古庄一眼,退到一边。
游云龙黯然接道:
“当时,也不知为什么,我只觉得一股怒气,由胸中升了起来,拔出刀子在二哥胸前刺了一刀。”
柳正华说道:
“我们七人之中,老二武功最高,你一刀如何能杀死他?”
游云龙说道:
“事实上不是杀死了,也许我当时出刀太快,也许二哥也有醉意,被我一刀刺中了要害当场死亡。”
姜古庄目中神光一闪,说道:
“那卢老前辈的酒量如何?”
柳正华说道:
“豪饮千杯不醉。”
姜古庄又问道:
“那游老前辈的酒量呢?”
柳正华说道:“不多,比起老二相差甚远。”
姜古庄说道:
“那就奇怪了,游老前辈醉了还情有可原,那卢老前辈似乎不该醉。”
柳正华一阵愕然,老六和老七对看一眼,也是满腹怀疑。
姜古庄趁热打铁,说道:
“刚才,我听说卢老前辈的要害中刀是迎面刺入前胸的。”
柳正华说道:
“是,游……三弟的匕首……由前胸正面刺入,直中心脏,一刀致死。”
姜古庄说道:
“卢老前辈和游老前辈两个人的武功,谁高?”<!--PAGE 11-->柳正华说道:
“在我们七侠之中,老二的武功内力最高。”
姜古庄说道:
“游老前辈武功既不如他二哥,酒量相差更远,如何迎面一刀将他刺死?”
柳正华说道:
“但这是事实。”
姜古庄说道:
“既然你们没人在场看见,就不该称为事实。”
柳正华沉吟道:
“这个嘛,只有游云龙解释得清楚。”
姜古庄目光转注到游云龙的身上,说道:
“游老前辈,这件事不仅关系到你的清白,而且关系到卢老前辈的沉冤,希望你能把事情的经过说出来。”
游云龙说道:
“我出刀杀死二哥,罪证明确,而且还记得清清楚楚。”
姜古庄淡淡一笑,说道:
“游老前辈,你只要据实把经过说出来,我们不要你编织什么谎言。”
游云龙叹了一口气道:
“事情说起来也很简单,我们饮酒时发生了争执,而且是十分激烈,我在愤怒之下,拔出匕首,想不到竟然会一刀刺中他的前胸要害。”
姜古庄淡淡说道:
“想想看,你那位二哥还手没有?”
游云龙沉吟一阵,说道:
“他好像伸手封挡了一下,只不过没有封住。”
姜古庄说道:
“卢老前辈的武功,强你很多,怎会封不住你一刀呢?”
游云龙说道:
“这个吗?确是奇怪,就二哥的武功而言,只要他一伸手,就可以把我制住……”
长长吁了一口气,接道:
“也许是他没想,我这个做兄弟的会出手杀他。”
姜古庄凝目沉思良久,缓缓说道:
“毛病会不会出在酒中?”
游云龙叫道:
“对!出在酒中,很可能出在酒中。”
姜古庄说道:
“假如有人在酒中下了一种使人失去理智的药物,很可能就是造成这一惨事的原因。”
姜古庄突然说道:
“游老前辈,当时有什么人在场?”
游云龙说道:
“当时五位兄弟去河南,家里只剩下二哥二嫂,当时时近中秋佳节,二嫂就做菜让我俩多饮了几杯。”
姜古庄眼睛一亮说道:
“你那二嫂,对你怎样?”
游云龙说道:
“对我不错……”
姜古庄追问道:
“游老前辈,我想知道,你那二嫂对你好,好到什么程度?”
游云龙面色大窘,说道:
“这个,怎么说呢……”
姜古庄说道:
“真真实实地说,我希望游老前辈能够说得很仔细。”
游云龙沉吟了一会儿,鼓足勇气说道:
“唉!二嫂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可现在想起来,是过分了一些……”
沉吟一会儿,又接着说道:
“有一天,天气很热,我坐在庭前的一棵大榕树下乘凉,二嫂突然穿着一身薄薄的绫衣走过来,唉,当时,我情迷意乱,竟和她拉着手说了一会儿话……<!--PAGE 12-->“后来,我发觉自己罪孽深重,就要离开二哥家,二嫂说:‘三弟,你就是要走,等过了中秋再走。’在席上我就和二哥告辞,二哥义薄云天,执意挽留,我更是自惭形秽,就跟二哥吵了起来,没想到……”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柳正华干咳了一声,说道:
“老三,既然这样,你可敢和二嫂对质?”
游云龙说道:
“祸由我起,现在对什么质?由我顶罪得了。”
柳正华说道:
“不,冤有头,债有主,凶手该是谁,就是谁,我们现在马上就出发,到二哥家里去。”
游云龙说道:
“大哥,给我三天时间好吗?”
柳正华说道:“干什么?”
游云龙说道:
“大哥,不是小弟不去,这样走,我们不可能平平安安地离去,他们不会放过小弟,更不会放过大哥、六弟和七弟的。”
柳正华奇道:
“三天后,他们就放我们?”
游云龙说道:
“我替他们赶制一件东西,再有三天就可以完成,那时,小弟要求他放我出去。”
柳正华说道:
“你替他们赶制一件什么东西?”
游云龙说道:
“一张雕图。”
姜古庄听了大奇,说道:
“雕图?”
游云龙说道:
“说来也奇怪,那张雕图被人撕成四块,不大不小的四块。”
姜古庄吃惊不小,心想:那魔宫的人想把雕图复原,说道:
“游老前辈,那雕图我可不可以看看?”
游云龙说道:
“这个……我不能答应姜少侠。”
柳正华说道:
“好,三天后的中午,我们再来,望三弟言出如山。”
游云龙垂首说道:
“小弟活着,人必在这里,死了,尸体也在这里,大哥放心。”
柳正华叹息一声,没再说话,带着两兄弟转身而去。
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游云龙长长叹息一声,黯然泪下。
突然止住眼泪,说道:
“姜少侠,你先坐一下,我得去看看那幅画。”
说着向外走去。
五个黑衣人,互相望了一眼,紧跟在游云龙的身后。
小店中只有四个人,蓝衣少女带些羞意微微一笑,缓步走到姜古庄身前,说道:
“姜大哥,小妹自作聪明保护你,真是不自量力。”
姜古庄说道:
“无论如何,姑娘那份盛情,在下感激不尽,我告辞了。”
蓝衣少女游柯儿说道:
“姜大哥,你不能走。”
姜古庄哦了一声,说道:
“为什么?”
游柯儿说道:
“古语说杀人要杀死,救人要救活,我爹蒙冤二十年,今天一见到你,就被你找到原因,我们都很感激你,现在证明我爹不但不是凶手,而且还是受冤,二伯父死了,他还活着,凭什么要我爹偿命。”<!--PAGE 13-->姜古庄说道:
“姑娘别担心,事情总会有个水落石出的时候。”
游柯儿说道:
“所以我希望姜大哥等这件事有个结果再离开。”
姜古庄说道:“好吧!”
其实,在他内心之中,很希望留下来看个明白。
就算游柯儿不留他,他也要想法子留下来。
但她这一留,姜古庄倒顺理成章,笑了笑,说道:
“我先出去一下。”
游柯儿担忧道:
“姜大哥,快去快回。”
姜古庄答道:“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一边答话,人已飘然退了出去。
果然,东方岳早已在茶棚外面等候。
姜古庄一拉他的手说道:
“东方兄弟,我们一起到后面看看。”
东方岳一愕,问道:
“看谁?”
姜古庄说道:“一个神秘的人物,我也不知道是谁,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身形疾起,向茶棚后面掠去,东方岳无奈,只好跟着后面。
茶棚后面果然有一个土地庙。
姜古庄停下脚步,四顾了一眼,只见这座庙正殿巍峨,廊房相连,虽然是建在荒郊野岭,但规模却是不小,想当时,定是香火鼎盛的大庙,几曾何时,只落得星火零落,徒具规模。
在大殿的后面,果然有一间小平房。
这时,天已三更,那小平房中已无灯光,一片黑暗,两扇木门也紧紧关闭着。
姜古庄推开木门,两人闪身进去。
里面漆黑一片,两人虽然心里有些紧张,但还是初生牛犊不畏虎,姜古庄长长呼了一口气,说道:
“有人在吗?”
只听平房的角落,传来一个尖冷的声音,问道:
“你是什么人?”
姜古庄答道:
“晚辈姜古庄!”
冷冷的声音说道:
“我不认识你,给我滚出去。”
语气甚为霸道。
姜古庄说道:
“前辈可否告之高姓大名。”
冷冷的声音说道:
“你一定要知道我老人家的名号吗?”
姜古庄说道:
“不错,我俩总不能随随便便就被人家两三句话吓跑吧!”
东方岳在一旁说道:
“你到底是谁?是不是见不得人?”
那人似是被东方岳的话激起怒火,冷笑一声说道:
“你这小娃子,说话不中听得很啊!”
姜古庄伸手一拉东方岳,说道:
“东方兄,前辈并无恶意,我们不应对人家失礼。”
东方岳冷哼几声,站在一边。
那人却得理不饶人,冷冷接道:
“你这小娃儿,不过仗着祖上一点余艺罢了,别说是你,就是东方千秋,见我也得点头哈腰。”
一下子提出东方千秋的名字,只听得东方岳直发呆,脱口而出道:
“你认识我祖上?”
那人哈哈一笑说道:
“果然是东方一脉!”<!--PAGE 14-->东方岳只听得剑眉一扬,说道:
“你说话客气一点。”
那人笑道:
“我说话已经是够客气了,东方千秋和我称兄道弟,看在你祖上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
声音突然严肃,说道:
“时辰快要到了,早叫你们出去,不出去,现在想出去都来不及了,现在开始,要多加小心,快些躲进神龛里。”
姜古庄心想:这个前辈虽然有点怪异,但他口气之中并无恶意,这些话,决非恐吓之言,不可等闲视之。
拉着东方岳的手,躲进了神龛。
这时,两人的目力,已经适应了平房里的黑暗,目光所到之处,只见一个身穿灰衣、蓬首白须的老者,盘膝坐在供台之前。
那头发拖在地上,遮住了面目,至少有百年没理。
姜古庄心中大奇,这人已有很长时间没出去,不知在这荒山野岭的庙里干什么,难道被人囚禁起来不成?
正在两人百思不得其解时,突然,平房外传来一声冷笑,说道:
“南宫绝命,你想好没有!”
姜古庄大惊,没想到“绝命魔尊”南宫绝命还在人世,并且在这荒山野岭的庙里,真是骇人听闻,心里激动不已。
南宫绝命傲然一笑道:
“大丈夫恩怨分明,我决不会告诉你的。”
殿外人说道:
“我曾将你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你这十年来,还没想通?”
南宫绝命说道:
“我说过,我一生恩怨分明,今天我就要出去,为了报答你救命之恩,我在这荒郊野外困了十年,也算对得起你俩,我南宫绝命这一生没受过任何人的恩惠。”
殿外人突然喝道:
“小媚,点亮火把,我们进去瞧瞧。”
火光一闪,果然亮起了火把。
姜古庄和东方岳大气也不敢出,屏声敛气,偷偷看去,一个全身白衣的少妇,高举着一只火把,后面跟着一个凹眼睛、鹰钩鼻的老头。
白衣少妇长发披肩,秀眉如画,目似秋水,全身惹火,有一种特别动人的妩媚之气。
姜古庄心里震动一下,暗想:这难道就是五大杀手中的“玉面**狐”白小媚。
灰衣老人冷笑道:
“上官慈,你带两个帮手来了。”
一个瘦小老头阴恻恻的跨进房间,不是上官慈是谁,姜古庄压制住自己的内心激动。
上官慈说道:
“南宫绝命,这次由不得你了,我的两个属下会让你说出来的。”
转头对白衣少妇说道:
“小媚,上去会会南宫前辈。”
那妩媚绝伦的白小媚应了一声,突然伸手一摸,抖出一把三尺六寸的软剑。
一欠身,娇声说道:
“南宫前辈,你多多包涵,多多指教。”
南宫绝命说道:
“不用甜言蜜语,我老人家不吃这个……”<!--PAGE 15-->白小媚长剑挥动,一道寒光,疾射而出,直刺南宫绝命的前胸。
南宫绝命淡淡说道:
“不自量力!”
说着右手一掌轻轻拍出,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道,直撞出去。
白小媚原本夹着一团剑光,直飞出去,但却被一股强大绝伦的力道撞着倒飞。
但听“砰”的一声,剑尖尽收,那白小媚的身子倒飞出去,撞到墙上,晕死过去。
上官慈嘿嘿冷笑道:
“南宫绝命,你好恶毒,对一个女子,竟然下此毒手!”
南宫绝命说道:
“我‘绝命魔尊’什么时候不毒,今天我还你一个人情,没要她死,你是知道的,在我手里,是没有活命的。”
上官慈说道:
“好,石太信,让南宫前辈见识见识你‘百毒门’的毒物。”
姜古庄一惊,原来那鹰钩鼻是“百毒门”的掌门人石太信。
鹰钩鼻石太信伸手探入怀里,掏出一个金色的袋子,张开袋口,飞出两只长约一寸的白色巨蜂。
这时,那飞舞的两只巨蜂,突然一敛双翅,有如两道金芒,直向南宫绝命扑了过去。
南宫绝命右手拂动,自袖底卷出一股罡风,迎了上去,两只巨蜂被那罡力一震,斜斜向一丈外地落去。
“波波”两声,两只巨蜂落地气绝。
上官慈骇了一跳,石太信说道:
“门主,我还有更厉害的呢!”
说着从袋子里掏出一木盒,刚要打开木盒,姜古庄大喝一声,跃出神龛,举掌向上官慈拍去。
上官慈一呆,一掌上迎了过去,砰然大震,姜古庄退了五步,只觉得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只听那低沉的声音说道:
“娃儿,你怎么这般脓包。”
上官慈定睛一看,见是姜古庄,也吓了一大跳,嘿嘿冷笑,举掌拍了过去。
姜古庄只听那低沉的声音又道:
“揍他!”
一股暗劲蓦然由后背穴道中传了过来,姜古庄毫不迟疑,举手击掌,拍了过去。
上官慈老奸巨滑,早有所备,见姜古庄举掌拍来,呵呵一笑道:
“姜古庄,老夫是如何之人,岂中你的暗算。”
抬手一掌迎了上去。
他对姜古庄的功力已经估计得分厘不差,却未料到姜古庄突然之间,功力忽然增高了数倍。
双掌一接,方觉得不对,但为时已晚,只听一声闷哼,在尘土飞扬中,上官慈有如断线的风筝,震得飞了出去。
姜古庄既惊且喜,欺身进去,又欲二度出掌击去。
但当他身形一动,忽感一股无声暗劲猝然而来,有如一道大网般拖得他足不点地,一路踉跄退去。
同时,南宫绝命的声音说道:
“娃儿,他虽然没死,但武功全失,无异是一个废人,让他去吧,老夫有更要紧的事要你办。”<!--PAGE 16-->在那无形的大力拖拉之下,不一会儿,竟到了石壁之前。
无形的劲力消失,那石壁突然裂开一道暗门。
姜古庄和东方岳走了进去,喊道:
“南宫前辈!”
哪里还见到人?
东方岳大奇道:
“咦,刚才还在这里!”
姜古庄凝目打量,竟然发现这是一间很大的石窟,说话声从黑暗中传来。
里面岔路甚多,曲曲折折,有如一条条迷踪的地道。
姜古庄当先而行,每至一条岔路,都要仔细审度半天,而且在一旁留下痕迹。
东方岳见他面色沉肃,故而也不多开口说话,一路默默跟着走去。
那地道繁复曲折,似是无尽无休、永无止境,好像整座山之下都是纵横交错的地道。
姜古庄越来越慎重,每到一处岔路,审度的时间也越长,有时惶然四顾,面露困惑、迷惘之色。
但还是选择一条岔路向里走去,顷刻之间已经过了十七八个转折,走出了至少一里多路。
不久眼前又是一亮,到了一处方圆十丈左右的石洞之中。
只见洞顶上嵌着一颗拳头大的明珠,光华四射,耀如白昼。
南宫绝命端坐在石**,说道:
“那石桌之下,共藏有三件东西,现在把它取出来。”
姜古庄依言将石桌搬开,只见桌下的石墩上果有一个凹下去的小洞,洞中放着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
他轻轻将小盒取出来,说道:
“老前辈是说三件……”
南宫绝命说道:
“打开!”
姜古庄轻轻打开木盒,只见里面有一幅折叠的绢图,已因年代久远而陈旧,另外是两个玉色的小瓶。
南宫绝命说道:
“那两个瓶子的药丸在三日之内,可助你练成一种绝世神功‘玄元指’,它裂石穿金,无坚不摧,那幅绢图你代我交给南宫世家。”
语毕寂然。
姜古庄急急喊道:
“南宫前辈!南宫前辈!”
但一无应声。
无奈,两人只好退出,东方岳小声问道:
“现在我们怎么办?”
姜古庄说道:
“南宫前辈留的这幅绢图肯定对我们有所帮助,我们目前当务之急是迎接令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耽误这件大事。”
东方岳笑了笑,说道:
“姜大哥留在那小店中,兄弟在外面走动,我想三天之内,小妹一定可以赶到。”
姜古庄说道:
“希望她能在三天后中午之前。”
东方岳说道:
“照时间算,后天中午最迟在第三天上午可以赶到。”
姜古庄说道:
“东方兄,这一带隐藏了不少魔宫高手,所以,东方兄最好谨慎一些。”
东方岳说道:
“姜大哥的意思是……”
姜古庄说道:
“我是说在未迎接到令妹之前,东方兄千万不要惹事。”<!--PAGE 17-->东方岳点点头说道:
“姜大哥,我听你的!”
两天的时光匆匆而过,小店的生意,仍然和平常一样好。
游夫人亲自下厨,游柯儿和哥哥招待过往客商,有时,也在厨下帮帮忙。
姜古庄自然不好意思坐着吃闲饭,担水洗碗,承担了一部分粗工。
游云龙自从那夜离去之后,一直未见人影。
暗中保护游云龙的那些黑衣人,也未露面。
姜古庄把自己隐在草棚一角,但却能清楚地看到出入茶棚里的人。
他发觉有不少武林人物出现,但这些人,幸好都未惹是生非。
第三天,姜古庄特别留心,对每一个进出的人,都看得十分仔细。
时间靠近中午,一向沉着的姜古庄也不禁焦急起来。
没有东方雪的消息,也没见东方岳进入茶棚。
更奇的是游云龙也未回来。
日当正午,茶棚外面突然鱼贯行来三人。
那正是铁伞君子一行三人。
游柯儿快步迎了上去,福了一福,说道:
“三位伯父请坐。”
柳正华四顾一眼,说道:
“你爹没回来?”
游柯儿说道:“没,但爹爹答应回来,一定会赶回来,三位伯父稍坐片刻,侄女去倒茶。”
矮个子老七说道:
“已经到了午时……”
只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进来,打断了老七未说完的话。
游云龙抱着一个黄布包裹,满头大汗地跑进来,说道:
“大哥、六弟、七弟,请恕我晚来一步。”
他来不及拂拭头上的汗水,放下手中的东西就对着柳正华跪了下去。
柳正华一挥手,说道:
“快些起来,天还未到午时。”
游云龙一拜起来,说道:
“他们不守信用,想在途中拦截于我,但他们又怕我毁去绢图,才放我出来,小弟一路急赶而回。”
老七说道:“回来就好,咱们走吧!”
姜古庄站在暗处没有现身,游夫人带着柯儿两兄妹,走了出来,但也只是远远站着,欲言又止。
这三天来,游夫人费尽口舌,用尽了心机劝住一对儿女,摆脱上一代的恩怨,除非是游云龙能消除心中愧疚,他活着比死了更痛苦百倍,这些年来,他能够活下去,完全是因为那幅绢图,吸引了他大部分的精力,使他浸**其中。
在母亲苦苦的劝说之下,游柯儿两兄妹终于答应了母亲的请求。
但游柯儿的内心对姜古庄,却寄予了极大的希望,希望由他出面,能使这件事有一个圆满的结果,挽救父亲的性命,消去他心中的愧疚,重启他的生机。
眼看柳正华三人进入茶棚,还不见姜古庄现身,不禁心中大为焦急。
只听见柳正华缓缓说道:
“老三,你还有什么交代的吗?”
游云龙低声说道:<!--PAGE 18-->“没有,这几年来,我们一直谈论这件事,她们心中早有充分准备。”
老六心中突然生出一种不安的感觉,低声说道:
“大哥,我们就这样把三哥一家人活生生地拆散了。”
游云龙说道:“六弟,不要这样说,天作孽不可为,人作孽不可活,这些年来,对二哥的死,我一直折磨自己,今天,正是要我补偿心愿的日子,如是你们放过我,反叫我心中不安。”
柳正华说道:
“老二的死,我们不能马虎了事,对老三更不能让他含冤,我们把事情查清楚,唉,多亏了那位姜少侠,点穿了其中许多隐情,这二十年来,我们只知道追查老三,一直未怀疑二嫂,她现在何处?”
老六说道:
“应该还在二哥故居。”
柳正华沉沉说道:
“好,我们找她去,让老三和她对质。”
游夫人缓缓站起身子,泪如雨下,说道:
“夫君,我不远送。”
一阵苍凉、悲戚的气氛笼罩整个茶棚,连站在暗处的姜古庄,也受到强烈的感染,只觉得黯然神伤,难以自禁。<!--PAGE 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