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雪脆声一笑道:“可悲啊,可悲,大名鼎鼎的江南七侠,竟然会是七个伪君子。”
游云龙一惊说道:“姑娘何出此言?”
东方雪一边踱步一边说道:“在我认为有君子之称的人,行事应是光明磊落、坦坦****,可几位前辈所作所为,倒叫人觉得江南七侠徒有虚名。”
江南七侠的“君子”招牌一直为江南七侠引以为荣,从来没受到任何人的诋毁,柳正华冷哼一声,说道:“素闻东方世家出了一个学究天人的才女,没想到是一个信口雌黄的女流。”
东方雪叹了一声说道:“学究天人确实有些欺名盗世,但是非曲直还是分得清的,一个自诩君子的人是断然不会偷袭别人的,还有更不会去挟持一个妇人来要挟别人,而这两点却是我亲眼目睹的。”
柳正华脸一红,竟是答不上来。江南七君子在江湖上行走,的确没做什么有违君子之事,即使是在性命攸关的时候。
但这次却是由于对手太强,因为他们心里清楚,只要姜古庄一出手,那为二哥报仇的事就无望了,所以才出此下策,东方雪这句话正中四人的伤疤,柳正华叹了一口气说道:“七弟,将剑放下!”
老七恨恨地盯了东方雪一眼,果然将手垂下。
东方雪又道:“君子大丈夫,理当恩怨分明,你们二嫂错在前,应受到处置,但对一个弱女子也不应施以暴力。”
游柯儿迟疑地望了一眼柳正华,上前去扯出曲杏娥嘴里的破布。
曲杏娥还没缓过气来,忙向姜古庄叫道:“胤儿,他们武功很高的,娘只要看到你,见你一面就心满意足了,娘死有余辜,罪有应得,你就不要救我了!”
姜古庄力扫唐军时,曲杏娥已昏过去,所以她没见识过姜古庄的武功,担心儿子救自己而身遭不幸,才这样说的。
柳正华不知弟媳在揶揄他们,还是另有主意,冷哼一声道:“你儿子本事太高了,我们几个人就是被他打翻在地,贱……你该高兴了吧!”
姜古庄说道:“柳老前辈,我真的不是什么胤儿,只是你们当时情况危急,迫不得已,才伤了你们……”
姜古庄话还没说完,曲杏娥竟然悲呼一声说道:“胤儿,你真的不认娘了,虽然,一十年了,但我记得你,我每夜做梦都梦见你,你长高了,来,你将鞋脱下,你脚的大脚趾之间有一颗红色的月牙形胎痣。”
姜古庄奇道:“要是我脚趾真的有一颗红痣,那可真奇了,怎么我自己全不知道。”
众人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姜古庄,见他满怀自信,柳正华心里嘀咕道:难道是弟媳认错了人,弄得我们虚惊一场。
游柯儿说道:“大黑哥,你就脱下鞋让二伯母看看吧。”
姜古庄心想,这可真出鬼了,我的童年记得清清楚楚,怎么会是你儿子,可心中又大是好奇,如果额上的疤痕说出来,是因为看得到,万一脚趾真的有颗红痣,那真是奇了,平时他从未注意到自己的脚趾。姜古庄脱下鞋袜,众人屏息静气,心情极为紧张,像等待一个重要的结果。
破庙里顿时鸦雀无声。
突然间,众人不约而同“哦”的一声,惊呼起来。
火光之下,大家都清楚地看到姜古庄的脚趾之间有一大块的红痣,果真像一个月牙形,虽然不甚清晰,但此时,在众目睽睽之下,极为抢眼。
这一下轮到姜古庄呆了,惊叫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姜古庄倒不是对自己脚趾上的痣感到惊奇不已,而是对美妇准确无误地指出来感到不可思议。
脚趾之间红痣,一个粗心的母亲还不易发觉,何况一位毫无干系的美妇!
东方岳走到姜古庄身边说道:“姜大哥,你就认了你母亲吧,尽管她犯了错,但毕竟是你……”不仅江南七侠,连东方雪、东方岳、风儿现在都已相信了。
姜古庄也搞糊涂了,说道:“不,这绝对不可能,我母亲姓马,柔儿是知道的,我自小是和柔儿长大的,她应该清楚。”
在场的十来人,只有东方岳一个人晓得姜古庄嘴里所说的柔儿是刘雪柔,其他的人对他所说的话茫然不解。
曲杏娥急声道:“你那父亲抛下我们母子俩,我带着你住在妓院里,日也盼,夜也盼,盼他来接我娘俩去享福,只怪娘命不好,让你受苦了,谁知你那负心的爹不要娘,把你从娘身边抢走……呜……”
东方雪听了眉头一皱,俏脸一红,没想到一个妇人竟当着大庭广众之下将丑事旁若无人地讲出来,但众人此刻听着又有一番辛酸,大家浑然忘了危险,静静地听着曲杏娥的说话。
游柯儿和风儿两人早已掬一把同情之泪。
曲杏娥接着又道:“娘本来抱着和你要死不分离的念头,一心打算任谁也别想将你从娘身边夺走,可是我看你相格奇佳,和我在一起饱餐饿顿,甚至还遭人白眼,就放弃了这个自私的想法,我要让你在好的环境下有所成就,现在我明白,我所做的没错,你现在是唐军的统领,娘真的为你高兴!”
曲杏娥就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但众人可以看出她的儿子赵匡胤的确母子情深,用心良苦。
姜古庄也是静心地听着,现在在他来说,面前这个美妇不是他母亲已变得不那么重要,因为他现在有点同情她,这种同情包含着一种感动。
柳正华突然冷哼一声,说道:“曲大小姐,原来你打心眼里从来看不起我们这些草莽!”
其实,江南七侠一直与官府作对,最看不惯那些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狗官,曲杏娥为儿子当上唐军统领而无上光荣,更深一层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
柳正华的话满含讥讽,曲杏娥反而变得平静了,淡淡地说道:“大哥……”
柳正华“哑”的一声,喝道:“谁是你大哥!”曲杏娥并不理会柳正华的大怒,继续说道:“说实在的,我只是一个风尘女子,我被那负心贼抢走了胤儿之后,我就心也死了,后来你们救了我,逃离烟花之地,过上了一个正常女人向往的生活,你们对我的大恩大德,我曲杏娥是不会忘记的。”
柳正华又是一声冷哼,道:“好一个不会忘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么多年,我们统统让你骗了二十多年,没想到我们给二弟制造了一场灾难,你这个贱……人!”
柳正华转过头朝着姜古庄看了一眼,索性眼睛一闭,大声叫道:“贱人,贱人!”
曲杏娥凄然一笑,说道:“我说过,我是一个风尘女子,没有什么忧国忧民的大志向,我只求得能有个正常的家,相夫教子,可恨的是,我贱骨头里有强烈的女人虚荣心,尽管你们救了我,但我是看不起你们,你们是朝廷所不容的,每天过着刀口上舔血的生活,你们在江湖上有七侠之称,我整天活在你们的阴影下,是侠之名害了你们,大哥,你们扪心自问,你们自己活得累不累?!”
“哈哈!”柳正华突然仰天大笑道:“最毒妇人心,不错,一点都不错,就因为二弟没满足你的虚荣心,你就杀了二弟!”
曲杏娥摇摇头说道:“你们七兄弟当时救我纯粹是一种侠义之举,但错就错在你们从骨子里就一直轻视我这风尘女子,你们心里一直认为我们这些人是世上最不干净的女人,你们二哥与我有了夫妻之名,从不敢将我带到街上招摇过市,他怕我的出身玷污了你们的侠义之名,两年来,我们只有夫妻之名,而无夫妻之实,为此,我很伤心,一天,他终于说了实话,他说他一想到我原来在青楼里和别的男人投怀送抱,就感到恶心,当然这恶心是我替他说的,以他君子风度,即使他心中再厌恶憎恨的人,但他也不会置对方于绝境,这一切对我是软性自杀,我的心在岁月中一点一点的被杀死。”
东方雪静静地听着,觉得曲杏娥的话有几分荒谬,但却又有几分见识,这使她想起了另一个女人,只不过那女人比眼前的这个美妇要霸气得多,她能操纵自己的命运,甚至说可以操纵整个天下。
为什么两个人有两个不同的命运?
有的人能主宰自己的命运,有的人却被命运所牵制,可她们的结果应该是一样的。
这次柳正华没有说什么,但他的目光却多了一份若有所思的东西,在他的心里,永远也不明了女人是多么的奇怪。
曲杏娥顿了顿,突然转向游云龙,游云龙吓得后退了一步,连忙低下头。
曲杏娥叹了一口气说道:“三弟,你读的书最多,书上讲的英雄美女,才子佳人,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实话,我是属于美女,还是佳人。”游云龙身子一颤,低着头,期期艾艾地没作回答。
曲杏娥似乎知道游云龙不会回答她的,接着又道:“我从你二哥身上得不到我所期望的爱,从此我背上了报恩的重负,这是一个多么大的痛苦。”
曲杏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从身上卸下了千斤重担。
在场的人都在江湖有所阅历,经历过的凶险,不知有多少,但此时听了曲杏娥轻描淡写谈及自己的内心,无不汗颜,一如置身于金戈铁马之中,心潮澎湃。
曲杏娥又道:“三弟,我不是什么美女,更算不上佳人,但你却是一个才子,说实在的,凭你的才气和对美那种独到细腻的感悟,的确不应在江湖上混,这是一个和你性格与个性格格不同的生活,哎……我理解你,你吃穿住用的都是你二哥所提供的,所以你也很痛苦。”
东方雪听了内心一震,心想:这想法倒是和她不谋而合,再看游云龙,赫然有一滴泪流落下来。
曲杏娥突然声调变得异样柔和地说道:“三弟,我现在问你,两年来你喜没喜欢过我?”
柳正华一声断喝道:“好不要脸的狗男女,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曲杏娥淡然一笑,说道:“大哥,像我这样的女人虽说不上红颜祸水,但已是早就没羞耻心了,这里我必须将所有的话说出来,好让胤儿对他娘有个了解。”
柳正华哈哈一笑道:“哼,我低估了你,你千方百计为自己开脱,想让你儿子觉得是二弟先对不起你,然后堂而皇之救你,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自己恩将仇报,反而还将二弟拖入这场浑水。”
曲杏娥幽幽说道:“大哥,你可以骂我,但三弟却是对得住你们,君子之名害人不浅。”
姜古庄心里“咯噔”一下,转头朝东方雪望了一眼,因为东方雪也说了这话。
半天没说话,一直低着头的游云龙突然抬起头来说道:
“二嫂,过去的事你还提它作啥,哎……”
曲杏娥忽然恬然一笑,说道:“三弟,记得那一年夏天你看到了我**的上半身,本来我也没有特别的意思,我只想让你感受到这是一种美,我的身体只被别人践踏过,从没被别人欣赏过,甚至被你二哥不屑一顾。
“可没想到,这样却害了你,连俗人都知道朋友妻不可欺,更何况有君子之风的你?更何况是提供自己生活来源的二哥妻子,从此你一直有一种负罪的感觉,对我一直避而不见,你在逃避,逃避我对你的感情,我也会和你一起走的,哪怕行乞,可是你没勇气。”
游云龙惘然说道:“那你……那你也不至于害死二哥。”
曲杏娥突然嗤嗤一笑,说道:“我不后悔那天晚上,你二哥叫我炒两个菜,说晚上想和你喝几杯,我跟你二哥说,今晚我要毒死你!”<!--PAGE 4-->众人“啊”的一声惊呼,从来没有人这么明目张胆地杀人。
曲杏娥没理众人的惊讶,继续说道:“可你二哥哈哈一笑,说你不会的,他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意。
“喝酒的时候,你们争执起来,你说你要离开,二哥当然挽留你,问你我什么地方待你不好还是什么,你说二哥待我很好,二哥说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走,当时我在场,只有我明白你的心意,你二哥居然当着我的面说,是不是因为我才使你住在这里不方便,还说老婆如衣服,兄弟如手足,这就促使我终于在你二哥的酒里下了毒。
“这一切在你二哥死后,你都明白了,你还打了我两巴掌,其实当时我已铁下心自杀而死,只是我有一个心愿没有了结,我想见胤儿一面。
“当时我拿起刻刀准备自尽的时候,你夺下了我的刀,反而将它刺进了你二哥的胸膛,然后离开,制造你杀了二哥的假象。
“没多久,大哥和几个弟弟空手而归,并没带回胤儿,我万念俱灰,就说二哥是我杀的,可他们怎么也不相信,就追你追了二十年,三弟,这二十年真是苦了你!
“我苟活了二十年,冥冥中有一个念头支撑着我,我相信我一定会看到胤儿的,现在我终于看到了。
“胤儿,娘让你丢脸了,娘是个坏女人,但娘想告诉你,做人永远要做一个心灵自由的人,不要轻易受别人的恩惠,纵然是死。娘说了一大堆,不知你爱不爱听?最后我只有一个请求!”
姜古庄说道:“你说吧!”
曲杏娥的眼里大放异彩,说道:“你能不能叫我一声娘……”
众人一齐望向姜古庄,姜古庄没有叫,庙里一片寂静。
外面的大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凉风带着雨气吹得人泛起阵阵寒意。
秋虫在黑夜里发出凄清单调的鸣叫声,仿佛挣扎着作最后的晚唱。
听了曲杏娥的话,众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五侠中的老七依然垂着单刀立在曲杏娥的身边,木木地站着。
突然,曲杏娥往前一扑,身子一扭,颈在老七的刀上横掠而过,鲜血狂喷。
姜古庄身子掠起,反手一抄,但还是迟了一步。
姜古庄托起曲杏娥的头,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娘!”
曲杏娥微微一笑,头一侧,竟已是气绝而死。
以姜古庄的身手都没把曲杏娥救回来,说明她已下了死的决心。
江南五侠相视一眼,不由讶然,没想到支撑了四人二十年浪迹天涯的追杀,却竟没有一丝快意的感觉,反而觉得心头萧索得紧。
柳正华说道:“赵匡胤,你来报仇吧!”
姜古庄说道:“柳老前辈,你们已完成了自己的心愿,你们可以走了。”
柳正华站起身来,默然一会儿,独自向外走去,四侠跟在后面。<!--PAGE 5-->游云龙走在最后,经过东方雪身边,突然停了下来,说道:“东方姑娘,小老儿有一问题想请教你!”
东方雪浅然一笑,说道:“游老前辈,你就尽管问吧。”
游云龙说道:“不知我所描摹的那幅绢画的原身是谁?”
东方雪道:“武则天!”
游云龙沉吟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
突然,游云龙一取手中长剑,一道银光带着一片血雨,人已气绝倒地。
东方雪大惊,还没反应过来,刚走到门口的四侠同时扑倒在地,他们像约好了一样,同时自尽而死。
东方雪叹了一口气说道:“游老前辈,你这又是何必呢!”
游柯儿花容失色,扑在游云龙的尸体上放声痛哭。
东方岳一直注视着游柯儿,突然屈指一弹,一缕劲风直射游柯儿的合谷穴,游柯儿右手长剑脱手斜飞。
东方岳冷冷地说道:“游姑娘,你没理由那样做的。”
游柯儿哽咽道:“爹爹已不要我了……”
东方岳说道:“也许你二伯母说得对,对你来说踏入江湖之中,哪有在枫树林开店过得快乐。”
游柯儿身子一颤,说道:“可是这一切都已成为过去。”
东方雪道:“可这一切并不是你的错,你可以重新开始。”
东方岳道:“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要将几位前辈的尸体埋掉。”
直到天色微明,姜古庄和东方岳才将六人埋了,看着六个新崛起的坟地,几人感怀情伤,游柯儿站在坟前痴痴落泪,悲痛不已。
一阵秋雨一阵凉,空气变得格外清新,东方雪叹了一声道:“江南七侠,不求同生,但求同死,这也是他们所愿的,游姑娘,我们走吧。”
游柯儿转过身说道:“不,东方兄弟的话是对的,我要回到枫林中去。”
顿了一顿,对姜古庄说道:“赵大哥,你不会怪我几个伯父吧?”
姜古庄道:“不会的!”
游柯儿苦涩一笑,说道:“你们多保重!”说完,朝六座新坟拜倒,牵过马来。
姜古庄四人一直站在秋风中,直到游柯儿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由于雨水浸湿了路面,马车行走十分困难,姜古庄和东方岳只得放慢速度,不紧不慢地跟在马车后面。
一路上,四人各怀心事,一言不发。
最为苦恼的是姜古庄,那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美妇横刀自刎,仅仅是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要他叫声娘,他居然情不自禁,脱口而出地叫出来。
说明自己真的对她有一些亲切感!
一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这还不算奇怪,那自己额头上的疤痕和脚趾上的胎痣,又怎么解释,难道这一切都是偶然的巧合,这点叫姜古庄百思不得其解。
在他的内心深处,忽然感到自己的命运将会发生重大的改变,这种感觉使他感到骇异。<!--PAGE 6-->一路上许多逃难的难民,挟老携幼,面色饥黄,这些生命如虫蚁草莽的饥民如潮水般涌在大道上,从一个地方流浪到另一个地方,想寻找属于他们自己的乐土,可天下乌鸦一般黑,风雨神州,苍茫大地,没有一块属于他们乐土!
姜古庄骑在马上感慨万千。突然,两声尖利的叫声划破长空。
姜古庄抬头一看,在他的头顶上盘旋着黑白二雕。
车厢的布帘掀起一角,慕容心怡探出头,黑白二雕眼光极是锐利,似乎也看到了“夺命神尼”,一声欢呼,从天空上俯冲而下,落在车厢上。
黑白二雕身子硕大,站在车厢的顶盖,竟已是将顶盖挤得满满的,引颈仰首,甚是威武。
不说路上的难民一声惊呼,连东方岳和东方雪、风儿也是禁不住“哦”了一声。
黑白二雕看都不看姜古庄一眼,只是关切地望着“夺命神尼”,因为从神色看它们的主人受伤了,发出“呜呜”怪叫,似在向“夺命神尼”相询什么。
跟着就是一阵急骤的马蹄声蜂拥而至,几人往路边避了避。
路上的难民大乱,吆儿呼女地往两旁分去,那一队人马来得好快,眨眼工夫就到了姜古庄面前。
最前的少女一带马缰,那匹枣红色的马“嘶”的一声立住前蹄,后面的几十个官兵肃立在少女的身后。
领头的少女十六七岁,涂脂抹粉,身上珠光宝气,上身穿着红色的夹丝细袄,整个人透着说不出的妖艳高贵之气。
少女狠狠地盯了姜古庄一眼,又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东方雪,目光落到“夺命神尼”脸上,突然兴奋地大叫道:“妈,你怎么在这里?你出来了,哎呀,你像受伤了,谁让你受伤的!”
“夺命神尼”微微一愣,旋即也是喜悦道:“痴儿,你是痴儿,你这个丫头怎变成这模样?我差点认不出来了,你怎么没和那小子在一起,一个人东跑西跑的。”
众人看着天下最丑的盖世魔头和一个美貌如花的少女在旁若无人的一气乱问,都摸不着头脑。
姜古庄这才认出面前这个穿金戴银,满脸邪气却又穿得不伦不类的雍容华贵的少女就是失散了几个月的痴儿,心头也是一阵狂喜。
他一直以为“武圣门”的人将她抓去,担心不已,没想到几个月不见,痴儿反而过得好好的,似乎成熟了不少,脱口而出叫道:“痴儿,原来你好好的,真是把我担心死了。”
上官痴回过头来白了他一眼,小嘴一撇,说道:“哼,我当然是好好的,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姜古庄一头雾水,心想:痴儿怎么了,以前痴儿不是这样的,说道:“我怎么会害你呢,哦,对了,痴儿你怎么和官兵在一起?”
跟在上官痴后面的官兵一个个垂头丧气站得远远的,不敢正眼看姜古庄,姜古庄这才注意到领头的居然是昨天官道上自称是马龙风的人,他紫黑色的脸上清晰地留着几个巴掌印,满脸委屈地耷拉着脑袋。<!--PAGE 7-->上官痴脖子一扬,高声道:“怎么,我为什么不能和他们在一起?你自己干的什么好事,每次都让你辩过去了,这次我把他们带来,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姜古庄大窘,没想到痴儿见到他没有一丝的惊喜,反而兴师问罪,但马上就想到赵匡胤头上,说道:“痴儿,你认错人了!”
上官痴打断他的话说道:“我不听,我不听,马牛鼻你来说说,将你昨天所见到的全讲出来,有我在,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东方雪向马龙风望了一眼,果见他鼻孔朝天,不由得想笑,但还是没笑出来。
马龙风瞅了一眼姜古庄,大是尴尬,支支吾吾竟是说不出来。
上官痴气极,只见红影一晃,“拍拍”两响,马龙风的嘴角已流出鲜血,一会儿,两颊高高肿起。
上官痴杏目圆睁,娇叱道:“说不说?”
马龙风捂着两个腮帮子,见姜古庄没有阻拦的意思,连忙说道:“是是,昨天统领喜欢上两个女孩子。”
上官痴又是大怒,喝道:“屁话,他哪一天不喜欢女孩子的,我要你说得详细些。”
马龙风连忙点头道:“是,昨天我们兄弟无意间在路上碰到江南七侠,于是就前去缉拿,不知怎么搞的,他们中间有一个姑娘,眼看我们就要将六人抓住,突然统领带着一个姑娘,不管三七二十一,见我们就打。
“起先我们感到奇怪,后来见两个骚女人对统领秋波频频,含情脉脉,我们才明白,这两个女孩子是统领相好的,所以……”
上官痴向东方雪和风儿瞧了一眼,手一指说道:“是不是她们两个?”
马龙风抬起头,说道:“那个不是……”
上官痴柳眉倒竖,银牙一咬,说道:“好哇,你这个该死的,原来有三个,还有一个呢?”
马龙风忙道:“那个长得不大好,我想统领将她……将她杀了。”
上官痴突然一笑,说道:“这还算有点良心,赵匡胤,我要你将这两个也杀了。”
姜古庄看着又哭又笑的上官痴,真是心如刀割,几个月之前,那个天真无邪、对世事一无所知的小姑娘,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是什么使她改变成这样?
上官痴见姜古庄坐在马上像不认得她一样,怔怔地看着她,阴阴一笑道:“怎么,舍不得吧,那我替你杀了她。”
“她”字还没说完,人已掠地而起,化做两个身影,分向东方雪和风儿拍去。
这次姜古庄已有准备,一声大喝:“痴儿,你疯了……”身子横移,在空中截住上官痴,左手一抓,右手一托,将上官痴带到一边。
上官痴“咦”了一声,说道:“你武功怎么这么厉害?”
上官痴虽然和赵匡胤在宫中混了几个月,但心机还是原来的,想到什么就有口无心地脱口而出。<!--PAGE 8-->突然,“夺命神尼”嘴唇一撮,发出尖锐的哨声。
姜古庄只感到两股极沉猛的大力向自己撞来,黑白二雕一听哨音,从车盖上向他疾扑而来。
姜古庄大惊,将上官痴一把抛出丈外,连忙运力相抗。
黑白二周见扑击受阻,同时怪叫一声,双翅一展,四只钢爪径向姜古庄抓去。
姜古庄没想到黑白二雕有如斯内力,似乎二雕的合力犹在“夺命神尼”之上,哪敢怠慢,一招“龙腾四海”化掌为刀,向二雕的颈上斩去。
黑白二雕双翅一怔,竟是卸掉姜古庄的进攻,双颈一歪,向姜古庄的双眼啄去。
东方雪和上官痴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姜古庄大惊,猫腰一挫,身子暴退。
这时官道上的饥民已是四攻而逃,空空如也,一个不剩,那些唐兵被劲风所带,全都翻滚落马,扑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人兽大战。
黑白二雕原是“绝命魔尊”收服的神物,本性凶残暴戾,一身功力甚是霸道。
姜古庄的身子如被炮弹弹射出去,谁知二雕去势更快,“哗”的一下,黑雕飞扑而至,将姜古庄的左肩撕下一块,鲜血染红衣襟,姜古庄惊出一声冷汗。
同时也激起了他满腔豪情,一声长笑,道:“哈哈,今天让我来斗斗你这两个畜牲!”
黑白二雕也是骤遇强敌,更加助长了它的凶残,黑雕双翅一扬,钢爪向姜古庄当胸抓来,白雕则从上方俯冲啄向姜古庄的眼睛。
姜古庄一声大吼,右掌一起,向下击去,“砰”的一声,沙石横飞,被他无比的内力激起的沙石向天空激射而出。
黑白二雕双翅一扫,沙土石块斜飞而出,东方岳和风儿赶忙舞剑护在东方雪面前,“啪”的一声,风儿的长剑竟被打断。
畜牲到底是畜牲,没有人怕死的意识,在它的眼里,只有猎物,所以黑白二雕虽然被阻了阻,但还是没有改变进攻的方向。
姜古庄连忙左手一抓,竟将白雕的颈给抓住,头往后一仰。
好险,白雕五寸长的尖嘴停在他的右眼前不过半寸。
白雕双翅一展,竟将姜古庄带着飞起,这是姜古庄万万没想到的,黑雕的两只钢爪已当胸凌空抓到。
姜古庄双眼一闭,没想到黑白二雕将自己救出竹石大阵,此时又死在它的爪下。
就在这时,一条黄影凌空而至,“砰”的一声,漫天的黑色羽毛,黑雕庞大的身躯从空中直摔下来。
大家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全神贯注观看人兽大战,对黄衣人什么时候来的,竟然没一个人注意到。
黄衣人一掌击在黑雕背上,黑雕背上的黑色羽毛被打得缤纷而下,一声悲鸣,竟是死了。
白雕也发出一声悲鸣,竟用力一摆,将姜古庄摔了出去,一声长嘶,向黄衣人扑来。<!--PAGE 9-->黄衣人挽起几朵剑花,迎着白雕的来势刺去。
谁知白雕变换了一个轨迹,径直向黑雕旁边的一块巨石上撞去,雕血长流,黑白二雕死在一块。
在场的人无不触目惊心,没想到花草虫鸟,飞禽走兽,世间的万物也有人类壮烈的爱情!
众人把目光移到黄衣人身上,黄衣人亭亭玉立,黄衫飘飘,秀发拂动,是个少女,但不是个美女,长剑之下,黯然神伤。
“表姐!”东方岳已认出黄衣少女就是表姐南宫倾城!
南宫倾城这才回过神来,微微一笑,然后转过头来对东方雪说道:“我想你就是表妹东方雪吧?”
东方雪凝视着南宫倾城的脸,福了一福说道:“东方雪见过表姐。”
突然又道:“表姐,其实你真的很美。”
南宫倾城淡淡一笑,避而不答道:“表妹,幸苦你了。”
上官痴身子一掠,扶住姜古庄,花容失色,叫道:“庄哥哥,你不要紧吧……”话还没说完,已是泪流满面。
姜古庄没想到上官痴又复对他如此关心,本来心里有许多话要对痴儿说,但一时半刻又不知从哪里说起。
只听见痴儿含泪说道:“庄哥哥,谁让你生性风流,成天那么多狐狸精跟着你,我……”
姜古庄又好气又好笑,心想:对世事一无所知的痴儿,几个月不见,居然也初解风情,不由习惯性的一拍痴儿说道:“傻丫头,你庄哥哥怎么个生性风流,庄哥哥一直记挂着你呢!”
上官痴破涕为笑说道:“就是你这张嘴巴甜,专会骗人!”
姜古庄知道痴儿又把自己当做了那个赵匡胤,他想不通痴儿为何会碰上赵匡胤,而她嘴里对自己的称呼却又一直没改变。
“夺命神尼”在思石庵中受了姜古庄一掌后,气血受阻,但毕竟她已是金刚不坏之身,昏迷后已醒转,听到黑白二雕的呼唤声,才彻底苏醒。
苏醒后乍见痴儿,真是喜出望外,疑是在梦中,后见姜古庄阻拦痴儿去杀东方雪和风儿,就勃然大怒,但此时她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于是就命黑白二雕去攻击姜古庄。
没想到中途杀出个黄衣少女,使她惊骇的倒不是黄衣少女的出现,而是黄衣少女所使的剑法居然是“大浪滔天”,她鹰隼般的眼光惊疑地望着黄衣少女,说道:“你是谁?怎么也会‘大浪滔天’这一招?”
东方岳一听“大浪滔天”四个字,大惊,说道:“什么?大浪滔天?”
东方世家的武学博采众长,据传二百年前祖上异人东方千秋将东方世家的武学精华悟成一式“大浪滔天”,只可惜这一式失传了,难道表姐所使的一招就是“大浪滔天”。
南宫倾城说道:“我是南宫世家后人南宫倾城,这招‘大浪滔天’,是我从雕图上悟出来的。”<!--PAGE 10-->“夺命神尼”一下子呆住了,久久地凝视着南宫倾城,颤颤地说了一声“小姐”,眼泪夺眶而出。
其实,南宫倾城已猜到“夺命神尼”的身份,因为这世上只有在“夺命神尼”的身边才会有黑白二雕的出现。
黑白二雕是祖上“绝命魔尊”所驯养的,这些她从小孩时就知道的,当时救人心切,才使了一招“大浪滔天”,没想到黑白二雕却死于自己的掌下。
南宫倾城心潮澎湃,想到曾经在江湖上名声显赫的南宫世家,由于一个巨变而灰飞烟灭,只落得如今举家背井离乡,此时遇到祖上的弟子,怎教她心情不激动?但她还是强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平静地说道:“心怡前辈,你是怎样出来的?”
“夺命神尼”尽管是南宫倾城祖上惟一武学传人,但年纪已是近两百岁,所以南宫倾城只有称她为心怡前辈。
“夺命神尼”被“绝命魔尊”囚禁起来,这是江湖上众所周知的一大谜团。
“夺命神尼”收住眼泪,恭敬答道:“是师父将我放出来的。”
没有谁会想到暴戾凶张、凶残无比的魔头,也有人能让她恭顺!
南宫倾城神情激动地说道:“你是说祖上还在人世?”
“夺命神尼”黯然道:“师父他在几年前就坐化了,但师父的真元还在,他……他将我从华山石洞放出来,就……灵魂才散去。”
姜古庄这才明白他和东方岳在那破庙所见的南宫绝命只是他的灵魂而已,想到一个人的灵魂功力强至如斯,的确使人骇异。
南宫倾城说道:“望心怡前辈不要记恨祖上!”
“夺命神尼”道:“不,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我先伤害了姐姐,我太自私了,我一出石洞就去南阳找小姐,但你们已经离开,所以我就找到姐姐的‘思石庵’,没想到在那里碰到东方千秋的后代,哼!”
说完,“夺命神尼”恨恨地向东方岳三人看了一眼,东方岳知道这老太婆厉害,嘴唇动了动,但没反驳出来。
南宫倾城歉然说道:“心怡前辈,前代的恩仇不应该涉及到我们这一代,其实那些都是命运作弄人,何况表妹是我叫姜大哥和表弟去接来的,我希望你不要难为他们。”
接着南宫倾城又道:“那绯绯前辈呢?”
话音刚落,从车厢里传来一阵悦耳的曲调,这首曲调是一首宫词。
“问天上人间,竟如此缠绵,惹得秋雨千点万点,引伊人柔情翩翩,雨落心间,平添愁绪万千,往日如烟,终情恨时雨,犹抱落花眠,执子之手,游**人间,教世人看我清闲!”
铮铮的琴声,宛转凄清,似在诉说万古一个悲艳的爱情故事。
琴声一歇,南宫倾城已是热泪盈眶,“夺命神尼”欣喜道:“姐姐,你醒了,你看我们见到师父的后人了。”<!--PAGE 11-->“夺命神尼”似乎又记起什么说道:“姐姐她不会说话,一百多年了,让她失去了语音。”
琴声又起,东方雪忙说道:“表姐,绯绯前辈在向你问好呢!”
南宫倾城盈盈一拜,说道:“南宫倾城见过了两位前人!”
车厢里传来慕容绯绯欣喜而泣的声音,姜古庄说道:“倾城,我们在接东方姑娘的时候,遭遇到了神宫里的人。”
南宫倾城一惊,问道:“这么说,你们已遇到了极大的麻烦?”
姜古庄道:“东方姑娘已将他们摆平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东方雪已清楚地听见姜古庄称她为东方姑娘,而称表姐为倾城,少女的心是敏感的,此时的东方雪心里酸酸的。
南宫倾城可没在乎这些,满是惊异地望了东方雪一眼,神宫里面无弱兵,个个都称得上江湖好手,而表妹东方雪不会一点武功,这是令人难以置信的。
东方雪面上微微一红,说道:“让庄哥哥见笑了。”
姜古庄道:“我们从神宫那里得知,他们最近要进攻南宫世家。”
“夺命神尼”目露凶光,冰冷如狐的声音说道:“神宫是什么东西?”
南宫倾城沉吟道:“前辈知不知道一个叫朝阳峰的地方,现在我知道神宫是建在朝阳峰上的一个神秘的组织。”
“夺命神尼”惊异道:“武啸天难道还没死,那真是太好了!”
“夺命神尼”的神情显然大为激动,满是皱纹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突然嘶嘶怪笑,仿佛在刮锅底,甚是刺耳,笑声中,“夺命神尼”左手在车厢上一按,枯瘦的身影从众人眼前一闪而过。
只听见几声惨叫,那些被上官痴带来的唐兵马上有几个脑浆迸裂,栽倒马下。
“夺命神尼”在眨眼间已抓破几个唐兵的头颅。
那些唐兵猝然之间,见有如此妖魔鬼怪的人物,齐声惊呼“鬼啊”!然后四轰而逃。
“夺命神尼”一声怪啸,右手凌空一抓,陡然将地面上的沙石激起,然后右手一挥,那些沙石竟带着尖锐的劲风向逃走的唐兵击去,惨叫声起,竟无一人幸免,倒在地上,无一例外的都是从后脑勺鲜血洞出。
除了东方雪和慕容绯绯不会武功,其余的武功已是绝对高手,无不骇异,没想到“夺命神尼”突然魔性大发,在弹指一挥间击杀了几十名唐兵!
东方雪脸色煞白,东方岳和风儿两人全身戒备,以防“夺命神尼”的鸡爪突然而至。
幸好,“夺命神尼”在一瞬间以快如鬼魅的手法将几十名唐兵击毙,双手沾满血腥,突然站立不动。
众人骇异不已地看着这个发了疯的魔头,搞不懂她为何魔性大发,空气像凝固了一般。
而更使姜古庄惊异的是,在思石庵中,“夺命神尼”已受了他一记重掌,功力似乎不会这么快恢复的,在他看来,没有两三个月是极难使用这种霸道的功力,将唐兵的头颅抓出五个血洞的。<!--PAGE 12-->但这一切毕竟发生了!
姜古庄惊疑地望着“夺命神尼”,而“夺命神尼”宛如一尊天神之像,屹立在那里,动也不动。
良久,“夺命神尼”才发出狼嚎似大笑声,这笑声极为刺耳,悠然不绝,使人身上汗毛根根倒竖。
“夺命神尼”笑道:“师父,这些武则天的唐狗全都被我杀了,他们是武则天派来害你的……哈哈!”
姜古庄一愣,暗道:“武则天是一百多年前的女皇帝,早就死了,这些唐兵怎么会是武则天派来的呢?”
上官痴在一旁娇笑道:“妈,你真厉害,这些唐兵早就该死,哼,他们经常帮庄哥哥来骗我。”
说着,向姜古庄剜了一眼,姜古庄心道:真是一个大魔头和一个小疯子,这些唐兵我认都不认识,什么时候和他们一起合伙来骗你,继而一想,原来痴儿这几个月一直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赵匡胤生活在一起。
可天底下哪有这么稀奇古怪的事,就算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但脾气性格应完全不同的。
虽然没见过赵匡胤,但从痴儿的话和唐兵的神态可以知道,赵匡胤似乎是掌握了极大的兵权,生性风流,有许多女孩子喜欢,并且比较残暴凶戾,这些在他身上是没有的,难道痴儿不知道!
一想到痴儿一出华山水洞时那天真无邪的模样,似乎又觉得是正常的,因为痴儿陪“夺命神尼”在水洞下过了十六年与世隔绝的生活,并不知道有长得相像这回事,更何况像马龙风这样见过风识过雨的大将也把姜古庄认成赵匡胤,说明赵匡胤和姜古庄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足以以假乱真的,这对痴儿来说,更是认不出来,所以将赵匡胤认成姜古庄,加上姜古庄和痴儿在一起只不过十来天,就失踪了,赵匡胤能说会道,哄得上官痴极是开心,所以在上官痴的心里,赵匡胤比姜古庄更完美,自然而然地认同了赵匡胤。
姜古庄望了一眼满是兴奋的上官痴,觉得甚是陌生。
上官痴接着又道:“可他们不是武则天派来的,在宫里我听说武则天已死了!”
秋风中的“夺命神尼”银发根根竖起,听了上官痴的话,神情突然颓废,一落千丈,颤声道:“你说什么?武则天死了,这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话还没说完,“夺命神尼”已是哇的一声,喷出一股血箭,只觉得眼前一黑,人已是站立不稳。
南宫倾城身子未动,横步一飘,已将欲倒下的“夺命神尼”抱在怀里,接着又飘然将“夺命神尼”放回车厢。
上官痴大叫一声:“妈!”跟着人也到了车厢跟前。
南宫倾城伸手一拦,将上官痴挡住,冷冷说道:“你妈没事!”
上官痴自出洞以来,除了怕赵匡胤和别的女孩好,将她一个人留在宫中,其他的天皇老子也不怕,一见貌不惊人的南宫倾城阻住了她,心中甚是气愤,突然间呼地一声,出掌向南宫倾城劈出。<!--PAGE 13-->上官痴跟随“夺命神尼”十六年,虽然没得“夺命神尼”的一生武学真传,但放眼天下武林,有她这样身手的已是寥寥无几,东方岳在一旁观看,不由“咦”了一声,他一向以东方世家武学自负,没想到今天碰到的个个都是这般了得。
上官痴的心中没有善恶好坏,在她心中只有喜欢和不喜欢,出手之间也没什么江湖规矩,所以这一掌劈出竟是杀招。
南宫倾城举手斜立胸口,身子微晃,挡住了这一掌,上官痴被迫得倒退两步。
上官痴哪里吃过这个亏,她杀人从没失过手,微微一愣,也不答话,一声娇喝,第二次向南宫倾城劈了一掌。
这一掌既快又狠,一股劲风扑面击来,南宫倾城只道上官痴会知难而退,没料到上官痴根本不按常理,竟会忽而发难,霎时间掌风及胸。
危急中不及运劲相抗,本来南宫倾城可以顺着上官痴的掌力纵身后纵,但未免会殃及车厢里深受内伤的“夺命神尼”和毫无武功的慕容绯绯。
南宫倾城心里清楚,“夺命神尼”是神情激愤,动用真元才力毙那些唐兵,一听说武则天已死,真元松懈,这才虚脱,已极是危险。
如果自己避开,那上官痴的掌力一定会将木制车厢击得碎片横飞,那两位老人的性命将不会保住。
无奈之下,南宫倾城不退反进,挺剑当胸,向上官痴刺去。
上官痴斜走闪避,南宫倾城缓了一口气,长剑横扫,疾风卷起沙石,直扑过去。
上官痴双目被沙土蒙住,忙伸手去抹,猛觉长剑搭上了右肩,陡然间身子犹如压上了千斤重石,再也站立不起,翻身跌倒。
南宫倾城剑尖直刺其胸,长剑已贯注了南宫倾城的内力,隐约间带着风啸雷动之声,只压得上官痴肋骨向内剧缩,只能呼气出外,不能吸进半口气来,一口气直憋得她粉脸通红。
此刻,上官痴心里如闪电般掠过一个“死”字,在石洞里她见惯了“夺命神尼”杀婴儿取心,杀人对她来说就像吃饭喝茶一般正常,可此时自己的性命操纵在这相貌平平的女子剑下,蓦地有一种求生的欲望,眼里一片迷惘。
南宫倾城这一剑却顿时令她想到:给人杀死如此之惨,而我过去杀人,被杀者也是一样悲惨。
姜古庄见上官痴、南宫倾城痛下杀手,心惊不已,没想到南宫倾城剑法如此妙绝,这剑法是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只觉得有大开大合、风沙漫天的声势,不由得暗暗喝彩。
一瞥之间,南宫倾城的长剑已快及痴儿胸前,连忙惊呼道:“倾城,不可伤她。”
其实不用姜古庄喊,南宫倾城也没有伤害上官痴之心,但此时听了姜古庄那关切的惊呼,不知何故,长剑还是向前刺去,只是去势稍缓。<!--PAGE 14-->姜古庄大惊,连忙将一枚石子屈指弹出,“铮”的一声,千钧一发之际,南宫倾城的长剑立时**开。
上官痴大喜,叫道:“庄哥哥,我俩合力杀了这恶婆娘……”
话音一落,上官痴已翻身跃起,两指一并向南宫倾城的左眼点去。
姜古庄心知如果南宫倾城存心想伤痴儿,刚才那一弹之力是决计不能将她长剑**开,没想到痴儿却不识好歹,如此刁钻任性,连忙提气发足,身子蹿出丈余,右手一探,将上官痴拉得全身而退。
上官痴以为姜古庄来帮她夹击南宫倾城,没想到姜古庄拉自己,一怔之下,就乘势坐在地上大哭起来道:“哼,雕儿和妈都死了,现在你又不要我,反而帮外人……”
姜古庄心里气苦,喝道:“痴儿,你怎么可以这般任性!”
姜古庄这一声断喝由气恼而发,语气甚是严厉,上官痴马上停止哭声,痴痴地望着姜古庄,似是不认得他。
在她的印象中,只要她一哭,姜古庄就马上来哄她开心一笑,这一次换来的却是姜古庄的指责,上官痴马上头脑一片空白,心念俱灰,坐在地上,望着天空呆呆出神,那神情似在追忆往事,整个像傻了一般。
众人哪里见过像上官痴么一个女孩子,又哭又笑,又疯又癫的,都想笑出来,但此时见她痴傻的模样,谁都笑不出来。
姜古庄心里一软说道:“痴儿,我不会不要你的,可你也不应这般孩子气……”
上官痴回过神来,定定地看着姜古庄,突然嚎叫道:“我就是要这般孩子气,我就是这个样子,你来打我呀,妈妈死了,你就敢欺侮我!”
“夺命神尼”近两百岁,上官痴才只有十六七岁,理论上就是搭个梯子叫“夺命神尼”也叫不应,而上官痴左一个“妈妈”,右一个“妈妈”叫得极为顺口,听在其他人的耳里极不顺耳。
但谁又想到她俩在石洞中相处十六年,“母女”情深,上官痴只有从“夺命神尼”那里获得人类最朴质最伟大的母爱,所以心目中一直将“夺命神尼”当亲娘看待。
这“妈妈”两个最亲字眼,经她口中叫出,没有一丝别扭。
南宫倾城心里一动,似乎感悟到什么,说道:“你妈妈没死,只不过受到极重的内伤,我会将她治好的。”声音极是柔和婉转。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拔开塞子,从小瓶里倒出一粒红色的药丸,探身钻进车厢。
那粒药丸色泽碧润,血红浑圆,一阵沁人心脾的香气弥漫空中,姜古庄心里知道此药贵重。
突然,南宫倾城猛地将头从车厢里缩回。
原来她将药丸送给“夺命神尼”服下,一瞥之下,只见一个脸上画了一个交叉十字的女人正抱着“夺命神尼”,吓了一跳。
一张美丽的脸,被划刻上两道长疤,这情形使人恐怖。<!--PAGE 15-->南宫倾城在小的时候就听说一百多年前,慕容世家有两个孪生姐妹,和武则天一起号称中原三大美女,没想到无情的岁月已在昔日美女的脸上刻下了风霜沟壑,南宫倾城听到关于她们之间的故事太多了,她们的故事无一不印证这样一个事实,自古红颜多薄命。
难道世间的红尘美女都逃不脱这一规则,南宫倾城想到了表妹东方雪、上官痴、刘雪柔和自己,不由喟叹一声。
慕容绯绯的脸上两条剑痕似乎在向她诉说什么。
南宫倾城迟疑了一下,再次探进车厢,小声说道:“绯绯前辈,我是南宫世家的倾城,您好吗?”
慕容绯绯点点头,深地注视着南宫倾城继而又摇摇头。
南宫倾城心中涌动起一阵悲哀,将药丸喂给“夺命神尼”服下,退出车厢,淡淡地说道:“我们走吧!”
风儿朝东方雪看了一眼,东方雪点了点头,风儿跃上马车,一扬马鞭,马车向前而去。
上官痴浑然不知的模样,从地上拾起一柄单刀,在脚下使劲的刨,沙土飞扬。
南宫倾城回头望了一眼,默默地走了过去,也用长剑在地上刨土。
上官痴迟疑了一下,也没答话,不一会儿,两人在地上挖了一个大坑,分别将黑白二雕小心翼翼地埋掉。
南宫倾城轻声念道:“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南宫倾城对不起你。”
上官痴似懂非懂的听着,“哼”了一声,站了起来。
南宫倾城突然拉着上官痴的手说道:“小妹,你还生我的气吗?”
上官痴低头一看,见自己的手被握在一双非常美丽的手上,抬头看南宫倾城平淡的外表,突然问道:“我妈她不会有事的吧?”
南宫倾城笑了笑,说道:“她休息一下,就会好的,你别担心。来,上马!”
上官痴道:“我们上哪儿去?”回头望了一眼姜古庄。
南宫倾城道:“你庄哥哥也要去的!”
上官痴面上一喜,说道:“庄哥哥,你说你会要我的。”
姜古庄见痴儿情绪好转,也是大出意外,笑道:“对,我们还不快走。”说完翻身上马。
上官痴身子一跃,坐在姜古庄的身后,说道:“你老是骗我,这一次我得将你盯紧些。”
南宫倾城微微一笑,带头骑马走了,无奈,姜古庄只得跟了上去。
上官痴紧紧地搂着姜古庄的腰,身子贴着姜古庄,似乎怕姜古庄要插翅飞走一般。
姜古庄只感到一阵少女的气息由身体不断地渗入,耳边感觉到痴儿吹气如兰,痒痒的。
除了刘雪柔为了给他疗伤,才脱衣和他相见,其他的姜古庄再也没有和谁贴得这么近,心头不由一阵茫乱,想道:痴儿的确可怜!
姜古庄正准备催马快步跟上去,上官痴附在他耳边柔声说道:“骑慢点,庄哥哥,我有话给你说呢!”<!--PAGE 16-->这时前面的马车已转入了山坳,姜古庄说道:“痴儿,我真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
上官痴在他颈后呵气道:“还说呢,自从你被大理的十二剑士抓去,我急得不得了,就到处找你,谁知你却和什么东方的、南宫的姑娘鬼混……要不是我碰到马龙风,还不知你和她们跑到哪儿去呢!”
姜古庄大窘,说道:“十二剑士?痴儿,你看到了十二剑士,他们怎么抓我的?”
上官痴轻笑道:“庄哥哥,你怎么怪怪的,武功忽高忽低的,我真是想不通,那天十二剑士将你抓去,你怎么不知道,大理十二剑士的武功可高啦,但我还是杀了他们中的两个,只可惜让他们将你带走了。”语气中甚是遗憾。
姜古庄心里明白,那大理十二剑士将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赵匡胤抓去了。
大理十二剑士,姜古庄虽然没有正面和他们交锋,但从段豪摆平神宫的事,可知他们的武功绝有他们独到之处,应该说是不同凡响。
可从痴儿的意思,那赵匡胤和痴儿应该住在宫中,这宫中不知是指哪里,痴儿的穿着打扮和口气,那应该是官府中极排场的地方。
大理十二剑士抓赵匡胤干什么?难道他们把赵匡胤当做姜古庄,可自己和大理并没什么过节,姜古庄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任马儿慢悠悠走在后面。<!--PAGE 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