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刹那间,南宫或的脑子一片空白!
然后,他便向皇甫小雀走去,他的脚步声在这样的小木屋中,显得格外响。
皇甫小雀发出充满恐惧与愤怒的呜咽嘶叫声,南宫或越往前走,她的声音越响,像一只受惊的小羊那般发出绝望而凄厉的尖叫。
南宫或没有停下脚步,他低声道:“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南宫大哥。”
“啪”的一声,他的脸重重地挨了一下,那是皇甫小雀的鞋子砸在他的脸上,当然,他完全可以凭风声避开,但他没有避。
他连摸都未摸脸一下,仍是径直向前,以温柔而充满企盼的声音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最疼你了,对不对?”
“哗”的一声,他的脸上身上尽是碎土。
南宫或的心开始隐隐作痛,他悲哀地想道:“她不认识我了,她连我都不认识了。”
他已走到皇甫小雀的身前,蹲下身,伸出手向前摸索着。
他捉着了皇甫小雀的一只手,但同时,他的脸已被皇甫小雀狠狠地抓了一把!伴随着她的一声尖叫。
脸显然是被抓破了,已有了湿沾的感觉。
南宫或却浑然不知,他已将皇甫小雀抱住,他要以充满柔情与爱意的拥抱将皇甫小雀唤醒过来。
但在他拥住皇甫小雀的时候,他的腹部已被皇甫小雀的膝盖用力顶了一下。
南宫或紧紧地拥着皇甫小雀,喃喃地道:“别怕,是我,有我在,没有人敢欺负你的,你知道的,我是真心爱你的,对不对?”
他说得那么动情,以至于自己已泪流满脸。
皇甫小雀在他怀中拼命地挣扎,踢打,南宫或已不知道挨了多少下,但他却不肯放开。
皇甫小雀一边挣扎,一边号叫嘶喊!
突然,她用力地咬住了南宫或的肩膀!
一阵剧痛袭向南宫或的全身,南宫或竟有了一种莫名的轻松感,他觉得自己对不起皇甫小雀,所以便有了一种赎罪感。
皇甫小雀咬住那块肉,便不松口了,她的牙齿深深地陷入肉中!
南宫或不松手,他要用这种痛苦来惩罚自己!
倏地,皇甫小雀的喉头“咕”的一声响,全身瘫软了,伏在了南宫或的怀里。
南宫或惊喜地道:“你认出我来了吗?”
红衣女子的声音在黑暗中道:“她只是晕过去而已。”
南宫或呆了一呆,道:“晕过去了?”
似乎,他自己也有些神志不清了。
他慢慢地将皇甫小雀放下,心中悲哀如死。
“嚓”的一声,红衣女子打着了火折子,不知她从何处找来了一根蜡烛,点亮了。
这次,皇甫小雀没有发出尖锐的惨叫声,她静静地躺在地上,便如睡着了一般。
红衣女子道:“让她多睡一会儿吧,对她来说,清醒便是一种痛苦一种折磨。”南宫或似乎未听见红衣女子的话,他便痴痴傻傻地看着晕睡中的皇甫小雀。
皇甫小雀的脸上有斑斑血迹,嘴角处一片红肿,她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
南宫或的心揪紧,一阵抽搐,他霍然转身,恶狠狠地抓住红衣女子的手,咬牙切齿地道:“是谁把她弄成这模样?是不是你?你说!如果敢有半个假字,我便活活劈了你!”
他的脸在昏淡的烛光中,已是狰狞可怖了!
红衣女子仰着脸,平静地道:“我说的话,你会信吗?即使我说的是真话,你也未必会信,正如我说了假话,你反而信了一样。”
南宫或一时无言。
红衣女子看着他道:“是墨山水!”
南宫或的眼中闪过刀一般的光芒!他的脸已被愤怒的烈焰烧得有些扭曲了。
红衣女子接着道:“我将皇甫姑娘救出来,又将你带来,自然是有目的的,我知道你会因此而将墨山水恨之入骨,这正是我所需要的!”
她说得很坦诚,把她那并不光彩的计谋全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了,也正因为如此,反而使得她并不如何龌龊。
南宫或其实早已猜出红衣女子如此做,不会没有目的,现在,红衣女子主动说了出来,倒让他吃了一惊。
要么,是红衣女子太聪明了,要么,她已经很了解南宫或,当然,也有可能两者兼而有之。
反正,南宫或听她这么一说,脸色反而好看了些,手也放开了。
红衣女子用力地甩着手,她的手已有五个清晰的乌黑的指印!南宫或不由有些内疚。
他嘶哑着声音道:“她为什么会疯?你又怎么会找上我?”
红衣女子用她的舌头舔着自己手腕上的指痕,这是一个很暧昧的动作,南宫或皱了皱眉,却未说什么。
红衣女子这才抬起头来,向后掠了掠头发,道:“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样疯的,因为当我见到她时,她已经是这个模样了,但我能够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她静静地看着南宫或,轻声道:“如果你自认为够坚强的话,我就把我的猜测说一遍,否则,我看还是不说为好。”
南宫或的唇间挤出一个字来:“说!”
红衣女子看了看他,道:“当我看到皇甫姑娘时,她是**的。”
南宫或的脸又扭曲了,他的指关节因为握得太紧,已经泛白!
红衣女子继续道:“她被关在一间屋子里,身子半倚半躺地靠在一张特制的**,自然,她的手脚已被束缚了,动弹不得。”
南宫或的嘴唇也开始泛白,身子有些颤抖!
红衣女子接着道:“这间屋子里点着无数的烛火,而且安放着数以百计的大大小小的镜子,墙上,天花板上,地上,门后,窗前,无一处不是镜子,所以,只要皇甫姑娘一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在镜子反射映折出的千万只烛光和千万个大大小小的**身子的自己!”南宫或的口角已有一缕鲜血渗出!他几乎把自己的牙咬碎了!
“没有几个女人能经受得住这种折磨,虽然,它并不直接地带给人以肉体上的痛苦。墨山水如此做,自然是为了摧垮皇甫姑娘的精神防线,然后,他便可以从皇甫姑娘口中得到他所需要知道的东西。”
顿了顿,她又道:“而且,我也知道他所需要的是什么,因为我所要找的也是这件东西,我不知道他得手了没有。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皇甫姑娘她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了。”
“啪”的一声,南宫或已重重一个耳光扇了过来:“你胡说!”
红衣女子的半边脸立即一片红肿,但她的脸上竟有了一丝讥讽的笑意:“为什么你总是不敢面对现实?我是女人,有些事,我比你知道得更多!”
南宫或的手掌又疾然扬起!
红衣女子竟避也不避,便那么正视着南宫或,她脸上那讥讽的笑容便凝固在那儿了。
南宫或的手掌在离她的脸仅二寸之距时,停下了,一下子垂了下去。
他痛苦地道:“为什么会这样?是我害了她,我为什么不早一点去救她?即使救不出她,我与她能在一起死,她也是开心得多了。”
他的身子沿着墙壁慢慢地滑了下来,似乎被抽去了筋骨一般,颓然坐于地上,目光一片呆滞。
他的十个手指深深地插进自己的发间,低声道:“酒,我要喝酒!”他跌跌撞撞地走出小屋。
也不知红衣女子从什么地方弄来了一坛酒,他一仰脖,便倒进肚子里了。
酒是极烈的老白干,喝到什么地方,便烧到什么地方,一碗酒下肚,南宫或全身便升起一股热浪!
红衣女子竟也为自己倒了一碗,也是一饮而尽!
很快,南宫或已有些醉意了,他的舌头已不太灵活,眼睛也有些朦胧了。
红衣女子的眸子,却越喝越亮,在那双极为美丽的眼中,升腾起一种雾一样的东西。
酒已喝了一半。
南宫或倒酒的手已经开始颤抖了,一碗酒,倒有一半是洒在外面。
他端起那半碗酒,大着舌头道:“是我害……害了皇甫姑娘!”
红衣女子默默地摇了摇头。
南宫或一瞪眼:“是便是了,你又摇什么头?”突然他又古怪地一笑,道,“可我却是深爱着她的,那我为何要害她?奇怪,奇怪……”
“咕”的一声,那半碗酒又不见了。
红衣女子拦住了他又要倒酒的手,道:“别喝了,你醉了。”
“醉?王八羔子才醉!墨山水那老贼才醉!”他粗暴地甩开红衣女子的手,“你别想骗我,虽然你很好看,可你骗不了我。我不是傻瓜,我早已看出你的阴谋,可我不说,我不说……”
碗中的酒又消失了,南宫或已经坐不住了,他如一摊烂泥般斜斜地倚在墙上,喷着粗重的酒气。但他的手,还是在抓着那只酒坛,往碗里倒。
这个动作,对现在的南宫或来说,是难以做到的。于是,他干脆把碗一扔,举起酒坛,便往自己嘴里倒。
红衣女子坐在他的对面,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眼中竟有种心疼一般的表情!
她站了起来,走到南宫或的身边,与南宫或并排坐下,抓住南宫或手中的酒坛,柔声道:“答应我,别喝了。”
南宫或笑了,他的嘴角夸张地向后扯着,似乎他遇到了有天大好笑的事情:“你……你以为你……你是谁?你是小雀吗?你不让我喝,那就偏要喝。”
但他已支持不住了,手中的酒坛刚一举起,又砰然落地,碎成无数片!
南宫或的身子也已沿着墙角滑了下来,躺在地上。
他抓过一块碎坛子,喃喃地道:“碎了?连坛子也碎了?什么都完了,我要杀了墨山水!我要墨山水赔我的酒坛!”
他嘶哑地喊着,像一头受伤了的野兽般在地上扭曲滚动着。
虽然出了漆黑一片的小屋,但在这木楼里,仍然是黑洞洞的,红衣女子的那根蜡烛在风中跳跃着烛光。
酒精的作用,已使南宫或的思维混沌一片,他在不停地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一阵风从一道门缝中穿了进来,吹在南宫或的身上,南宫或的胃不由一阵翻腾,“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堆污物。
他自己却浑然不知,身子便要往那堆污物上滚过去。
红衣女子忙上前一把将他拉住。
南宫或的全身已被酒精烧得滚烫如火!红衣女子的手刚抓住他的胳膊,便被他的另外一只手抓住了。
他的双目赤红,眼中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熊熊燃烧。
南宫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他轻轻地道:“小雀,你没事了?”
红衣女子一愣,微微一笑,柔声道:“没事了,我是吓唬你的。”
南宫或的眼睛已是一片迷离,在他的眼中,正是皇甫小雀坐在他的身边,向着他柔柔地笑着。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他的胳膊已如棉花一般软了,根本无法支撑起来,红衣女子忙一把扶住他,南宫或便往她这边一靠,二人同时失去重心,倒作一堆。
一阵风从门缝中贯入,烛光摇曳了几下,终于灭了。
黑暗中,南宫或的声音道:“小雀,你……你为什么要……要吓唬我,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忧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道:“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有多爱我。”
南宫或道:“你……真傻,以后不许再……再这样了。”
红衣女子未能应出来,因为南宫或灼热的唇已吻在她的唇上。
她不由轻轻地呻吟了一下,那股灼热迅速地传遍了她的全身,全身立即瘫软作一团,只感到自己的心在轻轻地颤,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又像是一种说不出的舒适。<!--PAGE 4-->她没有避开,便那么任由南宫或如痴如醉地吻着。
南宫或的唇引燃了她的唇,她的脸,她的眼,她的耳,以及她的颈,她的胸……
她觉得南宫或那灼热的唇移到哪儿,哪儿便软了,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她的呼吸已急促起来,鼻翼上渗出了细细密密的香汗,不知不觉中,她那纤美的双臂已紧紧地缠在南宫或的身上。
这种压迫感,激起了南宫或的更大**,他感到自己的怀中有一团温暖,自己的胸前有两团火焰在烧,一股幽香淡淡地飘散着。
他的一只手臂不由自主地将红衣女子的纤腰越搂越紧,另一只手却在她的身上游移开来。
红衣女子不由颤动扭曲起来,她的唇触到南宫或被皇甫小雀咬伤的肩膀时,已有热泪流出。
她不知道这泪是为谁而流,为什么而流,甚至,她不知道这泪是幸福的泪,还是忧伤的泪。
南宫或却浑然不知,他的全身都已膨胀起来,黑暗之中,响起轻微的裂帛之声。
“当”的一声,是南宫或的“后羿剑”与地面发出的撞击声,红衣女子已将她的剑器摘下,放在一旁。
一阵幸福的疼痛从她的下身传开来,她不由皱起了眉,紧紧地咬着下唇。
她的身下,已是落红点点。
南宫或的**越来越高涨,红衣女子在他的搓揉爱抚下,已呻吟成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或终于疲倦地倒在地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红衣女子却仍那么静静地躺着。
良久,她才抹去脸上的泪,在周围摸索着重新点起烛火。
她替南宫或理了理凌乱的衣衫和头发,又将南宫或的剑拾起,发现上面已洒了不少血迹。
她对着那点点红色怔怔地发呆,眼中又有泪流出来了,良久,她苦笑了一下,掏出一块手绢,将剑上的血擦拭干净了,然后重新佩在南宫或的腰上。
这一切,南宫或都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或才醒过来。
醒过来时,他愣了,用力地摇了摇头。
四周怎么这么黑?
他循着一丝亮光找到了门,一打开,便透进来了耀眼的光芒。
看样子是早晨了。
南宫或向门外一看,立刻明白过来,今天——不!应该是昨天了,他与一个红衣女子来到了这个废弃的庄园。
然后,他便看到了皇甫小雀。
皇甫小雀?想到皇甫小雀,他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好多。
他急忙转过身去,打亮火折,引着火绒,借着火绒的光,他看到了一截未用完的蜡烛。
他便将蜡烛点燃,举着它,向那间小屋走了进去。
看到这间小屋,他便想起了许多,他想起皇甫小雀便是在这间小屋的一个墙角里。
但小屋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墙角里有一堆棉絮。<!--PAGE 5-->显然,皇甫小雀本来便是在这儿的。
可现在,她去了什么地方?红衣女子呢?想到红衣女子,他的心便开始往下沉,因为在他的心目中,红衣女子并不是一个好人。
莫非,皇甫小雀又遭了毒手?想到皇甫小雀,他的心便一阵剧痛,他记起皇甫小雀已经疯了。
为什么连一个疯了的女孩也不放过?
他的双目开始赤红如血,如果红衣女子在他身边,定已被他撕成碎片!
他一步跨出小屋,便在外面看到了一地的碎酒坛。
“是的,昨天自己喝了不少酒,是红衣女子陪着他喝的……喝着,喝着,皇甫小雀突然变好了,她说她是装疯骗自己的,然后……”他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恨自己为什么对昨日的回忆竟是混沌一片!
“皇甫小雀好起来了吗?那么为何她不等我醒过来就走呢?”南宫或有些糊涂了。
但在此时,地上有几张纸映入他的眼中,纸上有字,他急忙拾了起来,凑在烛光前,看了起来,只见上边写道:
“我已带走了皇甫姑娘,请放心,我对她没有恶意,如果我有什么图谋的话,在昨夜我完全可以实现。我不是‘夺魂红蝶’,但我也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中人,有人称我为‘残红裴莺’。裴莺是我的名字,‘红’是我爱着红装,至于一个‘残’字,不言自明,既说我的残忍,又说我只是一个残红败绿而已。但我知道,真正了解我的,只有我自己,如果你能记起昨夜的事,你便会相信我说的话,真正的我与世人眼中的我,并不一样。”
看到这里,南宫或暗道:“昨夜发生了什么?我真是想不起来了。”
他接着往下看:
“我曾经深爱过一个人,但他最后却舍我而去,原因只不过另一个女人比我的家更有权势,这段经历,对我来说,是刻骨铭心的痛,所以我便开始恨上了男人,所有的男人!我常常以我的姿色,使男人丑态百出,身败名裂,甚至送了命。”
“后来,我便被人利用了,一方面他以药物控制了我,另一方面,我对男人的恨,让我对这种控制并不反感,我以为我从此便将永远生活在这样的日子里。”
“但我终于遇上了你,我可以坦诚地告诉你,我已喜欢上了你,我的爱是因为你对皇甫姑娘的爱,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已被我彻底否定了的真正的情。”
“也许,唯有我自己才理解自己的这种感情。我的任务,本是利用你对墨山水的恨,让你成为我们的人,必要时,我将利用药物来控制你,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决定要脱离从前的日子。”
“脱离从前的日子,便意味着死!但死又何妨?至少,我已真正地爱过一回,我可以将自己最珍贵的贞节奉献给你,同样,我也可以奉献出我的生命。”<!--PAGE 6-->“我会好好地照顾皇甫小雀的,十五天之后,我身上的药物便会发作,但在那之前,我会为皇甫姑娘找到合适的安身之处,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她已认不出你是谁,所以你与其他任何男人没有什么不同,她不会认同你的,而我却不同,我是女人!女人比男人更容易走进另一个女人的心灵。”
“如果皇甫姑娘能好起来,那便真心地祝福你们,请相信我,她的心灵,仍是纯洁的。”
“永别了,十五天后,‘残红裴莺’将不复存在,‘银面人’也将不存在了。”
后面的几行字,一片模糊,也许,是泪?
南宫或捧着那几张纸,呆呆地站着。
他有些明白了,有些却糊涂了。
他已记起昨夜的一些事,但在记忆中,与他缠绵的本是皇甫小雀,怎么她的信上又这么说?
也许,是自己酒后神志不清,错认了人?
他已看到了地上的点点落红,不由内疚万分。
他自责道:“为何我总是伤害别人?”
南宫或本是一个豁达的人,但一连串的事,使他忧郁深沉起来,离开南宫世家只有短短的一个月,而他的改变,却太大了。
他自言道:“‘银面人’也将消失了?也就是说,‘残红裴莺’即武当风阳道人所说的‘银面人’?”
南宫或不由记起曾听“铜面人”说过一种“菟丝魂”,当时,“铜面人”是在给扮作“无面人”的他一瓶金创药时说的。
也许,“菟丝魂”便是裴莺所说的控制了她的药物吧?
这种药物,一定既控制了裴莺,又控制了“铜面人”和“无面人”。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们背后的人便极为可怕了,因为他可以控制任何一个武功深不可测的人,只要那人中了他的药物!
而自己,岂非也差一点被他控制?
南宫或心道:“自己的武功并不高,他为何要控制我?”
很快,他便明白过来,只要南宫或一死,那么整个南宫世家的人,便是杀南宫或的人的仇敌了。
若是整个南宫世家与谁作对,那将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那么,控制了“银面人”、“铜面人”、“无面人”的人又是谁呢?不会是墨山水,因为“无面人”、“铜面人”都与青城派的人有过一场恶斗,也不会是解千草——即柳如风,因为他已经死了,死在“银面人”手上。
而“沧浪八卫”二十多年前已死一卫,剩下的七人除了墨山水之外,现在全都死了。
南宫或迷惑了。
如果不是“沧浪八卫”中的某一个人所为,那么又怎么可能他所要杀的人,全都是“沧浪楼”的人?
长孙无影不是说过除了他之外,几乎没有人能够将“沧浪八卫”全认出来吗?
他们自己内部尚且如此,外人便更无从了解了。<!--PAGE 7-->突然,他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是长孙无影从中做的手脚?他对自己所说的一切,全是假的?”
当然,这样的念头,在他的头脑中只保留了极短极短的一瞬间,便被他自己否定了。
所有的线索,几乎全断了。
也许,裴莺是解开这个谜的一个缺口,但现在要去找她,是太难了,因为她在信中已说是“永别了”,也就是说她已断定在她身上的药物发作之前,她是不会让南宫或见到她的,至于药物发作之后,即使南宫或能见到她,又能如何?
那时,她已是隔世之人了。
现在,墨山水是唯一一个活着的“沧浪八卫”了,何况,他的手中,还有“灭绝剑谱”的第六份!
于是,南宫或便决定仍是继续西行,去找墨山水!
南宫或已发现按以前的方法找墨山水,不但慢,而且极不可靠,谁也不知道从这儿到四川蜀中青城这迢迢千里路中,会发生什么事。
于是,他便混入一个商团里面,这个商团所要去的地方,正是川中。
要混进这样的商团,并不难,他只花了二十两银子,请当地一个贩布的老板吃了一顿,再给了他五十两银子,那个老板便给了他十个大木箱子,当然,木箱子里装的并不是布,而是稻草。
南宫或便以这个商团的二掌柜身份,加入了这个商团。
其他人对他还是挺喜欢的,因为众人看他腰中挂了一把剑,又长得气宇昂扬,便断定他会些武功,而对一个商团来说,多一个会武功的人,总是多一份安全。
商团是以马车代步的,这便快多了。
七日之后,他们便已进入蜀境。
蜀道,素有难于上青天之说,所以商团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
此时,南宫或便又悄悄地离开商团,独自前行,自然,他离开商团时,顺手偷走了商团中的一匹马。
马比马车便轻快多了,二日之后,他已近青城了。
南宫或这么昼夜奔驰,极少洗梳,更别说换衣衫了,所以他现在是一头乱发,胡子拉碴了。
他不由有些好笑,心道:“自己这么大老远地赶来,如果墨山水根本不在青城,那却如何是好?虽然一直以来,墨山水极少离开青城,但前段时间,他不也离开过青城吗?”
但既来之,则安之。
到了青城附近,他才发现自己以前对青城派的了解只能算是皮毛。
青城派与一般的江湖门派有很大的不同,他们的门派组织看起来极为庞大,也极为松散,可以说所有的青城武林人,都是青城派的人,一旦有了外敌,他们青城便几乎是倾城而出的。
但青城派却比不上少林,也比不上丐帮,一则是因为少林、丐帮的武学博大精深,青城派无法与之相比,还有另一个方面,则是因为青城人不愿意走出青城。<!--PAGE 8-->也许,这与他们所处的环境有关系,就整个蜀中地区来说,他们处于一个四面环山的盆地之中,无形中,便形成一种自围意识,他们不愿意走出蜀境,而青城,又是在一个四面环山氛围当中的小城。
所以,青城派在江湖的影响并不大,尽管他们的帮众是数以万计的。
不过,青城派还有一个核心,这也就是平时江湖人眼中的青城派。
这个“狭义”的青城派,与一般帮派没有什么区别。
“狭义”的青城派门徒,自然是效忠他们的掌门人墨山水,而“广义”的青城派之人,则未必如此,唯有当整个青城的利益受到损伤时,他们才会群起而攻之。
青城人信奉墨翟所创立的墨家学说,一向提倡节俭、坚忍,讲求回归自然,不粉饰,不做作。
南宫或在青城之外,尽可能地多了解青城的情况后,他才进入青城。
乍一看,青城与别的地方没有什么不同,它一样有街巷,一样有瓦肆,有三教九流。
但细细一留心,他便发觉青城与别的地方的区别了,青城中佩剑的人特多,在青城,几乎看不到别的兵器,青一色的剑,而且剑都是不带剑鞘,便那么直接插在腰间的腰带上。
青城之人的装束极为简朴,几乎全是麻布,而且颜色以灰色、黑色居多,而男人的头上,又全都高高地绾起一个髻来。
所以,南宫或进入青城后,便有些醒目了。
南宫或也有些不安,他曾与“痴癫四剑”有过一场血战,而现在在青城的街上,到处都可以看到与“痴癫四剑”装束一样的人,这总让南宫或冷不防被吓了一跳。
他决定也要换一件那种麻织成的长袍,至于头上的髻,便作罢了。
他没想到这个决定,会为他惹出那么大的麻烦来。
当他要了一件麻料长袍后,便伸手去掏钱,掌柜的听出他不是川中口音,却要穿这种本地人特有的衣服,便以奇怪的眼神看他,这使得南宫或心中有些发毛,所以掏银两时,便有点紧张了,这么一紧张,只听得“当啷”的一声,银两未掏出来,却掏出了“铜面人”的那张青铜面具!
青铜面具躺在地上,发出幽蓝诡秘的光芒。
立刻,南宫或觉得有数道目光射向了自己,但是,当他回头时,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每一个人都是神情自然,似乎压根儿就没有人注意过他。
南宫或暗暗奇怪,心道:“莫非是我自己太过敏感了?”
他赶紧将青铜面具揣入怀中,掏出一块银子,往柜台上一放,拿起麻质长袍赶紧便走。
当他走过一条街,转入一个巷子里的时候,他便发觉身后有人跟着他了。
南宫或心中暗道:“该不会又是自己的错觉吧?”
便在此时,后面已有人沉声道:“请留步。”<!--PAGE 9-->南宫或便戛然而止步了,不是他太听话,而是因为巷子前边也出现了一个人。
前边的那个人的脸色很不友好,铁青着。南宫或一回头,身后那个人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便如一团乌云罩着一般,直挂下来。
南宫或索性往墙边一靠,背倚着墙。
巷子两端的来人在离南宫或一丈远的地方,齐齐站住了。
南宫或向他身后来的那个人问道:“朋友,叫住我有事吗?”
身后的那个人道:“我不是你的朋友,我是来要你的命的。”
“为什么?”
“因为你杀了‘痴癫四剑’,而我是他们的师叔。”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另一个人道:“我也是。”
南宫或不由笑了,他想到与其说他杀了“痴癫四剑”,倒不如说差点被“痴癫四剑”杀了,如果不是铜面人及时出现的话。
显然,他们把自己当做“铜面人”了。
于是,他道:“是墨山水告诉你们的?”
只有墨山水和他才知道这件事,所以他才这么说的。
一个人道:“谁告诉我们的并不重要,总之,你得以命偿命。”
南宫或沉声道:“你们倒狂得很!”
另一个人道:“对,我们本就是‘狂疯双剑’,我是狂剑。”
“我是疯剑。”<!--PAGE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