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铮醒来时,被自己的模样吓了一跳,因为他只穿了一条裤衩,在他的身上扎满了大大小小的银针,那模样便如一只银色的刺猬!
似乎是在夜晚。
这是一间极小的屋子,屋子里点着灯,但灯光很暗,让一切都显得有些诡秘。
“你醒了?”一个嘶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韩小铮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因为他并没有注意到屋子里还有人!如果不是因为浑身扎满了针,他早已一跃而起了。
韩小铮顺声望去,这才看到在一个柜子旁边有一个人在坐着,他的整个人都深深地陷于柜子的阴影之中,韩小铮看到的只是一个极为模糊的轮廓!
韩小铮定了定神,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嘶声道:“现在还不到让你知道的时候,以后你会知道我是谁的。”
韩小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道:“你是不是觉得在这之前,你本来是在一个老婆子的家中?在那儿,你与五个装束容貌古怪的人激战了一场?”
韩小铮沉默了一阵,他的脑中清晰地回忆出自己第一次与“梨园五怪”交手的情景,不由道:“不错,可……”
那人打断了他的话,道:“错了!在这之前,你是在一个大厅里,在这个大厅中,有一具棺木,棺木中装的是‘无涯教’卜堂主的尸体!”
韩小铮惊讶地道:“不可能,我根本没见过什么棺木!”
那人叹了一口气,道:“你先别激动,且先听我把你与‘梨园五怪’激斗之后的事说给你听!”
当下,他便把韩小铮第二次与“梨园五怪”激斗之后的事告诉了韩小铮,他说得那么清晰,仿佛是由他经历这些事一般。
韩小铮不解地道:“你的意思是说在某一段时间里,我可以说成了另外一个人,替神手杀了不少人?”
那人道:“不错!”
韩小铮道:“为什么会这样?”
那人道:“这与你所练的武功有关!”
韩小铮道:“你是指‘天机神功’?”
那人道:“对,就是‘天机神功’。其实,你所练的‘天机神功’并不全面,而只是一半而已!因为你所看到的秘笈,只有一半内容!所以,即使你把那秘笈的武功练至最高境界,却仍是有不少缺陷!”
韩小铮吃惊不小,他道:“神手知不知道这件事?”
那人道:“他当然知道。也正因为知道了,所以他自己才不去练,而让你练。”
韩小铮道:“他让我练这本秘笈的用心何在?”
那人道:“‘天机神功’有上下两册,本来都已为神手所拥有,但在他练至第二乘时,另外半本却突然无影无踪了!所以,他便不再接着往下练了。”
“这却为何?”
“因为他知道如此练至第三乘后不能再接下去练,便会留下后患!这一点,在书的后册已有警示,而你看到的只是前册,所以不知这一点,但神手却是知道的!”韩小铮这才明白神手他自己为何不练这种武功的真正原因!
那人继续道:“他让你将上半册练完之后,从此当你的武功发挥至第三乘时,便会开始出现后册称之为‘魂飞魄散’的症状,你的功力会在达到最高境界时会突然暂时消失,更可怕的是你的记忆也会消失!所以,当你第一次与‘梨园五怪’恶斗,伤了他们五人之后,自己也突然功力全失,同时失去了记忆!”
“神手在这个时候,将你救回,他只救起了你的肉体,却不救醒你的记忆,所以,只要他觉得好,他说什么,你便信什么,于是,你便开始成为他手中的一枚棋,才会为他对付‘无涯教’的人!”
韩小铮道:“他与‘无涯教’的怨仇很深吗?是否他真是六王爷?并且是在为皇上平定‘无涯教’的叛乱?”
那个隐于阴影中的人冷笑道:“他的确是六王爷,但皇上与他一向不和,又怎么会对他委此大任?何况‘无涯教’组织虽大,结构虽然复杂,但自它成立以来,就从未反叛过朝廷!神手如此做的目的,一是因为他断定‘天机神功’的后半部分一定在‘无涯教’手中,因为除了‘无涯教’的人之外,天下没有人有这样的势力能够从他的王府中取走他视若性命的‘天机神功’秘笈!另外,神手有极大的野心,而他认为能够挡阻他的只有‘无涯教’!所以,他一定要设法除去‘无涯教’!”
“而像你这样练成了‘天机神功’前半部的人,无疑是助他成功的最好工具,因为你武功高,但又有一个只有他知道的致命缺陷!所以,他既可以利用你,又不用担心控制不了你!”
“为了挑起你对‘无涯教’的仇恨,他用了多种办法,先是故意布置疑阵,让自己的人抓走阿芸……”
韩小铮再也不管身上的银针,他一跃而起:“什么?你说阿芸是神手他自己抓走的?”
那人冷笑道:“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谁能够在你与他两人的眼皮底下把人救走?”韩小铮细细一想,不由怔住了!
因为他发现那天的情景有许多不可解释之处,今天按此人说法一套,便什么都可以解决了。
那天,听见嘈杂之声后,韩小铮立即掠出,就在快追上白衣人的时候,神手突然出现,看样子是在追击白衣人,其实是在拦阻韩小铮,韩小铮与他对了一掌之后,速度自然慢了下来。后白衣人中暗器受伤,自然也是假的,白衣人一翻过院墙,下边就有人接应他,一个人用假血洒着往一个方向跑,而白衣人则带着阿芸从王府的另一扇大门进去了。韩小铮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白衣人在逃出院墙之后又会重新回到院内来的!
这么说来,韩小铮所见到的有血污的布块全是他们一手安排的?阴影中的人道:“从阿芸被劫一直到你找到‘无涯教’的卜堂主,全是神手一手安排的,包括足尺布庄、金老郎中、任达、胡古月在内,全是神手的人。在他们完成各自的任务之后,无一不是同样的下场。”
韩小铮道:“杀人灭口?”
“不错!这也算是恶有恶报吧。神手的目的是要让你与‘无涯教’之间水火不容,所以当你击败卜说却未杀他时,他便让人动手完成了此事。”
韩小铮恍然大悟!他一直认为自己并未杀死卜说,可“无涯教”的人却一口咬定是他杀了卜说,原来是这个原因!
韩小铮忽然想起了什么,他道:“既然你说按我与神手说好的计划,他会派人去接应我,为何却改变了主意?如果他救出我,以后岂非还可以再利用我?”
阴影中的人道:“如果有了可以替代你的人,为何不去起用新人?不断变化的‘工具’可以让神手在对付‘无涯教’时达到出奇制胜的目的,你已杀了他们的堂主,所以整个‘无涯教’都已在关注着你,这势必会极大地影响你的发挥作用。而在这时候,如果你死了,那么‘无涯教’自然会松一口气,而神手便可乘此机会,再推出一个新人,而且武功也是极高!这势必会乱了‘无涯教’的阵脚!”
韩小铮咬牙道:“这么说来,他让我在卜说的葬礼上出现,就是要安排我的死?”
嘶哑的声音道:“正是如此!”
韩小铮道:“如此说来,他的手上还有不少可以利用的人?”
嘶哑的声音道:“左之涯、千心娇娃夏雨、尹飞扬等,都已是武功卓绝的人物!”
韩小铮道:“他……他们都练成了‘天机神功’?”
嘶哑的声音道:“不,应该说如你一样练成了‘天机神功’的一部分,其实这前半册要练成并没有神手所说的那么难。何况左之涯、夏雨他们也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只不过他们练成的时间略略比你慢了一些而已。但对神手来说,他们有一优于你的地方就是他们比你好驾驭。所以,在他们也练成了‘天机神功’的前半册之后,神手自然要让他们来取代你,而取代你之前,让你去与‘无涯教’的人拼个你死我活,岂不是很好?”
韩小铮大声道:“不,左之涯不是那么容易被控制的人!”
嘶哑的声音道:“你说得很正确,左之涯城府极深,最不易控制,可惜,他有一个致命之处,那便是段如烟段姑娘!”
韩小铮不由一震,沉思片刻方道:“段姑娘已遇了害,左之涯一直要为她寻找真凶替她报仇,莫非神手便是利用了这一点?”
嘶哑的声音道:“不错。”
“那么真正的凶手究竟是谁呢?是左之涯的父亲左长笑——也就是吕一海,还是‘无涯教’的其他人,或者干脆是神手?”“都不是。”
韩小铮大为惊讶,道:“还有别的人也与段如烟有关系吗?对了,‘忘忧宫’的人!一定是‘忘忧宫’的人杀了她!”
黑暗中那人冷笑道:“全错了,事实上没有任何人杀她!”
韩小铮大惊失色,道:“你是说她真的是自杀而死?不,不可能!一个人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便可以自杀身亡?”
冷哼一声,那人道:“我并没有说她是自杀身亡,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死!”
韩小铮怔住了!
这怎么可能?段如烟怎么会没有死?自己是亲眼看见她气绝身亡的!
这个人的话一定不可信!韩小铮禁不住失声笑了:“你居然说她没有死……嘿嘿……她居然没有死!”
“很好笑吗?”
“难道不好笑吗?”
“你有没有听说过武林中有诈死的武功?”
“当然听说过,可她根本不是武……”说到这儿,他突然一下子卡住了,他本来是想说她根本不是武林中人,但说到一半,便觉不妥了。
因为他根本没有理由一口咬定段如烟不是武林中人!连“春风得意楼”的掌柜都是“忘忧宫”的人,段如烟为何不可以是江湖中人?
可是这种事也太让人难以接受了。韩小铮亲眼目睹了段如烟的死,而现在却有人告诉他段如烟还活着!
突然,韩小铮满腹狐疑地道:“你为何会知道这么多事?”
能知道这么多神秘事情的人,一定很不简单!当然,也有可能这些话全是他编造的。
那人忽然“嘿嘿”笑了,笑罢方道:“你还未听出我的声音吗?”
韩小铮一怔,沉思半晌,摇了摇头,道:“听不出来!”他心中却在想:“你不肯站于光亮中让我看到,一定是曾对我有不利之举的人!”
那人叹了一口气,道:“原来世间忘恩负义的人竟如此多!小子,我救过你三次命了!”
韩小铮呆住了!半晌,方如梦初醒般叫道:“黑衣人!你是黑衣人!”
那人笑道:“总算你还有一点良心。”
这时,韩小铮已可断定此人正是救过他的人。那时他从花石城回枯水镇的途中遇过吕一海派来的人追杀他,便是这位黑衣人救了他。
而说是“救了三次命”,一次指的自然就是现在这一次,那么,还剩下的那一次呢?
韩小铮心念急转,忽地一亮,暗道:“莫非在‘春风得意楼’的楼顶垂下绳子救出我的人就是他?”
一定是!
无论如何,他已是多次救自己的命了。韩小铮不由大为感激,急忙翻身下床,便要施礼,可是身上遍扎针头,而且又是只穿着一条裤衩,着实不雅,所以下了床方觉有些不妥,便愣在那儿了。
那人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遂道:“免了,免了。不过你身上的银针倒是可以拔下来了,自己动手吧。”<!--PAGE 4-->韩小铮尴尬一笑,赶紧七手八脚将银针全拔了下来,又在床头找到衣裤,赶忙穿了起来,这才深深施礼道:“多谢……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那人道:“不必多礼,多救几次人,总不是坏事,以后见了阎王也好说话些!”说到这儿,他不由大笑起来。
韩小铮心中有太多疑惑了,他道:“前辈是如何知道段姑娘并没有死?段如烟如此诈死的目的又是什么?”
那人道:“段如烟诈死之时,我正在屋顶上,前前后后看得清清楚楚。我还看到你冲进屋时大惊失色的模样,然后又见你想救段如烟。出乎我的意料的是你居然能在那种情景下从屋内逃脱!”
韩小铮道:“若不是前辈相助,我还不是得晾挂在屋檐底下!”
那人道:“不过在那种情形下,你还能急中生智也是很不容易了。”
韩小铮道:“无怪乎后来左之涯去她墓坑中查尸时,墓坑里竟是空的!当时我与他都以为是杀害段如烟的凶手为不让外人从尸体上查出真相而转移了尸体!岂知她根本就没有死?”
那人道:“她如此做的目的,本是要利用你。因为她认为你少不更事,所以在你进了她的房间之后,她便布了自杀的现场,又故意留下了漏洞。在她的计划中,你看了自杀现场后,应该是束手无策,惊慌失措,这时她的同伙便可以冲进来,看到你与她的尸体在一起!人们便有两种猜测:一种是段如烟是自杀的,另一种是害了段如烟的人就是你!”
“但因为你与段如烟之间从未见过面,你与她也没有怨仇,所以人们便会说段如烟是自杀的。但左之涯一定不会这么认为,因为他太精明了,他会很快看出漏洞——其实这是段如烟故意布下的漏洞。他能够从你这儿推测出别人认为是真相的假象:段如烟是他杀而亡!”
“所以左之涯在经历此事后,注定要失踪,注定要千方百计查找‘杀害’段如烟的‘凶手’!而最像凶手的人恰恰是他的父亲左长笑——也就是吕一海!”
韩小铮动容道:“她要让他们父子俩自相残杀?”
“她知道不太可能达到这样的目的。但左之涯愤而离家,对她及她身后的人来说,已是一件大好事。在那时间,左之涯的武功已不在吕一海之下,少了左之涯,吕一海等于少了一条胳膊!”
韩小铮不解地道:“吕一海不是曾经勾结‘忘忧宫’的人一起进攻叶刺叔叔的无飘堂吗?”
“所谓此一时彼一时,‘忘忧宫’无论做什么,无非都是为了削弱乃至最终灭了‘无涯教’,以前勾结吕一海进攻无飘堂,是为引起‘无涯教’的内讧,事实上他们做得很成功,那一个计划,使‘无涯教’一下子损失了两个堂主。所以,他们接下来的目标,就是名义上已被教主逐出‘无涯教’而实际上暗中仍是依附教主的吕一海。这一次却出了一个小小的枝节,因为叶刺突然出现了!”<!--PAGE 5-->韩小铮道:“如此一来,左之涯与他父亲之间虽然因为段如烟有了隔阂,但不至于会甘心为‘忘忧宫’卖命吧?毕竟血浓于水,他怎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去对付自己的父亲?”
那人道:“所以,‘忘忧宫’的人便要告诉左之涯一件事,那便是吕一海并不是他的亲生父亲!”
韩小铮吃惊地道:“这样蹩脚的谎言,也瞒得过左之涯?”
那人道:“如果这句话是谎言,那么它的确是很蹩脚的,但它不是谎言,而是事实!”
韩小铮怔怔地站在那儿,他发觉今天听到的不可思议的事太多了!
那人叹了一口气,道:“不知你是否听……听叶刺说过他在追杀吕一海时曾杀了吕一海的妻儿?”
韩小铮猛然醒悟过来,不错!在吕一海围攻叶刺时,韩小铮躲在阁楼上,便听到了叶刺与吕一海关于此事的对话!
那人道:“叶刺的确杀了吕一海的妻儿,这是无涯教对反叛者处罚的规矩。所以,吕一海离开无涯教时,他是孤身一人!为了能隐名埋姓,他便选择了左家,杀害了左之涯的亲生父亲左长笑,然后易容成左长笑的模样,占其妻,有其子,而左长笑的妻儿对此事毫不知情,因为吕一海的易容术本就是武林一绝!”
韩小铮只觉得自己的背心一阵阵地发凉!
当左之涯知道自己朝夕相对敬爱有加的人不但不是自己的父亲,反而是自己的杀父仇人时,他该是一种怎么样的心情?
悲痛欲绝?不,绝对不是悲痛欲绝这么简单!
左之涯能够在听到这个事实时还站立着,的确不易!
那人道:“我不知道神手是如何让左之涯相信这是事实的。总之,左之涯已信了,所以如此一来,不用神手再作任何鼓动,左之涯也是为他效力的!他必须为他真正的父亲报仇!”
说到这儿,他叹了一口气,声音变得有些缓慢:“其实,吕一海虽然杀害了左之涯的亲生父亲,但这么多年来的朝夕相处,对左之涯也已有了感情,左之涯的一身武功,便是他传授的。当然,左之涯并不知道每天夜里把自己叫到野外练功的人就是吕一海!吕一海让左之涯练武,无疑是在为自己埋下一个潜在的危险,他不会想不到,但他却还是如此做了,谁知道他是出自什么样的心理?”
他沉默了。
韩小铮听得心里堵堵的。左之涯当然得为父报仇,但报了仇之后,他便快乐舒心了吗?
段如烟居然没有死!
吕一海居然是左之涯的杀父仇人!
自己居然已失忆过一段时间!
阿芸居然还在神手手中!
无论如何,这绝对是一个很大很大的阴谋!
韩小铮忽然想起了什么,急问道:“忘忧宫做下的事,神手为何知道得这么清楚?”<!--PAGE 6-->这实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那人一字一顿地道:“因为神手就是忘忧宫的主人!”
又是一件让人惊愕欲绝的事情!可韩小铮已经麻木了!
半晌,韩小铮方道:“神手不是六王爷吗?怎么又成了忘忧宫的主人?”
那人冷笑道:“这正是他最可怕的地方!自古以来,江湖中出现了不少邪教帮派,他们都是野心勃勃,但结果都只能是昙花一现。因为对于这样的邪教,不仅武林正派中人要群起而攻之,连朝廷也视他们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拔之而后快!”
“而神手却是六王爷!所以在十几年前朝廷便已注意到‘忘忧宫’这股邪恶势力的崛起,并动用了不少的力量打击,结果总是不顺人意,因为他们不知道‘忘忧宫’的主人居然就是六王爷!他们的每一次行动几乎全被神手掌握!他们如何能成功?”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顿,显得颇为神秘地道:“你认为知道这件事的人有几个?”
韩小铮摇了摇头。
那人轻轻地道:“三个,只有三个。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我,还有一个便是你!”
韩小铮苦笑了一下,因为他已知道了解太多的秘密,并不是一件好事情,尤其是这种要命的秘密,它很可能会为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么多事的呢?”韩小铮终于把这句话问出口了,其实他早已想问这个问题了,只是这样一问,便有一点怀疑对方的成分,而对方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又如何能怀疑自己的救命恩人呢?
但最终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他觉得不问就憋得慌,如同有一根鱼刺卡在喉咙中,不吐不快。
这事的确奇怪,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
那人道:“没想到你把这个问题忍了这么久才问,看来还是把我当救命恩人看待了,可惜,我只能回答你一半!”
“一半?”韩小铮不解地道。
“就一半。因为我是伏仰,无涯教无解堂堂主。”
韩小铮吃吃地道:“你……你是伏……伏堂主?”
伏仰道:“你还是像称呼叶刺那样称呼我吧!至于另一半,我暂时还不能回答你。”
韩小铮也顾不得那“另一半”了,眼前这个人是伏仰已让他大吃一惊了!
他磕磕巴巴地道:“你曾帮助我木叔叔击退吕一海,是吗?”韩小铮想看看伏仰的脸色,可惜看不到。
伏仰道:“木叔叔?哦,你是指叶刺吧?好奇怪的称呼!你说得不错,那夜我是出手了,只可惜当时我不知他身上已中了毒,所以吕一海逃走时,我便追了过去,没有顾及他,没想到后来他竟……竟死了!”
他的语气显得极为内疚与哀伤。韩小铮暗暗称奇,他心想:“虽然你与木叔叔以前曾是好朋友,可后来他与你妻子之间的事发生后,你竟然还毫不记仇吗?虽然木叔叔也是被人设计引诱的,可夺妻之恨终不是那么容易化解开的呀!”<!--PAGE 7-->当然,这一次心中的问题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来了。
伏仰竟看出了他的心思,道:“我知道你会想到什么。当然,我也恨叶……叶刺,但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一场阴谋,从我与她成亲开始便是一场阴谋,她是神手安放在我身边的一条毒蛇!”
说到这儿,韩小铮虽然看不见他的脸,却能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他的愤恨!
对于这种事,韩小铮只有再缄其口,洗耳恭听的份了。
伏仰静了一会儿,大概是在平定自己的心情,片刻之后,方缓缓地道:“我们教主对我与叶刺两人的确有颇多猜忌,所以他把那女人嫁给我,只是为了牵制我。他没想到这婆娘其实是忘忧宫打入无涯教的人,她便借此机会兴风作浪,一时使无涯教的实力大打折扣!但教主见除了我与叶刺二人,心中仍是有些高兴,所以丝毫未对她有什么怀疑!”
“她真的是一位公主吗?真的是神手的妹妹吗?”
“哈哈哈,她是公主?她怎么可能是公主?那些话,只不过是神手胡编的!他如此说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把他自己与阿芸扯上关系,使以后的事情顺利发展下去而已!”
他的语气满是讥嘲之意,却不知他嘲笑的是神手,是他的妻子,还是韩小铮,或者干脆是他自己?
无论如何,他的妻子背叛了他,他的心中一定有过痛苦,而且这种痛苦一定是永不磨灭的,但他却又不愿让别人知道——甚至连他自己也不愿承认。
所以,他便嘲讽他的女人,强迫自己去仇视他的女人!
他岂非很苦?
韩小铮道:“既然神手不是阿芸的舅舅,而阿芸还在他手中,那么他会不会对阿芸不利?”
伏仰道:“其实这并不重要。”
韩小铮吃惊地道:“为什么?”
伏仰道:“因为你见到的阿芸并不是真正的阿芸!”
韩小铮糊涂了,他觉得自己的头脑出现了一片空白,耳边也“嗡嗡”直响。
阿芸不是阿芸?他所见到的阿芸竟然不是真正的阿芸?
韩小铮哑了般不会说话了,那模样显得有点呆,有点傻。
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急得有些口吃了:“她……她……她……”
伏仰打断了他的话,道:“可惜我也不知道你所见到的阿芸是谁,也不知道真正的阿芸去了什么地方。”
韩小铮终于恢复过来,急切地道:“真正的阿芸有没有曾经落入过他们的手中?”
伏仰道:“当然。否则他们怎么能假扮出一个让你也迷惑的阿芸?我一直以为阿芸自从进了六王府之后,就再也没出去过,前几天才知道真正的阿芸在两年前便已不在六王府了!”
韩小铮道:“如此说来,我见到的阿芸所谓的失忆,也是编造的了?”
伏仰道:“不错。”<!--PAGE 8-->韩小铮的心中似被重锤一击:“他们为什么如此做?”
伏仰道:“因为如此一来,才可以让你忽视阿芸的过去,忽视乃至忘却她已是左之涯的妻子,当你陷进这份柔情之时,便是他们的计划顺利开展之时了!”
韩小铮的心在隐隐作痛!与“阿芸”相处的日子,他的心中已萌生了真正的情意,而且这种感情越来越浓,谁会料到,这仅仅是别人的一个圈套而已?
最让他难受的不是被欺骗了,而是他第一次付出的真情被无情地玩弄了!也许,在他情真意切之时,对方正在暗暗得意地窃笑!
心,在火辣辣地痛,像被一双粗糙大手用力地搓揉着!
韩小铮忽然笑了,一笑不可抑止,笑着笑着,他流出了泪水。
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流泪。
也许,正因为不知道,才更真、更刻骨铭心?
伏仰默默地在黑暗中看着他,他知道自己完全能理解韩小铮,因为这种哭笑莫名的感觉,他也曾经有过,甚至,比韩小铮还强烈。
终于,韩小铮平静下来了,平静得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甚至,比什么事情也没发生时还要平静!
这种平静的背后,可以在那儿感觉到一种压抑得似乎可在瞬息间毁灭一切的火药味!
韩小铮以极清晰的声音吐字道:“我一定会找到真正的阿芸!如果她死了,那么她的血将被以百倍的代价来偿还!”
他的声音不高,可谁都可以从他的话中听到一种可以冻结一切的冷意!
伏仰道:“虽然可能你的武功已比我高,但有些方面,你还需要我的帮助。”
韩小铮肃然道:“我只是武林后进,怎么敢与前辈相提并论?”
伏仰大笑道:“你便别对我灌迷魂汤了,这近二十年来,我的武功可是丝毫不见进展,不过这么一路摸滚跃爬过来,总算多明了一些事情,多了不少心眼,也就是常人口中的江湖经验吧。”
韩小铮道:“能得前辈指教,是我的福气。”
伏仰道:“别前辈来前辈去的,你就不怕把我叫老了?我比你木叔叔可大不了多少。”
韩小铮嘿嘿一笑。
六王府。
清晨。
六王府的范围大得有些不可思议,所以,在六王府的府内,竟有两个更夫!
阿发便是其中的一个。
天一亮,阿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他打着没完没了的哈欠往自己的那间低矮的小偏房走去,神情恍恍惚惚,那是瞌睡闹的。
小偏房虽然又偏又矮又黑,但阿发仍是很喜欢它,因为小偏房中有他的婆娘。
他的婆娘虽然又胖又凶又不好看,但阿发还是老惦着她,因为再胖再凶再不好看的女人终还是个女人。
何况,他的婆娘比他小上十几岁,何况他的婆娘也不是什么时候都那么凶,有时候她也会像别的女人一样和阿发温存,甚至比一般的女人还来得疯狂。<!--PAGE 9-->至于胖,在阿发看来,这在某些时候简直是个优点!
想到他的婆娘那一身膘肥体胖的肉,阿发心里就痒痒的,脚步也又大又急了。
就在他要拐过最后一个弯时,冷不丁看到一个人站在跟前!
阿发吓了一跳!定神一看,才知是李隐。
当然,“李隐”这两个字阿发只能在心里叫,他一向是毕恭毕敬地称李隐为“李公子”的。
李隐其实并不是什么公子,不过他在外面的派头并不比那些公子小。像他这样的人,六王爷手下有二十人,都是一样的年轻,一样的优秀!
当然,还有一样的骄横!不过这一点是不会在六王爷面前表现出来的。
阿发平时见到李隐这样的人,能避开就避开,实在避不开只好硬着头皮上去打个招呼。
本来他心情挺好的,一见李隐,好心情一下子就飞了,只剩下一副惶惶然。
阿发有点发抖地叫了一声:“李公子,早啊!”
没有回声,甚至连鼻子“哼”的一下也没有。
阿发更惶然了,他当然不介意李隐回不回答,可他不回答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不顺眼的地方?
阿发的手心有了汗,向边上侧了侧身,道:“李公子您先过吧!”头垂得低低的。
李隐还是没有动,也不吱声。
阿发的心在“扑通”地跳,心道:“这臭小子在搞什么鬼?”
突然,他看到有一滴东西滴落于李隐的脚边上!
是血!
血落于地上,溅开,如同一朵小小殷红的梅花!
阿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的头慢慢地抬了起来,抬得那么艰难,让人怀疑他的脖子是不是折了。
“啊”的一声惨叫,是阿发发出的!他看到李隐的脖子上有一条红色的印痕!看上去便如一只血色的颈圈!
阿发惨叫之后,转身撒腿就跑,打更的家伙早扔了,两腿跨得像一只山兔,怎么看怎么不像一个五十老几的人!
李隐死了!
李隐之后是温书岭,温书岭之后是卢应与韦羽飞,韦羽飞与卢应之后是王楚!
六王府如同发了瘟疫般,一日接一日地死人!死的五个人全是那二十人中年轻优秀的骄横之人!
现在,虽然那余下的十五人还是很优秀很得宠,可他们再也骄横不起来了!在他们心中只剩令人心惊的惶惶然,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轮到的会不会是自己。
李隐被杀的时候,他们根本就不以为然,他们认为要么是对方突然袭击,李隐防备不及,要么是李隐在他们这些人中滥竽充数!所以他们根本没有把这事往心上搁!
温书岭的死则让他们有些在意了。
而韦羽飞与卢应两人在同一天死亡,则是让他们又惊又惧!
结果,第四天晚上还是死了一个王楚!
王楚本是与另外三个人在一起,四人玩着骨牌,大声地吆喝。他们平时并不常玩骨牌,即使玩,也不会如此大声吆喝,也许,他们要借此机会给自己壮壮胆?<!--PAGE 10-->后来,王楚突然觉得内急,一阵接一阵地袭来。他一忍再忍,结果还是没有忍住,他佝偻着站起身来,道:“歇歇,我去解个手!”
他的对家今天输了,说话便一刺一刺的:“得了吧,找个瓶呀罐呀的就解决了,一出去,大概是回不来了。”
王楚心里本是这样打算的,若是同伴好言相劝,他一定会顺坡下驴,可这几句话太不中听,王楚心中的傲气“呼”地蹿了上来,他硬着脖子道:“与其做缩头乌龟被尿憋死,倒不如伸出头去挨一刀!”
话说到这份上,其他人也不好如何去劝了。
王楚便气冲冲地出去了。
一拉开门,晚上的风灌了他一脖子,他不由打了个寒战,那股冲动也一下子退了下来,有些后悔,但终还是为了顾全面子没有回头。
他的同伴等了一阵子,脸色越等越难看。
终于,那位出言相讥的同伴道:“出去看看吧?”
在众人面前谁也不愿示弱,所以,他们便齐出来了。
当他们看到王楚时,他已经死了。死后却没有倒下,而是上身抵在墙上,下身湿湿的,大概是撒了一半尿时,对方的兵器便进了他的身体,所以另一半尿就不由自主地撒在下身了。
三人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白得像纸!
王楚几乎根本没有挣扎!而他们三人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三人赶紧回到屋子里,一直围着坐到天亮!
四天下来,整个六王府已是沸沸扬扬的一片!人人自危,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亡的人是谁。
尤其是二十个年轻人中剩下的十五人,简直是度日如年了,每到夜晚降临之时,便有一种恐惧感占据他们的心!
是谁!能够在戒备森严、高手如云的六王府中来去自如?
这二十个年轻人的武功已是卓越不凡,但五个死者在死亡之前都没有反抗的迹象,全是一招致命,这该是一种多么可怕的武功!
各种说法开始如雨后的竹笋般冒了出来。
甚至已有人开始怀疑问题出在内部!而且持这种看法的人还不少,因为这样才能很容易地解释为什么杀人者来无影去无踪!
但很快各种各样的猜测便无影无踪了。
这得从一条狗说起。
在王楚死后的第二天,值守王府西大门的人同时注意到远处有一条黄色的狗狂奔过来!
狗的速度快得惊人!而且是笔直向六王府而来!
因为狗的来势太猛,所以众人觉得有些蹊跷了。几个人同时飞身而上,要将这条黄狗堵在门外!
黄狗如离弦之箭般飞掠到西大门处!当众人正要拔刀乱砍时,黄狗已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在地上了!
倒在地上之后,众人才发现它的胸口有血在汩汩而流!
而狗的脖子上带着一卷纸!
也就是说,这是别人早已算得精精确确的事,狗在跑至王府门口处时,刚好气绝身亡!<!--PAGE 11-->众人面面相觑,他们还准备对这只狗乱刀加身呢!
其中一个人忙摘下狗脖子上的那卷纸,忐忑迷惑地展了开来,立即有好几个脑袋圈了上去。
“我已查明阿芸仍在府内!若不交出来,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为此送命!”
众人哗然!
原来如此!
反面还有字:“限一天之内给予答复!你们只需要把答复之言书于纸上,贴于离你们五里远的柳庄村头大榕树上即可!”
下面又有几个字:“知名不具!”
柳庄。
村头大榕树下,这儿有数十个村民在围观贴于榕树上的那张纸。
“你不该告诉我们自己是谁,现在只要你再有举动,我们便让你吃尽苦头!”
村民们被这莫名其妙乃至有些胡说八道、狗屁不通的几句话弄糊涂了。
看了半天,也看不懂是在说什么,他们便又慢慢散开了。
在他们中间,夹杂着四五个目光如炬之人!他们的目光警惕地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可惜,他们什么也没有发现。
子夜,六王府。
一片乌云慢慢地移动着,终于,它遮住了月光!
但很快,月亮又重新探了出来,不过这一次,它变得有些发黄,毛茸茸的像发了霉。
紧接着,更浓、更厚、更多的乌云以极快的速度卷了过来,声势骇人。
天似乎一下子低了下来,空气也稀薄了好多,让人的气也喘得不太顺了。
远远的,闪电在闪着惨白妖异的光芒,在扭曲、穿刺!
闷闷的雷声“轰轰”地滚将过来,滚过这边时,已不真切了。
月亮隐了又现,现了又隐,几经乌云的戏弄,终于一头扎进了乌云中,再也不出来了!
天地立时混沌一片!
风便在这时候扬起了!
先是丝丝缕缕,若有若无,让人的心为之悬起,担心它是假的。
然后它便真切起来了,大把大把地往人的脸上身上扬来,沉闷之气一扫而光!
人身上的毛孔便不由自主全欢畅起来,就想大呼几声——当然,更多的人已感觉不到此时的舒畅,因为子夜大多数人都已沉沉睡去了。
蛙声开始欢畅起来。
猛地,一道耀眼的亮光闪过!几乎照破了天!
蛙声一下子停了,似乎在惶惶不安地等待着什么。
终于,“轰”的一声巨响,几乎响彻天地!
开了场,接下来便是气势非凡了,一道接一道的白色光带穿梭如蛇!一响接一响的雷声让人为之震颤!
此时,即便已睡下的人,也该醒了吧?
风越来越大了,当它大到终于可以把碗口粗的树摇动得站立不稳时,雨便铺天盖地般扑降下来了!
其实最初刚来的时候,雨是疏朗的,似乎是用来打打底色用的,极快地均匀地洒过一遍之后,是短暂的空白,然后大雨正式出场了!<!--PAGE 12-->这是疯了一般的一场雨!
几乎整个天地间的万事万物都因为它而动了起来。
虽然天地间漆黑的一片,什么也无法看清,但谁都可以凭直觉感觉到万物的疯狂!
六王府在任何时候都是有亮光的,马灯,气死风灯都派用场。
只是在这种时刻,灯光都已朦胧昏暗,缺少生机。
六王府内,永远有人在警惕着!
突然,一条人影如风中枯叶般飘进了六王府中!
六王府不愧为六王府!在这个人影尚未落地时,已有数枚暗器从几个不同的方向向那个人影射去!
连这样风雨交加的夜晚,他们也要防守得滴水不漏!
一声闷哼,枯叶般的人影身形一滞,开始直坠而下!
立即有几个人影从不同方向朝这个坠下的人影疾扑而上!
然后,便听得数声惨叫,转眼间,这几个人已如败革般倒下!
那个人影再度飞掠而起,长射而出,速度奇快,哪有受过伤的迹象?显然,那一声闷哼,只不过是诱敌之计!
惨叫声立即惊动了其他人,好几个窗口亮了灯,呼喝声不绝于耳!
但如此黑夜加上风雨大作之时,使得局面混乱至极!
当赶过来的人找到毙命于墙角下的四个人时,对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大规模的搜寻开始了!六王府的人几乎是全部出动!
但折腾了足足有大半个时辰,也一无所获!
六王府又渐渐地静了下来,风雨声开始清晰起来。
王府的伙房后面有一间柴房。此时,柴房房门突然开了,一个人影从里边闪了出来!
正是韩小铮!此时他已恢复了本来面目。
韩小铮在这里边待过一段时间,但他大部分时间是困于屋中,所以对偌大一个王府仍是一无所知,他只能隐身于黑暗之中,然后伺机攻击有灯的地方。
韩小铮尽量贴着各种墙脚溜走。
当他从一个墙角拐过的一刹那间,突然看到一个人与他仅有一尺之距!
两个人都是一愣!
然后便同时向各自的兵器抓去!
但对方只将兵器拔出一半,韩小铮的剑已切断了他的喉管!
热血喷洒!血与雨水混于一处,转眼即逝!
那人向后倒去,身躯着地,溅一片雨水,但声响已被风雨声所埋没了。
韩小铮的最大目的并不是杀人。他以极快的身法在飞掠穿梭!快得几乎是一闪即逝!
终于,他发现离他二十多丈之外,有一间单独的房子灯光特别亮,而这间屋子又特别高特别大!
韩小铮俯身于一座假山之后,仔细地观察了一阵子,他发现在屋子四周不时有人影闪动。甚至,他发现屋顶上也有一个人探出了头搜寻着!
韩小铮在黑暗中冷笑了一声,他用力地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如一只猫般悄无声息地向那边靠近!<!--PAGE 13-->倏地,他感觉到有冷风来自身后!
在这样的风声大作的夜晚能感觉到这一点的人,的确不容易!
显然,身后的人也想奇袭得手,所以不敢发出声音来!
韩小铮故作不知。就在身后的兵刃即将及身的那一刹间,他的身躯突然不可思议地向一侧滑出两步!
“嗖”的一声,一杆长枪从他身侧暴扎而过!
韩小铮无须回头,他伸手向后一抄一搂,双手一较劲,便听得一阵“咔嚓”的脆响,袭击者的头颅已转了个面,变成脸朝背后了。
韩小铮的右手一带,那人便重重地摔在地上了。
这声音是他故意发出来的,响声之后,他立即一缩身,将身一矮,隐于一丛杜鹃之下。
果然,响声过后,立即有另外一个人影向这边冲将过来,因为光线太暗,他没留意脚下的尸体,一不小心绊上了,一个踉跄,没等惊叫出声,便觉脚下一紧,然后身躯不由自主地重重摔下!
一下子磕飞他的四颗门牙!
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觉胸口一疼,思绪断了。
此时,韩小铮已贴近一间屋子,他双足一点,人便如一缕轻烟般贴墙飞了上去!
在身子即将与上边的屋檐相撞的那一刹那,韩小铮左手在墙上一按,身子一拧,便已倒旋而上,轻盈地落于屋顶之上!
从这儿可以看见另外那间高大的屋子顶上的情景,韩小铮紧贴屋面,向对面望去,他看到那边有两个极为模糊的人影,若不是他们不时要动一下,几乎无法将他们与屋梁区分开来,他们正探头向四下望,头上大大地罩着一顶斗笠,身上有无蓑衣却不知了。
韩小铮略一思忖,伸手轻轻揭下一片瓦来,暗一运力,瓦片便已碎成数块!
韩小铮拣出四块来,看了看那边,一扬手,碎瓦片便呼啸而出!
同时飞出的四块瓦片竟分了先后!前边的两块瓦片“啪”的一声,将对方两顶头笠击飞了,在那两人一愣之下,后面两片碎瓦已飞至,正中他们的脑壳!
两声惨叫!
一个人受痛不过,一个打滚,便从上面滚了下来,立即摔折了腿!
另一个却不肯滚下来,只是伏于屋面上大声惨叫!
一下子把屋子所有的人都惊动了!
数十个人影一下子从各个角落冒了出来,一下子将屋子四周守了个严严实实!
韩小铮心头火起,双手在屋面上一按,便如一只惊鸿般横空飞掠!向另外那幢楼顶飞去!
剩下的那个人只知惨叫!韩小铮一骈指,立即点了他的哑穴,然后韩小铮脚一用力,便听得“轰”的一声响,屋面倒塌了一大块!
韩小铮身在空中,抓起一同飘落的几块瓦片,双手速扬!
一部分射向守卫于门外的人,另一部分射向屋内的几盏灯火!<!--PAGE 14-->灯火应声而灭!
而外面的人本是背对着屋里,他们没有想到袭击会来自他们的背后!猝不及防之下,已有好几个人倒下!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立即齐齐向屋子里拥了进来!有的从门冲入,有的干脆破窗而进!
屋内一片漆黑。
从大门拥进的人刚踏进来,便觉得有一个人向他们凌空冲来!
立即有数件兵器齐齐招呼而出!
惨叫声响起,死于非命的却是从屋面上坠下的同伴,韩小铮以惊人的手法一把抓住从天而降之人,同时便扣了他的穴道,然后飞抛而出!
所以他在空中已无法挣扎,只有眼睁睁让同伴砍!
众人砍了同伴之后才由同伴临死的惨叫声分辨出误杀了自己人,一时都愣了愣!
韩小铮的剑便已在他们这么一愣之下,飞速划出!
黑暗之中,未见剑影,只闻破空之声!
几颗大好头颅飞了起来!
热血四溅!空气中有了刺鼻的血腥之气!但很快又被风卷了去!
韩小铮袭击得手,立即反身倒旋,他在屋顶落下之时,已看清这间屋中空无一人,但东侧有一扇门,在他落下时迅速关上了,所以他要向那边冲杀!
“砰”的一声,他准确地找到那扇门,一脚将它踢得粉碎!
然后,他便看到了阿芸——当然,也许她是假的!<!--PAGE 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