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铮在江湖中飘来**去整整两年多,仍未得到任何与阿芸有关的消息。
在这两年中,他到过了无数地方。既有烟雨蒙蒙的江南,也有风沙肆虐的戈壁,既到过千里冰封的冰国,也去了四季如春的南国。
每一次漂泊,都是为了某一个线索,而每一次的结果都让他大失所望。
曾有一次,他听说齐鲁有一位女子惯用红绫为兵器,便不远万里来到齐鲁之境,结果发现那女子在三年前便死了。而她的三位师兄见韩小铮打听她的消息,便一口咬定师妹是韩小铮所杀,使韩小铮几乎命丧齐鲁境内。
后来,他又听说南疆一带有一群马贼,常常深入中原,掳掠中原年轻女子。而马贼贼首便是一位三旬女子,韩小铮便又去了南疆,与这一群马贼发生了冲突,最后虽然将他们斩杀大半,但他自己在突围之时误入沙漠深处,几乎困死其中!而这一次仍是未打探到阿芸的行踪。
在这两年多时间内,江湖中的风霜雪雨磨炼着韩小铮,使他从一个毛小孩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这种变化,不仅仅是表现在他的外表体形,更是隐于他的内心世界。
他的剑法高超得与他的年龄不成比例,而他的功力却又与他的剑法无法匹配,这使得他格外引人注目。后来,他已知道叶刺在临死之前将自己体内剩余的三成功力全部传入他的体内了。
换句话说,如果叶刺不如此做,那么他还可以借助这三成功力将生命再延长几天,尽管这样换来的生命是有限短暂的,但又有几个人能做到这一点?许多人在面临死亡之时,他愿意以任何东西来换取多活一天,甚至一个时辰!
韩小铮凭空出现于江湖之中,而且剑术不凡,所以这使得他格外引人注目。两年多的时间之后,已有许多人知道江湖中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剑客韩铮。
是韩铮,而不是韩小铮。许多人觉得韩小铮这样的名字与他的剑法实在不协调,所以,他们更喜欢称他为韩铮。
韩小铮能纠正的就纠正,不能纠正的,就一笑了之,他想无论是韩小铮还是韩大铮,不都是我吗?何必为一个名字费神呢?
韩小铮已近十八岁了,与许多十八岁的年轻人一样,他体形已是高大威猛了。江湖中许多女人说他很帅,韩小铮听多了便想:“也许她们说的是事实吧?”但他对这一点并不在乎。
让他在乎的东西总是不多。两年多来,真正让他牵挂的只有寻找阿芸一件事。
其实连他自己对能否找到阿芸都没底,他只是觉得必须找,好像这种寻找已成了一种惯性。
“江湖如此变幻莫测,也许她早已不在人间了。”这样的念头在韩小铮心里也冒起过,尽管这种想法很残忍,却也是有可能的。但是叶刺使他成为一个江湖人,那么他就应为叶刺托付给他的事而存在于江湖。虽然他自认为自己并不很高尚,但也不至于卑鄙到连一个已死去的人也欺骗。何况,阿芸是他的朋友。特别是那天当他从阁楼上跳下枯江时,阿芸有意高声叫喊以吸引左家的人这件事,更让韩小铮将阿芸认定是值得他如此去做的朋友。
刚刚涉入江湖时,他什么都不懂,所以常常吃亏。幸好同时他什么也没有,没有财物,没有名气,没有仇人,没有恩人,所以即使吃亏,也不会吃太大的亏。
后来,他便渐渐地习惯了这种生活,以前他一直奇怪江湖中人不耕不种不商,靠的是什么生存?难道都去抢去偷吗?那样岂非就没有“大侠”存在了?后来他便明白江湖人可以赖以生存的东西太多了。你可以替某个富豪去教训某一个人;也可以帮助某个镖局追回镖银;为某个官宦追回被山贼抢走的千金等,只要你身手好,就不必愁一辈子没吃喝了。有时候运气好了,你可以什么不做也会有人送银两给你,因为每一个年代中总有一些家财万贯有凭侠之气而无任侠的武功之人。他们以结交武林中人为荣,你在他那儿住上一段时间,他便会乐得合不拢嘴。
韩小铮就遇到过这样的人,他还差一点成了那家人的女婿。
说这么多事,就是要表明韩小铮已不再是以前的韩小铮了,他的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中都透着一种江湖气息!
韩小铮默默地走在一条官道上,许多的日子,他便是这样走过来的。
他的身后响起了马车轰轰而来之声,似乎驶得颇快,韩小铮便往边上让了让。
马车从他身边驶过,他听到车内有一个人催道:“快些,若是误了事,姑娘怪罪下来谁也担当不起!”
马夫“啪”地甩了一声响鞭,但马车已够快了,任他如何催促,也只能如此。
韩小铮暗道:“这么急赶着去投胎吗?”
突然,他的思路一跳:“这声音好熟悉!”
他苦苦地思索着,终于,他眼前一亮:“不错,是在‘春风得意楼’里听过!当段如烟死后自己挂于屋檐下时,他听到了这个声音!”
这便是第一个冲进探出窗外说了一声“好快的身手”的那位男子的声音!
他之所以记得这么牢固,完全是因为那天的经历太离奇了,而这位男子的声音又那么嘶哑!
八成就是他!
当韩小铮想到这一点时,马车已跑出很远了!
他急忙跟上,他的内力并不很深厚,所以越追,那辆马车离他越远。
但他并不气馁,只要有线索,他可以一直追下去。
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着:“这人在段如烟死时出现,而且言行颇不正常,一定有些古怪。而段如烟的死又与左之涯有关,左之涯又是阿芸的丈夫……”
他决定一定要拣这条路查下去。
其实,当他刚入江湖时,便已想到要以此线索查找,但当他到了花石城之后,才知整个“春风得意楼”已无影无踪了,只有空空的屋子在那儿。韩小铮四处打听,谁也不知“春风得意楼”的人去何处了。这本身就说明这事大有蹊跷,否则仅仅一个青楼女子死了,又有什么大不了?在那样的年代,不知有多少青楼的女子过早死去!
如果马车上的人真是在“春风得意楼”上出现的男子,那可谓:柳暗花明了。
韩小铮顺着官道一直追,这儿没有可供马车行驶的岔道,所以他无须太多考虑。
经过第一个镇子时,他打听到这辆马车继续前行了。
到了第二个镇子,仍是如此,不过曾在这儿稍作停留,去了两家杂货店和一家药店之后又重新起程。
韩小铮暗道:“他去杂货店和药店做什么?”
到第三个镇子时,太阳已西斜了。韩小铮一进镇子,没有再去打听,因为他已看到那辆马车了。
马车正停在一家客栈门前。
韩小铮远远地观察了一阵子,仿若无事地走进那家客栈。小二立即迎了出来。
韩小铮道:“要一间房,靠这条道边的,太静了我睡不习惯。”
小二点头道:“有,有,客官随我来。”心里却道:“这人真是古怪,竟然不喜欢静些的屋子。”
韩小铮进了屋子,小二便告退了。
他将屋子察看了一番,屋子还算整洁,就是地板太陈旧了,人踩在上面总觉得晃悠悠的不踏实。
韩小铮打开窗,探出头去,看到马车仍在那儿,小二正在给马喂料。
韩小铮在屋内找了找,找到了一只已风干了的栗子,他赶紧拾了起来,看准马的脑袋,用力弹出,射了个正着!
马受痛后长嘶不已!
之后,便见从韩小铮这间房向东二间处有一个脑袋探出来:“小二,怎么回事?”
小二哪知是怎么回事?他支吾着道:“我……我……”
那人气哼哼地道:“这可是大宛名驹!要有什么差错你可担当不起!”
小二赶紧道:“不敢,不敢。”
那人这才将头缩了回去。韩小铮虽然只看到他的侧影,但他已听出这人的声音正是那种极为嘶哑的声音,韩小铮心道:“总算找到你了。”
其时天尚未全黑,韩小铮断定那人暂时不会有什么动作,便下了楼,向小二要了几份菜和一壶酒,独自一人坐在房中慢慢地吃了起来。
待到这一份饭吃完,天也已完全黑了下来,韩小铮看了看窗外,马车还在,小二已回了屋。
韩小铮从自己随身带着的包裹中取出一套黑色衣衫换上,然后轻轻地跃上窗台,右手在一根窗栏上一借力,人便已翻上了客栈的屋顶。
韩小铮慢慢地由屋顶向东走出一段距离,然后蹲下身来,从一条瓦缝中向里望去。
房间内坐着一个人,正对着满桌酒菜自斟自饮,但桌上的碗筷却有两副。
他是在等人?还是已有人吃完之后走了?
韩小铮所利用的瓦缝极小,只能观察到那张桌子附近的范围。他想要调整一下角度,却又怕弄出声响,让里边的有所发觉。屋内的人忽然站了起来,背着手踱来踱去,样子显得有些急躁不安,当他来回走动时,韩小铮才看清这人的脸。
这人的脸庞很大,而他的一张脸上最大的又是他的鼻子,但鼻子却是横向发展,并不高,与其说那是鼻子,倒不如说是一块肉团更合适些。
他身上的衣衫是作商绅打扮,但韩小铮已留意到他的脚上所穿的靴却是武林中人常穿的快靴。
无论这人是否就是“春风得意楼”中人,但至少他是一个不寻常的人!韩小铮已可断定这一点了。
下面的人看似烦躁,韩小铮更是难以忍受,他必须长时间地保持同样的姿势。
突然,他听到了衣袂掠空之声!这让他吃了一惊。
然后,便见房子里已多了一个女人!若非韩小铮刻意屏息静气,也不可能听到衣袂掠空之声。
果然大有文章!韩小铮不由兴奋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屋内的情形。
但那女子却一直站在他不易观察的角度,他只能看见她的身躯,却无法看清她的容颜。
只听得她道:“田七,你这么急着要见我,究竟有何事?”
韩小铮不由暗自一乐,心道:“世上竟然也有如此古怪的名字。”
只听得田七嘶哑着道:“属下有事要向姑娘禀报。我们安插在华山派的内应已被华山派察觉,力战不敌后死于非命!”
女人冷冷地道:“死得好!”
田七吃惊地道:“姑娘……”
女人道:“办事不力,死有余辜,即使华山派不杀他,主人也不会放过他的!”
田七脸色有了惊惶之色,忙道:“主人圣明!”
女人的声音和缓了一些:“不过你能及时将这件事告诉我,也算功劳一件,看来华山这块骨头,得另想办法呢。”
田七又道:“在下另有一事。”
“说!”
“前几天我手下的几个弟兄在荣城内发现了伏仰那老贼,可惜他们跟踪了一程,竟又让那老贼走脱了!”
听到这儿,房顶上的韩小铮吃了一惊。
女人怒道:“无用的蠢材!不过只要他露出尾巴来了,就不信揪不住他!我会多派些人手去荣城那边!”
田七恭声道:“姑娘安排下去,谅那伏老儿插翅也难飞了。”阿谀之色,溢于言表。
女人的声音又道:“听说左之涯也在荣城出现了?”
未待田七回答,女人突然哼了一声:“什么人!”韩小铮大吃一惊,心道:“竟让她发现了!”
只听得一声长笑,一个黑色人影从这间屋子的屋檐处冲天而起,凌空一个斗折,便如一片枯叶般向远处射去,速度快得惊人!
紧接着一条白色人影从屋子里掠出,正是那个女子,从背影上看,她的身姿极为优美。
一黑一白两条人影如两缕淡影般向远处射去!<!--PAGE 4-->韩小铮看得呆了,心中自叹不如。
却听得屋内的田七吁了一口气,叹道:“好快的身手!”
好快的身手!与两年前所听到的一模一样!
韩小铮立即断定这人正是在“春风得意楼”出现过的人!
韩小铮心中迅速地谋划着,他不知道田七武功如何,但他已看出白衣女子武功应在自己之上,如果贸然出手,万一白衣女子折回,恐怕是凶多吉少。
正踌躇间,却听得一声暴哼,然后便是金铁交鸣之声大作!声音竟是从他身下的屋子传出!
韩小铮急忙俯身去看,一看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屋子里又多出了一个红衣姑娘,与田七战作一团!
田七手中持的是一柄链子枪,武功倒是不俗,身躯旋走盘掠间,链子枪枪影飘忽迸射,招式凶悍霸道!
而红衣女子则是一柄软剑在手,武功以灵巧多变见长,软剑盘旋点扎,线路鬼神莫测,尤其是她的轻身功夫,更是让韩小铮咋舌,如此有限的空间里,她竟可如水中之鱼般穿飞挪掠,从从容容。
反观田七,虽然呼喝连连,模样凶悍无比,链子枪更是挥动成一团光轮,却是久攻无果,反不时被红衣姑娘出其不意从刁钻角度攻出几剑逼得他手忙脚乱。
韩小铮不知他们为何而打,所以也不知是否要出手,但这红色女子要杀了田七,那么他可不答应了,他还得从田七口中打听东西呢。
红衣姑娘手上忙着,嘴中也不闲着:“这一剑是为青衣社老大而出!”
“嗖”的一声,田七的衣袖便添了一个洞。
“这一剑是为青衣社老二!”
田七急一弓腰,剑光从他头上划过,将他头发削去一撮!田七不由又怒又惧,一张大脸也扭曲了!
“这一剑是为老三!”红衣女了娇喝一声,一团剑光便已将田七前胸罩住!
田七大吼道:“青衣社之人全是你的野汉子吗?”链子枪“哗啦啦”地一抖,如一条怪蟒般扎向红衣姑娘的喉间,用的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红衣姑娘身躯似乎全无分量,竟凭空向后飘去,口中道:“滥杀无辜,还要恶语伤人,今日你是死定了!”
娇喝声中,她的软剑“锵”的一声,几乎弯曲成一个剑环,然后突然如灵蛇盘弹开,直点田七手腕!
“哎哟”的一声,田七的链子枪竟已把持不住,脱手而飞了。
红衣女子一振腕,软剑便以惊人之速向田七的喉间抹去!
便在此时,只听得“咔嚓”一声巨响,屋顶的瓦片“哗啦啦”地落了下来,一个人影跟着飘落!
红衣女子一惊,剑势不由一缓,田七乘机一个懒驴打滚,滚出一丈之外方翻身而起!
红衣女子眼见便可手刃田七,却被这意外的变故搅乱了,不由大怒,一声不响便向来人疾刺一剑!<!--PAGE 5-->“锵”的一声轻响,然后她便发现对方的剑已抵在自己的右肋!
这让她吃惊不小!看起来对方只有十七八岁光景,没想到剑法已如此不可思议,竟可在一招之内便压制了自己!
惊怒之下,她不顾已败之事实,右腕一抖,软剑便缠住对方的剑,然后用力向后一拉!
对方的剑竟被拉得向这边而来,这让她吃惊不小,暗道:“莫中了他的奸计!”软剑倏又挺直,斜斜直撩对方前胸。
在她的剑将要及对方前胸的一刹那间,她忽地觉得脖子一凉,竟又是对方的剑抵于自己的颈部!
这人正是韩小铮,他见田七眼看就要毙于红衣姑娘的剑下,那么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一条线索便又断了,当下就不顾一切地出手救下他来。
其实红衣姑娘的软剑缠住他的剑后,只要再用力一拉,他的剑便会脱手飞出,因为他的功力还不如这红衣姑娘,可红衣姑娘见他剑法那么高超,便以为这是韩小铮的诱敌之计,于是白白浪费了一个取胜的大好机会。
韩小铮并无意与她结仇,所以一招得手,立即撤剑!
红衣姑娘两次受挫,哪里受得了这份气?正要挥剑再上时,却见田七已乘他们两人交手之际,要借机悄悄溜走。
人影一闪,挡在他前面的竟有两人:韩小铮与红衣姑娘!
红衣姑娘有些惊讶地看了韩小铮一眼,然后转头冷声对着田七道:“有我在,你别想活着走出这间屋子!”
韩小铮也对着田七道:“有我在,你别想死在这间屋子里!你必须活着走出去!”
红衣姑娘气极反笑,道:“朋友,你为何总是与我作对?”
韩小铮道:“不敢,我说的是事实,即使姑娘你不出现,我也是要如此对他说的。”
红衣姑娘柳眉一竖:“但你一出现却是阻碍我将自己的话付诸实际!”
她的软剑“嗡”的一声脆响,似乎又要向韩小铮攻来!
韩小铮忙退了一步,道:“莫急,莫急,我有一个方案保证你会同意!”
红衣姑娘不知韩小铮如果真的与她交手反而不是自己的对手,她对韩小铮所使的剑法感到有点高深莫测,因此闻言反暗忖:自己若真的与他动起手来,定不是他的对手,倒不如先听听他如何说法,心中这么想,却没开口说出来,只是用鼻子“哼”了一声。
韩小铮何等机灵,他已听出这是她表示同意的意思,当下,他便道:“我们将这小子带到无人僻静之处,再来商议如何处置他,你看如何?”
红衣姑娘不信任地看了他一眼,心道:“要是到了那儿你与他串通起来害我,那我岂不是上当了?”
韩小铮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他道:“如果我对姑娘你有什么恶意,方才不就得逞了吗?何必要多此一举找个僻静的地方呢?我是担心他的同伴回来,那丫头武功可高明了,就算你与我捆在一起与她打,也未必是她的对手?”<!--PAGE 6-->“谁与你捆在一起?”红衣姑娘高声叫道,似乎是说要把她与一只猪捆在一起似的。
韩小铮道:“打个比方嘛!何必如此敏感?”
“去便去!怎么如此啰唆!”
田七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他暗忖跟这两个人去一块僻静的地方,还能有好下场吗?
可两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不从也是不行了。
三人便这样并排走下楼。他们的剑自然收了起来,但他们的手却扣住了田七的脉门。
人们见他们三人如此亲密兮兮,都有些奇怪,更是对田七的一脸大汗不理解。
走到客栈门口,韩小铮道:“你与他上马车吧,我在前边驾车,不过咱们可得把话说清楚……”说到这儿,他把声音压低了:“你在车厢里不能杀了他,你若杀了他,我……我就缠定你了。”
红衣姑娘一声不响,也不知是默认了,还是不屑理他。
韩小铮担心方才的白衣女子回来,便顾不上与她磨嘴皮子,翻身上了马车前边,道:“上来!”
红衣姑娘倒真的挟持着田七上了马车。
韩小铮立即催马而行,一直跑出了十几里,再往一条岔道上拐了三四里路,他才停下车来。
韩小铮一跃下车,便道:“姑娘,你将他带下来吧。”
只听得“噗”的一声,一团黑糊糊之物从车上滚了下来!借着月光一看,竟是田七!
韩小铮又惊又怒,喝道:“你……你竟……”
红衣姑娘一跃而下,冷冷地道:“放心吧,我只是点了他的穴道而已。”
韩小铮这才松了一口气。
红衣姑娘上前几步,软剑一抖,便已抵在田七的喉间,对韩小铮道:“你必须说出与这人究竟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救他?否则我现在就杀死此人!”
韩小铮道:“我与他并无关系……”
“不可能!”
韩小铮不由暗暗叫苦,他的确是与田七没有关系,遂两手一摊:“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我不让你杀他,只不过是为了要向他打探一些事情。我本不知道他是正是邪,但刚才却从他与其主子的对话中知道了,所以问过话之后,你要杀他我是决计不会阻拦的。”
沉默了片刻,红衣姑娘道:“好,我估且信了你。”
韩小铮高兴地道:“那我便问问他了。”他走上前去,正要将地上的田七拉起来,却听得红衣姑娘冷冷地道:“不用问了,他已经死了,在车厢里我就杀了他!”
韩小铮一愕,心中一股怒火“腾”地升起,他恨恨地道:“你……你竟如此言而无信!”
红衣姑娘道:“像他这样的人,早一点死,世间便要纯净安宁早一点,莫非你还同情他吗?”
“可你知不知道在他身上有我查了两年多才找出的唯一一条线索!可现在你却把他杀了!”<!--PAGE 7-->韩小铮愤怒地来回兜着圈子,他后悔当时没有把这女子击倒后再将田七带出来——可那样一来她却是性命堪忧了,这也不是他所愿意的结果。
想到两年多的奔走如今好不容易有一点线索却又因这女子而断了,韩小铮气得直咬牙。
只听得红衣姑娘道:“他威逼青衣社与他同流合污不成,便将青衣社三百多兄弟全部杀尽,这种人不杀,天理何在?”
韩小铮冷笑道:“就凭他能灭了青衣社?你可莫将我当三岁小儿!”
红衣女子脸一红,只是在这夜色中无人看得清楚,她道:“但他在这事间起的作用很大!青衣社三百个弟兄全部战死,血债就须得血来还!”
韩小铮道:“青衣社真的被灭了吗?”
红衣女子怒道:“你以为我与你说着玩吗?”
韩小铮叹了一口气,道:“虽然我未见着青衣社的人,但对他们的老大杜青衣却是久仰。江湖中人都说杜青衣是一条铁铮铮的汉子,而且听说青衣社的人全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平时皆身着青衣,没想到他们竟也遭了不测!”
红衣女子听他这么一说,语气不由缓了下来:“我也没想到这人对你如此重要,还以为你是忠奸不分呢!”
韩小铮道:“我为了寻找一个人,整整找了两年多,却无任何音讯。今天方发现这小子身上有线索可寻,哪知……哪知……”
红衣女子道:“都怪我,太性急了,我担心武功不如你,不早些借机除了他,恐怕就没机会了。”
韩小铮心中一动,暗道:“既然她对田七所做之事颇为了解,或许从她这儿也能询问到一些蛛丝马迹。”
当下,他便道:“却不知这家伙背后有什么人,竟有如此能耐,将偌大一个青衣社也给灭了。”
红衣女子道:“据说他的后面是‘忘忧宫’的人!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只知是‘忘忧宫’要青衣社归顺,被杜青衣拒绝了,于是便惹来了这场大祸。而这狗贼为此事跑前跑后,出了不少力!我跟踪他已有三日,但他一直与同伴形影不离,直到今天才找到他落单的机会!”
韩小铮陷入了沉思之中。
如果田七真的是“忘忧宫”的人,而吕一海当年曾与“忘忧宫”勾结攻击叶刺的无飘堂。所以算起来自己与“忘忧宫”是有一些过节的,那么这个红衣姑娘便是友非敌了。而当年田七在段如烟死后,曾极力掩饰,他在段如烟屋中所说的话可推知他是“春风得意楼”的老板,那么匆匆将段如烟埋葬及使“春风得意楼”凭空消失,也应该是他办的事了。
以前这两点都不易想通,现在知道田七是“春风得意楼”的老板,并且是“忘忧宫”的人,这两点便可以想通了:为了某种阴谋,田七设计害死段如烟,为掩人耳目,他一方面制造自杀的假现场,另一方面又匆匆埋葬了段如烟,而且只有空墓坑,真正的尸体埋葬地至今不明。如此一来,即使有人要查看尸体,也是什么也看不到了。<!--PAGE 8-->而他身后的“忘忧宫”则可以保证他在办妥这些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吕一海与“忘忧宫”狼狈为奸,那么此事与吕一海有没有关系呢?如果有,那么是否真的是为了断绝左之涯与段如烟之间的藕断丝连呢?
看似这种可能是存在的,但事实上这却是经不起推敲的。因为吕一海让左之涯与阿芸成亲,并不是真正地看中阿芸,而是为了报复叶刺。所以,在左之涯已答应他娶阿芸为妻后,他完全没有必要再去将段如烟杀了,这样可能还会使他们父子关系变僵。
既然此事基本上与吕一海无关,那么凶手一定就是“忘忧宫”的人,唯有如此,后面的掩盖才能顺利进行。
但“忘忧宫”为何要杀段如烟?
而且,他们为何要当韩小铮在场的时候杀了段如烟?以他们的庞大机构来说,他们完全可以把自杀现场伪装得更真实,更合理。
也就是说,极可能伪装自杀现场的那些漏洞是他们故意留下来的,他们要让别人看出那种自杀现场是假的。
自杀现场是假的,那么段如烟便是被他杀了,人们自然要开始寻找杀害段如烟的人——这便说明,“忘忧宫”的人是希望别人来寻找杀害段如烟的凶手的!
这一点看似不可解释,怎么可能有这样傻的凶手呢?
但换一个角度来看,便可以看出他们的企图了。人们查找凶手,找出来的凶手未必就是真正的凶手,而是一个看上去很像凶手的人!
看上去很像凶手的人是谁?是吕一海!也就是说,“忘忧宫”要把矛头引向吕一海。
可他们不是曾经一起合作过吗?而且即使有人怀疑了吕一海,又有谁会为了一个青楼女子而与吕一海作对呢?
没有!至少韩小铮看不出来。
他的思路又断了。
红衣女子大声地“喂”了一声,把他吓了一跳,这才从沉思中醒了过来。
红衣女子道:“我看你怎么跟中了邪似的,一言不发。”
韩小铮苦笑了一下,心想这姑娘行事为何总是异于常人,偏激任性,刁钻古怪。
红衣女子又道:“喂,你要找的是什么人?也许我能帮上点忙。”
韩小铮被她“喂”来“喂”去的,心中不由又好气又好笑,便道:“姑娘,在下既不姓‘喂’,也不叫‘喂’,我的名号上韩下小铮,叫韩小铮。”
红衣女子奇怪地看着他:“韩小铮?不是韩铮?”
韩小铮点头道:“我是韩小铮……”下边的话还未出口,便听红衣女子道:“我看你也不像韩铮。”
韩小铮奇怪了,诧异地道:“姑娘见过韩铮吗?”
“没有,可江湖中人说新近崛起的年轻剑客韩铮,不但剑法一流,而且人也是英俊不凡,风流倜傥,可你呢?我便不说了。”<!--PAGE 9-->“不说了”有时比直接说出来还要严重。
韩小铮暗自高兴,无论是谁,听一个年轻女子夸奖自己总是会高兴的。
红衣女子一副悠然神注的样子:“我希望有一天能见到这个少年剑客,我相信那时他一定会对我一往情深……”
韩小铮几乎站之不稳,他绝对想不到这样的话会出自一个年轻女子的口中,他憋不住想笑,但仍是强忍下来了,一本正经地道:“这却又是为何?”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因为我不但动人而且可爱,更重要的是我乃慕容小容!”
“慕容小容又是谁?”韩小铮是真的不知道。
红衣女子惊讶地看着他,似乎在看一块不可雕的朽木:“连慕容小容是谁你也不知道?”
她很是不满,声音也大了些:“慕容小容便是慕容世家慕容池的小女儿!你该不会说连慕容池是谁也不知道吧?”
当然不会,如果连慕容池也不知道,那么这个人一定是个白痴。可为人之女,把自己父亲的名讳挂在嘴边的人也的确少见。
韩小铮觉得这位慕容小容真是有趣极了,他笑道:“可我知道韩铮一定不会对你一往情深的。”
“为什么?”慕容小容瞪起了她那好看的眼睛。
“因为韩铮他早有心上人了。”
慕容小容吃了一惊:“是谁?”
韩小铮一愣,心道:“我还真说不出个人来。”他脑子转得飞快,立刻便接上了话:“她的名字叫阿芸!”
因为韩小铮接触最多的女孩就是阿芸,所以他便如此说了,心中暗忖:“不知阿芸知道了,会不会生气?也许她现在正在打喷嚏呢。”
原来,江南一带有这样一种说法,说某人在背地里说别人坏话,那么被说之人就会打喷嚏,韩小铮与阿芸自幼一起两小无猜,这样的话题自然常常有,无怪乎他会想起来。
“阿芸?她有我这么美吗?”
“不知道,也许不如你,可人家就是中意那位姑娘,又为之奈何?”
慕容小容低头沉思了片刻,叹了一口气道:“可惜他没早一点见到我。”
韩小铮看她认真,心中不由暗自好笑,心想:“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还真没见过如此敢作敢为的女子。”
韩小铮道:“不瞒姑娘,在下要找的人正是这位阿芸姑娘。”
慕容小容闻言一怔,道:“为何你也要找她?”
韩小铮正色道:“我是受韩铮之托。”
“你与韩铮相识吗?”
“何止相识?简直好成一个人了。”
“那好,我更要替你寻找你所要找的人了。”
“为什么?”
“因为我自信!我坚信当我与她站在一起时,韩铮将选择我!”
韩小铮心想:“虽然这位姑娘有点张狂,可她是慕容世家的人,如果她愿出手相助,寻找阿芸的机会便大多了。”<!--PAGE 10-->当下,他便将阿芸的形貌特征说了一遍。
慕容小容沉思着道:“个头与我差不多,爱咬嘴唇……不爱笑,一笑就有酒窝……”
突然,她叫了起来:“我见过她!”
韩小铮当然不信,人世间如此之大,怎么可能这么巧呢?所以他淡淡一笑,虽然没有说话,但那意思很明显:你又信口开河了。
慕容小容急道:“喂,你别拿那种眼神看我,我说的可是实话,她手上还戴了个木刻手镯对不对?你不信便拉倒……”
韩小铮突然一把拉住她,急切地道:“你说她戴着木质小镯?”他的手太用力了,以至于抓痛了慕容小容的双肩。
慕容小容用力挣开,大声道:“喂,你竟敢如此冒犯本姑娘?”
韩小铮忙道:“对不起,我太性急,不过请姑娘务必回答我的问题。”
慕容小容揉着自己的肩,道:“我爹总说我大大咧咧的太过冒失,没想到你比我还要冒失!好吧,看在这一点上,我告诉你:半个月前我在荣城亲眼目睹一位手上戴着木手镯的姑娘。因为手镯用木刻成,实在闻所未闻,所以我才特地留意。”
韩小铮喃喃自语:“是她,真的是她!”
其实,阿芸手中所戴的手镯并非用木材雕刻成的,而是由一根浑然天然的胡桃木之根加以打磨上光而成。
叶刺于偶然之中觅得一根弯曲成一个环状的胡桃木树根,此树根所成之环粗细均匀,表层光滑,而搭接之处,大概是受了岩缝的挤压作用,竟然衍接得近乎天衣无缝。叶刺得其之后,爱不释手,便花了七天时间细心地将它表层污泥杂屑去掉,并细细打磨。胡桃木之根颜色为黑褐色,但黑褐色又呈云雾状,深浅不一,所以外观上有一种雅典大方的美感。此木镯若是细细在灯光下观看它,竟能从木镯中看出一幅百鸟朝凤图来!阿芸自小便戴着它,木质手镯经清纯女子内蕴之滋润,更是不凡!
如此之物,难道天地间还有另外一个人也有?何况慕容小容说她的容貌与阿芸一样!
韩小铮心中暗道:“怎么又是荣城?田七不是与白衣女子禀报说左之涯也在荣城吗?”
他望着慕容小容道:“荣城在哪个方位?”
慕容小容一指西北侧。
韩小铮道了一声“多谢”,便向西北方向而去。
人影一闪,慕容小容已挡在他的身前,她的剑法不如韩小铮,但身法却比韩小铮高明多了。
慕容小容道:“你便如此去找她吗?”
韩小铮道:“你觉得应该如何去找?”
慕容小容道:“你应该带上我。”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就如此前去,根本就见不到她的面,甚至,你连她的门也踏不进一步。”
韩小铮忽然笑了:“现在她的排场混得很大吗?”<!--PAGE 11-->慕容小容淡淡一笑:“也不是太大,只是荣州知府见了她也得策马一旁,让她先过!”
韩小铮呆呆地站在那儿,他觉得这一切显得有些滑稽,于是很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他摇了摇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慕容小容望着他道:“知府与王爷谁大谁小?”
当然是王爷,虽然王爷是爵位而不是官位,但王爷无疑是远远凌驾于知府之上的,即使最不走红的王爷也是如此。
慕容小容没有等韩小铮回答便道:“当然是王爷。如果是当今的六王爷就更是如此了,而你现在想要见的人便是六王爷的女人。”
韩小铮听到这儿,忽然又转身往回走。
慕容小容大声道:“喂,你为何又变卦了?”
韩小铮道:“我不去找了,不用找我也知道你所说的人不是我要找的人。”
慕容小容忽然冷冷地道:“你不敢去,对不对?你害怕见到那个人恰恰是你要找的人,对不对?”
韩小铮便停在那儿,似乎她的话是两枚长长的钉子,把他的脚掌钉在了大地之上!
慕容小容道:“我现在知道了,你就是韩铮,韩小铮就是韩铮!”不知为何,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嘲讽。
韩小铮沉默了半晌,方缓缓地道:“不错,韩小铮就是韩铮。”
“你让我很失望。”
“为我的剑法?为我的容貌?”
“不,为你的怯弱!”
韩小铮终于转过身来了,他有些惊讶地道:“你看出我很怯弱吗?”
“不错!既然你就是韩铮,那么阿芸便是你的心爱之人。现在,你听说你苦苦寻找了两年多的人已成了六王爷的三夫人,你就不敢去面对现实!”她的眼中闪着一种奇异的光!
韩小铮道:“你错了,因为阿芸她在两年前便已为人之妻了。我找她,与儿女情长毫无关系。我不去荣城,不过是因为坚信她不会成为六王爷的女人。”
慕容小容道:“既然如此,那么去看一看又有何妨?找不到阿芸,那么找一个很像阿芸的人不也很有意思吗?何况,这世间上没有不可能的事,你能肯定你以后不娶我为妻吗?”
这话问绝了。
韩小铮忽然笑了,他觉得与这样的女孩在一起很轻松,不会有压抑感,因为她比自己还要冒失!
是的,这世上有什么事是绝对不可能的呢?一个木匠都有可能是绝世高手!
何况,荣城里有左之涯,便值得去走一趟。
当晚,他们又回到了那个小镇,但没有再回原来的客栈,因为他们不想与白衣女子相遇。
第二天一大早,韩小铮便起来了,洗漱之后打开房门,准备上路,却见慕容小容已站在门外了。
“早啊,慕容姑娘。”说着话韩小铮便要从她身边下楼。
“喂。”她将韩小铮喊住了:“我还没准备好!”<!--PAGE 12-->“这与我有关系吗?”韩小铮一脸奇怪。
他奇怪,慕容小容比他更奇怪:“你不是要与我一同去荣城吗?”
“我为何要与你一道去?我们仅仅是萍水相逢而已,不敢劳你大驾。”边说就边往下走去。
“喂,你知不知道这种机会许多人想都想不到?”
“是吗?那么你把这种机会让给那希望与你同行的人吧……”声音越响越远,已出客栈了。
慕容小容气哼哼地一跺脚:“有了天鹅肉也不知道吃!”
韩小铮打听到去荣城之路后,便上路了,此去荣城尚有二十里,估计能在午前到达。
韩小铮没有骑马,因为找人碰的是运气,跑得快未必就能找得快。
已是初夏,一切都郁郁葱葱的充满生机,韩小铮忽然有了一种想叹息的感觉。阳光、白云、小草、笑声、炊烟,一切都那么美好的东西,你未去留意它,它便与不存在无异。
韩小铮从路边上摘来一片嫩树叶,叼在嘴上,慢慢地嚼着,一种青草的涩味立即弥漫他的舌间,却又带着一丝丝的甘甜。
前面转弯处有两个人静静地站着,韩小铮从几十丈外一直到几丈内,他们两人还是这么站着,一动也不动。
韩小铮看到了他们腰间的刀,刀鞘很宽,刀柄上嵌着象牙饰物。
这是两把华丽的刀。然后,韩小铮便听到了刀出鞘的声音。
“锵”的一声,在这样平静清淡的空气中,这种声音显得格外空灵。
韩小铮没有在意,因为太轻易拔刀的人,往往都很容易倒下。
韩小铮停了下来,静静地道:“两位朋友是在等我吗?”
“小子你杀了田七,我们必须杀了你为他报仇。”左边之人眼极小,但眼睛却很亮。
“田七不是我杀的。”韩小铮道。
“不是你杀的,你又如何知道我所说的田七是谁?田七这个名字他一向很少用!”
韩小铮吃了一惊,他发现这个人的江湖经验很丰富,竟能迅速捕捉到自己话中的漏洞。
但田七的确不是他杀的。
那人又道:“如果不是杀了田七,你为何出了客栈的房间后一直未归?”
韩小铮忽然笑了,因为他发现这两个人为了查明此事,一定费了不少周折,而事实上他们只要问一问客栈的伙计便什么都知道了。客栈的小二是看着他与慕容小容及田七一道出来的。
也许他们太高估了杀死田七的人,而事实上韩小铮与慕容小容两人的江湖阅历都是那么有限!
这便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吧。
笑声中,对方的脸色变得难看了,其中一个人道:“已很久没人敢主动找我们的碴了。”
这话提醒了韩小铮,心想:“如此说来,他们也是‘忘忧宫’的人了。虽然我不敢以行侠天下为己任,但有魔教中人主动上门,却也不能放过。”<!--PAGE 13-->当下,他便道:“人已经死了,你们说该怎么办?”他的话中已有了一种明显的挑衅意味。
对方怪笑一声:“好!竟让我们遇到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笑声中,他的身形暴近,手中的那把刀已划出一道极亮的弧线,直削韩小铮颈后之大动脉。
韩小铮略一皱眉,他的剑已弹射而出。剑刃如流星迸射,挟尖锐的破空之声,在间不容发之际,已变幻莫测地挥出第二剑!
一声痛哼,那人身形暴退,右腿已有鲜血汩汩而出!
韩小铮剑尖斜斜指地,冷冷一笑,并不乘机而上。
受伤之人咬牙道:“好诡异的剑法,看来只得并肩子上了!”
另一个人惊讶地道:“没想到还走了眼!”
他的右腿突然斜斜后踏一步,同时手中之刀当胸平封,而他的同伴却是刀拳齐眉,左足虚虚前点。
韩小铮先是不以为意,甚至觉得这是故弄玄虚,但很快他便发现事情并不那么简单,两人之间似乎存在一种协调与互补,攻与守,动与静,虚与实……
一定是某种需双人合练的武功!
便在他想到这一点时,右侧穿着玄衣之人已一声怪啸,如一只巨鸟般凌空飞扑,刀光如漫天飞雪,极其霸道地卷向韩小铮。
同时,另一个穿着青衣的刀客刀已如影子般随之而起,他的刀引而不发,未作任何挥动!
韩小铮略略后撤一步,同时手中之剑“嗖”的一声,自下而上映起一溜炫目的寒电,以惊人之速,直撩玄衣刀客之肋!剑走至一半,他的右肘不易察觉地一沾,剑尖所行之线路立变,竟已诡秘异常地化作削向玄衣刀客的右腕!
他相信这一招足以逼得对方将疯狂的刀光收敛一些,否则必然断腕!
同时,他的脚下也不闲着,已在瞬息之间踢出十几腿,这自然是为了防止另一个青衣人!
但很快他便发觉事情有些不妙了,玄衣刀客突然以惊人之速锉肩拧腰,疯狂迸射之刀茫突然凝为一线,挟刺耳之破空声,狠狠地切向韩小铮的小腹。他竟然完全不顾韩小铮的剑只要略略一偏便可削下他半个脑袋,因为他同伴的刀已劈向韩小铮的右臂,如果韩小铮的剑要削玄衣人头部的话,定会在未奏效之前便被青衣人切下那只胳膊!
这两人竟然互为倚托,如此一来,攻的便可以肆无忌惮地攻,守则一心一意地守,两人配合默契,刀势自然霸道!
韩小铮情急之下,急忙曲身反旋,同时以剑回封,迅速将门户遮个严严实实。
饶是他应变得快,仍是重重地挨了一脚,正中他的胯部,这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一阵巨痛传遍他的全身。
玄衣人怪笑一声,喝道:“小子,这下知趣了吧?”
韩小铮沉声道:“休要得意太早!”说话间,他的剑已抛撒出一片眩目之光,金铁交击之声立即响成一片,点点寒星跳跃闪烁!<!--PAGE 14-->一声怪叫,青衣人的背上已挨了一剑,拉出的口子有半尺来长!
“锵”的一声,韩小铮的剑与玄衣人的刀接了个正着,韩小铮只觉虎口发麻,暗道:“这家伙的劲道倒不小!”
他的身躯在间不容发之际从玄衣人斜劈之刀光下闪过之后,立刻弹身而起,突然之间剑交左手,迅速反撩!
一声惨叫,青衣人的腹部已血流如注!
韩小铮并未作丝毫停滞,他借着身躯急旋之势,飞脚踢出,正中青衣人的下巴。
“咔嚓”一声,他的下巴粉碎,整个身躯如一只布袋般飞了出去!
玄衣人突然倒抡一刀,看似要暴近而袭,韩小铮急忙滑出一步,正要回身封挡,却见那人将身一纵,竟是抽身而逃!
韩小铮一愣之下方醒了过来,玄衣人已在七八丈之外!迅速向不远处一片松林隐去。
韩小铮暗叫一声:“可惜,他竟走脱了。”正当此时,却听得松林中一声惨叫!
韩小铮暗暗惊讶,举目望去,却见一个女子已从松林中走了出来,不是慕容小容是谁?
慕容小容微微笑道:“你知不知道如果将他放走了,那么以后你便休想再有安宁日子过了。‘忘忧宫’的人是从不会放过一个与他们作对的人。”
韩小铮这才明白惨叫之声是她杀了逃进松林中的玄衣人所致,遂道:“有劳了。”
“不必,本来这事就应是我的事,说谢倒是应该我谢你。”
此时,重伤倒地的青衣人已挣扎着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大概是想逃命。
慕容小容的脚在地上一勾一踢,一粒尖锐的石块便飞了起来,挟“呼呼”风声,向那人的后脑勺射去。
那人听得风声,心知不妙,刚要躲避,但重伤之下,他的行动已极为迟缓,未及闪开,“嘭”的一声,石块已正中他的后脑!
他便直挺挺地向前倒去了。
韩小铮皱了皱眉道:“你杀人倒是十分干脆利落。”
“像这样的人,死一百个也不足惜。如果你知道‘忘忧宫’的所作所为,便不会如此想了。”
韩小铮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慕容小容所言没错,可他总觉得一女孩子家出手太过狠辣,说什么也有些不妥。
这一次,韩小铮再也没有理由拒绝慕容小容的同行了。
荣城与别的市镇没有什么不同:繁乱,店铺林立,人士复杂……
但韩小铮一进荣城,便觉得有些异样,可一时又觉察不出这异样究竟是什么。
也许,这只是一种错觉?
韩小铮与慕容小容并肩走在荣城的街上,他们这样的一对青年男女自然是引人注目的。公平地说,无论是韩小铮还是慕容小容,都是极为出色的人。
所以,街上偷偷注视他们的人就很多,这本没有什么很不正常。
但很快韩小铮发现自己所到之处,十双眼睛中一定有九双眼睛是看着他们的,人们的眼中流露出惊讶、不解,甚至同情!<!--PAGE 15-->“同情?我有什么值得同情的?”韩小铮觉得这个城市的人实在古怪。
慕容小容也察觉到这种不寻常,她略略侧着头,轻声道:“喂,他们为什么总盯着我?”
“不是我,是我们!”
“他们为什么要盯着我们?”
“大概觉得我们像小两口吧!”韩小铮笑道,他被这些人看得浑身不自在,所以想开个玩笑,松弛一下神经。
慕容小容不屑地道:“小两口也没见过吗?”
韩小铮道:“看来我们还是分开来的好,再这样走下去,我都快要疯了。现在我身子就已经有些僵硬了,好像自己走路都不会走,怎么走怎么别扭。”
无论是谁,如果随时随地都有几个人注意着你的一言一行,那这一个人定力再好,也会感到不自在的。
未等慕容小容回答,便见一个老太太拄着一根拐仗,笃悠笃悠地从边上向他们走来,看她那颤巍巍的模样,谁都会为她捏着一把汗,担心她一不小心栽倒了就再也起不来。
老太太径直往韩小铮这边走,嘴里好像还说些什么,但她的牙已所剩无几,因此说话便含糊不清,但韩小铮还是听懂了。
老太太道:“你们已成家了吗?”
韩小铮没有想到她会如此相问,不由一愕,还是慕容小容反应快些,她道:“没有……”
老太太惋惜地叹了一口气,道:“你们是否已打算成家?”
这老太太实在太古怪了,当街拦住韩小铮竟然问一些云里雾里的问题。
慕容小容看了韩小铮一眼,道:“还没哪,老奶奶!”
老太太摇着头叹道:“罪过啊罪过,这么好的一对儿,怎么跑到这地方来?”然后她便缓缓地转过身去,又笃悠悠地走了,留下目瞪口呆的韩小铮与慕容小容。
韩小铮头都想大了,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一个老太太问他这些不着边际的问题。
慕容小容忽然道:“是不是想不明白?”
韩小铮点了点头。
慕容小容道:“想不明白就喝酒去。”
韩小铮奇怪地道:“喝完酒就能想明白吗?”
慕容小容道:“喝完酒你就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会想了。”
韩小铮不能想出比这略略显得高明的办法,只好随着她进了一家酒楼。
进了酒馆坐下之后,他们便发现里边本喝着酒的人都放下了酒杯,全好奇地看着他们。韩小铮又好气又笑,心道:“今天真是撞邪了。”看看慕容小容,并无异常之处,再看看自己,也是如此。他便拎起酒壶,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大通酒,酒一入肚,感觉便好多了,那种微晕的意境可以让人淡忘好多东西!
慕容小容从他手中夺过酒壶,正要往自己嘴里倒,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年轻女子,披头散发,嘻嘻笑着,向韩小铮这边冲将过来。<!--PAGE 16-->慕容小容被她一撞,手中酒便洒了不少,她正待发怒,却见那女子已一把拉住韩小铮,大叫:“我嫁你吧,我嫁给你吧!”<!--PAGE 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