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怨菩提 - Mccms内容管理系统

一、佛法无边

我若修炼百年能不能见他？

佛不语。

我若修炼千年能不能见他。

佛依然不语。

于是，我一等便是千年，成了白骨，又修成人形。终盼来白龙马的脖铃儿轻响，马上的男子却不再记得我是谁。

于是，我只能变成当初还在西天时的模样，妄图唤醒你最初的记忆。还记得吗，彼时，你可是佛祖最得意的二徒弟，名唤金蝉子。你天资绝顶，却藐视佛法，目中无佛。

眼前的这个女子你还认得吗，西天圣境，手持花洒的我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偷偷地藏在普法殿巨大的廊柱后面，听大逆不道的你跟如来论法。

“佛光普照之处，耕者有其田，饥者有其食，寒者得其衣，便是佛法奥义。”

宽敞的大厅里，众佛都细心地聆听着佛祖如来的教诲。而一袭白衣，书生模样的你嘴角却露出一丝冷笑。你走到我的面前，轻轻摘下一只花朵，拈在手中，一边缓缓地向着佛祖走去，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师尊所言非也，天地神人鬼，五行之中，花草树木皆有生命，人食六畜，烧柴煮米，更有牛羊鸡鸭，皆遭人屠戮果腹。若只求得神人圆满，如此佛法必是狭隘……”

你的话，引起了哄堂嘘声，就连佛祖如来脸上也明显有些挂不住了。

而我，却不禁露出了笑容。

我是大雷音寺里的侍花仙子，自然对那些花花草草的感情非同一般，我觉得他们春花秋落，比起你们这群皮笑肉不笑的神佛有感情多了。于是，心中难免对你有了异样的感觉。我曾将一盆长得最好的怨菩提偷偷摆在你的房前，彼时，你闭目入定，仿佛根本未曾察觉到我的到来。

我去给四大护法倒茶的时候，听见他们密谋陷害你了，可是却苦于找不到借口。他们总不能因为你比如来还要聪慧，还要慈悲，就因此而治你的罪。

我想偷偷将这些事情告诉你，要你好生提防。

可是，我稍微走进，闭目沉思的你仿佛早已看穿我的心思：“花童的话不必说了，世间万物皆有因循，若真有劫数亦是对我的考验。”

我张了张嘴，最终没能说出一个字。

你在禅坐上一入定就是整整三年，我看见一只蜘蛛在你的耳际结了网，素白袈裟上也落满了灰尘。

我想用莲花浮尘扫落你身上的尘埃，又怕打扰你的修行。

有那么一刻，我还恍惚认为你死了，好在，当我小心翼翼地将手指伸到你的鼻尖去试时，发现你还有呼吸。

三年光阴，人间已过千载。

你的须发已经长得很长，样子更加**不羁。

我看见你渐次睁开了狭长媚眼，对我微笑，而我，早已准备好了剃刀，恭恭敬敬地举到你的面前。自然，剃刀是佛祖交代让我拿给你的，喜欢烫发的他看不惯弟子仪表不整。你接过剃刀，托在掌心端视良久，嘴角露出了神秘的微笑。想来，神奇的一幕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我看见你的头发渐渐成绺变形，像菩提树一样盘根错节，开出了晶莹如玉的花朵，接着，微风徐来，花瓣片片凋落，再看时，你已眉目清朗，恢复了入定前的模样。

我将那些花瓣一片片捡起，放在一只锦盒里，小心翼翼地护在胸前，去如来那交差。事到如今，我依然记得如来看见满满一盒花瓣时的表情。他的眉头微微一皱，神情间竟有些嫉妒。

“金蝉子，他，他的修为居然到了一任枯荣的境界！”

身边，早已有惊奇的僧徒大声惊呼，一任枯荣的境界在佛界里是一个传说，就连如来我也从未见过他头顶开出花来。

我看见佛祖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金蝉子太过偏执，修为到如此境界，反倒不是什么好事！”

我明显地感觉到如来那是嫉妒了，可是身为小小花童的我哪有权利和胆量反驳。

我在如来的示意下缓缓退下，我将那只盛满花瓣的盒子放在床前，小心地将花瓣阴干，如获至宝。

但我没想到，这会给你带来灾难。

几个月后，四大护法终于在我房内起获了那一盒菩提花瓣，并诬陷那是我跟你有了凡尘私情的证据，闹到了佛祖那里，非要治你的罪。

当佛祖问你的时候，你为何不反驳啊，你居然认同了他们的诬陷，甘愿接受惩罚，堕入凡间，弘扬佛法。这期间，你只对如来提出一个要求，那就是，要他不要为难了我。我依然记得西天天门洞开，我去为你送行时你对我说得那句话。

我懊恼地质问你为何不反驳，你忘了以前你跟如来斗法的时候是如何的口若悬河了吗。

而彼时，你的脸上依然挂着那一丝神秘的微笑。

你反倒问我说：“那你又如何知道四护法所说是虚！”

你是说你的确是对我动了情的吗，你是说四护法的诬陷不是空穴来风。

可是，这一切我都来不及追问了。因为，四大护法迫不及待地将如来的封印贴到了你身上，剥夺了你的法力后将你丢到了人间。覆莲一般的云层间，我看见你越飘越远，眉目渐渐模糊。我伸了伸手，却连一丝微风都抓不住。那一刻，常年偷听如来讲法的我仿佛一瞬间明白了“都是捕风，都是虚空”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走之后，我变得有些心不在焉，总是不小心打碎花盆，或者有意无意地将滚烫的茶水浇到四大护法的手上。

终于，如来独自来见我。

他说那样的痴念本不该是我有的，而我终于第一次在他面前撕破脸皮。

可是，如来却说，你若想要再见到他，必经三生三世，而彼时，他也不一定还认得你。

我在如来面前发下宏愿，此去三生，就算早已变成皑皑白骨，也要记得他的容貌。如来轻笑，随你便是！

于是，我便真的成了一堆白骨。

二、幸亏俺老孙是吃素的

我身材消瘦，骨干销魂，住在潮湿的洞府中。

看来，这是如来对我的偏爱。

可是，要知道，那可是在以丰腴为美的唐朝啊。

我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渐渐修成了人形，长出血肉。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偷偷躲在一块山石后面的。彼时，席地而坐的你正在跟三位徒弟布道。难以想象的是，彼时的你变得那么婆婆妈妈，而且还非常欠揍。你居然问了三徒弟一个在我看来要遭天谴的问题。

“你们一个石头缝里蹦出来，一个生身猪笼，一个像鱼虾一样沉浮于流沙河，却每个都没有母亲，可知道这是为何？”

你的三个徒弟面面相觑，不等作答，你又说道：“因为你们一个个实在长得太丑了，连你妈都不想生你！”

我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了，我开始怀疑如来说得是真的，他说你一定不认得我了，现在看来，就连我都快要不认识你了。

我听见孙悟空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用腹语对两位师弟说：“幸亏俺老孙是吃素的！”

我躲在洞府中想了很久才想明白，那是你在故意激怒仨徒弟了，修习佛法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戒嗔。嗔，便是愤怒，便分不清一切是非。你就是要用这种方法磨砺他们的性子。可是，半人半妖的三位祖宗又哪里能看清事物的本质。所以，孙悟空在去偷桃的时候，才会在地上画一个圈让你和两位徒弟立在圈中不要出来吧。

烈日当空，他那分明是公报私仇，想要晒死你。

于是，我便幻化成一位年轻的春姑，提了饭食，轻轻地走向前去，一心想着化解你的饥渴。

我的模样，还是当初在西天时的样子。而你，细看都不曾便慌忙闪躲。

好在肥头大耳的猪八戒笑眯眯地迎了上来，问都不问便抢过了我手中的斋饭。我将饭菜递给他后，笑着向你走去。我轻声问你：“长老可曾认得我？”

你哪里还敢回答，只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连连后退，退着退着便退出了孙悟空画的圈。

“女施主说笑了，小僧初来宝地，这白虎山生平听都未曾听过，又怎会认得女施主！”你的脸上，已没有了当初身在西天时的笃定和轻蔑，与世上所有平凡男子并无二异。我的心难免微微有些失落。此时，猪头已经将坛子拱倒，大块朵颐起来。当初，你心中无佛，现在你口口声声全是善哉。想来，这必定是如来佛祖恶作剧般的惩罚吧。据说，你若能去西天取得真经，西天众佛之中还给你留着位置。而我呢，我若赢不了与如来的赌约，只能化作一缕青烟，飘渺进无垠云端，再无归宿。

我看见你的袈裟上粘了一根野草，我突然想起你入定时蜘蛛在你耳朵上结网的情形了。我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将那枚枯草掸落，结果那偷桃归来的猴头大喝一声，哭丧棒便顺势打下来了。我连忙闪躲。

好在挺着大肚皮的猪八戒吃人嘴短，还懂得怜香惜玉，一边将我护在身后，一边叫嚣着让猴头不要乱来。可是，那泼皮有一双被太上老君练出了X光的眼睛，认准了我是一个妖精，一时间狼烟滚滚，猪飞猴跳。这一点，他就没有以前的你豁达了。妖怎么了，我记得你在西天时就推崇五行平等的，并且还因此得罪了师尊。妖也有三六九等好不好，你不得不承认，我与非主流牛魔王相比至少还懂得审美对不对。而你那正气凛然的大徒弟孙悟空呢，他居然还跟那带满了鼻环的家伙结拜成了兄弟。如今，他有什么权力打我？

你可知道孙悟空的前任师傅是谁？

那可是大名鼎鼎的须菩提啊，不但教会了他七十二变，还教会了他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

身为一名修为有限的小妖的我，哪里是这种高材生的对手？

所以一时间花容失色，只有残喘之力。

“悟空，悟空！”

你大叫着他的名字，面容里满是紧张，那一刻，我是有一丝欣喜的。佛祖说，十世转世投胎的你已经变成了一块石头，很难再动凡心，而如今你是怜悯我了吗？

结果，我一迟疑，孙悟空的哭丧棒就迎着面门打过来了。好在，美女的身子只是幻型，只是一副臭皮囊。我的灵魂连忙抽身，快速闪躲到远处。

望着我的“尸体”，你连声责怪大徒弟，还打算为我超度。

而孙悟空却一口咬定了我是妖怪，还强词夺理地掀起了饭瓮，指着里面香喷喷的米饭和斋菜让你过去看看那到底是些什么东西。他的推断当然没有道理，那里面的确是可口的饭菜。无奈，长期被他压制的猪八戒偶尔也很腹黑。居然真的把饭菜变成了蛆虫和癞蛤蟆。还反咬一口，说那是师兄妄自打杀了好人，怕师父责怪，自己将饭食变了样子。这样一来，悟空的罪过再加一条，欺师灭祖。

猪八戒的伎俩连我都能看穿，又何况孙悟空呢。

我想，彼时的他没有揭穿猪八戒肯定是有理由的，若猪八戒没将饭菜变成污秽之物，他自行也会施法的吧。

一心向善的你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八戒话音未落，就已经捻动佛珠，开始念观音大士教给你的紧箍咒。

躲在巨石后的我，一颗小心脏噗噗乱跳。

我看见疼痛难忍的孙悟空躺在地上打滚，如同一团燃烧着的锦缎，渐渐蜷缩成一团。突然，感觉你有那么一点点残忍。其实，我对孙悟空的印象不错的，至少他是忠心耿耿地保护着你。不像你的二徒弟只知道阿谀奉承，三徒弟则木讷的像根木头。

我不忍再看下去，于是转过头缓缓地向着洞府飘去。

刚刚走到洞口，我突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洞口的那棵几百年来从未开过花的怨菩提居然长出了一个小小花蕾。怨菩提的种子是我从西天带到人间唯一的东西。

你永远不会知道的，像我这样的小小花童，若想离开西天圣境来到人间，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的血肉是佛祖给的，我的容貌也是佛祖给的，我只能像那个名叫哪吒的小屁孩似的，忍受着凌迟一般的痛苦把所有的骨肉统统还给他们。

彼时，仅剩一副白骨的我，掌心里牢牢握着的就是一粒怨菩提的种子。

因为，我记得清清楚楚，那个名叫金蝉子的男子，最喜欢的就是怨菩提晶莹如玉，细小如豆的花朵。

你留下的长发，佛祖在我面前轻轻一扬，它们便在云端燃起了大火。

而佛祖却说：“眼前一切皆是幻象，所有的痛苦，灼热皆来自你因他而起的凡心。若想我能渡你，你必经他所带来的劫。自此以后，大火将烧你，风将吹你，雷电将击你。你可无怨？”

我依旧牢牢地握着那枚种子，笃定地点头。

我点头的时候颈椎骨格吧格吧作响。

我听见佛祖长叹一声，他说：“我只能渡你到人间，既然他转世之前认定世间花草妖魔皆可渡化，往后的事情便交由他吧。修不修得圆满，要全凭你的造化了。”

我自火云中飞堕而下，烈火将我的骨骼烤得噼啪作响。

我自云层中穿越而出，雷电将我击打成了一堆黑炭。

寒风又来吹我。

但手握菩提种的我还是来到了人间。

自知丑陋的我只能躲进深山，常年隐身在山洞里，我喜欢手下的那些小妖们叫我“白骨夫人”，我是一具皑皑白骨，可是，我又是谁的夫人呢。

我将那枚怨菩提的种子种在了洞口，每隔七天交一次水，七七是十九天，它发了芽；七七四十九个月，它抽了枝；七七四百九十年，它才萌出了花蕾。

我将那个小小的花蕾虚捧在掌心，把头扭向一边，我怕自己那肮脏不堪的眼泪不小心玷污了如此圣洁的它。

三、千般变化君不识

虽然内心里无比惧怕那该死的行者。

但还是忍不住去看你。

佛祖对我保证过，这一世，如果你能认得我，轻轻地碰触一下我的肌肤，哪怕是指尖，他就愿意破例，把我幻化成你的一个贴身物件，长久伴随在你的身边。

他断定，你我之间没有纤指之缘。

白骨虽然出身卑微，但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我不求能以伴侣的姿态在你左右，我知道你此来人间是弘扬佛法大乘，定功成名就，万世享受烟火。我才不愿你因了我而自甘堕落。我只愿变成一枚晶莹剔透的袈裟玉环，贴在你的胸前，大风来时，帮你系紧裟衣，抵挡寒风。

如此万年，而已！

可是，不明真相的孙悟空总是屡屡作梗。

我等了好久才等到下一个他不在的机会。这次，我学乖了，我幻化成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我确信，那样的容貌是不会对任何人产生吸引力的，就连喜欢偷看嫦娥的猪八戒也不会把我放在眼里。那样的话，你就敢正眼看我了吧。

可是，当我拄着拐杖，轻唤着“女儿”的名字，故意在你身边踉跄了一下时，前来搀扶我的却是沙和尚而不是你。

我不甘心，走向前去问你有没有看到过我的女儿。

你的眼神中难掩慌乱，出家人不打诳语，正要开口将实情相告，善于察言观色的猪八戒就一把将你推开了，连声对我说没看见。

而后，又走到你的身边，对你耳语道：“看那猴头干的好事，如今老妈妈找上门来了，如何是好！”

其实，我不怪猪八戒啦，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可没说出家的猪猡不撒谎啊。

最终，你将猪八戒推向一边，走上前来，打算实情相告，凭我处置。

我看见你的脚步越来越近，我只需上前一步就能碰触到你那合十指尖了，可此时，那猢狲又来。他一边自云端挥棒打下，一边大叫：“师傅闪开些，小心溅你一身血！”

这一次，他奋力千钧，我拖着一个八十老妪的身躯跑不快，只能回望了你一眼，再次使出先前的伎俩，逃之夭夭。

看样子，只跟猢狲来鲁的不行了，我得使些计策。

既然，顽固如你，那么在乎男女之别，这一次，我就变成一位老叟得了。而这一次，我不求能碰触到你，只求能豁出一身剐，先把猢狲赶回花果山。

这一次，我是故意站在原地让孙悟空打的。

彼时，我的灵魂早已金蝉脱壳到了云端，并且将一张早已写好的黄帕丢到了你的面前。

猪癫疯一般的八戒，早悟空一步将那黄帕捡了起来，看了上面的字句后幸灾乐祸地大叫道：“菩萨显灵了，菩萨显灵了，都怪这猴头不知好歹，妄杀了三条性命，如此这般歹毒，你我师徒又去西天何用。”

说话间，他已推开孙悟空，将黄帕呈在了你的面前。

只见上面用朱砂小字写道：“玄奘不知好歹，纵使猢狲妄杀三命，若不及时悔改，西天还是不要去了罢。”

那黄帕锦书的落款自然是观音大士的莲花与愿印。

看到此，你登时黑了脸。

也不管悟空解释，便念起紧箍咒来。孙悟空自然又是一番死去活来，而你却依旧不依不饶，搞得我都想为他求情了。终于，你停了下来，走到悟空面前，低声说道：“回你的花果山去吧，你我师徒情分到此也就尽了。”

你没看见的是，彼时站在你身后的八戒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嘴角泛着冷笑，仿佛在自言自语：“等了那么久，终于熬上位！”

孙悟空的猴性子，自然受不了半点委屈，冲着八戒龇牙咧嘴半晌后，便一个筋斗翻出了海外。“不用这猴头，我们也一样能到西天。”

在恭恭敬敬地将你扶上马背后，八戒不失时机地宽慰你，这时的他连自己的爬犁也懒得抗了，全都丢到了沙和尚的身上。

你们所行的方向，正是我的白骨洞！

四、怨菩提

你看到我洞口的怨菩提了吗？

你一定是看到了那枚小小的花朵，才勒停马儿走上前来的吧。

你躬下身来轻嗅花朵的样子像极了当初跟如来拈花论道时的情形，躲在洞内阴暗角落的我，望着你沉定如水的样子，竟微微有些失神。

经历了三次生死，我已对不上道的你完全失去了信心，打算霸王硬上弓。都说强扭的瓜不甜，但那至少也是瓜啊。

于是，我对手下小妖们使个眼色，他们便一哄而上将你们师徒团团围住。我答应他们了，等抓住了你们后，除了你和沙和尚不能动之外，五花肉可以随便吃的。这一许诺，让他们的情绪异常高涨，还主动献言献策，提出了红烧、清蒸、酱卤等多种极具创造力的菜品。

而我对猪头肉没有半点兴趣，我只期待它们能合力把你们绑起来，轻轻微微地碰一碰你的指尖，变成一枚玉环，让你永佩胸前。

我已不在乎，你记不记得前世曾是金蝉子。

要说，你的二位徒弟还是有些能耐的。

在那次大战中，它们打着斩妖除魔的口号，害我搭上了好几个小伙伴的性命。

但我觉得他们的确有些大言不惭了，如果斩妖除魔是他们的使命的话，你的三个徒弟，哪个又是正常人。

好在，猪鱼难敌群魔，半个时辰后你们师徒三人还是被我们绑到了洞中。

面对再次复活在你面前的女子，你是有些惊恐懊恼的，连连念叨：“是错怪了悟空了！”

此时，不远处的群妖已经在给八戒洗澡了，洞府正中央的大锅里，咕咚咕咚烧着水。我骗他们说不光唐僧肉吃了可以长生不老，他那几个徒弟的肉一样能够成仙。要不然，恐怕此时被抬到架子上蒸桑拿的那个人就是你了。

“善哉善哉，看来我师徒三人今天难逃一劫了，若我那大徒弟在，又怎容你等猖獗！”

要说你也是的，上辈子你被如来贬入凡尘就是因为嘴硬，怎么这一世还死性不改？

而我，却只是对着你微笑。

我依然心有不甘，再次问你道：“长老真的对我毫无印象？”

你冷冷地看我一眼，又开始啰嗦起来：“想吃便吃，话多无益，若吃我的肉真能得道成仙，长生不老，又岂会轮得到你。”

说到此，你转眼看了看躺在案板上的八戒，仿佛在用眼神告诉我那只是佛祖为了考研你们师徒而故意放出的诱饵，如果吞食你肉真能成仙，如今你早就化作猪八戒身上的五花膘了？

“若你吃我，果真能得了道，从此向善也罢。若吃了我后，还是冥顽不灵，空有万年性命又如何？”你还说：“妖的本性是好的，只可惜打小生在龌蹉之地，身边尽是龌蹉之人，自然不能独善其身。”

你说，要做就做独善其身之妖，就如同洞口的那株野花，皎皎白月，幽谷清风。而你知道当时我在想什么吗，我只想问问你家到底有几个好妹妹。

说到怨菩提，本想一拳敲晕你的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连忙跑道洞口，将那只早已盛开的白色小花摘了下来，举到了你的面前。

你又善哉。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女施主又何必要它性命！”

怪不得佛祖当初烦你呢，现在看来你的确是有些迂了。

“你不认得这花吗，它的名字叫怨菩提，怨菩提啊，名字还是你取的呢。”

你依旧一脸的茫然。

此时，正在处理八戒的小妖中突然有个开口大叫道：“不好了，猪头吓死了，死猪肉不好吃，不鲜的，快快架到火上。”

我下意识的转身，于是便看到了猪八戒那已经跑道了洞头的灵魂，我追了几步没有追上，我知道这猪头一定是去搬救兵了！

我知道猴头的本领，筋斗云说到就到。

于是，难免慌了手脚，我本来还想跟你好好叙叙旧呢。

而如今，只能上前一步，伸出手来，轻轻地碰了碰你的鼻头。我在西天时就曾看到过蝴蝶落到你鼻尖时的情形，蝴蝶是怨菩提引来的，而彼时的我多想变成薄如蝉翼的它，我跟你甚至连它的缘分都不及。

我看见怨菩提在我的指尖渐渐枯萎，凋谢。

我几乎是乞求般的对你说：“其实白骨从未想害长老，不久之后，你的大徒弟就会来救你，到时如果我变成了一枚玉环，唯求长老佩于胸前好不好？”

你迟迟疑疑不愿回答，而我已经渐次湮灭，青烟渐渐凝固，成了匍匐在你脚下的一枚青花玉环。那玉环黑白分明纠缠，就像是浓墨倒入了水中，嫣然一副山水。那山那水你可曾认得，自西天大雷音寺向南望去，烟雾缭绕间正是怨菩提的故乡。

庆幸的是，佛祖悲悯，化作了一枚玉环的我依然是有知觉的。我看见你脸上的疑惑更重了，望着地上那枚小小的袈裟环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想来，你的大徒弟孙悟空就是这个时候杀进洞府里来的。

小妖们本来就不是大圣的对手，又何况如今已经群龙无首，不出几个回合便被猢狲打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当然，前提是在他们有妈的情况下。

“那白骨呢？”

急匆匆跑道你面前的孙悟空一边帮你解着绳索一边连声追问：“可不能让她跑了？”

而你的神情似乎还有些恍惚，只定定地看着地上的袈裟环，抬了抬手指，许久才说道：“变，变成……”

未等你将话说完，孙悟空抬脚便踩，于是咔擦一声，我便断为了数段。我看见了你眼中的惋惜，虽然，仅有可怜的一点点。

我听见孙悟空埋怨道：“定又是这九霄之上哪个神仙弄丢了玩物，倘若要了回去，不好生看管，又要出来害人，倒不如让俺老孙踩个稀烂，看她还能幻化哪个模样！”

玉片的反光中，我看见了好多个你。

我还看见已被烤个半熟的八戒从案板上哭爹喊娘地爬了起来，又在我身上踩了几下方才解气。

五、万里彼岸

是的，你就那样走了，一如你不经意间的到来。

洞口的怨菩提再也不会开花。

我终于相信了佛祖所说的话，他说：“宿命的玄妙岂是你这种小妖可以参透的，金蝉子的心连我都不曾看透，又何况是你。”

是的，直到义无反顾到粉身碎骨，我才突然明白，口口声声为了世间万物，一心求得大乘佛法超度众生的你，追求的是一种忘我的大爱。

而如此伟大的你，又怎会将那样小小的一个我放在眼中。

你心中无我，故而再也不认得我。

你走之后不久，白骨洞就坍塌了。

我的眼前一片黑暗。

我的耳边再次响起了跟佛祖讨价还价时的声音。

佛祖说，这赌约必让你赔了性命，连一名小妖都做不成。自那以后，你耳边再无声响，眼前再无光亮。

可悲的是，到那时，你的心还是透亮的，你的脑海中他将盘桓不去，万亿兆年。

是啊，那才是最痛苦的，金蝉子。

如果怨菩提从来都不曾开过花，该多好！

你修成了佛法，你就在彼岸，可你不知我在，又将如何渡我！

你有一条很大很大的船，要载芸芸众生，甚至花草鱼虫脱离苦海，却，不曾为我留一个角落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