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桃花坡李翠娃劫镳 迎宾馆梁国器惊艳马上横飞“闪电光”,
“一堆雪”影刃如霜。
可知“神臂弓”开处,
箭杆翎花异样长。
这首诗是著者从清初汪景祺《西征随笔》里选录出来的。刀光箭羽,虎虎如生,字句隐约中可以见到有燕赵侠士,呼之欲出;却不知记的是巾帼英雄,胭脂女盗。所谓“闪电光”“一堆雪”“神臂弓”等,都是那时候的江湖女侠身怀绝技,干出不少惊人的事情,可愕可惊,亦香亦艳。
原来在山西省的平阳,东控太行,西界黄河,南接梁宋关,北连汾晋,背负真陕,襟带代燕,真是古时所谓河中用武之地,形势非常险阻。
而那地方,民风也是非常剽悍喜斗,颇多杀人不眨眼的魔君。少壮男子在街头格斗殴杀,屡见不鲜。就是一般女子,亦皆习知兵事,视战斗如家常便饭,一般往往出去放马劫掠,土人称为“胭脂盗”,但对于本地大户却毫不侵犯,合着“兔子不吃家旁草”的一句俗语,因此当地人却没有一个人说她们坏话的。而县衙里的胥吏都得着重贿,即使有过路客商遭着胭脂盗的行劫后,告到官里去,那些胥吏无不曲为庇护。那地方严禁乐户,有一些娼妓都是私下接客的,**风很盛,桑中淇上,男女间的情事常常演出离奇曲折的案子来。有几个妓女对于技击之术也很娴熟,加入胭脂盗,去干杀人越货的勾当。一般面貌较美的少年男子往往反被她们玩弄,做了她们的情俘呢。
有一天,正是四月清和之日,在平阳那条通到郊野的官道上,有一匹马飞奔而来。马后的尘土扬起了数尺,马鞍上坐着一个少年,相貌俊秀,而肌肤白皙,如处子一般,一望而知是个江南人氏。头上戴着一顶遮风的小帽,帽上嵌着一粒精圆的珠子,松松的大辫,身穿一件蓝缎子的夹袍,外罩黑色一字襟的小背心,脚踏薄底快靴,手挽丝缰,坐着一匹银鬃马,有一个小小包裹拴在马后,包裹里露出一个剑鞘的柄儿,大约他带着武器作为随身防卫之具了。这时候夕阳西坠,天色渐暝,半空中的乌鸦一阵阵的噪着,飞回巢去。远远的青山一叠,如屏如嶂,也都有紫色的云气罩着,若隐若现。官道上也有几株垂柳,在春风里飘拂着她们的柔丝,似乎要留住行人的心一般。那少年一边纵马疾驰,一边也在留心瞧着,看这旁可有什么客店可以下榻借宿。可是居民甚是寥落,人家很少。后来他跑了一段路,一眼瞧见远远地在树林那边有一个酒帘子高高地挑起,迎风招展,像是向人家招呼的样子。
他心里便觉安慰得不少,催着坐骑,跑近林边。只见有几间矮屋筑在林旁,果有一家酒店,挂着一块黝黑的牌子,上有“迎宾”两字。少年知道这酒店是招接过路客商的了,便勒住马缰,跳下马来。
恰好门里已有一个酒保走出,见有客人,便上前招呼道:“客官,前面已无宿投,天色已黑,就请落在小店里吧。”说着话便来代少年牵住缰绳。
少年点点头,踏进店去。见店堂里静悄悄地没有什么,只在左首柜台里面坐着一个年逾四旬的妇人。面貌生得平庸,偏敷着脂粉,鬓边还插着一朵花。身穿一件淡青竹布的衫子,滚着黑色如意形的边,手里拿着一根牙签,正在剔着牙齿。见了少年,便说道:“客官请选一个上房吧,今天凑巧都空着哩。”这时那酒保已将少年的马牵到后面去上料,代少年卸了行李,忙又走来引导少年。走至后面,跨过一个小小天井,朝南有三间客室。开了左首一间客室的门走进去,布置很是简朴,除炕床外只有一桌数椅,并没有富丽的陈设,比较江南的旅馆真不可同日而语了。那酒保便问少年这一个房间可好下榻?少年也只有同意了。坐定后,酒保把行李代他已放在炕上,早去掌上灯来,向少年问道:“请问客官尊姓?可是江南人?”少年答道:“我姓梁,正是江南常州人。”酒保带笑说道:“小人听得出口音的,这里很少江南人,真是难得遇见,有缘有缘!梁先生要用什么菜,可要喝一些酒?小店有的是上好高粱和汾酒。”少年点头微笑道:“汾酒是有名的,那么来一斤汾酒吧。你们可有什么美味的菜?”酒保一连串的报了几样,且带笑说道:“这些菜在此地可算是好了,但是恐怕比不及江南。梁先生,请你将就点几样吧。”少年笑了一笑,好在只有一个人吃喝,也不用多的菜,点了一样辣酱鸡和两样冷盆就算了。
隔了一会儿,那酒保早将酒菜送上。少年坐在房间里独酌,酒保却不退去,站在一旁侍候,只是笑嘻嘻瞧着那少年的面孔,相视不释,状甚闲暇。少年喝了一杯酒道:“你们这店里怎样如此冷清清的,只有我一个孤客?你也空着没事做吗?”酒保道:“本来这里的生意很好,客房常常住满,只因近来附近出了一件大大的盗案,所以旅客顿时减少起来。这几天店里尚没有生意做,今晚也只有你梁先生一人呢!小人左右没事做,所以在一旁伺候。”少年问道:“出了什么大大的盗案?你既然无事,告诉我听可好吗?”酒保便带笑说道:“梁先生,你是江南人,大概不知道这里的事情的。要知在我们平阳地方,有一种胭脂盗,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君,飞檐走壁,往来倏忽,专门盗取富商大官的不义之财,就是官吏也奈何她们不得的。前天有一个京里来的客商,带了不少珍宝钱财,请了一个保镖的,名唤双刀将艾霸,保护同行。路过这里,恰巧被胭脂盗侦探明白,便有几个胭脂盗合了伙去抢劫她们的辘车。双刀将艾霸虽然厉害,却遇了神臂弓,当场中箭而死,那客人所带的钱财一起被劫。他是京里认识达官贵人的,所以告到平阳县,要追回盗贼。平阳县虽知胭脂盗厉害,但因在自己地方上闹出了一件血案,那客人又有些来头的,他不得不吩咐捕役严加缉拿了。然而,这里的捕役都是酒囊饭袋,有什么本领去和胭脂盗对垒呢?但这案情传播出去,一时客商们竟视为畏途,不敢上这里来了。那发生盗案的地方就是在桃花坡下,客官方才到这里来时也经过的。那边桃树很多,在开放的时候,一片红英,如天上云锦一般,煞是好看,可惜现在时候已过了。”酒保说到这里,那少年点点头道:“怪不得我刚才来的时候,官道上冷清清的难得有人遇见,原来新出了盗案哩。胭脂盗三个字,我路上似乎也听人谈起,却不知究竟怎样的厉害,连那保镖的也敌不过她们吗?”酒保道:“梁先生,我索性告诉你吧。你不知道,胭脂盗并不是男子汉大丈夫,而都是些妇人女子,其间尤多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一样都有很好的本领。我方才所说的神臂弓就是著名的胭脂盗,一般男子的武术尚还不及伊哩。你相信我的话吗?”少年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吃了一些菜,说道:“胭脂盗这三个字,**中带着一些辣椒气味,恐怖性质,别地方真没有的。我今天大胆经过这里,却没有遇见胭脂盗,可说是我的侥幸呢。但我虽然是江南人,却也学习过一些剑术,胭脂盗若来,我也要和她们决一雌雄,不甘退避三舍的。”说到这里,哈哈大笑。那酒保刚又要接口时,早听外边有妇人的声音喊道:“胡二,你怎的还不出来?休要在里面胡说八道,惑乱人心。辣酱鸡已煮好了,快来拿去吧!”酒保一听外边呼唤声,不敢怠慢,连忙回身跑出去了。
一会儿便托了一大盆酱鸡前来,辣油麻油拌着浓浓的酱,那鸡的颜色半红半黑,热腾腾的,真是特制的佳肴。酒保见壶中的酒已干,便问:“客官可要添一斤吗?”少年点点头,酒保便又去添一斤汾酒来。
忽然后边有胡琴的声音从风中传送过来,少年的心里不由一动,他知道外边的旅店里尚有私娼,可以供客人的娱乐。方才因为这店冷清清的一些生气都没有,自己也就不想着这件事了,莫非这里也有什么歌妓的吗?他这样一想,便昂起了头听胡琴的声音。酒保见少年听到胡琴的声音,便走近他的身边,低声问道:“梁先生,你一个儿独酌,不觉得寂寞吗?”少年回头说道:“觉得怎样?不觉得又怎样?”酒保笑笑道:“梁先生,你若觉得寂寞时,我可以去唤一个小姑娘来陪你谈谈?
可好吗?”少年口里嚼着一块鸡,把头颠晃着说道:“不错,此刻倒很需要的。不过你们此地的胭脂,我一路过来也看过不少,都是些庸脂俗粉,野草闲花,哪里及得我们江南金粉,苏州女子,柔和如水呢?如有姿色好的,你不妨代我唤来,倘然没有时,也不必了。”酒保听了少年的说话,不禁冷笑一声道:“梁先生,你们江南人,地方好,当然不论男女都是俊美的多。可是你也不要过分自夸,目空一切。你以为北方没有好女子吗?好,我就去唤一个来。你若看得中时,请你多赏些缠头之费;若不中意时,老大的耳巴子尽你打。”少年点点头道:“很好。”那酒保就高高兴兴的跑出去了。一会儿便听里边胡琴的声音已停止,接着外面听得步履声,门帘一掀,酒保已引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走进房来,跟着一阵香风,送入自己的鼻管。少年放下酒杯,向这位小姑娘仔细端详时,见伊额上打着前刘海,脑后梳着一条漆黑的大辫。鹅蛋的险儿,长长的柳眉,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黑白分明,睫毛很长,瑶鼻樱唇,生得没一处不可人意儿。只不过那两条柳眉太长了一些,似乎带着一点杀气。脸上施着脂粉,两颊的胭脂涂得很红。身穿一件淡蓝绸的夹褂子,月白色的长裤儿,加着足下窄窄的三寸弓鞋,瘦不盈握,站在面前,果然艳丽动人,和以前所见的北地胭脂,又觉大不相同了。伊手里还拿着一柄胡琴和一块粉红色的大手帕,对着少年凝眸一笑道:“客官,你要我来陪酒吗?”少年带笑说道:“很好,很好,我一个人在此独酌,甚感无聊,就请姑娘来陪我谈谈吧。”那酒保早已端一张凳子过来,恰和少年一折角。
少年一摆手请小姑娘坐下,吩咐酒保添一副杯箸来,好让小姑娘陪饮几杯。酒保忙去拿上一副筷子和一只酒杯来。少年提了酒壶便代伊斟酒,伊慌忙起立身来道谢,又拿起酒壶代少年斟个满,然后低倒了头坐下。酒保早退出去了。
少年又对着小姑娘的粉脸瞧了一眼,然后问伊道:“小姑娘,你姓什么?叫什么?家里在什么地方?在这店里接客可有几时?你年龄很轻,大概还不久吧?”那小姑娘低声答道:“我姓秦,名唤玉燕,在这里接客没有多时呢。客官尊姓可是梁吗?还没有请教大名。”少年答道:“不错,我姓梁,名叫国器,是江南常州人。”玉燕微笑道:“这里难得有江南人到的。我一瞧梁先生的模样,一听梁先生的声音,便知是江南人了。”梁国器笑笑道:“你们对于江南人觉得怎样?也有好感吗?”玉燕道:“这也是无所谓的。我们这里离开江南很远,自然彼此很难遇见,物少则贵,自然我们对于江南人也觉得特别看重了。”梁国器哈哈笑道:“你把我们江南人当作东西看待吗?”玉燕又笑了一笑道:“对不起,这是我用的比喻,请你原谅。”少年道:“很好,你要我原谅吗?那么你代我歌一曲好不好?”玉燕点点头道:“梁先生要我唱,我当然是情愿的,但请你不要嫌我嗓音不好。”梁国器道:“不要客气,你一定唱得很好的。”玉燕便将那方粉红色的手帕铺在膝盖上,又将手里的胡琴,调整一下上面的丝弦,对梁国器说道:“我来唱一支《望郎归》吧。”说毕,马上轻启朱唇,唱出一串银铃似的声音。果然又清脆,又激越,歌词十分热烈,而歌声也和南方糜曼婉转的不同,真是北方之音了。<!--PAGE 4-->梁国器一边听着,一边击节。歌词很短,没有几句就唱完了。玉燕见梁国器似乎听得很有味,便再唱一支《诉衷情》和《我怨郎》。这些歌曲当然是俚俗的所谓民间的情歌,似乎难登大雅之堂,可是也像《郑风》兰“赠菊”之什,朱熹所谓“男女相与咏歌,各言其志”,倒都是抒发真性情。在歌词里自有一种奔波的热情刺激青年人的心,加在玉燕檀口里唱出,煞是好听。胡琴的声音和歌声也很调和。此时的梁国器也觉得胡然而天,胡然而帝,陶陶然的忘记了其他的一切了。玉燕一连唱了三支曲,又问梁国器道:“你听得不讨厌吗?要听时,我再可以唱的。”梁国器点点头道:“玉燕姑娘,你唱得真是好听!稚凤声清,余音绕耳,佩服佩服!大概你的喉咙很干了,喝一杯酒吧。”玉燕闻言,谢了一声,举起酒杯来,喝了两口。梁国器又请伊吃菜,玉燕也不客气,举起筷子来,夹了一块辣酱鸡,送到口里细嚼,又把那胡琴放在旁边。梁国器道:“你会喝酒吗?很好,你陪我几杯谈谈心,不必再唱了。”玉燕道:“啊哟,你先生的酒量大概很好的吗?我是不会吃酒的,喝不到三杯就要醉了。只可以陪你喝两杯。”梁国器道:“很好,你就喝两杯也好。”便提起酒壶来,代伊在酒杯里斟个满,他自己就喝了一杯。酒保又走进来问他可要添什么菜,梁国器吩咐再添一样生炒牛肉丝来,然后再喝一些小米粥。酒保退出去。
梁国器见玉燕喝了酒,颊上更是红得像玫瑰一般,他就伸过手去一握玉燕的纤手,觉得柔荑入握,软绵绵的好如没有骨头一样,便笑笑道:“像你这样的北方人倒也和南方人差不多,不过姿态刚健一些罢了,我心里很喜欢这样的。”玉燕笑笑道:“梁先生,你果然欢喜吗?还好,没有使你憎厌我。”梁国器又道:“我听得人家说这里的胭脂盗怎样的厉害,我终有些不相信,现在瞧了你这个样子更使我不相信了。在《水浒》小说里虽有什么一丈青扈三娘、母大虫顾大嫂、母夜叉孙二娘等女强盗,但我以为这是小说家言,未可尽信,即使有几个略知武术的女子也属平常的,不过好事者流加倍写得她们有声有色罢了。所以,现在这里的胭脂盗,恐怕也是人家过于代她们夸张。我不信柔美的女子竟会变成杀人不眨眼的魔君,除非我自己逢到了,方才可以明白真相呢。”玉燕微笑道:“梁先生,人家所说的倒不是夸大之言。你不是本地人,自然不知道个中情形。但你既已到了这里,不定早晚总要遇见的。以后你自然知道了。”梁国器道:“我有宝剑在身,决不让胭脂盗妄逞威风的。”玉燕听说,对梁国器脸上注视一下说道:“梁先生,你谙武艺的吗?”梁国器点点头道:“不能说精谙,略知一二罢了。”玉燕道:“你没有遇见胭脂盗呢,倘然遇到了,交起手来,恐怕你一定不能够得到便宜的。梁先生,你莫要轻视我们平阳的女子啊!”梁国器笑笑道:“倘然胭脂盗都像你一样的温和美丽,那么我情愿多遇着几个,让我也好多见些胭脂颜色。”玉燕听了这话,把一双妙目扫了梁国器一眼,默默地不说什么。<!--PAGE 5-->梁国器觉得自己酒也喝得够了,这汾酒很厉害的,再喝下去必要大醉;玉燕也不会多饮,不必一个人狂喝了。一眼瞧见那酒保站在门口探头伺候,便吩咐他道:“你与我撤去吧,粥也喝过了。”于是酒保进来撤去残肴,又送上两杯茶来,悄悄地退去。梁国器听听外边没有声音,便拉着玉燕的手说道:“他乡游子,客邸无聊,难得有你这样婉转的小姑娘,请于今夜灭烛留髡,能让游子销魂真个吗?”玉燕低倒了头不语。梁国器知道自己的目的可以达到,巫山一片云,正好作个荒唐之梦,一解旅途寂寞。恰好酒保前来冲水,梁国器说道:“这位玉燕姑娘可算是解语之花,你们平阳地方倒也有好女子,今夜我要伊留侍一宵了。”酒保笑笑道:“梁先生,现在可知小人不是骗你了。秦姑娘可以陪伴,只要你多出些缠头之资,大家快活。”梁国器道:“我虽然是个出门人,但行囊尚不羞涩。一定不白许你们而使你们失望。”酒保听了,便对玉燕说道:“姑娘,你听得吗?今夜好好伺候客人吧。”霎了一霎眼睛,就退出去了。
梁国器便将房门关上,剪去一些烛炱,又向玉燕脸上望了一望,走到伊身畔,将伊玉臂轻轻一抬,玉燕早随着他立起身来,二人一同走至炕边。梁国器将炕上自己的包裹移过一边,剑柄触着墙壁,铿然有声。
玉燕瞧着剑柄,微笑道:“梁先生挟有三尺龙泉,果然能武。”梁国器笑笑道:“你和我此刻不必用武,枕席之乐又于干戈之间迥不相同。”一边说,一边伸手来抱玉燕。玉燕宛如小鸟依人的投入他的怀里,觉得伊身轻如燕,真是不愧此名。遂将前帐帏放下,又伸手去解玉燕衣服上的纽扣。玉燕急忙倒身闪避。梁国器以为伊害羞,到了此时,情不自禁,怎肯让玉燕闪避开去,早将一手把伊紧紧拥在怀里,一手又去解伊襟上的纽扣,刚才解得两个,玉燕把手去拦闪开。梁国器觉得玉燕身体虽轻,腕力却也有几分,便道:“玉燕,春宵一刻值千金,现在正是良夜苦短的时候,你既答应伴我同寝,却还不及时早遂于飞之乐,何以又要这样的不胜腼腆呢?奇奇奇奇!”梁国器一边说,一边又用力伸手再去解伊纽扣。拥伊的一手又在伊胳肢下呵起痒来。玉燕怕痒,不觉格格地笑了数声,一颗螓首钻到梁国器怀里。梁国器乘势向伊的颊上吻了一下,印得自己嘴边有了一堆深深的胭脂痕迹,他自己还不觉得呢。
在这时玉燕身上的纽扣又松了一个,忽听“当”的一声,从玉燕怀中有一件东西直落到地上。玉燕低低喊一声“啊呀”!梁国器定睛看那地上的东西,在烛影摇红里,一道寒光,直射到他的脸上来,不由使他心里陡的惊骇,原来是一柄五寸长的小小短剑。<!--PAGE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