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排行 免费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金币

0

月票

0

第二章:魇镇之术

作者:旧文字 字数:11770 更新:2026-09-02 14:48:08

在张庭云回府的三日后,素来幽静深远的龙虎山中忽而响起了一阵又一阵铿锵有力的脚步声。

萧道成正领着数百名精兵行走在这蜿蜒曲折的小路中,在两旁的密林之中,另有萧顺之门下的数十名精通伪装之术的死士潜行其间,钩吻、芙蓉(注:钩吻、芙蓉即分别为第一部中的玲珑和霓裳,名字有更改)亦藏身其中,他们时时刻刻环护在萧道成左右只不过十来丈远的地方,却因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而极难叫人用肉眼发现。

在这些整个大宋国最强武士和最强刺客的护卫之下,莫说是有任何不轨之徒,哪怕是一只飞鸟、一只绣花针,都绝无可能碰到萧道成的一根汗毛。

萧道成率众在这山路中行进了大约一个时辰,不远处的密林中忽而响起了一阵风吹草动,萧道成周围的护卫瞬间便警觉起来,隐藏在左右的刺客也在同一时间抽出了武器。

看着周围人如临大敌的模样,萧道成却只是笑笑:“是这龙虎山的主人来了,大家伙都放下武器,可别吓着他们了。”

经萧道成如此一说,左右扈从才稍稍收起了戒备。片刻之后,果然见有一队峨冠黑袍的道人自林间走出,为首的那人身材挺拔、面容英挺,正是正一教教主张庭云,而紧紧跟随其左右的,自然便是正一教的两大执事白云子和玄阳子。

隔着远远的,萧道成还未来得及向张庭云问好,张庭云便已屈身跪地,向着萧道成拜道:“正一教教主张庭云,拜见齐王殿下!”

张庭云叩拜之后,随行的教徒也纷纷跪倒在地,对着萧道成连连叩拜:“正一教上下,恭祝齐王殿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萧道成见状,大笑着从马上翻下,摆了摆手道:“诸位是方外之人,不必拘从这些凡世的俗礼,主人但行宾礼即可。”

萧道成口头上虽是颇为随和,心中却是暗道:“这小子倒是颇懂些规矩,比陶弘景那小道士那倒是听话得多。”

张庭云跪倒在地,脸上对萧道成谄媚不已,心中却是无比愤懑,他素来心高气傲,自出生以来,从未向任何人如此低声下气,眼下当着这么多教徒的面向朝廷之人三跪九叩,心中如何能平?

可为了获取朝廷的支持,也只好如此自贱了。现在跪下,总比之后在上清宫中当着所有人的面下跪要好。

白云子和玄阳子见了教主这副忍辱负重的模样,心中也是颇为难受。教徒之中有不少人见张庭云如此自轻自贱,心中难免有些气愤,这么多人里面,独独只有白云子和玄阳子能够完全理解张庭云的苦衷。

这几日以来,他们一直勤学苦练《西川秘典》上的魇镇之术,昼夜不舍,甚至不惜折损阳寿,为的便是能够在之后大展身手,帮助张庭云早日实现光复正一的大计。张庭云嘴上虽是忙于阿谀奉承,可眼睛自始自终都在暗中观察着一切,他注意到萧道成身后跟着数架马车,看样子上面装了不少辎重,显然是用以赏赐给正一教的钱财物资。

直到此时此刻,张庭云心中才稍稍有所宽慰,自己所受的屈辱,毕竟是没有白费。

张庭云与门人对着萧道成跪拜完毕之后,便恭顺向前,鞍前马后,一步一步领着萧道成来到了上清宫中。

张庭云一路走来,从上清宫到天师府,路上每遇见一个门人,他心里都会觉得一阵难堪,以前的他在正一教中从来都是威严赫赫,何曾有过如此畏夷低贱的模样?

更令他觉得羞愤的,还当属那些长老们看他的眼光,那眼光中不禁有气愤,更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凉和绝望。

他们只用眼角扫了一眼张庭云,连一声问好都没有,便已匆匆离去。

就好像张庭云他把正一教的整个脸面都给丢光了,就好像张庭云已经不配做正一教教主似的。

张庭云自当上教主以来,从来没有哪一时、哪一刻有过这样的屈辱。这屈辱之中,另有一股浓重的恨意,一半是恨自己、另一半则是在恨那些匆匆离去的长老们。在他们那眼角鄙夷的余光之中,哪里还把张庭云当作是一教之主?

张庭云固然是丢了正一教的脸面,可他从始至终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正一教的复兴,他的膝盖是为了正一教弯曲的,他的头颅是为了正一教低下的。那些长老只看见了他堆满假笑的脸,却看不见他滴着鲜血的心。

这叫张庭云如何不恨!?

可他无可奈何,他只能忍着,只能将萧道成恭恭敬敬地请入天师府中,只能希望着借着萧道成的支持有朝一日能够使正一教重新屹立在各门各派,

唯有如此,他才觉得自己所受的屈辱没有白费。

来到天师府后,张庭云屏退众人,只留下了白云子和玄阳子二人

萧道成也不多做客套,直接便开门见山地问了:“张天师,你要的东西本王已经带过来了,接下来,就请让本王见识一下张天师杀人于千里之外的神通吧!”

萧道成说完之后,便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从其中取出数根发丝,放置于桌案之上。

张庭云拱手笑了笑,道:“不敢当!”而后便伸出手来将那数根发丝捻在手中,说道:“杀人于千里之外…..这个倒是不难,贫道已于法坛之中备至好了诸般法器,还请齐王殿下随我一同前来。”

“那就有劳张天师为寡人展示一番了,也让寡人涨涨见识。”

“那是自然。”张庭云恭顺笑道,“待会儿作法之时,殿下可全程立于一旁观看。”

萧道成笑了笑,便站起身来便跟着张庭云一同往真武殿外的天师法坛中走去。

天师法坛乃是三百余年前由祖天师张道陵一手开建,曾经号称为万法宗坛,每年的三元之日,张道陵都会于此地传授法箓,作为入门的凭据,唯有取得了天师之箓,才算是真正成为正一教门下弟子。在正一教全盛之时,每年的三元节,都会有无数求道者慕名而来,跋涉千里只为求得一纸天师法箓,狭窄长山路之上总是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可是这近百年来,龙虎山上已经很少再出现这样的盛景了,如今的三元节,最多也不过只有三五人前来拜师。

天师法坛在三元节时作为授箓之坛,平日里则是正一教举办各种法事的场所,大到禳解灾疫、祈晴祷雨;小到安宅镇土、祛病消灾,皆在此处施行作法。

用来杀人,这倒还是第一次。

萧道成随张庭云来到这法坛之前,只见如意、法印、令牌、甘露碗、天蓬尺等诸般法器一应俱全,显然是张庭云早就布置好了的。

张庭云两手捧着那些囚犯的头发,交予身旁的白云子和玄阳子二人,而后吩咐道:“把这镇物埋在我交待过的地方,好生看管,任何人不得靠近。”

白云子和玄阳子得了令,便一人接过一小撮头发,退了下去。

张庭云一手提着法印、一手拿着法剑,向着萧道成笑道:“萧将军,这魇镇之术须得凝神聚气、不得有一丝干扰,还望萧将军能够派人守在这真武殿附近,勿要使任何人进入,免得我门下哪个冒失的弟子突然闯了进来,扰乱了这附近的真气,使我不得全神贯注。”

这对萧道成而言自然是小事一桩,他大手一挥,随身的侍卫便各自散了,团团围护在真武殿四周,只留下几个身手敏捷的近卫侍立左右。

张庭云见防卫已经布置得当,心中亦长长舒缓了一口气,他担心的自然不是那些冒失的弟子,而是教内的长老们,毕竟这天师法坛以前还从未用来施展杀人之术,若是叫那些长老们知道了,免不了又是一番阻挠。

眼下外人既已无法闯入,张庭云所担心的就只有一件事了,他望着玄阳子和白云子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默念道:“两位师兄,正一教之兴亡,就系在你们肩上了!”

就在张庭云心中默想之时,萧道成已经选了一处躺椅坐下,他一眼不发,只是一直盯着张庭云,目光如炬。

张庭云知道萧道成这是在等着自己作法,便燃起三炷香,插入到香炉之内笑道:“法事即将开始,就请大王静待自建康而来的好消息了!”

建康城郊外,一处阴森的地牢之内,萧顺之正领着萧衍以及影门之中数十名顶尖高手巡视其中。

萧顺之每走到一处牢门之前,都会把里面的犯人给抓了出来。

那些犯人皆是以为自己死期将至、是以一出牢门便痛哭不止,此起彼伏的哀嚎在这幽暗的墙壁之间反复回响,更衬得这地牢幽怖无比。

“父…父亲….这…这是哪里?怎么这建康郊外还有一处监狱,我以前却是从未听闻过。”萧衍聆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哀嚎,疑惑之中亦有些胆寒。“你自然不知道,这是兄长建立的一处私狱,很少有人听说过。”

“私狱?”

“是的,是用来关押政敌的地方。”萧顺之说到这里,顿了顿,“兄长位高权重、树大招风,朝堂之上,有许多人都想着扳倒这株大树。这其中,有的人可以借着大义名分顺理成章地定罪入狱。有的人找不到把柄所在、不能用明面上的方法来除掉,便只能在暗地里施以手段,兄长建造这处私狱,为的便是这一层目的。”

萧衍听父亲说完之后,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知道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向来都是你死我活,可眼下看了这牢房之中这些囚犯们哀嚎不止的可怜模样,心中终究还是有些不忍。

萧顺之没去在意萧衍的情绪,而是转而向他问道:“练儿,你知道我创立的影门,为何叫这个名字么?”

其实这个问题萧顺之已经藏在心中许久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眼下萧顺之望着这阴森的牢狱、心中的隐忧越来越重,也知道自己若再不说恐怕以后就晚了。

“影门这个担子,你早晚是得扛下的,现在也当对此有所了解了。”

“是因为影门之中的人身手敏捷,来无影去无踪么?”萧衍想了一会儿后答道。

“不是…”萧顺之只是摇了摇头,却没有直接答复萧衍,而是又向其抛出了一个问题:“你可知我们兰陵萧氏一族,为何能够在这数百年的乱世之中屹立不倒,反而愈加兴盛?”

萧衍想起了他们家族的家训,便就此答道:“重礼教、崇敬爱、守俭约、劝生业、肃闺门、恤孤寡、厚姻戚、睦乡党、供赋役、遵规戒。”

萧顺之听后笑了笑:“你把我们萧氏的祖训倒是背得挺熟,不过,却是漏了一条。”

“孩儿还请父亲明示。”

“古今多少世家大族,往往煊赫一时,可到了如日中天的时候却总免不了同室操戈、兄弟阋墙,转眼间便分崩离析。譬如那汉末时的汝南袁氏,号称四世三公,族内子弟之中,河北袁绍统一幽冀,天下诸侯无人敢望其项背;扬州袁术虎踞扬州,江东群豪竞相归附。二袁皆为天下士人之望,若是携手奋进,天下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之。可谁曾想到,断断不过一代人的光景,二袁便身死族灭,显赫一时的汝南袁氏沦落到如此下场,皆因兄弟不睦,心意不一是也。袁术既与袁绍有隙,又与刘表不平而北连公孙瓒;袁绍与公孙瓒不和而南连刘表。其兄弟携贰,舍近交远如此,家族又怎能;袁术直到走投无路之时,才想到投奔他的兄长。而袁绍死后,其子袁谭和袁尚又仍是同室操戈,为曹操所灭。”

“嗯…”萧衍听着父亲的讲述,也觉颇有道理,不自觉地便点了点头,“生逢乱世,若是连一门之内都不能同心同力,迟早会被外人钻了空子。”萧衍说完之后,又想起了当今时局,正是因为各路诸王数十年的自相残杀,才使得宗室力量日渐疲弊,他们萧家也才能够乘势而起。<!--PAGE 4-->“不错。”萧顺之望着萧衍若有所得的样子,心中也觉得宽慰了些,“这个不成器的孩子,到底还是有开窍的时候。”

萧顺之继续说道:“要想家族兴旺不衰,就势必得在族中明尊卑、分主次。一门之人各谋其位、各安其分,唯有如此,才能上下同心。兄长是嫡系,是萧家正统,而我们是戍系,是家族的旁枝。《礼经》有云:“为人后者孰后?后大宗也。曷为后大宗?大宗者,尊之统也。兄长是我们萧家这颗大树的主干,沐浴在光明之下,率领着家族往上生长,让萧家这颗大树越来越枝繁叶茂。而我们则是深扎于大地之中的根须,活在阴影之中,为兄长的生长输送养料…..”

萧衍听到这里,瞬间便懂得了“影门”这个名字的含义:“伯父位居宰相高位,一言一行,皆有九鼎之重,是故行事须得光明正大、冠冕堂皇,以免被人抓住把柄;至于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便都得交由父亲来做….”

萧道成虽是明白了影门的由来,可想到这里,心中却不知怎的竟生出了几分苦涩,开始替父亲鸣不平道:“可是….父亲….您这样一直生活在阴影之中,做着些见不得光的事,心中….会不会感到有些不平?”

萧衍说完之后,萧顺之心中瞬间便涌起一股暖意,暖意之中又掺杂着几分酸楚,他将宽厚的手掌搭在萧衍的肩上,语重心长地说道:“练儿你多虑了,兄长雄才大略,不论智识还是胆气皆远胜于我能够助兄长成事,为父一点都不觉得委屈。练儿,你毋须替为父鸣不平。也…也不要觉得不公。”

萧顺之说到这里,不觉抬起头来向西南方望了望,那是萧道成所在的所向。

“他是发光的太阳,我是他光芒背后的影子。我无怨无悔。”萧顺之说道

萧衍听父亲如此说完,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眼下年岁正小,尚不懂得如何计较这其中的利害得失,只是不愿父亲因此而郁结难平。

而萧顺之,望着萧衍这副坦坦****的模样,心中也觉大为宽慰:“练儿,你会从阴影里走出来的。萧家的命运,以后就寄托在你的手上了。”

父子二人不知不觉间又聊了许久,就在这闲聊的片刻,萧顺之已经将这地牢中的囚徒一一抓了出来,命其聚成一团,而后再派遣数十名门下的精英刺客,将其围了个严严实实,就如铁桶阵一般,密不透风。

而在这同一时间,囚徒的哭号声、讨饶声已经开始漫天作响。

“求萧大人饶命!.….”

“萧大人不要杀我!….”

这些平日里高居庙堂之上的显贵们,到了这生死关头,什么气节和风骨也只能抛却不顾了。

“这些人犯了何事?为什么一定要他们死?”萧衍心中有些疑惑。

“不,我不是要他们死,是要他们活。”<!--PAGE 5-->“要他们活?是要放走他们的意思么?”萧衍有些疑惑地问道。

“不是….”萧顺之摇了摇头,眉头一瞬间便锁了起来“张庭云那妖道哄骗兄长说他有一种能杀人于千里之外、无影无形的秘术,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邪术?!我猜测他是早就探查到了这座监狱的所在,然后派人前来暗杀这些囚徒。而在此期间,他只须安坐在龙虎山中装神弄鬼,待到这些囚徒的死讯传至他耳中,他便会对外宣称那些人皆是被他的妖术所杀。”

萧顺之说到这里、颇为不屑地笑了笑,“我们就守在这里、寸步不离,在我影门上下、重重高手的护卫之下,我看那妖道怎么得逞!”

萧衍方才一直默不作声,待萧顺之说完之后,他迟疑了好一会儿,这才嗫嚅着向萧顺之问道:“可…可是….父亲,万一那张庭云果真能够杀人于千里之外呢?”

萧顺之一听萧衍此言,脸色瞬间便沉了下来:“练儿,你多大了!还相信这种虚妄之言么?那世上怎么会有这种邪术?!”

萧衍心中有些不服,可不敢对父亲大声抗驳,只是低声辩解道:“可是…我此前也曾亲眼所见陶弘景他们使出过许多奇异的道术出来….这杀人于千里之术,想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不可能!!”萧衍未及说完,萧顺之突而就粗暴地打断了他。

萧衍叹了一声、不再说话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父亲在这个问题上看法如此固执。

其实就连萧顺之都已经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态度太过肯定了。

“若张庭云果真只是个骗子….那我又何必如此心慌呢?”萧顺之苦笑了一声,最后还是无奈地补上了一句:“若张庭云….若他果真会使如此邪术,那么待我们利用他杀了皇帝之后,我第一个便要杀了此人,此贼道狼子野心、颇不安分,日后定有所图,兄长的伟业岂容他一个外人染指!”

萧衍听后,又是惊惧、又是庆幸。惊惧的是他一想到日后父亲或会与张庭云水火不容,便隐隐感到忧心不已。庆幸的是幸亏当时陶弘景没有选择留下来辅佐萧道成,否则萧衍真不知道如何在两难之中进行抉择。

距离建康千里之遥的龙虎山上,张庭云主持的魇镇法事已经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

在此期间,张庭云粒米未进、只喝了几小杯清酒。他口中反复念诵着一段极其恶毒诡异的咒语:

“天地昏沉、杳杳冥冥。雷电风火,鬼卒阴兵。若闻关名,速速来临。以血还血、以命还命。杀人者白骨再肉,活人者不得超生。风高放火,月黑杀人。血流成河、骷髅遍地。恶鬼魔星,古洞精灵,火急急如律令,敕!”

张庭云念咒的声音与平时完全不一样,只因这不是寻常的咒语,而是鬼咒。鬼咒顾名思义,便是与鬼魂交流的咒术,诵念鬼咒须得模仿鬼音,在寂静的月夜之下轻声颂唱,不得添加任何伴音。<!--PAGE 6-->张庭云头戴面具、口念鬼咒,在月夜之下一阵一阵的低声清唱,简直就像是刚从阴间跑出来的恶鬼一般,叫人见了只觉胆寒不已。

只有萧道成脸上始终都没有半分惧色,他从始至终眼睛都一直死死盯着张庭云,宛如在盯着一只猎物一般。

“张道长,这法事还没做好么?莫不是…..出了什么差池?”萧道成轻描淡写地说道,言语之中却是杀机满满。

“快了….大将军请….请稍安勿躁。”张庭云话音中有着些微的颤抖。他的脸上带着鬼面具,是以萧道成无法观察到张庭云此时脸上的紧张之色。其实在那副凶恶的面具之下,他额上的汗水早已是涔涔地往下滴落。

他心中十分清楚,一旦此事不成,萧道成一定会血洗龙虎山上清宫。

因为他在这真武殿前主持的所谓魇镇法事根本就是一个幌子,真正的法场并不在真武殿前,而在龙虎山后山上的一处坟地之中。真正的施法之人也并非是早已失却修为的张庭云,而是他的两位师兄——白云子和玄阳子。

他们从张庭云手中接过“镇物”之后,便一路疾行、悄悄前往后山的坟地之中。

他们将那些无人祭拜的孤坟捣毁,将那些死于非命的尸体刨开,把那些可怜的孤魂野鬼都逼出来。

那些亡魂本就是无依无靠、连投胎都难的孤魂野鬼,见到自己被开棺戮尸,带着满腔怨念准备向白云子和玄阳子报复。却不知白云子和玄阳子在此时已经早已布好了鬼门阵,鬼门阵中布置有数根引魂石,引魂石上则布满了聚魂幡。亡魂一踏入鬼门阵中,便会被牵引着向那引魂石上走去,围绕着引魂石不停打转,永不得出。

鬼魂被禁锢在鬼门阵中之后,怨气无法宣泄、便会迅速堆积滋养….而白云子和玄阳子更在此时不断向阵中投掷驱鬼灵符用以折磨这些亡魂。

鬼门阵中不断发出痛苦的号叫,伴随着声声哀嚎,这些亡魂们的面孔越来越狰狞,杀气越来越深重。直到最后….他们的面容由苍白变成了幽绿,瞳孔由暗灰变成了血红。在怨念的聚集和痛苦的催化之下,这群游魂野鬼已经彻底变成了怨魂恶鬼。

而白云子和玄阳子见怨鬼炼成,便也正好趁此时机,将先前从建康囚犯的毛发给取出,投入到鬼门阵中。

怨鬼对一切活物都怀有极大的憎恶,那群恶鬼被困在一个方圆十来丈的鬼门阵中,阵中却连一只活物都没有,他们的怨气无处释放,只得一边哀嚎一边围绕着引魂石头打转,就如压抑千年的火山一般,一旦爆发,后果便不堪设想。

眼下白云子和玄阳子突然往阵中投去活人的毛发,瞬间就引爆了这蓄势待发的火山。

那群怨鬼们一齐都涌过来了,这些毛发之上皆沾染有活人三魂七魄的残余。<!--PAGE 7-->所谓三魂七魄,三魂是指胎光、爽灵和幽精;七魄则是指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和臭肺。附形之灵为魄,附气之神为魂。三魂主导人的思维、记忆和神识;七魄则主导人体之上眼、耳、口、鼻、身以及红、白内脏的七处机能。人若失了魂,轻则精神恍惚、重则瞬间暴死;失了魄,轻则气脉不通,重则身体残废。

本来人身之上的三魂七魄充盈于人体之中,无处不在、无处不有。可一旦身体发肤有所毁坏,这其中的三魂七魄便会遗落在外。

而人体之中的三魂七魄又是互相感应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旦残存的魂魄被那些人捉了去,那便如同被扼住了命门,这也正是魇镇之术的施术原理。

古人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损伤。”这不仅是为了劝导世人行孝,亦是在提醒世人要爱惜身体。剃掉的须发、剪掉的指甲都须妥善保管,若是被心怀不轨之人取得,或会遭来杀身之祸。

而眼下,从那些死囚身上取来的毛发便成了他们的致死之物。

一般人虽然无法从人的肢体发肤中提取出三魂七魄的残余,但是怨鬼却可以。

这些毛发被投入鬼门阵中,是整个鬼门阵中唯一带有活人气息的东西,也即是所谓的“镇物”。

怨鬼们一见了这些毛发,便如饿虎扑食一般,疯狂扑了过去….毛发之中残存的魂魄全部被怨鬼们撕扯出来。他们疯狂地吞噬着这些残缺不全的魂魄,鬼门阵中,一时之间,魂魄的悲鸣声、怨鬼的嚎叫声…声声作响、无休无止….把这鬼门阵变成了一个恐怖的修罗场。

即便是远在真武殿的张庭云,也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后山传来无数声惨烈的哀嚎,是那些死囚的魂魄在悲鸣。

这悲鸣声愈是惨烈,张庭云心中便愈觉心安。

他不再念咒,也放下了法器,向着萧道成笑道:“齐王殿下,法事已成,接下来殿下便可静候佳音了。”

萧道成不通道法,听不到后山那边传来的怨鬼的嘶嚎,他只能紧紧盯着张庭云的眼睛,从张庭云的神色之中来分辨虚实。

当他注意到张庭云脸上缓缓浮现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之后,他也跟着笑了笑道:“那就有劳张天师了,张天师连续两日在此做法,想必一定是乏累极了,来人,快送张天师回府歇息,好生在门外值守,严禁任何人进去打搅天师!”

“这老狐狸…疑心竟如此深重….”张庭云心中明白,萧道成名义上是派人去守护他歇息,实际则是要将其软禁于房中观察一段时间,若是作法失败,自己定会被其暗中杀掉。

可尽管张庭云心中有满腔愤懑,仍是得假意奉承道:“能为齐王殿下出一份力,是贫道的荣幸。”

张庭云对萧道成一顿阿谀之后,这才在几名卫士的护卫下往天师府走去了。<!--PAGE 8-->他一边走着,一边时不时往后山那边回望过去,心中默念道:“二位师兄,庭云的性命不足惜,可这正一教从今往后是兴、是亡,就全系在你们手上了!”

张庭云在真武殿前彻夜作法之时,萧顺之亦一刻都未得闲。

他领着自己门下死士,潜伏于这座阴森牢狱之中的每一个角落,目光死死盯着那群被捆在一起囚犯,莫说是有哪个不知死活的胆敢闯进,便是有一只苍蝇飞来,也得被他们手中的快刀利剑斩为两截。

可两个日夜以来,牢房之中除了囚犯们断断续续的哭嚎之外,再无任何动静。

“哼,看来果然只是个装神弄鬼的妖道。”萧顺之一连守了两天两夜,直到这时,紧紧提起的心才算是略微放下了,他望着身旁的萧衍,吩咐道,“练儿,想来是那妖道已经演不下去了。天一亮你便快马加鞭,赶去龙虎山中,对你伯父说囚犯身上并无任何异常。兄长拆穿了那妖道的把戏过后,定会将其除掉。”

“嗯…嗯…孩儿领命。”萧衍小声答道。他口头上虽是应允下来,可心中仍是颇为不安,他始终觉得那张庭云绝不是什么装神弄鬼的妖道,若没有十足的信心成事,他是绝对不会事先许下承诺的。

萧顺之瞥了一眼萧衍,他知道萧衍心中仍是有所疑虑。也不多加言语,只是缓缓起身,从阴暗的角落中走了出来。他正准备往前一步,把那些囚徒押送往各自的牢房之中。

却不料身边忽而有一阵阴风掠过。

与阴风一同袭来的,是一阵剧烈的寒意。萧顺之乃是习武之人,身体强健无比,竟也在此时感到寒凉入骨。

他不由得暗暗心惊:这座私狱修建于地下,四周密不透风。怎么会忽而有如此猛烈的寒风刮进来?

萧顺之急急忙向着监狱的入口望去,却不见任何异常动静。而那寒风,却是更加凛冽了。

而萧顺之,额上也开始冒出了冷汗。他大手一挥,招呼自己门下的刺客、死士们从暗处走出,仗剑提刀,团团围在那群囚徒的身边。

而萧顺之的目光,则死死盯着狱门。

“难…难道是有妖怪来了?!莫非那张庭云是通过役使妖怪来杀人?”萧衍同样感到了阵阵阴风袭来,心里亦是大惊不已。他想起了自己被雪妖折磨羞辱的不堪往事,是以如今一旦身边有寒风刮过,他的心便要提到嗓子眼去。

萧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把陶弘景赠予他的流光剑紧紧握在手中,与父亲并肩而立,剑刃直指那扇空****的狱们。

然而他们凝视了许久,那扇门中都没有任何活物。相反,他们却在此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的哀嚎。

萧顺之和萧衍急急转过身去,但见那些囚徒各个皆是眼珠暴起、嘴唇发紫….舌头往外吐出,身体四肢开始疯狂扭动,一副垂死之状,就如同被人给勒住了脖子一般。<!--PAGE 9-->“快救人!别让他们死了!”萧顺之连忙大喊一声,他的部下便迅速俯下身子,围在囚徒左右。

影门中人不乏精通医术者,他们知道萧顺之要让这些囚徒活命,便使出了浑身解数来进行抢救。

可不论推拿案杌,还是是利用针灸来刺其穴位,甚至连灌输内力的法子都用上了,都依然无法阻止囚徒们被一点一点折磨致死。

整个监狱之中,萧顺之、萧衍连同影门上下数十号当世高手,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囚徒浑身抽搐不止,进而七窍流血,莫名惨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些囚犯死后,屎尿迅速横流开来,把这狭窄的牢房烘得臊臭无比,更是叫所有人都眉头深蹙、烦闷无比。

“这….这怎么可能!”萧顺之双目圆睁,气得大吼一声。他迅速招来几名部下,命令他们去查探死因。影门中人大多自幼便被萧顺之收养,对其忠心耿耿,是以萧顺之一声令下,他们便迎着屎臭尿骚前去验尸。

可他们把尸体翻过来、倒过去,来来回回观察了好多遍,都没有发现尸体上有任何伤口。

“不是暗器…那一定是中毒!”萧顺之眼下已是狂躁无比。

他命令部下将尸体解剖、喉管切开,即便是掏空了死者的五脏六腑,依然是找不到半点中毒的痕迹。

此时阴风依旧凛冽,风声接连呼啸而来,有如阵阵的哀哭。

而萧顺之却是什么也看不到,他只能彷徨地在这监狱之中四处探查,却看不到有任何人来过的踪迹。

萧顺之当然看不到,在这狭小的牢狱之中,许多魂魄正在被一股莫名的力量从尸体中拉扯出来,游**在外,这些魂魄俱是残缺不堪,且正在一点一点地消亡….直至被完全吞噬干净。

无数声亡魂的悲鸣在这狭小阴森的牢狱之中反复回响,有如地狱中罪鬼的哭嚎,却没有任何人能够听到他们的痛苦。

萧衍见了方才那些人莫名的惨死,早已是惊惧不已。许久之后,这才战战兢兢地望着父亲问道:“父…父亲….还需要我前去龙虎山通…通知伯父么?”

萧顺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一阵一阵地喘着粗气。和萧衍不一样,他心中的愤怒远远大过了恐惧。

他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让萧衍隐瞒真相,制造出这些囚犯是因中毒而死的假象,从而计杀张庭云。

可后来思来想去,觉得兄长心思缜密,绝不会相信这些囚徒是中毒而死。更何况张庭云既然会使如此邪法,到时候说不定亦能派上用场。

“待把皇帝杀了之后,再除掉此人也还不迟。”萧顺之一想到这里,便也不再迟疑了。他望了一眼萧衍,答道:“去吧,把你见到的,如实告予兄长便可。”

“孩儿领命。”萧衍应了一声,便欲转身离去、赶赴龙虎山。<!--PAGE 10-->就在临行前,萧顺之却忽而喊住了他:“练儿,记住,以后你剪断的须发等物,要么妥善保管,要么将其销毁。千万不要落入到别人手上!”

萧衍听完之后,心中涌起一阵暖意,他挥了挥手向父亲拜别,之后便领着一队护卫往龙虎山赶去了。

萧衍抵达龙虎山之时,已是次日黄昏了。

萧道成站在山巅之上,遥遥望见了萧衍的人马赶来,便急令部下前去相迎。

萧道成从萧衍的口中得知了地牢之中发生的一切后,心中大为快慰,他拍了拍萧衍的肩膀,道:“练儿,你一路来此,辛苦了。我已命人在这上清宫中为你布置好了住所,你且先去歇息一阵,接下来的事,交给你伯父处理便可。”

萧道成命人将萧衍带去歇息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往天师府赶去。

而张庭云此时此刻正安坐在天师府的后花园中,他遥遥听见一阵急促而又厚实的脚步声,便知是事已办成,萧道成前来答谢了。

他缓缓往门外走去,果然正见到萧道成面露微笑地向其走来。

“拜见齐王殿下!”张庭云恭恭敬敬地施之以礼。

“张天师快快请起!”萧道成将张庭云扶了起来,“此番实在是有劳天师了。待寡人返回建康之后,这便派人再送来三十万两赐银,把这上清宫,再好好修缮一番”

张庭云没有推辞,而是笑了笑道:“齐王殿下,不知下一场法事,是什么时候?”

这下一场法事,自然便是指的暗杀皇帝。张庭云知道杀那几个囚徒不过是试手而已,当今天子,才是萧道成最想除去的目标。

“这个寡人自有安排。”萧道成嘬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段日子,天师就安心待在上清宫修行即可。”

“殿下说得是,庭云一定听从殿下的差遣。”张庭云前一秒还满脸堆笑,说到这里,眉头忽而微微有些蹙起,“不过….殿下却有一事说错了,庭云在这上清宫中,可是安心不下来啊。”

“哦?”萧道成用手指敲了敲桌案,示意张庭云继续说下去。

“庭云虽是一教之主,但在这上清宫中,却多受掣肘。长老院的师叔师伯们,握有仲裁大权,庭云空有掌教之名,却无掌教之实啊。”张庭云说到此处,忽而顿了顿,道:“尤其…尤其是在帮助殿下成就大业一事上,他们与庭云的意见颇为不合。”

张庭云说完之后,便观察着萧道成的眼神:萧道成一听到长老院要对其计划有所阻挠之时,眼神之中顿时便显露出了一丝杀机。

张庭云注意到了萧道成眼神之中的细微变化,心中跟着便是一阵窃喜。

“我知道了,天师既要助寡人掌权,那寡人自然也会帮天师掌权。”萧道成漫不经心地说道,“可这些人可都是你的师叔师伯….真的不要紧么?”<!--PAGE 11-->“殿下不必顾及庭云的脸面,庭云自然懂得割舍。”张庭云笑道,“谁若挡在殿下的前面,谁便是庭云的敌人。”

萧道成亦跟着笑了笑,他不再言语,而是缓缓放下了茶杯,示意此事已定。<!--PAGE 12-->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75 )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金币
购买本章
免费
0金币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金币
  • 南瓜喵
    10金币
  • 喵喵玩具
    50金币
  • 喵喵毛线
    88金币
  • 喵喵项圈
    100金币
  • 喵喵手纸
    200金币
  • 喵喵跑车
    520金币
  • 喵喵别墅
    1314金币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