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子和玄阳子于后山发动魇镇之术之后,陆陆续续花了几天时间把之前布置的鬼门阵给毁去,把阵中的怨鬼们也一并除去,不留下半点痕迹。
玄阳子一边收拾残阵,一边不住叹息:“师兄,咱们用这种邪术来杀人,真的好么?会不会折损阳寿?”
白云子两眼望着这些被掘开的坟墓,也跟着无奈地叹道:“我难道不知这是伤天害理的事么?可若是我们不这么做,正一教怕是得毁于一旦了。唉,真是可怜了这些游魂野鬼。死后无人祭奠、还得被咱们挖出来炼为怨鬼。”
白云子叹息之后,便开始对着这些孤坟念诵经文。他知道自己错已铸成,只希望能够以这种方式为这些亡灵带去些许慰藉。
玄阳子望着师兄一副满脸自责的样子,心中也跟着愈加难受起来。
“走吧,若是待会儿让长老院的人发现了,又要给教主沾上麻烦了。”两人立于坟前、替那些可怜的亡魂超度许久,这才缓缓离去。
白云子和玄阳子离开后山之后,便径直往天师府走去。
而张庭云也早早便坐在天师府的真武殿中,等候着两位师兄了。
真武殿上挂满了五行令旗、各色巾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圣兽的铜像分立在大殿的东南西北四角。
张庭云身着一袭绯色的得罗衣,身上缀饰着数根颜色鲜艳的鸟羽和珠玉,肩上则罩着一薄薄的绣有百鸟朝凤图的霞帔,看起来甚是华贵无比。
张庭云高坐于殿中的天师椅上,两旁密密麻麻地陈列着张桌案,瓜果、茶饼、酒脯,无不备至齐全。
这些造价不菲的装饰、摆设和食物显然都是萧道成资助的。
白云子和玄阳子见张庭云身着如此盛装,排场如此隆重,不禁疑问道:“教主,今天是什么日子?为何教主如此郑重….”
“今天是正一教的新生,自然得有一番新气象。”张庭云望着这面貌一新的真武殿,淡淡地说道。
他走到白云子和玄阳子面前,从袖中抽出了一张纸条:“你们拿着我的教令,去请长老院的七大长老们前来议事。记住,一定得交到长老们手上,不要擅自开封。”
白云子和玄阳子接过教令,心中隐隐觉得这其中似乎藏着什么玄机,可他们望着张庭云一副心事冲冲过的模样,知道自己不便多问。便只得领了命,来到了长老院中。
七大长老此时正齐聚一堂、吐纳静修。见白云子和玄阳子来此,便知是教主有令,是以纷纷收功,站了起来。
大长老率先接过教令,一路翻看过去,越看到后面、眉头愈是紧锁。
“师兄,这上面写了什么?”二长老站在一旁催问道。
大长老一边把教令递至其他长老的手中,一边缓缓解释:“没什么,就说萧道成接下来还会赐予我教三十万两赐银,要与我们商议这些赐银的用处。”“这点小事教主他难道都不能自行定夺么?”三长老接过教令,疑问道,“师兄…这其中…会不会是有什么阴谋?”
三长老素来脾气暴躁、直来直去,当着玄阳子和白云子二位高功的面,登即便引来了白云子和玄阳子的不满:“三长老休得胡言,你身为长老,难道不知诽谤教主是大罪过么!”
二长老也在此时站出来表示不满:“师弟,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教主好心好意请我们前去议事,示以敬重,你不要再胡乱猜想!”
三长老听后,非但不加收敛,反而立即开口驳道:“二师兄,你一把年纪,怎么还如此天真,你太相信教主了!岂不知他现在早就一心向着萧道成了。”
二长老与三长老吵了起来,其余的四大长老们皆是没有主见之人,他们见两位师兄争论许久都未能达成共识,最终便都一致望着大长老,恳求他给出定夺。
大长老一直没有言语,他岂会察觉不到其中的重重疑点?
本来张庭云素来便与长老院不睦,这么多年,更是时刻想要摆脱长老们的制约,眼下怎么会因为这一点小事而邀集七大长老一同议事?张庭云这是在向长老院表示妥协?还是说暗中布下了陷阱?
大长老本来为了谨慎起见,想要假托身体不适来回绝。可若是拒绝了教主传令,那他们便是犯了教规,到时候就更是被抓住把柄了。更何况….大长老此时心中已然明了,如今的张庭云已经远远不是他们这七大长老的对手了,纵然张庭云心怀不轨,也奈何不了他们。
大长老思忖一阵过后,终于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既是教主有令,我们自当前去赴会。”
白云子和玄阳子见长老已经同意,便也不再多言,直接领着七位长老向天师府真武殿走去。
七位长老还未踏入殿们,便已望见真武殿中富丽堂皇的装饰摆设、以及盛装出席的张庭云。
大长老心中沉重地叹了一声:“这还哪里有玄门清净之地的样子!”
诸长老被接引入座,才方一坐定,张庭云还未来得及开口,大长老便率先发问了:“教主传令我们来此,是所为何事?”
张庭云望着大长老这副咄咄逼人的样子,知道他是想以退为进,便不露声色地笑答道:“师伯何故明知故问,教令上不是已经写明白了么?”
“如果是因为那三十万两赐银的事,那教主随意处置即可,我们长老院对此绝无异议,毕竟这赐银萧道成给教主的回礼,我们长老院可不愿插手进来。”大长老冷冷地说道,“教主既可自行裁夺,吾等就回长老院继续修行了,咱们毕竟是修道中人,虔心修道才是吾等的本分。”
张庭云听出了大长老话中的讥讽之意,心中暗怒道:“修行修行!你们这么多年修了个什么出来!”“师伯何必心急?这赐银毕竟也不是天上刮来的,我既受了齐王殿下的大礼,自然得有所报答才行。”张庭云虽是对诸长老心存不满,但他眼下毕竟修为已失,正一教内,可以依赖的人也只有白云子和玄阳子这两大执事,势单力薄。是以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愿同长老院完全决裂,若是能将其拉拢过来,自是最好不过。
“报答?!”大长老听后心中一惊,“他萧道成已经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有什么所图?”
“你可是要帮助萧道成篡权夺位?!”大长老猜到了张庭云的图谋,已是怒不可遏。
张庭云见大长老已经把话表明,便也不再遮掩:“不错,当今天子荒**无道。齐王殿下乃是国之栋梁,仁义无双。若能由他登临大统,统御万民,天下必将得到长治久安,这不仅是万民之福,亦是我正一教千载难逢的机遇。我已与齐王殿下议定,只要大事既成,我们正一教就将被册立为国教。到时候,天下修道之士势必纷纷皈依正一….而诸位师叔师伯,亦将….”
“住口!”大长老不等张庭云说完,便怒而将其打断,“教主你可不要忘了,教内弟子之所以拜入正一教门下,为的是什么!”
“哦?”张庭云故作不知地问道,“为了什么?”
“我们修道中人,之所以戒断享乐,隐居深山,忍受着虎豹虫蛇的威胁和背井离乡的孤寂。为的是得道升仙、长生不老,岂是为了那尘世的荣华富贵!”
就连素来对张庭云颇为看好的二长老也在此时站起来对着张庭云斥道:“教主,你实在是太糊涂了!修真之中涉及俗世纷争,乃是逆天之举,正一教一旦被封为国教,与朝廷扯上关联,怕是与求仙之道无缘了。”
三长老更是一脚踢翻桌案,直呼张庭云的名字骂道:“张庭云,只要正一教有老夫在一天,便绝不容许你来胡来!”
“冥顽不化,正一教若非是有你们这些老顽固在,又怎会沦落至此。”张庭云心中一阵哂笑,他冷冷地说道:“那好,高华子,我现在便将你逐出教门,从此之后,正一教的兴衰,再与各位无关。”
三长老听张庭云直呼自己名字,顿时暴跳如雷:“你父亲张延宗都得恭恭敬敬地尊称我一声师兄,你算个什么狗屁东西!”
“你没资格在我面前提我父亲的名字!”张庭云先时不论受了什么讥讽,都能一笑置之,可一旦有人侮辱到他父亲的头上,他连半句都难以忍受。
他怒而站起,用手一一指着在座的诸长老道:“当年我爹在外莫名惨死,你们身为当时长老,可曾有一人想过要替他讨回公道?!没有!如今我们正一教日渐衰落,凶手依然逍遥在外,若我不同萧道成结盟,如何能够报仇雪耻!”“这件事…我们身为护教长老确实是失职了。”就连态度刚硬的大长老,此时的语气也渐渐软了下来。
大长老见张庭云已经知晓了真相,便也决定不再隐瞒下去:“当时我、还有你诸位师叔伯确实怀疑师弟乃是被闾山派、梅山派和瑶山派三教掌门阴谋暗害的。可我们也知道自己的实力难以同这三教抗衡,是以只得忍气吞声下去。我们之所以骗你,说你父亲是被水妖杀死,是为了不让你背负着深仇大恨活着,更是担心你私自寻仇死于三教掌门的手中。”
大长老说时、眼中尽是愧意,方才还强硬无比的大长老,此时甚至都不敢看着张庭云的眼睛。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没用,我知道你们骗我!我都知道。”张庭云冷笑道。他从教主之位上走了下来,径直来到大长老的跟前,直直盯着他的眼睛,“那眼下明明有大好的机会替父亲报仇,你们为何还要如此阻拦!?说啊,说!”
张庭云扯着大长老的衣襟,发出了连声质问。
“教主若想替父报仇,可在山中潜心修行,待修行圆满之时,我们再去找那三个恶人报仇。我一定率诸位长老奋力一战、万死不辞。教主天资不凡,相信要不了多久便能亲自将仇敌手刃,又何必一定得求助于萧道成?”
“亲自将仇敌仇刃?….亲自….”张庭云发出阵阵苦笑,心中亦在此时涌起了一阵酸楚,他如何不想凭一己之力,独自替父报仇,可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修为丧尽、功力全失,只有萧道成,只有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能帮助自己实现复仇的远望!
“你什么都不知道。”张庭云盯着大长老的眼睛说道,言语之中尽是苦涩。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一旦修道之人沾染上俗欲,便再也无法回头了。”大长老不再选择回避,他开始直视着张庭云的眼睛说道,“三国之时,诸葛亮乃是百世不遇的玄门奇材,天文地理、阵法术数,无所不通,无所不晓。号称卧龙,本来得道升仙对他而言不过唾手可及之事。可后来汉昭烈帝刘备三顾诸葛亮于草庐之中,诸葛亮被刘备的仁德和诚心所感动,遂决心放弃修行之路,追随刘备成就俗世的霸业。后来诸葛亮果然三分天下,位居丞相,可他于召唤东风来火烧曹营、布下八阵图以退拒陆逊,这些俱是逆天之举。后来在五丈原上更是设下七星灯意图延命,最后灯熄人亡,王业凋零。如此奇才,终究因逆天改命而不得善终。教主你的资质比之诸葛亮如何?萧道成的才能德行比之刘玄德如何?连诸葛亮都无法逆天而行,教主你真的要因为俗欲、因为复仇而舍却长生么?”
大长老把手搭在张庭云的肩上,他说话之时不再咄咄逼人,反而是近乎乞求,他眼睛中的无奈比之张庭云更甚。<!--PAGE 4-->大长老在入教之前曾是一名贵家公子,后来家族几经沉浮,他才终于意识到尘世的荣华富贵、爱恨离愁不过是镜花水月,唯有那大道不废。
是以他决不允许仇恨和欲望污染了正一教这快清净之地。
“父亲一辈子潜心修道,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张庭云的声音竟忽而有些哽咽了,他把大长老布满褶皱的手从自己肩头上缓缓放下。
“若天道如此不公,我选择走我自己的路。”
张庭云的声音像是在诀别一般,大长老听后,深陷的眼眶之中亦缓缓落下了数点浊泪。
“师弟,布阵!”
大长老一声令下,就代表着长老院彻底与教主决裂,其余的六大长老也只得无奈地摆开架势,准备与张庭云斗法。
他们纷纷从座位上起身,向后退散的同时把张庭云死死围住。
张庭云自然识得此阵,此阵名为七星拱月阵,一般情况下是护教长老用来保护教主的,可此阵蕴含千般变化。
当他们背对着教主之时,教主便是他们拱卫的明月;当他们面对着教主之时,那教主便成了他们剿除的煞星。
正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七星拱月阵既可以用来保护正一教不受外敌侵犯,亦能用以清剿违犯教规的门中败类。
眼下他们既已布下此阵,显然是将张庭云视作正一教的叛徒,已经是不留半分余地了。
张庭云眼下修为尽失,自然不是这些长老们的对手,可他眼下却是丝毫不惧,只是稍稍退了几步。白云子和玄阳子倒是瞬间便急出了满头大汗,急急忙赶上前来、护卫在张庭云的左右两侧。
“教主,我掩护你!师兄,你快带着教主先撤!”玄阳子一手挡在张庭云身前,另一手则高举着道经师宝印,这道经师宝印乃是正一教内的众多宝物之一,亦是玄阳子的武器,有拳头般大小,可以凝聚真气与其中,一旦打在人身之上,便能穿透皮肉,直接将真气打入人体的五脏六腑,使其不受半点外伤,却能经脉错乱、真气阻塞。
张庭云见玄阳子如此忠心护主,心中颇为感动,他拨开了玄阳子拦在胸前的手,而后用手指了指那七大长老、缓缓说道:“不要紧的。”
玄阳子顺着张庭云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七星拱月阵还未结成,长老们的脸色已然发青发紫,面部肌肉更是抽搐不止了。
这是中毒的症状!
他再仔细看去,只见那些长老们手掌已经完全变成了乌黑之色。
“这….这是?”
张庭云还未来得及解释,三长老便率先骂道:“张庭云你这个败类,竟然在教令上下毒!”
玄阳子这才反应到,先前教主一直再三吩咐让他们一定要亲自把教令递交到诸位长老的手中,同时还让他们不要事先开封,原来是因为教主早已在那张教令上涂毒的缘故。<!--PAGE 5-->教主眼下的安危虽然是不用担心了,可玄阳子却没想到教主会用这种方法来对付门中的长老,心中却颇不是个滋味。
“教主,你再怎么敌视我们长老院,老夫都无半句怨言,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可你借着外人之手来对付你的师叔师伯,你已经完全丢失底线了!”大长老亦在此时缓缓开口了。他知道正一教素来不擅用毒,绝对炼制不出如此厉害的毒药,是以那教令上的毒,定然是从萧道成那儿取来的。
张庭云见诸位师叔师伯已经身中剧毒,便也坦然承认了:“这毒药,确实是萧道成给我的。我也不想用此阴毒的手段。庭云先前已经给过师叔师伯一个机会了,是你们执意要阻拦我的计划。你们若是现在反悔,还…还来得及。”张庭云望着那些身中剧毒、痛苦不堪的长老,心中终究是有些不忍。他父亲早早亡故,毕竟是这些师叔伯们将张庭云抚养长大的,是以一念及此,张庭云的语气也渐渐软了下来,他终于还是决定留给他们一条生路,“只要你们答应以后不再阻拦正一教与萧道成缔结盟约,我这便去向萧道成讨要解药。”
可大长老早就抱定了必死的决心要将正一教扳回正轨,哪里会轻易屈服于这区区毒药的威胁。
“你若是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大长老他双目圆睁、大喝一声,把这番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张庭云。
张庭云见大长老的眼神如此决绝,知道不会再有回转的余地了。
他闭上眼睛,挥了挥衣袖,向着玄阳子下令道:“师兄,动手吧。让他们死得痛快点。”
“可…可是教主…”玄阳子放下法印,眼睛直直盯着张庭云,祈求他网开一面。
他司职教内的刑罚和戒律,这么多年来虽然已经处罚了无数违反教规的弟子,可却从未滥杀滥伐过任意一名弟子,眼下纵然长老们冒犯了教主,纵然他玄阳子与长老院颇不对付,可这些长老们也罪不至死,是以玄阳子始终无法说服自己对长老们施以杀手。
“师兄!”张庭云又是一声令下。
玄阳子无奈地提起法印,准备用刑,可这次仍是向前走了不过两三步就停了
“他们已经身中剧毒,解药只在萧道成那儿。他们活不了多久了,与其受尽折磨而死,倒不如给他们一个痛快。既是正一教的长老,死得自然当有个长老的样子。”张庭云扭过头去,他看似冷漠的语气当中仍然留存着一丝丝的温情。
玄阳子见张庭云都如此说了,心中也十分明白,眼下让长老们痛痛快快地死去,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他首先来到三长老面前,将道经师宝印高高举起,准备一击打中三长老的太阳穴,叫其死得干净利索。
“你们这群萧道成的走狗,以后定不得好死!”<!--PAGE 6-->三长老嘴角溢出了鲜血,不断发出咒骂,玄阳子他闭上眼睛、默然不语,将法印往三长老的头上重重地打去。
可就在法印即将打中三长老的太阳穴之时,一阵袖风刮过,跟着便是一股的凌厉的真气传来,拍打在玄阳子的手腕之上,道经师宝印应声落地。
是大长老!他重新站起来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三长老救出,而后便凌空踏步,向着张庭云直奔而来。
张庭云哪里料到会有如此之变,他修为已失,已是完全来不及闪躲。
“教主快走!”护卫在张庭云身侧的白云子猛地将张庭云往旁一推,而后抽出法剑,拦在了大长老和张庭云中间。
“让开!”大长老大喝一声,手指一点、便将白云子的剑刃给拨开了。
“先过了我这一关!”白云子舞动法剑,直往大长老的眉心刺去。这剑上包裹着数道神符,是以剑光所到之处,真气亦四处挥散。东西南北、前后左右,俱是白云子的剑气,将大长老团团围在其中。
而大长老亦在此同时抽出剑来,他一边躲避着白云子的剑气,一边挥舞剑刃上下翻飞。片刻之后,不仅毫发无伤地突破了剑气的包围,更是用剑刃在空中画出了一道神符!
“凌空成符!”白云子从来未见过大长老出手,哪里料到大长老竟已炼成如此境界。以剑气为笔、以空气为符,竟能化虚为实,生生造出一张灵符出来。
这剑刃画出的神符呈朱红之色,足有八九尺长、五六尺宽,如一副巨大的席子般从天而降,白云子哪里来得及闪躲,他只得抽出长剑,试图用剑刃将其划开。
可他的剑尖方一接触到这张神符,便感到浑身无力,四肢绵软不堪,最后竟连一柄剑都无法举起,只得任由这张巨大的神符将其完全包裹,再也动弹不得。
不过片刻时间,白云子和玄阳子两大执事都已被大长老所制住,张庭云已经彻底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怎….怎么可能!难…难道你已炼成了百毒不侵之体?!”张庭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从前自视甚高,一直以为这教内的诸多长老不过是些无用的废物,却从未料到大长老竟有如此修为。
“我天资驽钝,怎么可能炼成百毒不侵之体。不过是用真气把体内毒素全部凝结于一处,将其暂且封印起来罢了。”大长老说着说着,忽而咳出一口淤血出来。
张庭云注意到大长老的身体四肢虽已恢复如常,可右胸之上,隔着层层衣衫,都能看到其中早已是一片淤黑。
“教主天赋、万中无一,若是不走邪路,想来倒是能炼成百毒不侵的境界….可惜啊…可惜….”大长老捂着胸口,一边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一边向着张庭云走来。
张庭云望着大长老拖着血迹一步一步地走近,就如同看见了一只发狂的野兽。<!--PAGE 7-->张庭云的身后是坚实的墙壁,身边是昏倒在地的玄阳子以及动弹不得的白云子,他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依恃的人和物了。
张庭云心中除了恐惧之外还有万般懊悔:萧道成本来决定带兵亲自来剿杀诸长老的,可张庭云不愿意教内的长老横死于外人之手,便决定自己来清理门户。可他实在是没料到,大长老明明已经身中剧毒,还能够拼死一搏。
“你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为什么!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张庭云的声音之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大长老不去理会张庭云的责问,他走上前来、一把抓住了张庭云的衣襟,将手掌按在他的胸口之上,一边吐血一边说道:“还有半个时辰,足够了….”
就在张庭云一直懊恼没有请萧道成助其杀敌的同时,他却没有料到从始至终萧道成都暗中埋伏在真武殿外。
他领着侄儿萧衍以及影门中的数百名武艺高强的刺客分别潜伏在屋顶、树上、丛林等各处隐蔽的地形之中,时刻探查着真武殿中的一举一动。
萧衍跟在萧道成左右,一同埋伏在真武殿正门之外的一处灌草从中,从这里可以将真武殿中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萧衍隐约看到殿中两个人胶着在一起,担心再这么下去张庭云可能会被杀死,便有些心急地问道:“伯父,咱们…要不要去帮忙?”
“再等等。”他注意到张庭云虽是被大长老扼住了胸口,但脸上却是红润依旧,并无性命之忧,便道:“放心,张庭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萧衍虽见伯父如此说了,可心中仍是有些担心会出什么乱子。
萧道成望着萧衍这副焦虑不安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练儿,你可知我为什么一直按兵不动?”
“不…不知道…”萧衍老老实实地答道。
“张庭云之前说过希望能够自行清理门户,恳求我不要帮忙,我若是贸然带兵进殿,恐他心生疑惑,会觉得我不信任他。”
“可是如果他….”
“如果他果真对付不了教内的几个长老,等他垂死之际,我们再带兵杀入。这样,我们便成了张庭云的救命恩人,他既欠下了我们一个人情,日后我们便可以此为由令其偿还。”
萧衍听着伯父的细细分析,不由得赞赞赞叹伯父实在是心思细腻、考虑问题周到无比。
就在萧衍暗中赞叹之时,萧道成又接着补充道:“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原因,这是对他的一个考验。”
“考验?”
“正是,我想以此考验这张庭云是否真心实意想来归附于我。本来他事先恳请我不要插手便已经让我十分起疑了。若他阳奉阴违,一面对我说要清剿长老,另一面却对教中长老们说要一致对外,那我们岂不是中了他的诡计?从张庭云进入真武殿的那一刻起,我便领兵埋伏在外,时刻窥探着里面的动静。这里是正一教的地盘,我们一定得等他们拼到了你死我活的程度,这才能放心地前去收拾残局。他若连一个长老都舍不得杀,我又如何能够信得过他?”<!--PAGE 8-->萧道成一边耐心解释一边教导萧衍道:“练儿,伯父不仅是在向你解释个中缘由,也是想让你多长一个心眼,你以后不论是在江湖上还是在庙堂中,均得保持十二分的警惕,万不能轻信别人。”
“孩儿知道了….”萧衍一想到这真武殿中可能暗藏埋伏,便觉得自己先前实在是太过鲁莽。同时亦对萧道成的算无遗策感到叹服,可叹服过后却是一阵失落,他叹了叹道:“伯父如此深谋远虑,练儿却只知打打杀杀,想来是终生都不及伯父的万分之一了….”
“练儿不必妄自菲薄,你还年轻得很。只需再多些磨砺,日后定成大器。”
“嗯…”萧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跟着又向那真武殿望去,“那伯父,依你看来,这张庭云到现在,有没有什么不轨之心?”
“暂时还没有。”萧道成眼睛直直盯着真武殿,轻轻摇了摇头,“他已经依我所说把化骨凝血粉洒在了教令之中,这种毒药能够使人血液凝结、骨头软化。那些长老现均已身中剧毒,想来是活不了多久了,可张庭云迟迟不肯动手,说明他还是念着师伯的情分,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不必苛求。我们且再观察下去,若张庭云能够亲自手刃长老,那自是最好不过;若他突生悔意,就不能怪我不留情面了….”
萧道成不知道张庭云功力全失、完全不是大长老的对手。再加上他隔着较远,真武殿中情形的并不能看得真真切切。他只能依稀看到大长老口吐鲜血,用手撑着张庭云的胸膛,便以为张庭云这是在聆听大长老的遗言。却不知眼下的张庭云已经被大长老掌心的真气给牢牢吸附住了,完全受制于人,难以移开半步。
真武殿中,大长老紧紧扼住了张庭云的胸口,张庭云亦跟着绝望地闭上眼睛,准备受死。
他本以为自己已是在劫难逃,可过不多久之后,却感到胸口之处一阵浑厚的真气接连上涌,充盈体内。他的身子越来越轻盈、气脉越来越通顺….
那股久违的感觉又渐渐回来了!张庭云感到消失已久的真气正重新漫灌至自己的丹田之中。
“这…这是?!”张庭云用着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大长老。
“不要说话!”大长老又吐出了一口鲜血,“我的修为虽然比不上教主,可好歹也是勤学苦修五十年的积累。还望教主能够好生修行,将其融会贯通。教主天赋过人,相信要不了几年就能够将失掉的修为给补回来。”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张庭云睁大了眼睛,他的话音已经开始颤抖了。
“我早就知道你功力全失了,之所以瞒住不说,是因为担心教内其他长老意欲对教主图谋不轨。”
大长老越说越是吃力,说到最后,不仅是嘴角、就连眼眶之中,也接连溢出血来。<!--PAGE 9-->他的真气一点一点流失、一点一点流入至张庭云体内,终于...他再也无法将体内的毒血给抑制住,只得任由它们扩散至全身,脸上、手上很快便爬满了淤黑的印记…..这是毒血蔓延至全身的征兆。
张庭云见大长老这幅模样,已经是完全难以自持了,他脑子里哪里还记得之前与大长老的诸多闲隙!
他只想起了父亲亡故之后,大长老是如何将其抚育长大的。
其实这些恩情,张庭云一直都记在心中。只是因为他长大成人之后,在理念上面与大长老越来越不合。无休无止无数次的争执过后,那养育之恩亦被一点一点尘封于张庭云的心底,久而久之,就连他自己也把师伯当作陌路之人,却忘了在最初的日子里,两人是如何形同骨肉的。
一旦到了眼下这生死诀别的时候,往日里师伯教他读经、教他练功、教他画符....这种种温暖的画面,便都如泉水般一齐涌现出来了。
张庭云只觉自己心中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绞痛,一半是悲伤,另一半则是愧疚。
他喉头哽咽、正欲开口劝阻大长老,可大长老却伸出手掌把他的嘴巴给捂住了。
“我知道教主为何投靠萧道成,你因为自己修为尽失,担心大仇难以得报、担心正一教从此灭亡,所以不惜违背祖训、帮助萧道成争权夺利。可你与那萧道成结盟,这无异于是与虎谋皮啊!萧道成登临帝位之后,第一个杀掉的便是你!”
大长老说着说着,口中所吐的毒血,颜色已经由红转黑了,他抹了抹嘴角,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便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说道:“伯…伯父我以前也是侯门之家,后来全家都死于权争之中。我知道这乱世中人心的可怕,知道这权力之争对人心的腐蚀有多重。你年纪尚轻,又生长于深山之中,哪里斗得过萧道成这只老狐狸!纵使你侥幸不死,可一旦涉身朝堂,心性被俗世的名利所污染,便终生与大道无缘了。你是难得一见的修道奇才,师….师伯实在是不…不愿意见你明珠暗投!”
大长老每说一句话,都像是用尽了全力。
“师…师伯…你...你快停手!我这就去向萧道成讨要解药!”张庭云望着将死的大长老,脸上划过了两行清泪。
他急欲转身离去,可大长老仍是将其牢牢抓住:“傻孩子,你还不知道么!你若是向萧道成讨要解药,他见你突而反悔,定会杀了你。师…师伯活了一把年纪,死了那便死了。可庭云,你不能再错下去了。我现将毕生功力全部传授于你,你能杀了萧道成摆脱他的控制那自是最好;若你杀不了他,就尽快离开龙虎山这是非之地,远离大宋国,另寻一座深山建立道场,把祖天师的薪火永传下去!”
“好好活下去!”大长老交待完这最后一句话之后,便猛地将手掌从张庭云的胸口抽出。<!--PAGE 10-->此时他体内的剧毒已经扩散至全身上下每一处血脉、每一根筋络,大长老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不愿被剧毒折磨而死,便抽出剑来往自己的颈部刎去。
张庭云恸哭一声,准备上前阻止。却不料忽而一只利箭飞来,直直从大长老的胸膛贯出,大长老干嚎一声,往前一倾....便倒在了张庭云的肩膀之上。
他的身子一动不动,鲜血却仍然在从嘴角之中汨汨涌出,把张庭云的衣襟染得一片血红。
张庭云顾不得抹去眼角的泪滴,他握紧双拳、抬头一看.....只见萧道成正挎着一只长弓,屹立在殿门之外。
张庭云见大长老被萧道成所害,满腔悲愤压抑于心。他心里有一万个冲动要上前去将那萧道成千刀万剐,好替大长老报仇。
可他注意到萧道成并非是孤身前来的,侍立于他左右的,还有他的侄儿萧衍,以及那影门之中数十名武艺绝伦的江湖高手。各个皆是披甲带挂、全副武装,如行走的大山一般向自己一步一步逼近。
他看了一眼萧道成,而后又回望了一眼身后和四周,只见白云子和玄阳子仍是躺倒在地难以动弹、其他六大长老亦都因身中剧毒而濒临死地。
势力两下对比之下,张庭云心中更是觉得心中悲凉无比。正一教沦落到如此下场,全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此时他虽已获得了大长老的毕生修为,可真气灌入体内,尚需一定时间加以融会贯通才能使用自如,眼下的他,仍然是与一个废人无异,又如何能够抵挡住萧道成的浩浩大军。
张庭云眼中噙着热泪,他伸出双手、颤颤巍巍地合上了大长老的眼皮,而后从大长老身上抽出那只将其杀害的利箭,将其握在手中,愤然折为两截。
他已经决定了,萧道成若是意图进犯正一,自己便是拼了命也要捍卫正一教最后的尊严。
可就在张庭云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之时,萧道成却忽而微笑着开口了:“怎么,张天师,本王救你一命,为何竟都不道谢一声。”
张庭云愣了一愣,他一时不明白萧道成这话里的意思,仍是愣愣地站在原地。
萧道成将长弓收起,淡淡地说道:“寡人我本来待在天师府内、一直静候着张天师的喜讯,可久久未听得动静。担心张天师出了什么差池,这便匆匆带兵前来。才刚一走进真武殿前,就见那长老抽出剑来、对张天师意图不轨,我担心张天师被那贼道所伤,这便急急拈弓搭箭、将其射杀。怎么,没吓到张天师吧?”
听萧道成如此一说,张庭云一时之间竟完全不知如何应对,他心中隐隐觉得萧道成带兵进殿乃是不安好心,可他又实在不知萧道成为何迟迟都不动手…他明明可以轻易便将自己杀掉….
“齐王殿下救你一命,还不速速跪下谢恩!”一声严厉的喝问传至张庭云的耳畔,这声音来自萧道成身边的一名近侍,他正提着长剑直指张庭云。<!--PAGE 11-->张庭云这才明白,萧道成这是想恩威并重,一面对其安抚、一面却又进行胁迫,一旦他胆敢反抗,萧道成立时便会将其杀死。
他当然知道,眼下唯有向萧道成屈服才能活命,可萧道成刚刚才杀了他的大师伯,要他这么快便折节屈膝,又谈何容易。
张庭云与萧道成相对而立,身体颤抖不已,这颤抖半是因为恐惧、另一半则是因为愤怒。
而萧道成脸上却始终都挂着淡淡地笑容,他缓缓按下了那名近士的手,从他手中拿过剑来。就在张庭云以为萧道成会,却不料他忽而将长剑往前一掷,丢到了张庭云的面前。
而后用手指了指因身中剧毒而瘫倒在地的六位长老,说道:“张天师,你说过要自行清理门户的,那这六位叛教之徒,就交予张天师自行结果了。”
张庭云闻言,心中只觉一阵五雷轰顶!就在短短片刻之前、大长老还在遗言之中劝其悔悟、走上修道的征途,眼下萧道成便要让他亲手杀死自己的师叔师伯,这对张庭云而言,简直比杀了他还痛苦。
张庭云缓缓将长剑拾起,却是怎么也无法将剑尖对准长老们。
萧道成见张庭云迟迟不肯动手,便道:“怎么?张天师之前不是曾说,谁若挡在本王前面,谁便是天师的敌人么?”
萧道成说话时脸上始终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张庭云心中顿时一阵不寒而栗。他全然分不清这笑容之中到底隐藏着什么图谋。
萧道成方才到底有没有见到大殿中的那一幕?萧道成他到底听没听到大长老临终时的遗言?”
萧道成命令自己杀死余下的六大长老,这到底是对他的折磨,还是对他的试探?
张庭云这个时候才深知大长老为何在苦劝他不要同萧道成走得太近。此人老谋深算、手握重兵。而自己不过是一个生长于深山之中,远离世俗纷争的修道者,又如何能去萧道成去角力斗智?
张庭云直直望着萧道成的眼睛,萧道成显然早就将他的心思捉摸地一清二楚,而他,却是完全揣度不透萧道成的心中所想。
张庭云想要退出这场纷争,可他环顾四周,尽是萧道成的人马,早就断绝了他的退路!
是拼尽全力放手一搏哪怕横尸当场也在所不惜,还是卑躬屈膝甘当走狗来换取哪怕一丝活命的希望。
剑,就握在他的手中。命,就悬在这把剑上!
张庭云只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他已经六神无主、脑中一片空白,唯有那父亲的音容笑貌和大长老的临终遗命反复回响在自己心头。
“光复正一!”是父亲于人世之中留给他的最后使命。
“好好活着!”是大长老拼尽全力交给他的最后一言。
“背负着父亲和师伯的希望奋力活下去!即便堕入地狱、沦为恶鬼也在所不惜!”张庭云知道自己一旦在此时死去,那不论是光复正一的宏图伟业、还是他这唯一的天师血脉,都将不复存在了。<!--PAGE 12-->他心意已决,执剑的手已经不再踟蹰。
他率先走到三长老的跟前,扭过头去,而后挥动手臂,奋力将剑尖往下摁去….
三长老双目圆睁,嘴巴大张,那一句“叛徒”还没说出口,便喷出一口血来,溅在了张庭云的脸上,而后便死不瞑目了。
张庭云又依次走到四长老、五长老、刘长老、七长老跟前,用同样的手法将其一一杀却。
每一剑皆是直击心脏、一剑毙命。
每一剑不仅刺在了长老们的身上,也刺在了张庭云的心头。
张庭云最后才走到了二长老跟前,二长老是在诸多长老之中最与张庭云亲近的,若说大长老主要是负责教导张庭云修行练功,那二长老就把心思都花在照顾张庭云的饮食起居之上了。
张庭云纵然是在与长老院争论得最是水火不容的时刻,也没有对二长老发过一次火。
眼下张庭云提剑走近,剑尖按在二长老的胸口之上,他竭力想把头扭过去,不去目睹这悲惨的一幕。可一想到这便是最后一面了,他又不自觉地把眼神移了过来。
他凝望着二长老的眼睛,其他长老的眼神之中或许还有着悲愤、不甘甚至仇恨,但二长老的眼中却没有这些,他的眼中只有不舍,就在快要被杀死之际仍是满眼牵挂地望着张庭云,就像在看着当年那个由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一般。
“对…对不起....”张庭云差一点便哭出了声。
“动…动手…别…别叫他起疑…”二长老轻声说道,他伸出手来缓缓握住了剑刃,一点一点往自己身上推去….
张庭云不忍见二长老死前还要受此折磨,他按住剑柄,拼尽全力往下刺去,二长老的心脏便整个都被刺透了。
鲜血随即四溅开来,张庭云趴在二长老的身上,绯色的道袍被鲜血浸染地更加猩红了。
“张天师果真是大丈夫、真男儿!”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给吓住了,唯有那萧道成却是击掌叫好,“张天师既已剿除了门下的逆贼,那看来这里也没有本王的事了,就烦请天师好生调养歇息,明日之后,本王便会带你前去建康!”
萧道成说完之后,大手一挥,便领着浩浩****几百名部众踏出了殿门。
方才还人山人海、杀机四伏的真武殿瞬间便变得空空****、凄清寂寥。
而张庭云,也在此时缓缓站起身来,他的脸上、手上,身上各处已经是布满了长老们的鲜血。就如同 裹上了一层血衣。看不清他的脸色、亦察觉不到他的此时的心情。他呆呆地回望了一眼地上的七具尸体,而后便直直盯着远去的萧道成一行。
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半分光亮,只剩下血水与泪水混作一团、污浊不堪。
白云子和玄阳子在此时渐已恢复了意识,他们望着浴血而生的张庭云,眼神之中充满了恐慌和惊惧:<!--PAGE 13-->昔日的正一教主已经不复存在了,眼前之人,分明就是一只从血池地狱中走出的恶鬼!<!--PAGE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