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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帝辇之下

作者:旧文字 字数:10976 更新:2026-09-02 14:48:13

第二天后,萧道成便带领着张庭云往建康前去,他只让张庭云带着白云子和玄阳子二人随行。

他没有将张庭云安置在城内,而是在城郊帮其寻了一处隐匿的住所,同时命人严加护卫左右。名义上是保护张庭云不受建康城中政敌的暗算,实则是将其严加监视在荒郊之中。

张庭云对萧道成的用意知肚明,而萧道成自然也明白张庭云深知自己眼下的处境。不过张庭云既已在他的地盘之上,萧道成便有绝对的自信叫其插翅难逃。

唯有那萧顺之一直心怀不安,他一见兄长抵达建康,便急急赶去萧道成的府邸找他商议机要。

萧道成见萧顺之满面忧色、匆匆而来,便命人置备好酒水饭食,与萧顺之盘膝对坐,把这几日来龙虎山中发生的一切都细细说予他听了。

“兄长….你…真的觉得那张庭云是来真心归附么?”萧顺之很快便抛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真心?”萧道成抿了一口酒,笑道,“那大长老临终之时煽动他来杀我之时,我就在门外,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我岂不知他当时内心早有动摇?!后来我又命他杀掉那六大长老,我看他当时的眼神,更是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呢!”

萧顺之听兄长如此说来,心中便更加担忧了:“兄长,俗语有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你既已知道那张庭云心怀不臣,何不趁早下手?”

萧道成看着萧顺之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文玮,老实说,我当时察觉到此人心怀异心之时,也想过将其杀却了事。可我却让他去杀那六大长老、把生死的裁夺之权,交到他的手中,你道是为何?”

萧顺之想了想,而后猜到:“兄长你是想试探他是不是仍然忠心于你?”

“确实是试探。”萧道成将酒盏放于桌案之上,“不过并不是试探他是否忠诚,他这人心怀反意,我早就看穿了,又何须试探?”

“那究竟是试探什么?”

“我想看看在此人心中,到底是求生重要,还是报仇重要。”萧道成淡淡地说道,“若他一心复仇,那此人留着也没什么用,干脆一杀了之;可若是此人求生的渴望,胜过了对我的仇恨,那说明他还有利用的价值。只要他还想着活命,就势必得依附于我,而我便可扼住他的命门,叫他往东、他便不敢往西!”

“可是….兄长,你留他一命,就不怕他日后会反咬一口么?”

“他咬得动么?!”萧道成冷冷地笑道,“一个破道士而已,整个正一教上上下下加起来不过几百人。他若是敢轻举妄动,我血洗了他的山门!”

“可是…兄长,这妖道那邪异的杀人之术,你也见识过了….我们虽然兵势雄厚、可也得小心忌惮才行啊。”若是原先、萧顺之也定然如萧道成一般完全不把张庭云放在眼里。可他那次亲眼目睹了满牢死囚都被张庭云于千里之外无声无息地杀死,心中遭受了极大的震慑,是再也不敢掉以轻心,始终觉得张庭云这个祸害必须除去。直到这时,萧道成的脸色才渐渐沉了下来:“是啊,那妖术确实厉害。可若要发动那妖术、须得用到人身之上的发肤才行,我们平日里小心些,万不能被那妖道人钻了空子。”

萧道成说到这里,目光之中紧跟着也露出一丝忧色。

萧顺之见兄长心中似乎有些松动,便趁此时机接着说道:“兄长,依顺之看来,为了免除后患,还是趁早将其杀了好。如今朝野局势,也尽在兄长掌握,又何必急着利用他来杀掉皇帝?”

萧顺之满以为如此便能说服兄长杀掉张庭云,可他终究是忘了,萧道成现在距离登临帝位之差一步之遥了。

帝位的**有多大,只有接近它的人才知道。千百年来,无数人为了这一个位子,不惜手足反目、父子成仇,失去一切也在所不惜。

而萧道成眼见帝位唾手可得,叫他暂时压抑自己的野心去从长计议,又谈何容易。

果不其然,萧道成一听到萧顺之此言便皱了皱眉,他摇摇头道:“文玮,这便是你看不清局势了,你别看我如今被封为齐王、总掌军政大权,可如今天下四方未定,各路军阀都在虎视眈眈盯着我这个位子,他们所欠缺的,唯有一个大义名分而已。更有那袁粲、刘秉这两个竖子,他们早就不满我把持朝政,一定会不断煽动天子、劝其对我下手。小皇帝今年已经十四岁,再不是懵懂无知的孩童了,少年人血气方刚,定然不甘心国政操持于他人之手。若是一气之下要与我玉石俱焚,降下罪诏来赐我死罪,你说我是举兵谋反还是甘心受戮?”

萧顺之没有答话,他知道兄长心中已经有了定论,自己不论说什么,都不能丝毫改变他的计划。

“我若甘心受戮,自是招致灭族之灾,下场不必多说。我若举兵谋反,虽能保得一时。可各路豪强军阀见我公然对抗天子,定然会以勤王之名、纠集盟军来加征讨,那时候的我,便是天下众矢之的了啊!”萧道成目光如炬,接着说道,“所以,目前的上上之策便是利用张庭云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当今天子,而后名正言顺地扶立安成王刘凖为帝,刘凖年才十岁、又生性怯弱,到时候岂不是任我摆布?天子既已操之于我手,我再以天子名分,先诛袁粲、刘秉,再挥兵西向、平复荆州,将各路诸侯,一一扫除,天下又岂不是唾手可得?”

萧顺之自然知道兄长说的乃是上上之策,可张庭云就像是潜伏在这宏图霸业之中的一个黑点,看似极不起眼,却极有可能葬送了一切。

萧道成看得出萧顺之眼下仍在担忧,他缓缓站起身子,抚慰道:“文玮你放心,待我利用张庭云杀了天子之后,紧跟着便会除掉他的….. 到时候你从影门中差使百十个人出来,将其乱刀砍死,他张庭云就算再是法力高强,也终归是只是一具血肉之躯。”萧顺之听得兄长如此说了,心中才觉稍稍安心了些。两人不再计较于如何处置张庭云,而是同时把目光望向了台城的皇宫之中。

萧道成返回建康的五天之后,宫里便传来了皇帝的死讯。

当时正是二更时分,袁粲正刘秉来府上议事,两人听到这个消息时、脸色瞬间便吓煞白。

袁粲瞪大了眼睛、好久才回过神来,一边扶着立柱,一边望着前来报信的使者反复问道:“这…这你确定没有听错?”

“这个…不会有错的,宫中消息都传遍了,只是还未及诏告天下。要不了多久,就要对外发丧了。”那使者望了望惊恐万分的袁粲、小心翼翼地说道。

“死了….死了….是怎么死的?!”袁粲拍打着柱子,又气又恼地连声问道,“是不是萧道成派人干的?你都打探清楚了没有?!把其中详细,都说给我听!”

“打探清楚了,今天傍晚时分,天子正和王贵妃、穆贵妃一同在北苑玄武湖上乘船游玩、期间陛下见周围景色秀美,正欲吟诗一首。不料才刚念完第一句,便忽而喘不上气来….而后更是眼珠暴起、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不止,内侍们见状赶紧传召御医,可御医还没赶来、官家的尸体就凉了….”

“定是那萧道成下的毒!不知死活的东西。”袁粲咬牙切齿地骂道

“可御医说,陛下并非是死于中毒。”

“并非死于中毒?”袁粲有些不信。

“是的,御医说陛下身上并未中毒的迹象,况且陛下用膳之前、一直都有内侍提前验。可其他人身上却并无任何异样…再者说了….御膳监都是我们的人….”

“不用说了…”袁粲心慌意乱、不耐烦地将使者打断。

“那会不会是中了什么暗器之类的东西?”方才一直默不作声的刘秉开口了,他脸上同样尽是焦急之色。他知道萧道成蓄养了许多武功高强的死士,是以怀疑皇帝是可能死于刺客的暗杀。

“陛下驾崩之时,正在玄武湖湖心之上,周遭尽是茫茫湖水….藏不了刺客的….”

“这些消息你都是从谁那儿听来的?是否可信?”袁粲又追问道。

“是宫里当差的陈公公亲口和我说的,他当时便正在那艘画舫之上。我后来又问了随行的徐公公和黄公公….他们所言、并无二致。”

这陈公公、徐公公和黄公公,皆是袁粲和刘秉安排进去的眼线,连他们都如此说了,袁粲也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可能。

“你说皇帝才刚满十四岁,平日里身体也一直没什么大恙,怎么会突然就这么死了?!”袁粲说到这里、已经是面若死灰….

“会不会是皇帝他前几日纵欲过度…身子正虚,又在湖上遭了风吹,受了风寒…所以才突然猝死?”

这原因虽然荒谬,但也是他们现在所能想到的唯一一种可能了。“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个时候死!”袁粲心中暗暗骂道,他又是怨怒、又是后悔,毕竟宫里许多妃嫔和宫女,都是他平日在民间拣选过后送入宫中的,为的便是借以美色来控制刘昱。他万没想到刘昱最后竟死在了这些女人手上。

那刘秉平日里一直跟在袁粲后面唯唯诺诺,他见袁粲也没了个主见,心中便更加担心受怕了:“那…那袁大人,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袁粲没有回答,他在屋下反复踱着步子、思来想去后无奈地答道:“天子年幼驾崩,还未来得及立太子,按照礼法,只能立安成王为帝。那安成王年才十岁,毫不更事、又生性怯弱,一旦登基,权柄势必操之于萧道成之手。咱们如今,已经是一败涂地了….”

袁粲深知自己眼下的处境,他们之前之所以能够同萧道成分庭抗礼,无非是借着皇帝的宠信和偏爱,是以萧道成虽然手握重兵、但也不敢轻举妄动。

眼下皇帝刘昱突然暴死,他们失去了这个最重要的筹码,身家性命已是完全被萧道成给扼在手里。

袁粲思来想去、许久之后才作出了决断:“趁着现在新帝尚未登基,我会速去皇宫恳请太后颁布懿旨、将我调去石头城驻防;石头城紧临长江、据有天险,是易守难攻之地。纵然萧道成他兵强马壮、一时半会也难以强攻下来,我们据城期间,暗中联络车骑大将军、荆州刺史沈攸之。沈攸之割据一方、这么些年来一直在暗中招兵买马、广纳死士,早有谋逆之心。我们正可向沈攸之称臣,鼓动其中发兵东进,到时候咱们里应外合、攻下建康,将萧道成那狗贼顺势除掉….”

刘秉想了想,这沈攸之虽然兵势雄厚,但野心丝毫不弱于萧道成,而且对下极为严酷寡恩。他若是投靠了沈攸之,到时候只怕是才脱虎穴、又如狼口,可眼下遍观全国,除了沈攸之以外,怕是再无一人能够同萧道成抗衡了。是以刘秉虽然心中仍有些忌惮,但形势所迫,也只好点点头表示同意。

“对了,朝堂之上王蕴、黄回、任候伯、孙昙馞、王宜兴、彭文之、卜伯兴等人早就对萧道成的独断专行所不满,这些人皆是可以联结的对象。其中,黄门侍郎王蕴乃是太后之侄;殿中将军卜伯兴统领皇宫宿卫,若能得他们相助发动兵变,萧道成势必后院着火、首尾难顾。我据守石头期间,就麻烦刘大人代为联络各方了。一旦时机成熟、便联剿逆贼萧道成!”

袁粲说完自己的计划之后,见刘秉迟迟不予回复,便观察他的脸色,知道他是不愿留在建康这是非之地、担心为萧道成所害。便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劝抚道:“彦杰,你毕竟是刘宋宗室,有名分在身,联络朝中义士,除你之外、再无合适的人选了。”<!--PAGE 4-->刘秉见袁粲都如此说了,心知自己是推脱不掉了的,反正他们二人如今已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想到这里,便也只好无奈地拜别了袁粲、离门而去。

而袁粲在刘秉离去之后,也急忙执笔研墨,亲自修书一封,派人连夜往荆州赶去….

翌日,皇帝驾崩的消息便已传遍了全城,建康城内的所有大小官员都被通知前去参加丧礼。

萧道成和袁粲作为朝中两大重臣,皆是披着一袭白袍,跪在天子灵柩之前。

萧道成掩起袖子、遮挡面容,看似是在哭嚎、实际则是在暗中观察各位大臣的神色。

他注意到袁粲和刘秉的脸上,始终弥漫着一股焦虑和恐惧,不论他们如何假意悲哭,都无法将其掩住。

他猜到了袁粲和刘秉现在一定惶恐不安,他也猜到了袁粲会去向沈攸之乞援。

他唯独没有料到的是,那袁粲行动竟如此迅速,会想到连夜派人前去皇宫恳求太后下诏令其镇守于石头城。

是以之后诏令颁下之时,萧道成还愣了一愣,他这才发现,自己实在是有些小看了他的对手。

刘昱死后的第三日,萧道成便将安成王刘准扶立为帝,同时被颁赐九锡、封为相国。

这是古往今来一切乱臣贼子们的必经之路,曹操、司马懿、桓玄、石虎等权臣莫不如是。

满朝文武眼见着刘宋江山就要改姓为萧、可却是无一人胆敢站出来抗议半个字。

萧道成自然知道这朝中仍有不少潜在反对者,同时荆州刺史亦是虎视眈眈、随时都有可能顺流而下,直袭建康。

他知道唯有先扫清了这内忧外患、才能永无后患地登临帝位。

是以,他很快便把目光瞄准在了袁粲和刘秉这两个人身上。

早在刘准登基之前,萧顺之便来请示过萧道成,要不要暗中除掉这两人。

而萧道成当时只是笑笑、摆了摆手道:“此二子何足惧也?不忙着杀,这两人还有别的用处。”

“别的用处?”

“那袁粲连夜请太后颁布懿旨、命其驻防石头,明显是想借着石头城的天险来与我对峙,同时与那荆州的沈攸之暗中联络,将建康城的军备、人事、城防等情报暗报给他,到时候里应外合来对付于我…..这…..可不正是我们的机会么?”

“兄长的意思是我们把情报给….换掉?”

“正是....建康距离荆州治所江陵有千里之遥,你在此期间,派人暗中追上信使、埋伏在去往江陵的必经之路上。待那使者经过之时,暗中将密信偷来…”萧道成说完,又怀中取出一张信笺,递到萧顺之的手中,“再把这个塞进去…”

萧顺之笑了笑,欣然接过了这一纸信笺。他影门上上下下共有数千人,皆是身强体健、行动迅捷之人,更有大大小小的分舵密布全国各处,八百里加急,换马换人,要在袁粲的密使之前赶到江陵,对他而言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PAGE 5-->“兄长放心,此事我必定办得妥妥当当。”萧顺之向来对兄长的谋断无比信服,是以想也不想的便答应了。

“对了,还有那刘秉;他没有跟着袁粲一同去石头驻防,定是想联络群臣,暗中策反…”萧道成说到这里,笑了笑,“你应当明白我的意思了….”

“兄长是想通过刘秉来顺藤摸瓜,将朝中的逆臣一一揪出。放心,顺之一定会派人严加监视刘秉,一旦发现朝中有谁与他走得近亲,便会通报兄长,到时候是杀是留、全凭兄长处置。”

萧顺之这么多年来一直尽心尽力地辅佐兄长,两人的默契早就超乎寻常,是以萧顺之通过萧道成一句话、一个眼神,快便能猜到下一步的计划。

可他唯独捉摸不透兄长对张庭云的态度,便只得明言问道:“那…张庭云那妖道…我们应当何时除去?”

萧道成听后、并未急着作答,而是沉思片刻过后,这才皱着眉头答道:“再等等吧,眼下当务之急是对付沈攸之.....你继续派人严密监视张庭云,必要的时候我会通知你下手….”

萧道成素来对任何事都成竹在胸、早有安排,可萧顺之却不知道为何唯独在处置张庭云一事上,兄长竟陷入了迟疑。

可既然兄长有令,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得遵照他的旨意,一边命影门前去追截袁粲的信使、一边派人严加监视着张庭云。

建康城外,一处荒山道观之中,张庭云正与白云子和玄阳子一同打坐静修。

距离他们施术杀死天子之后,已经有三天了。

可萧道成去丝毫没有放他们走的意思,那道观周围的守卫反而是越来越多了。

白云子和玄阳子眼下虽是闭着眼睛、盘起双腿,作静修之状,可他们的心境却是丝毫都定不下来,他们时时刻刻都担心着萧道成会暗中施以杀手,是以坐不能安、也不能寐,生怕自己没能好生护卫教主的周全。

可张庭云脸上却是毫无惧色,脸若寒霜,身似冰石,已经一动不动地静坐了整整一天一夜。

玄阳子是个急性子,见形势越来越不对头,便急道:“教主,我们现在怎么办?只能坐以待毙吗?干脆由咱们掩护你,杀出去!”

张庭云望着白云子和玄阳子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缓缓站起身来。观察了一眼门外,见守卫都浅浅睡去之后,这才压低嗓音说道:“不必担心我....”

“教主,你修为已失…单凭我和玄阳子…怕是难以…”白云子叹了口气。

“大师伯传给我的功力,我已经尽数融会贯通了。虽然未必能闯出去,但自保应是不难。”张庭云说完,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又将其缓缓吐出。

白云子和玄阳子只觉这一呼一吸之间,清浊两气反复交融更替,内中蕴含着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若非是担心被门外的守军出现,白云子和玄阳子怕是立时便要惊叫起来。<!--PAGE 6-->自张庭云受大长老传功之后、这才不过十天半月,他便已能将其融会贯通。要知道各人皆有各自的气脉,气脉不通、真气便会相互抵触,寻常修真之士若得他人真气灌入体内,须得花费好一番功夫才能将气脉理顺,少则三五年,多则二三十载。即便是对于张庭云这种玄门天才而言,十来天的时间也太叫人难以置信了。

张庭云望着白云子和玄阳子惊诧的眼神,正欲解释,忽而卧倒于地、吐出一口鲜血出来。

白云子和玄阳子急急忙前去试图将张庭云扶起,张庭云只是摆了摆手、自己强撑着站了起来。

“这是血祭之术,《西川秘典》上的一种功法,原理和吐纳之法类似,只不过吐纳是法通过呼出浊气、吸入清气来调和体内的阴阳两气;而这血祭术则是通过释放污血、吸入鲜血来加速阴阳两气的融合…..我初时只是抱着勉强一试的心态,却没想到这血祭之术见效竟如此之快,不过短短十来天,就已完全将大师伯的真气浑然融合于体内。”

张庭云说话之时,一直按着自己的手腕。白云子和玄阳子这才发现,张庭云的手腕之上竟被划出了一道口子,污血淋淋、直往下滴。

白云子和玄阳子望着血流不止的张庭云,又是担忧、又是惊恐。

“污血既然排出….那…那鲜血….从何而来?”白云子和玄阳子心中同时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念头,默然许久之后,这才胆战心惊地抛出了心中深藏的疑问。

张庭云抹了抹嘴角的鲜血、犹豫了片刻之后,这才缓缓将蒲团掀开….

眼前所见,只叫白云子和玄阳子惊得汗水涔涔,在那蒲团之下,密密麻麻排布着的、竟是无数只老鼠的尸体!

这些老鼠皆是尸体干瘪、宛若风干的肉脯,它们头部与身体相分离,地上却是连一丝血迹都没有,显然、所有的鲜血都被张庭云给饮下了。

张庭云生生咬断了他们的头颅,而后将老鼠的脖颈放入口内,就这么生生将鲜血灌入喉中、一饮而尽。

白云子和玄阳子一想到这画面便觉头皮一阵发麻,他们虽然对这血祭之术不甚了解,可也能明显感觉到这是一种极为邪恶残忍的修行功法。

他们想要开口劝阻张庭云,可却不知如何开口。两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许久之后才由白云子苦劝道:“教主,咱们正一教乃是玄门正宗,从来没有这种邪门的功夫。教主你天资过人,为何要舍弃三天正法…..去修炼这诡异的邪门法术?!”

“邪门….”张庭云苦笑道,“我何尝不知道这并非是什么修行的正途,可正一教如今已经危在旦夕,便是我们、也早已是刀下鱼肉。师兄,你告诉我,除了放手一搏之外,还有何种办法能够将拯救正一,拯救你我?”<!--PAGE 7-->这个问题,白云子和玄阳子确实难以作答。可他们仍是不愿见张庭云变成一个嗜血的怪物。

他们自从修炼魇镇之术后便时常心神不定,脑子里时不时便涌现出一些邪念;而这血祭术,比那魇镇之术还要残忍的多。他们实在不敢想象,张庭云修炼血祭术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教主,我们怕你走入邪路,难以回头啊!”

“别说了!”张庭云的脸色瞬间便变了,他的面目开始扭曲、身体开始颤抖。脸上带着怒气、眼中却含着泪水:“从我血溅真武殿的那天起….我就回不了头了!你以为我心甘情愿,去啃那老鼠头、喝那老鼠血吗?你以为我不觉得恶心、不觉得污秽么?可我早就没有选择了…我如果只求自己心安、只求自己痛快,那我大可一死了之、以身殉教!可你们怎么办,正一教上下数百弟子怎么办?祖天师传下的千古基业怎么办?”

张庭云盯着白云子和玄阳子的眼睛,喊出了掷地有声的一句:“我不要做正一教的殉道者,我要做它的拯救者!”

张庭云说完之后,不想叫人看见他现在的模样,便转过身去,眼睛望着窗外明月、只留给白云子和玄阳子一个孤独的背影。

白云子和玄阳子忽然之间便体会到了张庭云的心境…他的生命之中背负了太多的东西:抱负、尊严、仇恨和生存….

但凡他能其中舍弃一样,都不会如此痛苦。

可他若肯轻易舍弃,那便不是张庭云了。

其实不单单只是张庭云没了退路,白云子和玄阳子又何尝不是?

他们想不到更好的法子来从萧道成的手中脱身、也劝阻不了张庭云去修炼邪术,便也只能跟着张庭云、一条邪路走到底。

许久之后,白云子才开口问道:“那教主….你修为既已恢复了些….咱们要不要闯出去?”

“我虽已将大长老的真气融会贯通,可眼下的功力,亦不过只有原先的两三成而已。面对着外面那近百名江湖武人,也未必能有十分胜算。”张庭云面色忧郁、顾虑深重,“更何况萧道成早已派重兵驻扎在龙虎山中、一旦我们轻举妄动、大军势必会攻入上清宫将教内子弟屠戮殆尽。”

“那…我们眼下就只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吗?”玄阳子不甘心地问道。

“只要我还有利用价值,萧道成便不会这么快便动手。”

“可….可天子不是已经死了么?萧道成他还有什么可顾虑的?他…他还有必要留着咱们么?”白云子亦是疑惑不解。

“师兄此言差矣,只要有杀戮、就会有要用到我们的地方!”张庭云说完,忽而从怀间取出来一张乌黑的符纸出来,冷笑道,“这个东西,他会需要的。”

白云子和玄阳子疑惑万分地将这黑符接过,可方一拿到手中,那黑符不知为何就燃烧了起来。白云子和玄阳子连忙将其扔掉,那黑符在离手的一瞬间间便已被完全烧掉了,只剩下了一片一片的灰烬、在静谧夜空之中飘来**去,就如同游**的野鬼…..<!--PAGE 8-->偏偏就在此时,房间内忽然传来了数声沙哑的怪笑,白云子和玄阳子吓得心中一惊,四处搜索声源。可很快便发现,这怪笑竟是张庭云发出来的,他压低了嗓音,是以声音变得格外沙哑,就像是乌鸦的鸣叫。

“教…..教主主….你….你怎么了?”白云子和玄阳子同时感到心中一阵不寒而栗。

张庭云望着身子微微颤抖的白云子和玄阳子,笑了笑道:“你们不必害怕,应当害怕的是萧道成….”

距离江陵城外四五十里远处,有一条大道,乃是去往江陵城的必经之路。

往来游客、商旅络绎不绝、穿梭其间。

芙蓉和钩吻此时此刻正分别倚立在附近的两颗大树之上,借着繁盛的枝叶来掩盖自己的行踪。

她们被萧顺之派来偷换袁粲信使的情报,一接到通知便从影门的豫章分舵直奔江陵而来。

她们一路上八百里加急,每到一处分舵便换乘马匹,是以很快便已抵达江陵,眼下已经是在这附近蹲守了一天一夜,直到夜色降临、仍是不准备离去。

她们虽是不知那袁粲的密使长得什么模样,但这么多年来积累了大量暗杀、谍报的经验,早就能凭感觉大致猜出个一二出来。

那密使既是从千里之外的建康远道而来,路上又得随时准备避开萧道成的耳目,是以必会带着马匹、脸上也必定会有风尘之色。

两人不断筛选条件、不断缩小目标范围,最后终于是把目光放在了一名行脚商人身上。他面带风尘,脸上亦是疲惫不堪。

钩吻年纪比芙蓉要小,经验也不如芙蓉老道,是以便先准备听听她的意见:“姐姐,有可能是他们么?”

“这商人显然是从远处而来,可他的马车之中装着的却是江陵城随处可见的寻常物什。一般的商人绝不会跋涉千里去做不生财的买卖。”

“那姐姐的意思?”

“试一试便知。”芙蓉笑了笑,跟着便脚尖轻轻一踮、便跃下了树梢。

她提着长剑、蒙着面纱,伪装成是强盗模样冲入到那商旅之中,钩吻也随着芙蓉一同冲入人堆,而后便把马车上的所有货物都洗劫一空。

那商人见到自己财物被夺,却是丝毫都不心疼的样子,反而是不自觉地捂了一下胸口。却没想到这一捂却叫自己送了性命。

这个小动作自然瞒不过芙蓉和钩吻的眼睛,她们对视一眼、会心一笑,跟着便是长剑出鞘,寒芒闪过,那伪装成商人的密使瞬间便已身首分离。

二人先是将那密使的尸体拖入树林之后,而后将其身上衣服趴下、信件取出。

两人遵照萧顺之的指示,钩吻则带着密信返回建康;由芙蓉易容成密使的模样前往江陵,去刺探更多的情报。

密使来信之时,沈攸之正在江畔检查新建的楼船。<!--PAGE 9-->近年以来,他一直以讨伐蛮族的名义不断在暗中招兵买马、备造战船。为的便是一旦京都有变,他便亲率大军顺流而下、直取建康。

前些日子他刚得知了刘昱驾崩、新皇登基的消息,心知此时建康城中人心不安、许多朝臣都在他沈攸之和萧道成之间摇摆不定,正是自己举兵东进的大好时机。

偏偏此时袁粲又遣密使来信,更是令沈攸之喜出望外。

只因那袁粲乃是当今朝中反萧势力的领军人物,到时候沈攸之顺流东下进军建康之时若能得他相助、来个里应外合,胜算势必大增。

可他从密使手中接过信件,逐字逐句地看着密信上的内容过后,脸上的笑容便开始一点一点凝固、眉梢上的喜悦也跟着渐渐消失无踪。

沈攸之的幕僚见形势不对,便上前一步问道:“主公….难….难道是那袁大人不愿意作为内应?”

“他敢!?”沈攸之低低吼了一声,“袁粲除了乖乖投靠我之外,可还有第二条活路么?”

“那….那到底是何事叫主公如此不快….”

沈攸之长叹了一声:“袁粲说建康城内外驻有大量兵马、军势严整,不可强攻,只能缓图。他劝我们应当先站稳中流、再择机东下。”

沈攸之说完,又从信封之中抽出一纸地图来,出示给左右的幕僚。

“这是建康城周围的驻军图…..你们且先看看….”

幕僚们仔细观察着那副驻军图、只见方圆百里的驻防区域内,密密麻麻地驻守着十来支军队,依托着长江、钟山、幕府山、牛首山等天险设置了诸多城垣、战楼和瞭望楼等防守工事。

对于沈攸之的进犯、萧道成显然是做足了准备….

“你们觉得,我若是直接率军顺流而下、强攻建康,能有几成胜算?”

幕僚们望着驻军图、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有的说四五成,有的说两三成,甚至还有的说绝无获胜的可能。

“废物,酒囊饭袋!”沈攸之听到幕僚们讨论的结果、心中烦怒无比,本来他准备亲率大军、一举攻下建康,可谁知萧道成竟如此之快便已集结起一只大军出来。

“主公,要不咱们就依袁大人所言,不忙着起兵、先占据中流,而后传檄四方、邀请天下诸侯组成盟军、一齐讨伐萧道成。雍州刺史张敬儿、豫州刺史刘怀珍、梁州刺史范伯年、司州刺史姚道和、湘州行事庾佩玉、巴陵内史王文和,这些.....皆是可以联络的对象。”

“也罢也罢....”沈攸之皱着眉头,想了许久之后才无奈地拍了拍栏杆,表示此事已定。

沈攸之心中不快,便欲策马扬鞭好散散心。可他刚一从战船之上下来,忽而便就停了下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那什么孟教主....请来了么?”

芙蓉扮作密使、一直半跪在沈攸之身前,是以方才沈攸之说的每一句话,都被她暗暗记在了心中,包括沈攸之接下来的打算、乃至各路诸侯的名单。<!--PAGE 10-->她知道这些情报至关重要,是以便准备回去之后第一时间通报给主人。

可唯独这一声“孟教主”,却叫芙蓉完全摸不着头脑。她从来不记得朝中还有这样一号人物。

她正欲再停留片刻、等那所谓的“孟教主”现身,却不想沈攸之竟直接便下起逐客令了:“你既已将密信送到,还不速去回禀你家袁大人!?你让他好生在石头城等着,等着天下各路诸侯讨伐国贼的号角吹响。”

芙蓉见沈攸之似是已经有些起疑心了,便赶忙退下,直到离了江畔之后后这才放心地卸下伪装、而后爬到一处高楼的屋顶之上,静静远观着江畔,看那所谓的孟教主到底是何方神圣。<!--PAGE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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