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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背水一战

作者:旧文字 字数:14751 更新:2026-09-02 14:48:42

白云子惨死之时,萧衍已经被押送至东宫之中,他正怀着满腔怒火,准备思索如何才能除掉张庭云。

却全然不知,他面对着的是怎样一个怪物。

萧衍被软禁在东宫的这段日子,宫墙四周密密麻麻尽是戒备森严的驻军。萧衍麾下虽有数千影门死士,分布在建康城中各处。

可这些影门死士却从来都只听令于门主一人,眼下门主萧衍既已被困在深宫之中,完全与外界隔绝,城中的那数千死士,便也群龙无首,被萧道成调动禁军逐一击破、死伤无数。

唯独芙蓉和钩吻凭借着萧衍侍女的身份,才得以幸免于难。

不仅是萧衍麾下的精锐损失殆尽,就连往日里络绎不绝前来拜访萧衍的群臣,也渐渐没了踪影。

萧道成大肆诛杀与梁王亲近的朝臣,严禁文武百官与萧衍往来走动,便是再不识时务之人,也看得出来,天子已经与梁王生了巨大的闲隙,萧衍被废除储君之位,只是迟早的事。

一时之间,萧衍门庭冷落,再无任何一人胆敢踏进东宫半步,唯有排排列列的铁甲卫士每时每刻守候在宫门之外。

从前那个一人之下的梁王萧衍,俨然已经沦落为了孤家寡人。

而取代他位置的,正是国师张庭云!

对于近日以来朝中发生的巨大变动,萧衍虽然未出宫门,但也能猜得个七八分。

郑贵妃分娩的日子一天天临近,萧衍每天都在心中默数着,他知道皇子一旦诞生,自己莫说是梁王之位难保,便是自己的性命,也是危在旦夕。

而大齐国,也将毁在张庭云的手中。

萧衍不是不知道情势危急,可他眼下纵是绞尽脑汁,亦是想不到破局之策,影门死士早已死伤殆尽,朝中群臣对他避之不及。

他唯一能够依赖的,也就只有自己的这一身武艺了。

萧衍没日没夜地练习剑术,意图待剑术有成之后,潜入宫中将张庭云诛杀。

他断绝了一切娱乐,除了吃饭睡觉,便是无休止的练剑。

他记得陶弘景曾说过剑道有无重境界,分别是无坚、无巧、无剑、无敌、无我。

可不论萧衍如何勤学苦练,剑术始终都只能停留在这第一重无坚之境。无坚即是无坚不摧,对付寻常的剑客,这第一重境界便已足够。

可张庭云又岂是凡人能比?

萧衍与张庭云只在华林园中有过一次短暂的交手,可仅仅是那一次的交手,萧衍便知道他的剑断然伤不了张庭云分毫。

便是无坚不摧又能如何?他甚至张庭云的衣角都触碰不到。

萧衍的希望一天天落空,可复仇之志却丝毫没有减弱,他已决定了不论自己剑术是否能有所成,都要去同张庭云拼上一拼,他已视死如归,可心里却仍在牵挂着两人。

直到冬至的那天夜里,萧衍掐指一算,至多不过半月,郑贵妃便该分娩了。他心中一阵空落落的,便把芙蓉和钩吻唤至房间,轻声叹道:“时间不多了,你们走吧...”

芙蓉和钩吻同是一愣:“走?去哪里?”

“随便去哪里,你们跟着我,怕是会受到牵连,还不如提前走了好。我待会儿便会假装出逃,到时候禁军势必会一齐来抓捕我,你们正可以趁乱逃走。”

萧衍刚一说完,钩吻眼眶之中便滚出了几滴泪珠:“我们哪儿也不去,主人不要赶我们走!”

“主人,我们若是走了,谁来照顾主人饮食起居、谁来陪主人练习剑术?”

芙蓉跪在萧衍身前,希望能够以此说服主人。

萧衍听后,只是连声苦笑:“我都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了,还哪里需要人照顾。”

“主人有难,我们受主人大恩,更当誓死护主,又怎可临难逃脱?!”

“待我们潜入宫中,杀了张庭云!”

萧衍摆了摆手道:“你们纵是留下,也是帮不了什么忙的。张庭云...不是你们所能对付得了的....”

“我们已经陪伴在主人身边生活了这么多年,纵然是走,又能走到哪里呢?”

“天下之大,何愁没有容身之处?”萧衍又长叹了一声,“你们日后不管是寻个夫君也好,还是结伴闯**天涯也好,总之....别跟着我了....”

“主人....”

“不必再说了!”萧衍见劝不住芙蓉和钩吻二人,便只得狠下心来,高举流光剑道:“我萧衍今天最后以影门之主的身份下令。芙蓉、钩吻,你二人即刻准备离开建康,永远不得返回!”

“可是主人...”

“你们是想要抗命不成!我们主仆之缘,今日便到此为止!从此以后,你们不再是影门死士,我也不再是你们的主人。”

“主人永远是我们的主人。”两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影门中人从来便被萧道成训练得对主人唯命是从,一旦任何人胆敢流露出一丝违逆之意,萧顺之便会毫不留情地将其斩杀,在这场残酷训练中活下来的死士,遵从命令对他们而言就像是流淌在血液中的本能。

萧衍万没想到,芙蓉和钩吻身为影门死士,竟敢抗命不遵。

他当然不明白眼前这两名少女的心思,萧衍长久以来的陪伴和呵护,让她们心中残存了一丝人性。她们与萧衍之间早就超越了主仆情谊,而萧衍在她们心中的地位,比主人还要重要得多。

萧衍见此情形,瞬间便慌了神,他转而把剑锋对准了自己的咽喉,咬咬牙道:“你们若是走了,我或许不会死,你们若是不走,我现在便死!”

萧衍既已以死相逼,芙蓉和钩吻纵然再是不情不愿,也只得选择离开。

可她们在离开之前,却做出了叫萧衍万分惊诧之举。

“主人若是执意赶我们走,我们愿为主人最后做一件事。”芙蓉和钩吻说完,便一齐解开罗裙,褪去衣裳,任自己如璞玉般纯白无暇的处女之身完全暴露在萧衍面前....

“你…你们在干什么?!”

萧衍见眼前一片春光乍泄之景,脸上瞬间便涨得通红,他急急忙转过身去,一边在心中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一边喝令道:“快...快…穿好衣...衣裳...”

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萧衍已是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而就在此时,芙蓉和钩吻那两双温润的玉手已经分别握住了萧衍的左右两臂。

萧衍毕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只不过因心智晚熟故而年近弱冠还未曾体验男女情事,他本就对芙蓉、钩吻颇有几分好感,眼前又突遭感官刺激,要说他未曾心动那是绝不可能的。

他登时感到血脉贲张,情欲在心间翻江倒海,如浪如潮,仿佛随时都要漫溢出来一般。

**,携云握雨.....一时之间,无数**之景一齐涌入萧衍脑中,只搅得他心性大乱、六神不宁。

本来萧衍身为影门之主,手握数千死士的生死大权,不要说是芙蓉和钩吻的身子,便是她们的性命也全听任萧衍处置。

可萧衍毕竟是从来便没有把芙蓉和钩吻当作奴婢看待,他知道,若他一时冲动,亵渎了二女,心中定会觉得万分亏欠,事后也定会后悔不迭。

他只得咬紧牙关、握紧双拳,把指甲嵌入肉中,意图借着疼痛来使自己镇定下来。

萧衍脸色已经涨得宛若烧红的木炭,他心中的情欲正一点一点地将理智蚕食,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坚持多久。他只能凭着最后一丝理智,艰难地问道:“你…你们这...这是在做什么?”

芙蓉和钩吻齐声答道:“主人说自己是将死之人,所以...我们商量好了...想为主人留下血脉…”

她们说话之时,不停地低声啜泣,神色之间、尽是楚楚可怜之态,惹人怜惜,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前抱住她们。

可萧衍却忽是忽而愣住了,他心中忽而一阵戚然,情欲之念也在这一瞬间跟着淡了。隔了许久之后,才神色黯然地道:“原来是因为这个....不必了。”

“主...主人,是嫌弃我们身份卑贱么?我们不敢污了主人的血脉...只是现在....”二女一边说着,一边不断擦拭眼角的泪滴。

“主人心中若是已经有了别的女子,我们把她擒来…”

“你…你们都在说些什么胡话!我萧衍怎会看低了你们?其…其实我心里...也...也...”萧衍不忍再给离别增添一丝伤感,是故吐露衷肠的话语临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可是主人,若你遭遇不测.....百年之后,怕是只剩了一座孤坟、无人祭拜....”

“荒谬!无人祭拜那又如何?我为国而死,纵然日后成了一只无人祭拜的孤魂野鬼,那也是死得其所,我无愧于心,天地自会将我铭记,又何须后人挂念?”萧衍越说情绪越是失控,“你们难道就没有想过,你们若是现在逃了,张庭云未必会对你们穷追不舍。可你们若怀上了我的孩子,纵是逃到天涯海角,张庭云都一定会对你们斩尽杀绝。我岂能为了一时的欢愉,叫你们余生不得安宁?!”“我们不怕死,我们只怕主人死后无人能够替主人报仇,我们可以教孩子武艺,待他学成之后,诛杀张庭云、替父报仇!”

“不…你们是杀不了他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一世杀不了就二世,二世杀不了就三世!总有一天,要叫张庭云血债血偿,杀尽他的子子孙孙,灭了他正一教满门!”钩吻话音之中满是气愤,恨不得现在便杀了替主人杀了张庭云。

萧衍听后只是苦笑:“你们还是不明白…”

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眼睛变得更加地黯淡无光。

他从方才开始便一直是思绪如潮,他知道张庭云之所以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便是因为复仇的心魔一直在他心中作祟。

他不愿意张庭云身上的悲剧再在自己的后辈身上重演,便缓缓走到芙蓉和钩吻二女身前,亲自替她们穿好衣服,轻抚着她们的面庞、作了最后的道别:

“我不想我们的孩子背负仇恨过一生....若我死了,那便死了...你们不要牵挂着我,若我能够诛杀国贼,你们纵是在天涯海角,我也会娶你们回来。若我终究是难逃此劫,你们就把我忘了,找个真心待你的男人.....永远不要回来。”

萧衍话未说话,芙蓉和钩吻眼中便已是泪如泉涌,她们死死攥住萧衍的衣袖,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萧衍已经毅然决然扬起了长剑,他顺手一挥便将自己的衣袖割断,任芙蓉和钩吻扑了个空。

“你们不必再说,不管结局如何,我的仇恨,就到我这一代为止!我现在便逐你们出宫,我数到三,若你们仍然出现在我眼前,便是叫我死!”

萧衍说完便紧紧闭上了眼睛,待他重新睁眼之际,空****的房间内便只剩了一声长叹、数点清泪,和无穷无尽的离愁。

芙蓉和钩吻走了,本就如禁地一般的东宫便愈加冷清了。

萧衍再没有了可以诉说衷肠之人,他只剩下了一柄剑,陶弘景送给他的流光剑。

每当萧衍练剑练到精疲力竭、心灰意冷之时,他总会斜倚着墙角,将陶弘景赠予他的流光剑放在自己的膝上,一边轻抚一边叹息:“弘景....若是你在便好了,你一定能帮我想到办法的,对么?这剑是你给我的,你听得到我的声音么?”

流光剑没有回应,萧衍并不知道,陶弘景至今仍在崆峒山道场之中接受试炼,纵然他能够感应到萧衍的心声,也是来不及的。

短短十来天的时间,萧衍头发便白了许多,从前那个满腔热血、意气风发的少年眨眼间便消失无踪了,只剩下了一个忧郁颓废的王子整日里借剑浇愁。

可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很快就将结束了,因为皇子已经诞生,是个健壮的男婴。

所有人知道,他将取代萧衍,成为大齐新的储君。

萧道成为了庆祝,在建康城中,召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庆典,御道两旁、花团锦簇,秦淮河上、载歌载舞。这一日的建康,比上巳、元宵灯节日还要热闹得多。<!--PAGE 4-->萧衍孤零零地背倚宫墙,墙外愈是热火朝天,他的心中便愈是如堕冰窖。

外面的喧天锣鼓,就如同为他而鸣的丧钟。远处的欢声笑语,都像是替他送葬的悼词。

而几道墙垣之外的寿昌殿内,萧道成却是一整天都沉浸在巨大的欣喜中,一到夜里,天子便火速命人秘宣秘张庭云入殿。

阴森的寿昌殿内,萧道成正高坐在龙椅之上,他一手扶着阑干,一手抱着初生的婴儿,等待着张庭云的觐见。

他因连日服用安神丹,而导致精神萎靡、昏昏欲睡,不知不觉睡了有近半个时辰,忽听得太监传报国师已入殿中,他强行振作精神、这才见得一个瘦削冷峻的身影跪立在殿门之处。

萧道成朝张庭云挥了挥手:“国师免礼平身。”

“不知陛下深夜传召庭云来此,是所为何事?”张庭云望着萧道成的神色,心中虽已猜中了个七八分,可仍是装出一份圣意难测的模样。

“我欲将萧衍其调离中央、贬其为武城郡王,将其软禁在偏僻之地,若他有不臣之心,便将其诛杀,国师意下如何?”

“这老东西,此时此刻还不肯杀萧衍,终究还是有些心软么?”张庭云心中传来一阵阵冷笑,跟着便佯作为难之态,皱着眉头道:“臣以为不可。”

“哦?有何不可?”

“陛下难道忘了?前朝的那场惨案,可就发生在这宫门之内....”

张庭云说完这一句,萧道成瞬间就警惕了起来,脸色也跟着大变。

张庭云所说的惨案,乃是三十年前宋文帝刘义隆被太子刘劭弑杀一事。

当时宋文帝察觉出太子有谋反之意,准备将其赐死,可终究是晚了一步,叫太子有所觉察、先行下手,可怜宋文帝一代英主,没有死在北伐的征程中,却反倒惨死在宫门之内。

当今局势,与三十年前颇有几分相似,这叫萧道成如何不心生忌惮?

张庭云望着萧道成的脸色,知道此事已是十拿九稳,便又进一步煽风点火道:“如今陛下已过知天命之年,皇子又才刚刚出世,反观那萧衍,却是正值青壮。再过了一二十年,陛下身体渐衰之后,萧衍定会暗中勾结朝中的不轨之徒,觊觎皇位,而皇太子其时尚幼,也未必能与之抗衡....不如....趁早除却这个大患....”

萧道成没有即刻给出答复,而是陷入了沉思之中,他脑海中不断回忆起萧衍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暗中干政、私闯禁地....

不论哪一条,都触犯了人君大忌。

萧道成终于是不再犹豫,轻轻点了点头。

“朕会贬萧衍为武城郡王,去往武城郡就藩,你今天夜里提前在各关隘、路口等要道做好准备...不要走漏风声,明白了么?”

萧道成下定了决心,他的声音慵懒之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PAGE 5-->萧道成没有把话说完,但张庭云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请陛下放心,臣一定会把后事处理妥当。”

萧道成点了点头,他只交待完这一句话,便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孩子身上,他身上君王的威仪正一点一点褪去,目光之中尽是无限欢喜与宠爱。

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看着萧衍,但自从他登临帝位之后,望着萧衍的眼神便一日比一日冰冷了。

张庭云见萧道成俨然就是一副老年得子的宠溺之态,他却完全没有察觉到,他怀中所抱的男婴,并非是他的龙种。

“这孩子,就让你再帮我养几年...之后你的一切,都将是我的!”张庭云在心中一阵一阵的冷笑,他见萧衍已经是死期临近,便也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可就在张庭云踏出殿门的那一刹,自他身后忽而传来了一阵悲凉而又沉重的叹息。

“叫他死得体面些。再怎么说....他也是我萧家的种....”

“臣...遵旨。”

张庭云应命之际,心中已经有了无数种杀死萧衍的手段。

张庭云走后,凛冽的寒风一阵阵灌入屋内,夹杂着小孩的哭闹,给本就阴森不已的寿昌殿,又增添了一分诡异的气氛。

第二天一早,皇帝的圣旨便已来到了东宫。

萧衍心中虽然早就是万念俱灰,可接到圣旨之后,心中仍是不免一惊,跟着便是一阵又一阵的悲怆涌入心头。

萧道成终究还是没有念及一丝伯侄之间的情分,皇子才刚一降生,萧道成就急不可耐地要替他扫清登基的障碍。

萧衍只觉心头一阵一阵堵得慌,从前他还对伯父抱有一些期盼,觉得伯父只是受了张庭云的蛊惑,知道此时此刻、尘埃落定之后才痛苦地发现:这是帝王心术,与张庭云并没有太大干系。他已成了萧道成的眼中钉、肉中刺,萧道成暗下杀手只是早晚的事。

萧衍接过圣旨,没有说半句话,便在一众禁军的押解下,往西南方向的武城郡缓缓去了。

此去一行,路途有千里之遥,可萧衍已经隐隐猜到了中途会有重重埋伏,自己不论如何都是难以平安抵达武城郡的。

他虽是已经不报有生还的希望,可心中的斗志却是燃烧不息。

因为他知道张庭云就在这漫漫长路之中等着他,他已然做好了拼死力战的准备。

本来以萧衍武艺之精,从这一群禁卫的包围中脱身也并非是毫无可能,可他脑中从并未有过半点逃离的念头。

早晚都是一死,与其东躲西藏、颠沛流离,还不如在死前除去张庭云这个国贼!

他怀揣着必死的决心一路向西,眼见得皇城越来越远、人烟越来越稀,一直到夜半三更,他才来到临江与历阳的交界处、一处狭长山谷之间。

禁卫们奔行了一路,早就疲累不堪,可纵然如此,他们仍然都不敢放松警惕,他们里里外外排成数圈,将萧衍团团围住。交替歇息、交替巡逻。<!--PAGE 6-->萧衍观察着四周险要的地势,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深重,一点的风吹草动都足以令他心头一紧。

月黑风高夜,荒山野岭中,正是绝佳的杀人之地。

萧衍凭借多年闯**江湖的经验,已经觉察到了在这峡谷两旁的山林之中,暗藏着浓重的杀机。他隐隐约约中,甚至能听见无数声幽微隐匿、如厉鬼低吟般的呼吸声。

他眉头紧锁,在原地反复踱来踱去,最后终于是下定决心、准备独自面对。

他叫住了统领这只禁卫的校尉将军,神色郑重地说道:“将军,你们快走吧....待会儿这里恐怕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腥风血雨?”校尉将军愣了一愣,疑道:“卑职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萧衍见眼下情势危急万分,他来不及解释太多,只得一边把校尉将军往外推、一边急道:“国师要来杀我,你们若是不走,也会被他杀掉灭口的!”

可那校尉将军听了萧衍这番言语,却只觉得他是意欲使诈逃脱,便婉言拒道:“陛下有命让我们护送殿下抵达武城郡...我们岂可....”

校尉将军说到这里便忽而停住了,他的头上正插着一把明晃晃的飞镖!

镖刃正中他的颅骨,将他的额头生生贯穿....鲜血连同脑浆一齐迸射而出。

而在校尉将军暴死的瞬间,四下里却是一片死寂。

萧衍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向着周围环顾过去,只见偌大的一个峡谷,已经没有半个活人了....

萧衍心中的惊恐只持续了一瞬间便消失无踪了。

因为他只细看了一眼,便认出了杀死那群禁军的飞镖,乃是影门的独门暗器:鬼影镖。

“出来吧!”萧衍收起长剑、朝四周高喊了一声。

萧衍方一说完,自周遭的树林和灌草丛中,瞬间便一齐传来无数声气壮山河的高喊:

“扬州分舵舵主鸩羽”

“江州分舵舵主鸷枭”

“湘州分舵舵主七杀”

“豫州分舵舵主破军”

“司州分舵舵主贪狼”

“秦州分舵舵主司命”

“宁州分舵舵主追亡”

“雍州分舵舵主千里光”

“荆州分舵舵主鬼箭羽”

“拜见尊主!!”

话音落定之后,便有无数影门死士自四面八方的夜幕之中缓缓走近,跪拜在萧衍跟前。

“国内十七州....至今幸存的舵主都来了么?”萧衍心中暗道。

要知道,影门之众遍布全国各地,他们平日里或隐于世、或幽居于山,与寻常百姓无异,可一旦得到主人号令,便会立即前去执行监视、潜伏、暗杀等各项隐秘任务。

影门死士监控的对象,以各州各郡的长官为主,一旦他们图谋不轨,影门死士便会第一时间将消息上报至建康总舵。

他们平日里各辖一方,统受门主直辖,私下里甚少往来。<!--PAGE 7-->萧衍只在继任影门之主的当日,见识过各舵舵主齐聚一堂。他万没想到,自己在绝境之中,竟还能看到这动人一幕。

毫无疑问,这些分舵舵主是前来营救他的,萧衍心中有些庆幸、也有些感激,可略一思忖过后,便是猛然一惊。

要知道,现今张庭云把持朝政,大肆抓捕影门中人,各地的影门分舵被官兵和教团接连捣毁,影门死士亦是伤亡惨重。

纵然侥幸活了下来,亦是躲躲藏藏、销声匿迹,又怎么会突然集结于此?

萧衍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怕之事,心中的庆幸顿时便扫**一空,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阵一阵的忧虑,他一张口便急急问道:“是谁叫你们来的?”

“是芙蓉和钩吻二位堂主。”

“果然是她们...”萧衍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他忐忑不安地再次问道,“她们现在何处?”

“在...在...”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支支吾吾,谁也不愿直言。

萧衍心中早已是万般焦虑,当下便又吼了一句:“我在问你们话!”

“应该...应该还在同张庭云交手...”

“什么!”萧衍心中顿时好似遭了一记惊雷,他的话音开始有些发颤:“她...她们怎么就那么傻....”

“她们提前探知了主人就藩的路线,便率领众影门死士假扮成主人和禁军的模样,抢先主人一步,来到这深谷之中,与等候于此的张庭云发生交锋...意图将其拖住...”

影门之人向来便精通伪装之道,这易容术,对她们而言不过是雕虫小技,更何况眼下又是夜色深沉,要瞒过张庭云倒也不算难事。

可瞒骗张庭云容易、要从他手底下脱身却只怕是难如登天。

一想到这儿,萧衍便是心急如焚:“快带我去找她们...不...你们指给我看,我自己去把她们救回来。”

即便是到了此时此刻,萧衍仍旧是决心孤身一人,而不愿意牵连这些部属。

“她们把张庭云引至别处,为的便是能让主人顺利脱身,主人若是贸然前去营救,只怕是有去不回....不如趁着张庭云尚未察觉,随属下一同逃离险境!”

“怎么逃得了?”萧衍大喝一声,“眼下张庭云已在全国各州各郡设立教区,哪里都有他的眼线!我就算眼下逃得一命,可日后一样得被他追杀到天涯海角。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拼死一搏!”

众舵主见萧衍目光坚毅,知道他已经是下定了决心、是劝不住的。更何况,他们向来便对主人言听计从,眼下萧衍既已下令,他们又实在违命不遵,也只得咬咬牙、妥协道:“主人若执意前去,请让属下随行。”

萧衍摇了摇头:“张庭云法力高强,便是你们,也未必是他的敌手...”

“若我们合力都杀不了他,那主人孤身一人,岂不是更加危险?”<!--PAGE 8-->萧衍本欲独自前往,可他看着众舵主的眼神,知道他们此行的决心,丝毫不比自己要弱,便也紧跟着点了点头。

“天诛国贼,就在今日。有进无退,有死无生!”

萧衍说完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往峡谷深处疾驰而去,而众分舵舵主亦是带领着部众快马加鞭、紧随其后。

一时之间,峡谷之中,群山耸动,草木知威。一只浩浩****的大军驰掣其中,奔腾如虎、气势如潮。

而反观峡谷另一端,却是安静得可怕,杀戮早就停息了,狭长的山谷之中,密密麻麻布满了无数死士的尸体。

芙蓉和钩吻亦是香消玉碎、殒身其中。鲜血静静地流淌在她们白色的纱衣身上,就宛若两朵零落在雪地中的凋花。

萧衍一刻不停地在路上奔驰,张庭云却是安安静静地背靠在一棵大树上闭目养神。

他见到芙蓉、钩吻的第一眼便猜到了这是一个圈套,可他并不急着前去追赶萧衍,因为他知道,萧衍绝对会来!

“十、九、八、七、六....”

张庭云已经听到了远处渐渐逼近的马蹄声,可却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他只是闭着双眼轻声细数,当他数到“一”时,便是萧衍的死期了。

“三....二....一!”

张庭云猛然睁开了眼睛。

萧衍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前!

他半跪在地上,把芙蓉和钩吻的尸体紧紧揽入怀中,他的眼里带着泪也带着怒,手中握着剑也握着恨。

在他身后是如山如海的影门死士,而张庭云这边,却是只带了胡妙真、公输乾、马明德以及十来个信得过的道士。

他们从前都是各门各派的掌教,可如今已经统统归附在了正一教的门下。

张庭云一句话也不说,他缓缓站了起来,跟着便是忽然一闪。等众人看清他的身形之后,他已经把萧衍的咽喉紧紧扼在了手中。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张庭云出手竟是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影门死士急欲从张庭云手中将萧衍救下,便纷纷拿出鬼影镖往张庭云身上抛射过去。

可眼下的张庭云,又只是这些凡兵所能伤得了的?他一只手扼住萧衍的咽喉,另一只手只随意一挥,便将无数支鬼影镖打落在地,而他的手掌,却是没有丝毫见血。

那些影门死士见暗器伤不了张庭云,便欲冲上前来以命救主,可已经是太晚太晚了。

张庭云只是冷冷地吩咐了一句“杀光他们”,他的手下便同时飞身跃出,杀入了敌阵之中。

仅仅十来个人,便把数百名影门高手全部拦住,完全无法靠近萧衍半分。

张庭云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萧衍身上,他的手掌又加重了几分力道,萧衍瞬间便涨得通红、不仅是喉咙喘不过气,就连大脑亦是一片空白,性命更是只在旦夕之间。<!--PAGE 9-->他凭着最后的一丝意识,从腰际猛地抽出流光剑、向着张庭云刺了过去。

流光剑剑光划过,张庭云不知为何,忽而便愣在原地、也不躲闪,任利剑将其手腕划伤。而萧衍也得以借此机会从张庭云手中挣脱。

张庭云缓缓将手收回,他握着自己的手腕,许久之后才感到疼痛,不是因为萧衍的剑法,萧衍的剑法在他看来简直形同儿戏,他在意的只是那柄流光剑。

萧衍还以为张庭云是大意轻敌,却不知道张庭云乃是故意接下那一剑,为的便是试一下剑刃的锋芒。

张庭云的眼睛直直向前望去,他不是在看萧衍,而是在盯着那柄流光剑。

张庭云这么些来四处搜刮各大教派、也算是见识了无数法宝,可似流光剑这般的神器,却是从未见过,他的目光之中顿时便冒出一道金光,阴笑道:“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一介凡夫俗子,竟然有此神剑...”

萧衍这才惊觉,自己根本就伤不了他。

若不是张庭云的注意力被流光剑吸引,他是断然不会受伤的。他这么些年来不断修习《西川秘典》上的邪术,又不断吸食许多玄门高道的鲜血,将其灌入自身体内,血祭之术早已是练得如火纯青。寻常修道之人的真炁往往只是一股幽微难寻的气体,可张庭云体内的真炁已经完全化作液态、与鲜血融为一体了,真炁充沛、精纯无比,已经是远胜常人。

而他和萧衍之间的实力差距,则更是难以估量的了。

可纵是如此,萧衍仍然不曾心灰意冷,至少他能够确定一件事,就是即便是强如张庭云,亦会被这流光剑所伤,他若是找准机会、拼死一战,未必便不能险中求胜!

萧衍心中既已有了定夺,便不再贸然上前,而是向后退了几个身位,将距离拉开,不断在远处舞动手腕、挥舞剑气。

萧衍虽是不通道法、但剑术在当世也算是一流,他身形游移,剑刃乱舞,仅仅只眨眼之间,就已挥出了数十道剑气。

这剑气凌厉威猛,凡人绝对难以闪躲。

可张庭云又岂是凡人?

眼见得剑气齐排扫过,张庭云却是丝毫不见慌乱,他不紧不慢地抽出天师剑,而后迅速辗转身形、上下腾挪,轻而易举便迎着剑气逼了过去。

张庭云本以为待自己靠近之后只需轻轻一剑,便可了结了萧衍的性命。可待飞奔至萧衍面前之时,才发现自己想得也太过简单了些。

剑气虽是难以伤及张庭云分毫,但那伴随剑气而生的剑光却叫张庭云有些棘手。

流光剑上镶有七星,每当萧衍挥剑之时,总有一道强烈的剑光凌空划出,流光剑上更是不断迸发出耀眼的剑芒。

叫张庭云难以直视。强光阻隔了张庭云的视线,即便是如张庭云这般出手迅猛、飘若鬼魅,亦是无法看清萧衍的准确位置。<!--PAGE 10-->也正是凭借着剑光和剑芒的掩护,萧衍才得以几度从张庭云的魔爪之下逃离。

可萧衍也没有因此而暗中得意,因为他清楚得很,自己所使的这些手段、不过只是雕虫小技罢了。

一旦张庭云回过神来,势必会有更猛烈、更凌厉的杀招接踵而至。

果不其然,张庭云数次被剑光扰乱视线,最后干脆就闭上双眼,仅凭声音和气息去感知萧衍的所在。

萧衍无奈,只得去准备去思考下一步的动作。可张庭云身手行动的速度却远胜过萧衍脑中思想的速度,萧衍还未来得及做下一步的打算,张庭云便握着天师剑,便飘忽而至、来到萧衍身前。

可谁知,就在那剑刃就要贯穿萧衍的胸膛之际。

张庭云手腕却是猛然一抖,萧衍抓住这个空隙,急急忙侧身一闪,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直到脱险之后,萧衍这才看清,张庭云为什么会突然失手。

因为他的手腕正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汨汨流下,滴落在地上、很快便将地表之上的几块碎岩给腐蚀掉了。

将张庭云划伤的,不是谁人,却是方才萧衍挥舞出去的剑光。

谁能想到,剑光竟会在发出之后又折转回来!

张庭云再快,也终究是快不过光。

他缓缓睁开了眼,一睁眼便看到了自己被剑光贯穿的手腕。他的手很快便不痛了,可却仍然是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我本想一剑叫你死个痛快,你让我改变主意了。”张庭云望着萧衍,目光之中的杀气简直快要溢出来一般。眼下他已是血性大发,寻常的杀戮已经满足不了他了,唯有生饮人血,才能暂时压住他心中的嗜杀之欲。

萧衍即便是早就做好了舍生赴死的打算,也不由得被张庭云这充满杀意的目光给震慑住了。他不由自主地又向后退了几步,靠在一面山墙背后,准备借着山墙的掩护,来稍作喘息、好思考退敌之策。

这可区区一面山墙,却远不能作为萧衍的凭恃。

张庭云将血气灌注在剑刃之上,随手一挥,便划开了山墙。山墙碎成两半,巨石亦纷纷落下,将萧衍围在其中,进退不得。

眼下的萧衍就如同一只深陷陷阱的困兽,而张庭云,便是那索命的猎人!

萧衍拼命挥舞剑光,意图阻断张庭云前进的脚步。

可此时此刻的张庭云,心中只剩下了杀念、眼里只存了猎物,那些剑光不断在他眼前、身旁划过,却是形同无物。

他再度来到萧衍身前、再度扬起了天师剑,剑刃没有刺向萧衍的胸膛,而是对准了他的肩膀。他要将萧衍的手臂整条削下,而后就着伤口吸干他体内的鲜血。

可这一剑却又再次停住了。

“方才是我出手太轻了么....真不该怜香惜玉的啊!”张庭云收回长剑、冷冷地笑着。他低头望去,只见一双布满血污的手腕,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脚踝。<!--PAGE 11-->是钩吻,即便是隔着层层血污,依然能够看清她那清秀稚嫩的面容。可她的身上,却早已是骨肉分离,难以辨认了。

她说不出半句话,她把自己的所有力气都用在了阻拦张庭云身上。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娇弱的女子,竟能在临死之前,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拖着血肉模糊的身体,从地上一步一步....穿过尸堆、翻过岩石,硬生生爬到了萧衍身边。

“是该叫他眼睁睁地看着你死,还是该叫你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呢?”张庭云的剑尖在钩吻皮开肉绽的背上划来划去,叫她承受的痛苦又加重了些。

萧衍看着钩吻这幅生不如死的模样,亦是痛苦万分,同样的说不出话来。

他狂怒着向张庭云冲了过去,意图将钩吻救回。

可张庭云又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他只把剑柄往下轻轻一按,这只剑,便从钩吻的后背直直贯入了她的胸膛。

她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萧衍眼前,没有鲜血喷涌而出,因为她的血早就快流干了;也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嚎,她在死前最后一刻念起的,只是一声“主人”

萧衍眼睁睁看着钩吻惨死在张庭云剑下,一时之间脑中便如天旋地转一般,他把什么都忘却了,忘却了生、也忘却了死,只剩下了“血债血偿”这一个念头!

他再度扬起了剑,对准张庭云的胸口,使出了舍弃一切的一击!

“太慢了。”张庭云转动剑柄、将手腕微微一抬,便挡住了萧衍这拼尽全力的一击。

张庭云正准备顺势挥出一道剑气、将萧衍的手臂削下,却不想手腕忽而传来一股剧烈的震痛,萧衍未曾被他的剑气所伤,张庭云自己手中的天师剑倒是断为两截。

“这...这怎么可能?....果真是一柄神器!”

张庭云虽是武器被毁,可却没有半分恼怒,反而是愈加兴奋了。因为他知道,这柄剑,很快就将握于己手了。

张庭云正是心中暗笑之际,便又见一道寒芒划向自己。

“破绽百出!”这一剑虽然看起来势大无比,但到底是缺乏变化,张庭云只粗粗一瞥,便已瞧准了剑招的弱点。

他持一截断剑,抢身上前,飘然起跃、将足尖踏在流光剑上,而后猛然往前刺去,意图一举将萧衍的手腕砍下。

而萧衍,也在此时双手持剑、拼尽全力将利剑上挥,准备将张庭云截杀在空中。

张庭云背后受敌,但却丝毫没有慌乱。因为他早已吃定了萧衍的剑不可能快过自己,若是他不及时收手回护,势必会先行中剑。

可张庭云万万没有想到,在这生死一线之刻,萧衍竟都丝毫没有胆怯。

他像是完全舍弃了生死一般,任张庭云的断剑一点一点逼近,他都始终没有侧身闪躲或是收剑回护的意思。

他已做好了以命换命的准备!<!--PAGE 12-->张庭云本能在流光剑挥向自己之前抢先一步砍下萧衍的手来,可他情知剑芒在背,一时之间,心中有诸多顾虑,又是担心萧衍还暗藏了什么杀招,又是担心断剑太短无法先行制敌。

终究是无法如萧衍一般背水一战,他想了想、终于是决定且先避过流光剑的锋芒。

他在半空之中翻了个身子,躲过了这背后的一剑,而后又凌空挥舞剑气,向着萧衍扫了过去。

因为剑招陡变、力道小了几分,是以这一剑不曾生生削下萧衍的手腕。但却也将他的右手手筋给挑断了。

张庭云轻飘飘地落了下来,望着萧衍的右手血流不止、颤抖不止。

可即便是这样,他的剑仍未离手,只不过是从左手换成了右手。而他眼中的怒意,却比之先前还要炽烈。

张庭云不多废话,他见萧衍仍不死心,便又提着半截长剑、向前杀了过去。

萧衍惯用的右手被废,果不其然,他出剑的速度比起先前不知要慢了许多,剑招亦是毫无变化,任张庭云的剑芒如何吞吐、剑气如何纵横,他都只是把剑心死死对准了张庭云的要害。

远远看去,就好似是不通剑术的人在胡乱挥舞一通。不多时,他的身上便已留下了许多道伤疤。

可张庭云在萧衍身上留下了那么多处伤口,却是无一命中要害。

因为每当他挥剑意图一招毙命之际,总有一道更威猛、更果决的剑光,浑然不顾地向他刺来。而张庭云为了免受剑气所伤,往往也只得暂行躲避,误了制敌的时机。

“流星落!”又是一剑袭来,宛若天降流星一般,直直从张庭云的头顶掠过。

虽然张庭云能够清楚地看清剑来的方向,可这如流星般的一剑,又其是寻常兵刃所能抵挡得了的?

每一剑落下,山岩便被刺穿了一个骷髅。

张庭云担心自己会受波及,便只得一边闪躲,一边惊诧万分地望着萧衍,他已是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他的剑术,难道竟已达到了无巧之境?”

要知道剑道有五重境界,正一教虽也兼修剑术,但毕竟主修的乃是符箓之术,是以即便是强如张庭云,在剑道上的修为也只达到了第一重“无坚”之势。

而这萧衍,竟然在这生死之际,领悟到了第二重“无巧”之境。

这“无巧”之境的要领便是大巧若拙,剑出而心不追,以无招胜有招。

要想达到“无巧”之境,势必得忘却一切技法招数,任敌人招式频出,我自一剑制敌、杀人于一念之际。

萧衍先时还欲以巧取胜,直到亲眼见了钩吻被张庭云杀死,这才彻底不顾,全然忘记了生平所学的剑技,心中所存,唯有杀掉张庭云这一个念头。至于自己是否会受伤,是否会丧命,已是全然不顾。<!--PAGE 13-->本来以张庭云的修为,登临这剑道第二重境倒也不算难事,可他如今早已是无往不利,对付萧衍更是胜券在握,根本就不需拼死力博,是以自然无法参破这“无巧”之境。

一时之间,两人互拼剑术,张庭云竟有些难以招架得住。

他偶然往身后瞥了一眼,只见自己的属下已经将那些影门死士杀戮殆尽,而自己却仍与萧衍纠缠不休。

他如何能叫自己在众人面前失了颜面?他当即将半截天师剑舍弃,而后将自己锋利的、布满污血爪牙露出,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算是使出了两三层的功力。

而萧衍在此时此刻,也终究是回天乏术了。

萧衍的剑劈得了石、斩得了铁,却划不开张庭云的手掌。

张庭云就这么一只手攥住流光剑的剑身,一只手向着萧衍扑抓过去。而萧衍始终不愿放开流光剑剑、他知道这是自己目前唯一的凭恃。

他只得用自己的手、用自己的脚,挡住了一招招致命的攻击。

到了最后,他的手脚、全身经脉已是尽被挑断,再也站不起来,只剩下了心脏还在微弱的跳动。

张庭云已经踏在了他的身上,利爪已经逼近了他的心脏。

“终...终究还是...无...无能为力么?”

萧衍把头偏向了一旁,他知道自己已经,现在他只想再最后看一眼钩吻和芙蓉。却不想忽然便看到一排排白鹤,盘旋在上空之中。

就在张庭云的手爪即将落下之际,那些白鹤忽然间便齐齐飞下,降落在张庭云眼前。

张庭云挥爪前去驱赶鹤群,可那些白鹤,却像是有灵性一般,接二连三地伸出羽翼,前赴后继地挡在张庭云身前。

“易青云!这只鹤妖又来坏我好事!”张庭云猛的一惊,急急忙向前扑去,又哪里还见得到萧衍的影子?

他抬头望去,只见天空极高极远之处、一排白鹤正抓着萧衍血肉模糊的身子翩然远去....直至消失在云层之中。

而云端之上,则在此时忽而传来一个中年男子如鹤唳一般清亮的高喊:

“庐山之巅,五老峰下。太虚观主,恭候尊驾!”<!--PAGE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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