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公输乾手中正粘着几根铁线,铁线一直连接至地底。他每往前走一步,便拈一下铁线;每拈一下铁线,地底之下便传来一阵隆隆巨响。
双方众人谁也不知道这地底之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山体似是一直在摇摇晃晃,连站都站不稳,仿佛地表随时都会塌陷一般。
陶弘景蹲下身去,把耳朵贴近地面细细听了听,皱着眉头道:“看来有些不妙了...”
“师父...怎...怎么了?难道是要地震了?”小桑有些害怕,不由自主地往陶弘景那边靠近了些。
“不是,地底下....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藏着什么东西?”小桑听后心中又是一悚。
“怕什么,有我在这儿,待会儿可能会有一番山摇地动,你好好抓住我就行了。”
“抓...抓...抓哪里?”小桑愣了一愣,想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把手向前伸去,握住了陶弘景的手腕,“...那...那我开始握了...”
连在旁观望的陶弘景都有些担心起来,崖下的诸人就更是如临大敌、紧张不已。
“孙道长,这公输乾从前乃是鲁班教教主,“巧圣先师”鲁班的后人,擅长制造傀儡、操纵机括。这地底下,说不准埋着什么机关陷阱...他似是冲着你来的,孙道长,你可得当心啊。”易青云望着一步步逼近的公输乾,不由得替孙游岳捏了把汗。
“道友请放心...贫道还未使全力,且待贫道...”
“蝼蚁之辈,何须劳烦孙道长出手!”孙游岳话未说完,便被一个粗犷的声音给打断了,正是楼观派的冲阳道人,冲阳道人是粗豪不羁之人,也不讲究礼节仪态,他恶狠狠盯着公输乾。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从怀间取出一个小瓶,将一粒金灿灿的药丸倒了出来,而后一口吞了下去,高声喝道:“你眼下倒是装威风,待会儿看老夫一掌打得你缩卵!”
冲阳道人服下那粒丹药过后,声音刹时就变得洪亮无比,仿佛有千万声惊雷在耳边同时炸响。
公输乾闻得冲阳道人那惊雷一般的炸响,稍稍愣了一愣,再不似先前那般昂首阔步、踏足而来。而是缓缓停下了脚步,同时将双手放在身后,似是在暗中操弄着什么。
而与此同时,地底之下不断传来岩块碎裂的声音,地表之上亦是飞沙走石。
气氛登时紧张到了极点,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脚下,生怕自己的立足之地会随时塌陷下去。
而冲阳道人却是看也不看一眼这剧烈抖动的地面,他的眼里就只有公输乾一人!
他握紧了拳、微踮着腿,大喝一声过后,便是箭步向前,直往公输乾面前冲了过去。
而公输乾似是也早已料到了他有此一招,便猛地把背后的双手向前挥出,而后再又是向上一扬,就在他双手一挥一扬的同时,黏着在指尖上的铁线亦被其牵动,从地底带出了无数块碎石,向着冲阳道人砸了过去。冲阳道人不紧不慢地伸开双掌,而后大喝一声,掌风随即涌出,瞬间便将碎石打乱。
“就只有这么点本...”冲阳道人随手抵住这一击,正准备嘲讽一般,可不料话未说完,自脚下忽而袭来两只巨大的螯钳,每一只皆有千斤来重。
这两只螯钳分别从左右两边同时横扫过去,还未扫至冲阳道人身前,便于两侧刮起了两道劲风。若是挥击过去,莫说是血肉之躯,就算是坚如磐石,也得被生生夹断。
“道长小心!”易青云见冲阳道人面临夹击,心下焦急,当即便振翅欲飞,准备上前营救。而一旁的孙游岳见状却只是微微笑了笑,侧身拦在了易青云面前:“易道长莫要担心,冲阳道人素来精于丹道之术,随身常备着各种灵丹神药。他方才服下的那颗药丸唤作金元丸,乃是用真金加以地火熔炼而成,服下之后能够增强骨骼、硬化肌肉。现在的冲阳道长,身体硬如金铁,寻常的攻击对他是无效的。”
果不其然,孙游岳话音刚落,冲阳道人便分别扬起双腕,硬是生生扛下了这力达千钧的一击。冲阳道人挡下之后,还不算完。他又将手腕一扭,反手握住了两只螯钳的尖端,而后奋力一扯,将那藏在地底之下的东西给拽了出来。
竟是一只铁蝎!
一只足有五六丈长,眼如车轮,牙似镰刀的铁蝎!
小桑从未见过如此之大的巨蝎,连忙向陶弘景问道:“师...师父...那是什么?!蝎子精吗?”
“不,不是,那只是他创造的一只的傀儡...”陶弘景笑了笑,同时暗暗在心底嘀咕:“从前只听说过鲁班教主公输乾擅长将木械作为武器,想不到如今竟已能操纵钢铁了,早在方才僵持之际,他便暗中操纵这只钢铁巨蝎潜入地下、绕过气墙....可是....他的修为不可能提升得如此之快,定然是因为张庭云...”
陶弘景想到此处,不由得又把目光重新投向了山巅之上的张庭云,他从始至终都未看一眼战场,而像是在一直默默思考着什么,似乎眼前的这场胜负,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陶弘景沉思之际,远处再度传来一声高喊,这才把他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战场之上。
“原来你说的铜皮铁骨,就是这玩意!”
冲阳道人大吼一声,两手分别握住螯钳的关节处,而后奋力一扯,便将那宛若螯钳给生生掰断了!
要知道巨蝎的螯钳可是以为乌刚和玄铁制成,便是刀砍斧凿都不能留下那怕一丝刮痕,可眼下竟被冲阳道人以徒手折断,公输乾登时便惊得愣在原地。
可在震惊之余,公输乾心里更多的还是无穷无尽愤怒!
这只巨蝎乃是公输乾在张庭云的支持下、动用无数人力物力,历经好几个月的时间才得以锻制而成,可以说是公输乾的呕心沥血之作。公输乾虽是惊诧于冲阳道人的力道之刚猛,可仍是没有退缩,反倒是杀意愈加上涌。
他继续弄引铁线,操纵着那只断螯的巨蝎向冲阳道人扑杀过去。
这只巨蝎虽然模样逼真,但毕竟乃是一只死物,没有痛觉,亦不会胆怯。它的斗志和战力能有几何,全在乎于公输乾。
眼下公输乾心中既是怒火中烧,手法也跟着快了许多,眼花缭乱,叫人完全无法看清。而这只巨蝎的动作也开始变得凶猛、凌厉起来。冲阳道人几番出拳挥掌,都未能命中要害,反倒被巨蝎的毒针刺中了好几次,所幸冲阳道人眼下刀枪不入,毒针并未能在他身上留下半点伤口。
可如此僵持下去亦菲长久之计,冲阳道人便决定卖一个破绽、诱敌上前,好一举将这只巨蝎砸个稀巴烂。
果不其然,公输乾看到冲阳道人的身形渐渐缓下来之后,登时便将右手往回一扯,而那巨蝎也跟着骤然转向、背过身去,扬起蝎尾,直直向着冲阳道人刺去。
“就是现在!”冲阳道人看准了时机,猛地向后一闪,而后扬起胳膊,以手为刀,奋力下劈,随着一阵火花溅射,蝎尾顿时便断为两截。
冲阳道人见巨蝎折了双螯,又断了尾刺,似是再无半点威胁。便将其撂在一旁,放心大胆地朝着公输乾走去。
可谁知他才走不到几步路,便觉身体一阵**,口中更是吐出一口淤血出来...
冲阳道人不经意间感到周围传来一阵异味,他用鼻子嗅了嗅,这才发觉自己竟处在一片毒气之中...
他猛地扭头一看,只见那只巨蝎的尾部断掉之处,似藏一个布袋大小的毒囊,毒气正是从这毒囊之中源源不断地向外扩散.....
“难...难道...”冲阳道人这才恍然自己乃是中了敌人之计,他还以为自己骗过了公输乾,却不想早就被公输乾看破了。公输乾知道用毒刺刺不穿他的皮肤,便假意让巨蝎挨了那一击,好自断其尾。蝎尾断掉之后、尾巴中的毒囊也跟着破裂开来。
冲阳道人的体表虽是无坚不摧,可这毒气顺着他的口鼻进入体内,却是叫他毫无办法。他感到自己的气力越来越弱,行动越来越慢,他竭力跑出毒气范围之外,可毒气已经渗入体内,纵然脱离毒圈之外,亦是为时晚矣。
而与此同时,巨蝎又冲了过来,它方才虽已被冲阳道人打得肢体破碎不堪,可口中还是剩了两排尖牙,这是它最后的武器,它张开大嘴,反复撕咬着冲阳道人的身体。
眼下巨蝎虽是难以对其造成伤害,可时间一久,待得金元丸的药力过去之后,冲阳道人势必会被咬得遍体鳞伤。
原先一直于旁观望的孙游岳和易青云望见这幅情形,知道情况不妙,便急急率众冲上前去,准备将其救回。可正在此时,山巅之上又传来一声诡异的笛音,吹笛之人真是从前的金花教主、如今的正一护法胡妙真,她正一边吹笛一边向着山下缓缓走来。
“不好!是蛇!”易青云凭借着他的动物本能和掐指推算很快便察觉到了危险之所在,他注意到在这远近的山林之中,暗藏着无数条毒蛇,眼下这笛音一响,这些毒蛇顿时便似得了号令一般,同时吐着信子朝着这边狂飙而来。
“想不到...他们在战前竟做了如此周全的准备...”易青云一想到这里汗珠便落了下来,他扫了一眼四周,而后急急忙喊道:“孙道长,你快去救冲阳道长,这些毒蛇我来对付!”
孙游岳知道易青云乃是由白鹤修炼而成,乃是蛇类的天敌。便也不与其争先,将后背留给了易青云,自己则率领着阁皂宗众弟子往冲阳道人身边奔行而去。
孙游岳自幼修习内丹之术,体内真炁充沛,来去如风,很快便已抵至冲阳道人身前,他正欲对其伸出援手,却不料一柄法剑忽而从天而降。
孙游岳大喝一声,以真炁弹开了飞剑。
飞剑弹出之后,落到了一名其貌不扬的道人手中,他一手握着剑柄,一手捻着须髯,冷笑道:“你们这些牛鼻子老道,平日里自诩为玄门正宗,污称我们为旁门左道,今日就叫你们这些所谓的正派全部死在这里!”
孙游岳闻声愣了一愣,捻须叹道:“正一教乃是正一真人张道陵所创,素来便是名门正宗,何来旁门左道之说?纵然张教主入了歧途,也不能因他一人而将正一教的历史都抹杀了。”
“我...我说的不是正一教,我说的是...是华光教!”那人原先还是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不知怎的、眼下说话忽而变得断断续续的,底气也弱了许多。
“华光教?阁下既是华光教门人,为何背后立着的,却是正一教的教旗?”孙游岳说完之后便指了指那人背后的旗帜,旗帜上写着“正以驱邪,以一统万”八个大字,正是正一教的口号。
“我...是正一教护...护法,不过...不过...从前...并非是....”那人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了,脸上更是隐隐露出惭愧之色。
孙游岳见他心中仍存着些许愧意,便当机立断大喝一声道:“马明德!你从前好歹也算是一教之主,你既有替门派正名的决心,那便好好修行,在玄门显扬华光教的声名。可你率众弃教,投靠张庭云,干那些为人不耻的勾当,算什么一派宗师!你心心念念着你的华光教,可华光教如今焉在?!”
孙游岳早知此人便是从前的华光教教主马明德,华光教便是由其一手创立,虽只有短短二十来年的历史,可经过马明德长久以来的努力,华光派已经成为闽南一带数一数二的大派,足以与林天罡治下的闾山派争相抗衡。<!--PAGE 4-->可才过不了短短几年,华光派便已在玄门销声匿迹,便是因为马明德率众投靠了正一教张庭云,而华光教在失去了马明德及其一种精锐之后,很快便消亡了。
方才通过马明德那一番话孙游岳便看出了他非是诚心归顺于张庭云,而是受了其胁迫,纵使他现在已经身为正一护法,心里记挂着的,仍然是从前的那个华光教。
孙游岳故意用言语相激,果不其然,他话还未说完,马明德顿时便涨红了脸、羞愤难当。他不是没想过脱离正一、重建华光。可每当他看着张庭云那副捉摸不透的脸,总会想起罗天大醮上张庭云当众虐杀纪仙姑和林天罡时的场景,遂只得强行按下了这个念头。
眼下他又向山巅上回望了一眼,张庭云瘦削的背影如一把钢刀般屹立在庐山最高处,寒气森森、杀意疼疼,马明德见此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求生欲最终还是战胜了自尊心,他再次扬起剑,直指着孙游岳道:“不要再说了!你们若胆敢与张教主作对,就绝无生还的余地!若是现在离去,或许还能活得一命”
孙游岳见马明德仍是执迷不悟,便也不再多言,右掌往前一抬,便开始应战。
马明德不再犹豫,他一声令下,便有无数飞剑从天而降,向着孙游岳及其门人突刺过去。每一剑飞来,便有一股电光划过。
孙游岳博闻广识,自然识得此术,此术能够操纵飞剑,看似是属御剑术的一种,实则不过只是活用了搬运术而已。先将真炁附着于佩剑之上,再通过激发自身体内的真炁来建立炁场,如此一来,佩剑便如具有磁力一般,纵然剑已脱手,仍然可在炁场之中,来回穿刺,凌空而动。
修道之人能够隔空取物,往往借助的便是搬运术。搬运术虽是寻常玄门中的寻常法术,可似马明德这般,能够以一己之力,驾驭成百上千只飞剑,却是实属罕见。
以搬运术来操纵飞剑虽比不得蜀山剑派的御剑术那般灵动飘逸,但亦是迅猛异常。若不是孙游岳事先以双掌推出了一道气墙,门下只怕是已有不少人得死在飞剑之上。
可孙游岳的目的乃是救回冲阳道人,眼下自己虽能应对自如,可冲阳道人却是有性命之忧。孙游岳急于求胜,便转而收起气墙,而后开始凌空击掌,他每击出一掌,便有一股强烈的真炁自掌心迸射而出,十余个来回过后,便将马明德创造的炁场击打得千疮百孔,不断有飞剑自空中坠落。
马明德亦是没想到孙游岳气功修为竟是如此之高,他本不欲动用最后的杀招,可眼看着飞剑纷纷落下,便也别无选择了。
“止!”马明德大喝一声,天空中乱舞的数百只剑便同时静止下来,飞剑方一停下,他便又迅速从怀间抽出一叠写有不知名纹样的符箓,将其向前一挥,这些符箓顿时便如蝗虫一般掠过炁场,纷纷附着在飞剑之上。<!--PAGE 5-->符箓附上剑身的一瞬间孙游岳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杀气涌了过来,那些飞剑开始剧烈抖动起来,颜色亦是瞬间变得如鲜血一般殷红。
孙游岳见状急急运气,又造出了一堵气墙,可谁曾想方才还坚不可摧的气墙顿时就变得不堪一击,利剑纷纷飞刺过来,不一时,便已有多名弟子惨遭贯胸而死。
“这不可能...”孙游岳知道,以马明德的修为,绝无可能贯穿自己以精炁筑造的防护壁障,那便只有一个原因...
“定是那符箓的缘故!”孙游岳料定了那符箓不同寻常,要想破除此术,必先破了这符箓上的咒文才行。
他当机立断,奋而跃起,冲入到剑阵之中,瞧准时机,硬是从剑雨的缝隙中将一具剑柄给握住了。
可纵然他已将长剑握住,那剑身依然是在不断发出剧烈的抖动,随时都有可能从孙游岳的手中挣脱,孙游岳只得在飞剑脱手之前将上面的符箓给撕了下来。
果然是正一教的符箓!
上面的符文皆是鲜血写成,孙游岳手指只稍稍沾了一下,便觉一阵剧烈的灼热感。指尖上的皮肤已经完全被腐蚀了。
除了张庭云,世间绝无任何一人能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这...这是人类的血么!!还是说他已经是...”孙游岳还想深究,可眼下已容不得他再细想下去,这边冲阳道人仍在与巨蝎拼死缠斗,随时有性命之虞。那边的易青云又已被满山遍野的毒蛇层层包围,进退两难。
可谁曾想,就在此危急万分之时,孙游岳竟反倒是缓缓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安然入定,仿佛诸人的生死全都与其无关。
小桑见孙游岳忽而一动不动,还以为他是突然猝死了:“师父...师父...那人是死..死了么,他怎么突然就坐着动也不动了?”
“那...那是...难道...他竟已达到了炼气化神之境?!”不仅是小桑,就连陶弘景亦是暗吃一惊。
“什么是炼气化神之境”?
“内丹之道有四重境界,分别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和炼虚合道。炼精化气是将精力转化为真炁,你之前已经见识过了;而这炼气化神则是将真炁再转化为元神。真炁无形有迹,元神则是无形无迹之物。”
“那...那为什么将真炁转化为元神后他就一动不动了呢?”小桑听了陶弘景的解释,却仍是未能完全明白。
“他的肉身虽未动,可他的元神却已出窍了。”
“元神出窍?”
“正是,人体内有精气神三宝,所谓神,便是指元神,元神乃三宝之首。虽则人人皆有元神,但大多数人的元神皆处于混沌昏暗之态,未能从体内彰显出来。元神若是觉醒,便可独立而存,不受肉体的禁锢...一般来说,成仙过后便自然而然能够使元神觉醒,神游于太虚之中,可孙道长既未成仙,竟就能有如此修为!真是人间罕见了!”<!--PAGE 6-->陶弘景一边细细解释给小桑听,一边早已经在心中称叹不已。
如其所言,孙游岳的确是在方才将自身全部真炁都转化为了元神,从而令体内元神的能量在一瞬间急剧膨胀,进而促使其觉醒,达到元神出窍之境。
可陶弘景并不知道的是,孙游岳毕竟尚未完全参透这内丹之术的奥妙,元神出窍只能坚持半柱香的时间,若是半柱香内不能回归到肉身之中,便会元神寂灭,消失于天地之间。
孙游岳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他几乎是抱着必死之心作出了这个决定。
他的元神挣脱身体的束缚之后,便向着马明德飞冲而去。那些凌空乱舞的飞剑,纵然看似锋利无比,却不能伤其元神一分一毫。
马明德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孙游岳的元神已经出窍,仍在驭使着飞剑不断向山下飞刺过去。
直到胸口之处忽而莫名其妙遭了一击重击,马明德这才猛地一惊。
“这...这是元神出窍!!”马明德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大小,他怎么也想象不到,世间竟果真有人能够修成如此境界,“玄门正宗果然是正宗吗?我...果然是...比不了的...”
孙游岳没有杀他,这一击只是废去了其毕生修为。马明德长叹一声,便重重地摔倒在地,原先在空中不停乱舞的飞剑,也接二连三地坠落下来。
孙游岳见剑阵已破,便急令元神重回到肉身之中,可他的元神才刚一附体,便顿觉一阵剧痛弥漫至全身。
在他的肢体之上,插了足足有三只利剑!各处伤口更是不计其数,显然便是刚才元神出窍之时被飞剑所伤。
本来使用这元神出窍,须得有人负责保护其肉身,可方才情急之下,孙游岳已是来不及顾及那么多。更何况这剑雨凶猛无比,纵是有再多的人保护,结果亦是相差无几。
孙游岳捂着自己的伤处,趁着自己尚有意识之前看了一眼仍在苦斗不止的冲阳道人和易青云,竭力喊道:“我快...快不行了...就...就靠你们了...”
“孙道长说什么丧气话!”孙游岳正是弥留之际,他的耳旁突然传来一声雷鸣般的炸响,登时叫其清醒了过来。
孙游岳艰难地睁开眼皮一看,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道人正站在自己身前,正是冲阳道人,他虽已身中剧毒,可仍是用手肘抵住了巨蝎的利牙,至于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一颗丹药。
“孙道长,快把这粒大还丹服下,能够快速恢复体力!你且先好生休息一番,余下的,就交给老夫和易道长!”
冲阳道人说完后,便把大还丹往孙游岳面前一抛,腾出手后,又跟着从怀间取出了一粒红色的丹药。
“他奶奶的,师父留给我的龙血丹,老子二十年都舍不得吃,想不到今天竟被一个下三滥逼得不得不用。”冲阳道人说罢摇了摇头,将那粒珍贵的龙血丹吞了下去,而后一只拳头抵住巨蝎,一只拳头对准了公输乾道:“药力还有半刻钟见效,给你半刻钟的时间,滚下庐山!”<!--PAGE 7-->公输乾闻得冲阳道人那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心知他方才服下的那粒红色药丸非是凡物。可事到如今,他又怎么敢在张庭云的眼皮底子下逃下山去?
一番思量过后,公输乾终于是拿定了主意,他没有后退,反倒是往前走了几步。
他要赶在药力见效之前,先杀了冲阳道人!
他继续操纵着那只肢体不全的巨蝎往冲阳道人逼近过去,失了螯钳和尾刺的巨蝎虽然杀伤力大打折扣,光凭一张嘴的确难以咬碎冲阳道人金刚一般的皮肤,可它尾部破碎的毒囊却仍在不停向外散发出阵阵毒气。
冲阳道人担心毒气会波及到身旁的孙游岳,便开始拼力向远处跑去,好把巨蝎引至别处。
巨蝎一路紧随其后,也不发动攻击,就只是带着毒气在冲阳道人身边反复逡巡环绕。
冲阳道人本就身中剧毒,眼下又是不计体力地一路狂奔,越跑越是觉得呼吸困难,越是呼吸困难便越是只能大口大口地开始吸气,而毒气也得以顺着他的口鼻迅速扩散至全身。
那龙血丹的药力虽在一点一点见效,可毒性却也在不断累积,纵然冲阳道人撑到了一刻钟后,毒素也早已完全渗入到五脏六腑之中了。
果不其然,冲阳道人才跑了不到三五里地,就已经是瘫倒在毒雾之中、抽搐不止,嘴中更是吐出了大口大口的毒血。
小桑隔着远远的看到冲阳道人在毒气之中翻滚呕血,心中有些不忍,便拉扯着陶弘景的衣服道:“师父师父,那人好像是中毒了,咱们要不要去救救他?”
“不用担心,他已经赢了...”陶弘景轻描淡写地说道,他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战场之上。只是一直死死盯着山巅之上的张庭云,他知道,这场大战不过才只刚刚拉开序幕。
陶弘景如此这么说了,可小桑依然是放不下心来,她望了望胜券在握的公输乾,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冲阳道人,不仅为他捏了把汗。
直到此时此刻,她都不知道双方为什么打起来,也不知道双方孰正孰邪,可就是凭着本能感觉到国师似乎有什么不轨图谋。
就在小桑仍是担心不已之时,公输乾已经是志在必得了,他遥望着半死不活的冲阳道人,发出了阵阵冷笑:“说好的一刻钟呢?现在时间到了....到底是谁先死?!”
他料定了冲阳道人已经是无力回天,心中一块石头落下,便准备再去赶往别的战场。
可他的笑容,只持续了不到一眨眼便凝固了。他的脚步,还未抬起便缩了回来。
因为他看到巨蝎在动,可他自己的手并没有在动。
公输乾汗毛猛地竖立起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手中的铁线早就断了。
他惊恐万分地向前看去,竟看到那只巨蝎竟忽而升至半空之中....
是冲阳道人,他直挺挺地站在那里,肌肉虬结、血管凸起,身上正冒着一股腾腾上升的红色真炁,完全不像是身中剧毒之人,更叫公输乾难以置信的是,冲阳道人仅凭一只手便把数万斤重的巨蝎给举了起来!<!--PAGE 8-->“说要你一刻钟死,就让你一刻钟死!!”
冲阳道人的声音如山崩地裂一般轰然炸响,比之先前还要更加洪亮。
公输乾立时便吓得亡魂丧胆,拔腿便跑。可那只万斤重的巨蝎竟在此时对准自己砸了过来,体型之大,足以遮空蔽日。
公输乾发了疯似的夺命狂奔,在巨蝎砸过来之前拼力飞扑,可纵是他已使出了毕生力气,巨蝎仍是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双腿之上。虽是侥幸活得一命,可下肢已经血肉模糊、动弹不得。
公输乾望了一眼已经沦为肉泥的双腿,吓得连嚎叫都嚎不出来了,险些便昏厥过去。
“这...师父,这是怎么回事?”小桑惊讶万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完全想不明白战局为何会突然扭转。
“是那粒丹药之故,龙血丹。”陶弘景解释道,“龙血丹以龙血凝炼而成,是极其珍贵的丹药,亦是无数炼丹术士的终极追求。服下龙血丹后,便如将龙血灌入体内,从而使身体强度提高到远超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水平,一切疲劳、伤病、中毒等不良状态均对其无效。”
“可...可我刚才明明看到他在吐血啊...”小桑仍是有几分不解。
“龙血与人血难以相融,在龙血的作用下,人血会开始燃烧,你看他身上血管隆起,便是两种血液在体内翻滚,那遍布周身的红色真炁,便是血液沸腾产生的。冲阳道人方才一直在呕血,也非是因为中毒而口吐毒血,而是在不断排除体内的人血。从他服下龙血丹的那一刻起,便已定了胜负。”
陶弘景在一句一句解释的同时,眼睛仍是死死盯着张庭云,观察他有无出手的迹象。
眼下三大护法已经一伤一废,可即便是在此溃败之际。张庭云仍是对之毫不关心,只是立在山巅之上俯瞰整片庐山,他在寻找他真正的敌人,他的对手并不在这片战场之上。
而五老峰下的众正派中人却仍是大战正酣,丝毫没有察觉到胜利背后的重重危机。
“他妈的,没把你龟孙给砸死,老子还是食言了。晦气、晦气!”冲阳道人遥遥看见公输乾被砸烂了半个身子,并未上去补上一刀,因为此时此刻,尚有更重要的事情摆在眼前:易青云及其门下数百弟子已经被无数条毒蛇给团团围住了。
就在方才冲阳道人和孙游岳率众与敌死斗之际,已经有满山遍野的毒蛇从后山的林中蹿了出来。五步蛇、竹叶青、白眉蝮....毒蛇种类不一,却都是身带剧毒。
若不是有易青云率众挡住蛇群的来路,只怕已有不少人死于蛇牙之下。
眼下易青云正化作鹤形,在蛇群之中上下翻腾,易青云乃白鹤修炼所成,身形灵动,蛇牙难以伤其分毫。
可怎奈何这毒蛇数量无穷无尽,纵然易青云眨眼间便叼其三两只,亦是远远不能将其斩尽杀绝。<!--PAGE 9-->若是放任不管,又会叫友方为蛇牙所伤。
易青云情急之下忽而想到这群蛇皆是听从笛音而赶来的,便想到了去抢夺胡妙真手上的那只蛇笛。
一旦笛音停住,蛇群便会失去控制。
易青云扑腾双翅,越过如山如海的蛇群冲到了胡妙真面前,却又发现胡妙真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
她的身上缠绕着大大小小十余来条蛇,尤其是手腕、指尖等部位,更是缠着两条硕大无比的巨蟒,把她的身体覆盖得严严实实。
易青云知道,自己若是一时不慎,被那巨蟒缠住,便会立时掉进蛇堆之中为群蛇所噬。可事到如今,已是别无他法。他亮起双翅,伸出立爪,接二连三地向胡妙真手上扑去。
可每当他快要勾住蛇笛之时,总会突而蹿出一个硕大的蛇头挡在前面。
连番数次伸出利爪,却都是徒劳无功。
而冲阳道人在往这边赶来的途中,亦是被群蛇拦住了去路。他眼下虽是身负神力,万夫不当,可这蛇类毕竟和人不同,身细体滑,纵使冲阳道人力大无穷,亦是有力无处使。
战局一时进入了僵持之中。
“师父...师父...”小桑再次眼巴巴地望着陶弘景。
陶弘景看着小桑这幅模样,顿时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你又想让我去帮忙了吗?”
“嗯...”
“唉,我倒是想呐,可是天条却不允许啊…”陶弘景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
“天条?”小桑愣了一愣,她怎么也想不到这怎么竟能和天条扯上联系,“为什么这么说?”
“在一千五百年前,玄门曾分裂为阐、截二教,两教爆发过一场封神之战,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惊天大战,不仅叫人间的殷商王朝就此覆灭,亦令许多修道者纷纷殒命。最后封神之战以截教的失败而告终,通天教主心生不忿,遂意欲重炼水火,再开世界。”
“什么是重炼水火、再开世界?”陶弘景一口气说了很多,小桑并不能完全明白。
“就是毁灭世界,让一切重新开始...若不是通天教主最后关头被拦下,这个世界早已不复存在了。”
小桑吓了一跳,捂住嘴巴道:“后...后果这么严重的吗?可他打输了就打输了,为什么要毁灭世界?”
“截教有教无类,飞禽走兽皆可入门修道,是以门下仙人无数,有“万仙来朝”之誉。可经过封神大战过后,截教门人便死伤殆尽,截教道统也因之大伤,故而才逼得通天教主孤注一掷。”
陶弘景说到这里,稍稍顿了顿、而后继续解释道:“你知道为何会有这般后果吗?本来这所谓的封神大战只是一次朝代更替之战,远远达不到后来那般席卷三界六道的程度。可因当时殷商朝中有不少人乃是截教中人,他们为了维护商祚多有战死。通天教主护徒之心强烈,不忍见门人遭难,便三番五次暗中相助,大战的规模也随之不断扩大,最后通天教主更是亲自参战,这才令这场大战一发不可收拾。<!--PAGE 10-->大战平息过后,太上老君合并阐、截二教,与原始天尊、灵宝天尊共掌三界秩序,号称“三清”。三清无为而治,他们不欲干涉三界气运,便在大战平息过后,退居于三清妙有无上真境之中,超乎诸天之上,不在宇宙之中。
三清在离去之前,于大罗天创建天庭,代其统驭万物,维护三界秩序。太上老君给天庭立下了十道天条,其中一条便是:凡仙人及其门下弟子,一概不得在人间朝廷之中任职,亦不得干涉人间教门之中的纷争。以免令仙人卷入人间争斗、重现通天教主当年之事。”
“哦...哦...我明白了...”小桑前面一只是云里雾里,直到后面才听懂了些:“就像小孩子打架,大人不能出手。若是大人帮忙了,只会把事情闹得越来越大。”
陶弘景听完小桑的这番比喻不禁笑了笑:“这么说...倒也没错。人间教门之中的这些纷争,旁人看来可能是杀气腾腾、凶险万分,但在天庭眼中就只如小孩打闹一般,故而天庭也听之任之。可若是连仙人也牵扯进来,死伤恐怕就会难以计数了。我虽并未成仙,但师父却是大罗金仙,故而我也算得上是仙门中人,同样得受天条辖制。我此次下山,也仅仅是奉师父之命调查一些不解之谜,不能与人间同道有过多往来,便是担心给师父招惹是非。”
“嗯嗯,我知道师父的苦衷了。”小桑点了点头,便陷入了沉默,不再请求陶弘景向易青云等人施以援手,可心里却仍是在替他们暗暗着急。
陶弘景望着小桑的眼睛,知道她是放心不下来,便笑着安慰道:“其实你不用担心,这操蛇术看起来唬人,其实只是些**巧技而已。孙道长、冲阳道人还有那名鹤妖,他们俱是有为的修道者,对付这区区毒蛇又有何难?不过只是暂时尚未想到破敌之策罢了,我稍稍提醒他们一下便可。”
陶弘景说完之后,便开始结起手印,双手皆是屈起大指,小指左押插入掌心之中。余下手指则是各自并拢,放置于嘴旁。
这怪异的手型紧挨着嘴唇,乍一看去,就像是一具鸟喙般,生长在嘴巴附近。
“师父...这...这是什么?”
“迦楼罗密印。”陶弘景简单地解释过后,很快便又念起了一段咒言:“舍迦野啰嚩攞么讫多曩慕窣都帝,阿密哩多泯奴,底瑟吒尾沙么奴斯,么者攞莎嚩诃!”
小桑望着师父那莫名其妙的手势,听着这含糊不清的咒语,完全不知道师父在干什么。
直到陶弘景一口气将咒语念完,小桑这才注意到远处的天穹似是与先前有些不同,云朵的颜色变了,不再是像先前那般柔白,反而是变成了有如火烧一般的红。
“来了!”陶弘景抬头望着那异样的天空,忽而便发出了一声低喊。<!--PAGE 11-->“来了...什么来了?”小桑愣了一愣,赶紧跟着陶弘景一齐向远方看去。只见那团火云之中,似是有什么东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这边狂飙而来!
是熊熊烈火!
在这烈火之下,则是一对巨大无比的翅膀!
小桑瞪大了眼睛向前方望去,只见一只浑身遍布烈火的巨鸟正从远处飞来,其翼若垂天之云,正是它身上的火焰将大片大片的云朵都炙烤得通红无比。
“那...那是金乌鸟吗?”小桑惊诧万分地问道,她虽是自小待在村子里见识不广,但也听说过金乌鸟的传说,那是一种居住在太阳之中的三足神鸟,眼前这只火鸟从云中飞来,不由得叫她想起了那传说中的金乌。
“不,不是金乌,那是迦楼罗,佛教八部众之一,专吃各种毒蛇。我方才念了一支迦楼罗缚毒明咒,便是将其召来捕食这些毒蛇的。”
“可...可是师父,你这样不是违..违背了天条么?”小桑双手合十贴在胸口之处,替陶弘景担心不已。
“不用替我担心,我只是召唤迦楼罗来捕食而已,又不曾与人间的同道针锋相对。天庭纵然要来问责,也不至于给我降罪....”
陶弘景话未说完,迦楼罗便已振翅来到蛇群上方,它只略微扑腾了双翅,很快便刮起数道猛烈的火风。火风掠过蛇群之中,将它们尽皆席卷。
而迦楼罗则在此时张开巨喙,头颅一扬一摆便将成百上千条毒蛇给生生吞入腹中。
双方众人见此情形,皆是看得呆住了。
易青云、冲阳道人见这巨鸟突来助阵,还以为是陆修静在暗中相助,便纷纷大喜过望,一边击掌叫好,一边向着正一教众人喝道:“是陆真君...陆真君来了!汝等邪魔外道,还不快快下山!”
胡妙真望着被迦楼罗大肆扑杀的群蛇,心中如同在滴血一般,这些毒蛇数量近以万计,可是她耗了大量心血,进行过无数次的配种才培育而成的。
她完全想不明白,这只巨大的火鸟为何会从天而降、将她饲养的群蛇给赶尽杀绝...她也无暇去顾忌什么陆真君,她现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保下这些毒蛇。
她额上留着豆大的汗珠,又更加大了力道吹奏着蛇笛,她让蛇群从战场上退了回来,转而纷纷将其引导至三叠瀑布之下的潭水之中,她心知这些毒蛇皆能于水底游移,可那火鸟却断然无法潜入水中。
果不其然,迦楼罗见群蛇潜入潭水之后,只得无可奈何地扑腾双翅,在潭水上空盘旋一阵后便飞走了。
迦楼罗虽是未能将毒蛇扑杀殆尽便离去,可却是叫易青云一众大受鼓舞:他们坚信这是陆修静在冥冥之中暗施神通。
“是陆真君,定是陆真君召此神鸟相助我等!”
“陆真君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之所以一直不出手,便是为了激发我等潜能!”<!--PAGE 12-->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俱是士气大振。
而在此之时,易青云受到迦楼罗捕食毒蛇的启发、也已经想到了退敌之策:“那胡妙真都能凭借蛇笛来操纵群蛇....我既身为鸟类,唤引同伴来捕蛇又有何难?”
易青云心中有了定夺,很快便发出数声清亮的鹤唳,持续了足有半刻钟的时间,众人皆是不明所以,而易青云却已经是成竹在胸。
不多时,便有遮天蔽日的鸟群往水潭这边聚集过来,白鹤、丹顶鹤、鹤鹳....俱是涉水的鸟类。
群蛇毕竟乃灵智未开之生物,只是受了笛音蛊惑这才斗性大发。眼下它们见天敌接连袭来,一时间哪里还听得近胡妙真的笛音,还未交手,便已是纷纷溃散,或缩入岩穴、或躲进石缝。任凭胡妙真如何吹奏吹奏蛇笛,都不敢露头。
不到半个时辰,原先那浩浩****的蛇群要么沦为了众禽的食物,要么早已纷纷遁走。而原先统驭万蛇的胡妙真,也已成了孤家寡人。
孙游岳、易青云、冲阳道人纷纷率众围了过来,将胡妙真团团围住。但得胡妙真一死,正一三大护法便全数溃败,张庭云纵有通天之力,也绝不敢以一敌三。
所有人皆是胜券在握、信心大增,除了陶弘景。
因为他注意到,一个黑影,正从五老峰上缓缓走来...
与此同时,陶弘景更是嗅到一股强烈的血腥味,张庭云每往山下走一步,这血腥味便愈是浓重一分....
流血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正一教主张庭云....漆黑的长袍拖曳在地上,血液便顺着长袍往地上滴落。凡其所到之处,皆是留下了一道黑色的血迹,血迹从山巅一路绵延至山脚,就如一条静静流淌的冥河,在这条冥河之上,草木纷纷零落,鸟兽竞相溃散。就连死去的尸体,一旦沾染了那黑色的血迹,也开始加速腐烂起来...<!--PAGE 13-->